第六章 ~羅梅莉亞戰記~
《羅梅莉亞戰記》 · 有山リョウ · 3.6萬 字

乾燥的風,吹過魔大陸戈爾迪亞的天空。夾雜着粗沙的風,揚起了黑色的旗幟,露出了龍食龍的圖案。
旗下放置着大轎,二十名扛轎的魔族跪在一旁侍候。轎子的羅傘下坐了一個身穿黃金鎧甲的魔族。他的身體胖得快要撐破,凸出的肚子幾乎要從閃閃發光的鎧甲裏鑽出來。
「古歐姆將軍!全軍已經準備就緒!」
一名士兵跑到裏面,一邊敬禮一邊報告。聽到副官的報告,古歐姆伸出右手。前端有個小几,大盤子裏的肉多到幾乎要掉下來。古歐姆抓住肉,用排着獠牙的嘴巴咬了起來。
一邊嚼着嚼着,一邊看向前方,只見十名將校排成一列,後面站着五萬多的魔族軍隊。這正是統一了羣雄割據的戈爾迪亞,由魔王佐特訓練出來的新生魔王軍。
古歐姆縱向裂開的眼睛繼續轉動,看向自軍的對面。穿着深灰色鎧甲的人類軍隊在那裏佈陣。但人數比新生魔王軍少,只有三萬人左右。
「哎呀哎呀,聽說魔王佐特大人的軍隊被打敗了,把部署在南方的全軍召集回來,怎麼只有這種程度。」
面對眼前的敵人,古歐姆嘆了口氣。只因魔王佐特說敵人是強敵,嚴令必須以全軍應戰。只是這樣的話,拿一半的人也嫌太多了。
敵陣中飄揚着幾面旗幟。其中有一支設計成白花。
「那個是百合嗎?」
「會不會是鈴蘭?」
雖然並不是真的在詢問,但副官回答了。
「哼,戰場上用花卉什麼的,太軟弱了。」
「可是,古歐姆大人。我聽說那些人類,是漂洋過海來到這裏的。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就是製造出魔導船嗎?」
古歐姆用金色的眼眸望向詢問的副官。魔族居住的大陸戈爾迪亞和人類居住的阿克西斯大陸之間有一片廣闊的汪洋。一般的船是不可能渡過的,只有魔王澤爾吉斯製造的魔導船方爲唯一的手段。
澤爾吉斯被殺後,戈爾迪亞羣雄割據,長期處於內亂狀態。在這個過程中,魔導船受到破壞,建造的造船廠和技術也消失了。
「反正是留在那邊的魔族泄露了祕密吧,像猴子一樣的人類是造不出來的。」
雖然古歐姆對副官這麼說,但他其實也很在意魔導船的事。
如果能打倒人類,拿到魔導船的話,古歐姆的地位和權力應該會更上一層樓吧。豈止如此,這份功績,就算當上魔王也不奇怪。
古歐姆舔了舔舌頭。佐特被眼前的人類軍隊打敗後,沒有回到附近的王都,而是前往遙遙南方的舊王都澤古魯姆。
古歐姆凝神細看。一個身穿紅色鎧甲的男人走在最前面,穿過步兵部隊正要衝到前面。因爲被安排在敵軍後方,所以之前都沒有注意到他們。而且,集中在中央讓騎兵突擊,用兵也很古怪。
古歐姆手中還有一萬名重裝步兵。但是已經無能爲力了。即使投入戰場,也無法拯救主力步兵部隊。敵人的龍騎兵是不輸他們的精銳部隊,而且還會有空中轟炸。現在無論做什麼,敗北也是無法避免。
距離很遠,男人比指尖還小。但是古歐姆清楚地看到了燃燒着紅色火焰的男人的雙眸。
「大、大將軍,那是……什麼?」
「好,差不多該讓步兵突擊了。」
古歐姆微微張開嘴笑了。但現在是眼前的戰爭。不過,這場勝負已經等同勝利了。
「那是獸腳龍嗎?」
古歐姆扔掉手中的肉,隨意揮了揮空出來的右手。
又被指出來了,定睛一看,確實不是馬。人類乘坐的,是擁有類似爬蟲類鱗片、用大後腳支撐身體的生物。
「步兵可能多少會受到損折吧。告訴騎兵隨時可以出動。還有,如果有活下來的獸腳龍就抓起來。」
旁邊的副官再次敬禮,號令士兵。銅管吹奏,太鼓和銅鑼發出破碎的聲音。於是,組成軍隊的三萬名步兵開始前進。
「那個!是翼龍嗎!」
騎兵經不起轟炸。一來馬體型大,所以容易受到爆炸氣流的影響,而且爆炸聲和衝擊會使馬陷入瘋狂狀態。這樣一來,馬匹之間會相互衝撞,變得更加混亂。
眼前的景象讓古歐姆一片茫然,而敵人在此期間依然沒有休止。突破步兵部隊的龍騎兵,將部隊分成三路。首先將每千人分成左右兩翼,攻擊步兵的後方。
古歐姆口中發出短促的悲鳴,撓着地面衝向馬。然後緊緊抓住馬鞍,強行策馬奔馳。
「讓步兵進軍!」
在戰場上如果正面被突破,那所有戰術都將失去作用。因此,唯獨正面要加重防禦。當然不可能輕易穿過,戰鬥也不可能像英雄故事那樣華麗。但是,那道英雄偉業,卻擊潰古歐姆軍隊達成了。
一齊射出的箭矢在空中形成烏雲,射向敵陣。人類舉起盾牌擋住箭矢。人類也反擊放箭,但攻擊略見零星。
「這、這個!這就是目的嗎!」
古歐姆笑着觀看,此時旁邊的副官張開嘴,指着天空。
古歐姆大叫,但已經來不及了。
弓兵一旦被接近的話很弱。面對龍騎兵的機動力,他們根本逃不掉,肯定會被殲滅。特別是率領龍騎兵的紅鎧甲男子,武勇驚人。巨大的斧槍一揮,四五個魔族登時被打飛。
「怎麼可能!人類連翼龍都馴服了嗎!」
古歐姆的背脊一顫。第一着便是從弓兵集中攻擊開始。由於集中箭矢而阻擋了步兵的腳步。當初還以爲那是爲了掩護龍騎兵,其實不然。那是爲了支援翼龍的俯衝轟炸。
騎着獸腳龍的龍騎兵穿過爆炸煙霧,出現在被炸飛、被打垮的步兵部隊前。倒下的士兵被獸腳龍巨大的後腿踐踏,想要爬起來又被長槍刺死。
正當發不出指示之時,一道震撼戰場的咆哮響起。帶着恐懼轉頭一看,只見率領龍騎兵的紅鎧甲男子,正舉着巨大的斧槍瞪着古歐姆。
古歐姆的步兵部隊高舉盾牌阻擋箭矢,沒有停下來。
古歐姆難以置信。讓士兵乘坐翼龍,本是絕無可能的想法和行爲。但想到並付諸實踐的人就在眼前。
步兵部隊意識到自己被包圍了,變得一片混亂。前線的指揮官正指揮士兵,試圖突破包圍網。但是敵人的戰陣像石頭一樣堅固。我方明明在數量上佔優,卻對方卻展示出一絲不亂的銅牆鐵壁。
當他笑着看着敵軍,敵軍這時終於有了動靜。塵土飛揚,敵軍從中央後方衝過來。儘管塵土飛揚而看不清楚,但從速度來看,顯然不是步兵。
「那個!是魔石爆炸嗎!」
「哼,真了不起。是要掩護龍騎兵的突擊嗎?」
那麼,我也可以自號下一任魔王吧。
「嗚,不行!快重整戰列!」
雖然這只是毫無策略的突擊,但戰爭就是氣勢,古歐姆得出了這個結論。如果戰鬥力相當,那就得玩弄戰術來導致優勢。但如果數量上有壓倒性的差距,便無須耍什麼小聰明瞭。把自己的強項壓向對手,什麼都不做就能取得勝利。這個簡單明瞭的原理,正是戰爭的一切。
「沒記錯是龍騎兵嗎?聽說南方是這麼叫的呢。」
飛到步兵上空的翼龍羣突然俯衝。以猶如墜落般的角度下降,然後一口氣降低高度。
副官執行了古歐姆的命令。留在手頭的二萬人中,五千人的弓兵部隊跟在步兵身後前進。然後一旦射程抵達在河前佈陣的敵軍後,隨即拉開弓放箭。
「出、出動重裝步兵!騎兵也是!着他們突擊!」
正當古歐姆仰望天空,敵陣中響起鐘聲,兩萬名步兵開始前進。
古歐姆馬上就察覺到爆炸的原因。翼龍急速下降,就是爲了投下爆炸的魔石。通過儘可能接近,落在了瞄準好的地方。
輸了就跑。佐特已經沒有資格自稱魔王了。
「將軍!怎麼辦!怎麼辦!」
古歐姆改變了命令。放着龍騎兵不管的話,能重整的也會變得重整不了。總之先要阻止他們的腳步。
看着疾馳的士兵,古歐姆確信會獲勝。
古歐姆總之先下命令再說。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從要隱藏騎兵、以及一開始就出動他們來看,應該是敵人的精銳吧。率領的將軍或許也是個相當的豪傑。話雖如此,那又能怎麼樣呢。
就在被步兵的動靜分散了注意力的空隙,翼龍也以驚人的速度逼近。剛發現時纔像豆粒一樣小,眼看着越來越大,轉眼間就來到了戰場。然後,甚至超越了疾走的龍騎兵,直追正在突擊的古歐姆軍。而在古歐姆的士兵中,也有人注意到翼龍而抬頭仰望。
「大將軍,要使用配置在左翼的那東西嗎?」
將視線拉回戰場,戰況出現了些微變化。敵人之前零星射出的箭矢,突然受到指揮,集中到一點上。箭矢指向龍騎兵準備突擊的戰場中央。由於受到箭矢的集中攻擊,步兵的突擊變弱了,有些地方甚至停下了腳步。
看到插在那裏的斧槍,古歐姆的心冷得幾乎要凍僵了。臉色蒼白的臉,轉向轎子附近的馬。
空中和地面要協同合作並不容易。要指定轟炸地點也很困難吧。但是,被箭矢集中射擊而停下動作的部隊,從空中就一目瞭然了。然後再讓龍騎兵突擊轟炸擊中的地方。
被副官這麼一問,古歐姆看向左邊。配置在左翼的軍隊後方,放着兩個比房子還大的籠。雖然因爲蓋着遮陽布而看不見裏面,但籠子裏不時發出呻吟聲。
無論多麼精銳,也不可能扭轉這數量上的差距和氣勢。而且,即使能夠擊敗步兵,古歐姆手頭還剩下五千名騎兵和五千名弓兵,還有經過精挑細選的一萬重裝步兵。區區五千騎兵根本不足爲懼。
古歐姆抬頭一看,沒有羽毛的翼龍又回到了戰場。在空中組成編隊的翼龍,前頭騎着身穿藍色鎧甲的騎士。他的眼睛注視着剛剛開始突擊的五千名騎兵。
聽到古歐姆的命令,副官再次敬禮。
只要讀過戰記或戰史後,都會看到古代英雄突破敵陣中央的逸事。但是,這些都是誇張的表現。熟知戰場的古歐姆知道,中央突破並不像說的那麼簡單。
「哼,這個樣子就動不了嗎?無聊。弓兵部隊也前進,一進入射程就發射。」
這距離連箭都射不到。如果是沉重的斧槍,更不可能構得着。但斧槍在空中噴火,以更猛烈的勢頭飛來。
就在被飛越的翼龍吸引住了注意力,士兵鬆一口氣之際,步兵之間發生了爆炸。
擾亂步兵背後,用龍騎兵攻擊弓兵,對騎兵則以空中轟炸來應對。
「是偶然嗎?還是……」
突擊的騎兵都是古歐姆訓練出來的精銳部隊。但無論多麼強大,長矛也構不着天空。騎在翼龍上的敵人在長槍觸不到的距離翻轉,投下爆炸的魔石。幾秒鐘後發生爆炸,騎兵紛紛倒下。
古歐姆決定把他不懂的問題速速放到一邊,專心處理眼前的問題。
「哼,敵軍指揮官,根本不懂戰場。」
「騎兵嗎?就五千左右吧?真是部署在古怪的地方呢。」
超過一千條翼龍接二連三地開始俯衝,筆直地朝騎兵方向墜落。
部下的士兵即使勇猛進作,卻持不出任何破綻。即使想要掩護,弓兵部隊也束手無策被打倒了,陷入毀滅狀態。騎兵部隊雖有近半數倖存,但已混亂四散。重新集結需要時間。
「好像是。看來人類也找到了馴服龍的方法。」
爆炸呈帶狀連續不斷,縱貫了步兵隊列。這樣一下來,中央部分被完全瓦解了。
副官這次立刻執行命令。多達五千名騎兵部隊立刻行動起來,開始攻擊與弓兵交戰的龍騎兵。但就在這個時候。戰場上籠罩着黑影。
儘管眯起了眼睛看着敵陣,但再怎麼說人類也不會和魔族會聯手。但是在同一時期,出現使用同樣戰術的敵人,這也很奇怪。
「多想也沒用嗎。」
古歐姆凝神細看。他也本以爲是鳥,但卻不然。那體型比鳥更大,長着巨大的翅膀。但身上沒有羽毛,可以看到像蝙蝠的膜。
古歐姆從轎子上滾下來似的逃了。緊接着,斧槍刺穿了古歐姆坐的椅子。
這下已經無法阻止了。事實上,突擊的龍騎兵如同撕破紙張一般貫通了步兵部隊。就像在無人的原野上行進一樣,從三萬名步兵的中央部疾馳而過。
古歐姆難以置信。儘管翼龍會羣居是衆所周知,但現在出現的數量,輕易超過千頭。一旦接近並變大,其數量足以覆蓋整個天空。
古歐姆搞不明白。戰鬥纔剛開始沒多久。儘管如此,戰況已經惡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古歐姆摸了摸下巴。最近在未開化的南方,似乎有股勢力正在增長。瞬間吞併周邊部族,自稱王國云云。古歐姆本來就是爲了打擊這道勢力而揮軍南下。但因爲佐特戰敗了,才慌忙趕回來。
古歐姆的聲音顫抖了。
「大將軍!敵人!」
「竟然、是……被中央突破……了?」
正當笑看着敵人的行動時,身旁的副官叫了起來。
「大將軍!那些騎兵不是馬!」
古歐姆隨意地揮揮手。副官再次敬禮,下達突擊命令。原來按着一定節拍敲打的太鼓聲頓時變快,士兵就跟着加快腳步。
雖然聽說是強敵,但數量不多,戰術跟外行沒什麼兩樣。佐特居然被這樣的人打敗,實在讓人傻眼。
古歐姆哼了一聲。那是佐特說因爲是強敵而強行送過來的。但是用不慣的東西,在戰場上也只會變成枷鎖。
副官的手指指向的,是敵陣遙遠的後方。藍色的天空中漂浮着幾個黑點,本以爲是眼睛的錯覺,但小點逐漸變大,可以看到翅膀的形狀。
「讓騎兵攻擊那些傢伙!現在馬上!」
男人舉起槍斧,朝古歐姆投擲過去。
古歐姆笑了。確實,由於有一部分士兵停下動作,突擊的壓力減弱了。但駁也只是一個點罷了,其他地方因爲沒有箭矢的威脅,勢頭反而增加了。騎兵突擊可能多少帶來一點優勢,但整體的損失應該會更大。
副官驚慌失措,古歐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是不靠那種東西,也能輕鬆搞定。」
三萬名魔族舉步前進,就足以撼動大地。古歐姆眯起眼睛看着敵陣。人類的軍隊沒有動靜。好像是害怕了,一動也不動。
「爲、爲什麼?」
正如指着天空的副官所說,逼近的翼龍背上,騎着手持長槍的士兵。
下方的士兵驚慌失措,但在撞擊之前翼龍羣就改變方向,恢復水平飛行,在只消伸出長槍就能刺中的距離飛過。
副官沒有執行古歐姆的命令,而是指着戰場。指尖前方可見,龍騎兵中剩下的三千人開始行動了。他們之前都守着突破了的地點,但當看到步兵到達後,接着瞄準古歐姆手下的弓兵部隊。
「不,不用。無法計算那種東西在戰場上有多管用。」
只會向前推進的步兵,對來自後方的攻擊很弱。雖說只有一千人,但只要知道背後有敵人,他們就再也無法前進。而且敵人還派出步兵,闖進騎兵挖出的洞。像裂縫一樣的洞被步兵撬開擴大。古歐姆的步兵部隊被分隔開左右,這樣下去會被包圍。
士兵各自跑了出去,陣形大大地亂了。這樣一來,軍隊就不成體裁了。但疾走的三萬大軍,看起來就如一片黑色的海嘯了。
「大將軍!敵人正騎在那翼龍的背上!」
敵人的兵力只有三萬人。不僅數量上處於劣勢,而且敵軍還背靠河川。無處可逃,周圍也沒有放置伏兵的地方。
「大將軍?你要去哪!」
副官叫喊着,但古歐姆沒有回頭。只是一溜煙地逃跑。
不可能,不可能贏得了。
兵種、戰術、士兵的練度、率領的將領的力量。每一樣都輸了。在說什麼勝機之前,戰鬥本身就是錯了。
「是嗎!所以背對着河啊!」
古歐姆一邊逃跑,一邊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敵人背河自斷退路。古歐姆嘲笑敵方指揮官沒有軍事才能,但事實並非如此。敵人爲了把古歐姆引出來,才背水一戰。
背水陣的關鍵在於通過切斷退路來引出敵人。古歐姆完全中了敵人的圈套。
「這是什麼……什麼敵人啊!」
到這裏,古歐姆才意識到真正的敵人。最可怕的既不是翼龍,也不是龍騎兵,更不是那個紅騎士。而且創造出這個局面的人。
一切都如那個人描繪的藍圖,自己被玩弄於股掌之上。
喉嚨乾渴的古歐姆聽到從後而來的馬蹄聲。副官以及留在身邊的將校都騎馬追趕古歐姆。
「古歐姆大將軍!請等一下!」
副官叫喊着,但古歐姆頭也不回地策馬奔馳。必須儘快離開這裏。否則……
逃跑的古歐姆背上突然竄過一陣惡寒。從上方感覺到強烈的視線,睜大眼睛抬頭看。頭頂不知何時已經被十幾頭翼龍覆蓋了。
古歐姆的視線無法移開。翼龍背上騎着一個身穿藍色鎧甲的男子,用刀刃般的藍色眼睛盯着古歐姆。
逃不掉!
古歐姆直覺自己必死無疑了。
長槍從翼龍一齊擲出。在長槍擲中之前,古歐姆都在思考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還沒來得及找到答案,長槍就刺穿了古歐姆的身體。
鈴蘭的旗幟下,我眺望着古歐姆大將軍率領的新生魔王軍被包圍的光景。
背叛伽利歐斯謀反的傑拉沙很快就被殺了,之後洛班內部發生了激烈的內亂。
古歐姆大將軍率領的五萬人中,有三萬步兵已被包圍。弓兵部隊被殲滅,騎兵部隊也被摧毀一半。還有一萬名看似敵軍精銳的重裝步兵部隊,但他們動彈不得。因爲身爲指揮官的古歐姆大將軍和手下的將校都逃跑了。
正當我準備追加命令的時候,戰場上傳來了巨大的咆哮。我們同時看向聲音的來源,只見敵陣左翼後方出現了兩頭巨大生物。
我把害羞和喜悅從腦海中驅走,專注於眼前的狀況。
自從十年前向我求婚之後,阿爾和雷就開始說這種話了。就像每天的例行公事一樣,總是把對我的愛意掛在嘴邊。說實話,很難爲情。
雷對阿爾回了個玩笑後,對我露出笑容。
「我們要討伐逃跑的敵人。阿爾的龍騎兵請分割部隊,進行追擊戰。雷,你的翼龍部隊負責偵察。」
「瑪麗小姐原本就有卓越的駕船技術,再加上會看風的天賦。」
「不好意思,因爲有話要轉告,我騎着翼龍過來,可是這孩子都不聽話,怎麼也要跟着。」
我嘆着氣,終於原諒了她。於是,菲便東張西望,看了看四周。
「至於敵軍步兵部隊,請在包圍網打開一部分的洞,不要趕鼠入窮巷。」
「不過,聯軍發了指令書,要求進軍並擴大支配區域。真是的,說得倒是簡單。」
幾乎都沒有什麼統率的抵抗,不到半年就成功控制了洛班。
「阿爾比昂大人!不是小鬼頭!是菲!」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雖然成功侵略魔大陸是件好事,但補給卻是煩惱的根源。
魔族想用暴君龍來攻擊我們。但是兩條龍的頭一搖,拿着鎖鏈的魔族就被掃倒了。當中還有人被鎖鏈纏着在空中飛舞,被暴君龍喫掉。
我把目光投向戰場。魔王軍的三萬步兵部隊被我軍的步兵部隊包圍了。雖然被逼得走投無路,但也有部分部隊長抖擻精神重整旗鼓。而被翼龍部隊轟炸過的殘餘騎兵部隊,沒有重新集結就開始溜了。另外,沒有參加戰鬥的一萬重裝步兵也開始後退。騎兵和重裝步兵只能放任不管了吧。
那個獸腳龍,是打倒伽利略斯時到手的龍所繁殖的。有超越馬匹的機動力和爆發力,單體也有能夠打倒敵人的力量。但是因爲只喫肉或魚,要確保糧食也是個難題。不過韋利老師設計的電擊陣,如果沒有翼龍和龍騎兵的話,現時就無法成立。所以纔會硬是帶到魔大陸來。
「這裏是魔大陸,無法輕易補充士兵。請讓阿爾和雷也燃起狼煙,讓他們先回到我這裏。因爲我想觀察敵人的動向後再分配怎麼追擊。」
昆絲老師皺起眉頭。過度的研究導致各國財政惡化,聯合軍內部在軍事上變得緊張。如果放任不管,就是爆發戰爭也不出奇,狀態可謂相當危險。於是我制定了向魔大陸派遣軍隊的計劃。
正當我沉浸在感慨之中時,背後傳來一個開朗的聲音。回頭一看,那裏站着兩個女人。一頭烏亮的黑髮束在腦後,穿着一絲不苟的女性,正是昆絲老師。
昆絲老師把手放在額頭上搖了搖頭。確實,如果合作的話,研究開發費用會降低吧。可是消滅了魔王軍之後聯合軍就沒有敵人了,彼此纔是最大的假想敵。那自然無法共享高度軍事技術的魔導船的情報。
我回想起打倒伽利略斯兩年後對洛班的攻擊。
「如果大小姐沒有提出魔大陸解放計劃的話,聯合軍會變成什麼樣呢。」
「這個以後再想吧。」
在戰場上,敵人的騎兵部隊和重裝步兵部隊已經撤退了。被包圍的步兵部隊也有近一半從包圍網的洞中逃出。雖然不能說是完全勝利,但五萬新生魔王軍中,已經打倒了二萬。接下來,我希望能削減多少是多少。
穿着紅色鎧甲的阿爾爬上山丘,找到了菲。
聽了我的話,韋利老師點了點頭,跑去向士兵髮指示。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後,我將視線移向荒涼的大地。沒錯,這裏是魔大陸。
聯合軍率領大艦隊進行海上決戰,但洛班卻沒有派出船隻。護衛各港口的船也只有幾艘,輕易地壓制。在從海上進攻的同時,也對格拉納長城發起了攻擊,但那邊也沒有什麼像樣的抵抗,很快就被攻陷了。
「沒錯,羅梅隊長,我真心覺得你很美。」
旁邊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女,有着遺傳自母親的黑髮,穿着綠色禮服。
「纔沒有什麼先後吧。而且,在心愛的人面前,無論何時都想裝帥氣。羅梅莉亞大人,今天也要非常美麗。」
「但是羅梅莉亞大人,我的愛意是住不止的。」
在我身旁,身穿綠色衣服的韋利老師點了點頭。戰鬥雖然還在繼續,但勝負可說已成定局。
「是的,請高興吧。拉奧尼爾王國的魔導船已經到達了。」
「那兩個人嗎……原來如此」
菲看向右邊,但是因爲大軍混雜,一時三刻可找不到。
「沒關係,因爲我想減少這邊的損失。」
比起殲滅敵人,我選擇了減少我方的損失。如果完全堵住敵人逃跑的退路,就會出現爲了求生而拚死抵抗的人。我不想讓士兵白白送死。
人類是要是會打仗就打仗的生物吧。雖然很悲傷,但也只能利用這一點。
看來我播下的內亂種子,發揮了超乎想像的效果。
「因爲各國都在建造魔導船,引發競爭建造更大型的船呢。」
「贏了呢,羅梅莉亞。」
越是想阻止就越是這樣。多虧了他們,這十年我都很難爲情。
由於順利地鎮壓了洛班,開支能夠控制在最低限度。因爲得到了土地和財物,各國都有餘力進行研究開發。
「羅梅莉亞大小姐,在這裏嗎?」
菲鼓起臉頰,阿爾卻笑着不理會。
我看着菲皺起眉頭,向她的母親昆絲老師投以責備的視線。雖說跟古歐姆大將軍的戰爭贏了,但也有可能會落敗。因此昆絲老師和年幼的菲,應該都留在已經壓制的港口城市纔是。
「但是,那個有點過熱了。因此,每個國家的財政都惡化了,幾乎失去了在洛班得到的利益。假如聯合軍共同研究的話,明明可以更便宜的。」
聽了我的話,韋利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虧得他們能來啊!明明已經是暴風雨期吧。」
敵方指揮官看來並沒有指望牠們,但在處於劣勢的狀況下,現場的魔族好像打開了牢籠。暴君龍的脖子上纏着鎖鏈,腳下的魔族正拚命拉着鎖鏈。
「真的嗎?」
所謂電擊陣,是將弓兵部隊、翼龍部隊、騎兵部隊、步兵部隊全部連動起來,貫穿敵人中央的戰術。通過在一瞬間集中攻擊,一擊破壞敵陣。
「喂喂,雷。明明是晚來的,你也太裝模作樣了吧」
自從在卡托馬海角打倒伽利歐斯,差不多已經快十年了。
食物和物資還可以在當地籌措,但是士兵的補充很困難。因此作戰行動會受到限制。魔導船的到來,是左右了今後作戰的重要情報。
我笑着回答,回頭看着昆絲老師。
韋利老師像是讓我確認我那冗長的職稱而說道。
表面上是解放淪爲奴隸的人。但實際上,我只是把戰爭的矛頭指向魔族而已。而畢竟總比人類之間打仗來得好,聯合軍也同意了。
至今仍回想着壓制洛班時收到的實驗成功報告。我國的成功,在各國之間引起了轟動。而且爲了不輸我國,每一個國家都在積極開發魔導船。
「請止住吧,你們。」
「羅梅莉亞大人,我來了。」
阿爾怒吼,然後對我露出潔白的牙齒。就我來說,這真的很不自在。
菲指着戰場。於是,我確實看到了穿着紅色鎧甲的阿爾領頭的龍騎兵部隊回來了。
這裏是視野開闊的荒野,指揮官逃跑被殺這個,新生魔王軍的士兵都一目瞭然。敵人的士氣崩潰,士兵開始四散逃竄。因爲沒有人能夠指揮大局,哪怕是什麼名將,接下來也無法再挽回。
「菲!你怎麼會在這裏!」
「雷!太詐了啊!羅梅隊長,我也愛你喔。」
雷和阿爾異口同聲。我只能板起臉。
「菲,如果是那兩個人的話,就在右翼喔。」
聽了昆絲老師的話,我點了點頭。聯盟各國爲了不落後於其他國家,紛紛建造更大的船。一開始只有小舟大小,但隨着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大,最後甚至超過了澤爾吉斯所製造的魔導船。
低着頭的菲抬起眼睛看着我。那張臉太可愛了,被這張臉一瞧,什麼怒氣都消退了。
「應該繞到敵人背後去了。他們倆很顯眼,一看就知道了吧。」
「那麼老師,有什麼急事嗎?」
我點了點頭。可以說是魔導船與一流船員技術結合的成果吧。
巨大的下顎上排列着好幾根牙齒、用兩條後腿支撐着龐大身體的,正是龍中最強的暴君龍。兩頭龍的背後,放着一個蓋着簾幌的巨大籠子。看來是捕獲後帶到戰場上了。
「既然是依靠聯合軍的補給,那就必須滿足各國的要求。但只是一味地擴大戰線並不是上策,因爲即使進軍了,要是沒有人手就無法統治。只能一邊解放成爲奴隸的人,一邊觀察情況吧。」
「沒辦法,老師。把佔領的領地給各國,因爲這是約定。」
「看起瑪麗和安妮都很努力呢。」
「羅梅莉亞大人,我找不到,在哪裏?」
「啊,羅梅莉亞大人!阿爾比昂大人回來了哦。」
「我會記住啦,小鬼頭。雷那傢伙……」
聽到我的回答,昆絲老師也點了點頭。這時菲的聲音插了進來。
「對不起,羅梅莉亞大人,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啊。」
到達這個隔海相望之地,已經是幾十天前的事了。我們壓制了幾個城市,打敗了魔王佐特的軍隊。但現在還覺得不太真實。
「老師想出的電擊陣,在這裏也很順利呢」
「雖然肯定會順利,但弓兵的攻擊太弱還是個問題。現在都光是依靠翼龍和龍騎兵的力量。如果能從後方進行更強力的攻擊的話,那光靠騎兵也能做到吧。如果能開發出小型而威力高的攻城武器的話……」
我心裏佩服。之前我給了墨卡島的瑪麗和安妮兩人一艘魔導船。最初還一番苦勞,但半年後就能自如操縱,比任何人都熟練。
雷在我面前落地的同時,單膝跪地。
聽到我的命令,阿爾和雷點了點頭。獸腳龍在長距離移動方面雖不如馬。但由於可以用兩條後腿輕快地奔跑,所以最適合地勢高低不平的追擊戰。而且加上會飛的翼龍,就能輕易發現逃跑的敵人。
我也喫了一驚。拉奧尼爾王國所在的阿克西斯大陸與魔大陸戈爾迪亞之間,隔了一個大海。這片海域交替的無風期和暴風雨期正是難關所在,據說在暴風雨期間,即使是魔導船也難以渡航。能撐過那暴風雨實在是意料之外。
「不用了。比起這個,我有任何給你們。」
韋利老師撓了撓頭。即使打贏了仗,但似乎還有改進的餘地。
「是打算網開一面嗎。作爲魔大陸解放軍的總督,這樣可以嗎?」
我清了清嗓子,責備兩人。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如果不這樣做,聯合軍之間就會爆發戰爭。這一切都是我埋下的種子。八年前壓制洛班的行動太順利了。」
「而且在同一時期,我國的魔導船實驗船也完成了,那也不太好。」
阿爾抬頭一看,看到了長着白色翅膀的翼龍。一個騎士從那背上跳了下來。騎士的身體雖然朝着地面墜落,但斗篷在空中像翅膀一樣展開,迎風招風。然後一邊盤旋一邊緩緩落地。
這種不讓敵人採取任何行動就奪取優勢的戰術,是我們的必勝戰術。
「羅梅隊長,你找我嗎?咦,小鬼頭也在。」
十年。雖然是一段漫長的歲月,但對於到達魔大陸來說,時間未免太短了。僅僅十年,我就走到了今天。
「可是大小姐!魔大陸解放計劃的目的是救出淪爲奴隸的人喔,這樣不是以土地爲目的的侵略嗎?」
騎着翼龍的雷和十幾名同伴一起,追趕逃跑的指揮官投擲長槍。穿着金色鎧甲的指揮官被刺死,將校也全軍覆沒。
「這、這多麼大啊!」
菲用手捂着嘴,臉色大變。
「比以前見過的傢伙還大呢,羅梅隊長。」
「不愧是原產地啊。」
看着凝神注視的阿爾,我也點了點頭。魔大陸上至今仍有大型龍棲息。然後相應地更加狂暴,很難對付。要馴服暴君龍,將之用於戰爭似乎很困難。
「這麼悠哉的樣子沒問題嗎?還是亞爾比昂大人去比較好……」
菲用驚訝的表情看向我們後,視線轉回戰場。
啃食魔族的兩頭暴君龍,看着眼前正在打仗的士兵。對暴君龍來說,人類和魔族都只是食物。一旦被暴君龍介入,戰場會變得大混亂吧。但我並不擔心。
「放心吧,右翼裏有那些傢伙・・・・在。你看,那裏。」
阿爾用下巴指了指戰場,兩匹馬在龍面前奔馳。握着繮繩的是兩名男子。
一個身穿黑色長袍,另一個穿着深綠色的衣服,背上揹着劍。兩人下馬,擋在暴君龍面前。
暴君龍看清兩人後發出咆哮。然後轟隆隆地往前衝。
在誇耀龐大身軀的暴君龍面前,兩個男人不過小石子一般大小。不知情的人看了,會覺得輕易就被撞開喫掉吧。但是──。
暴君龍迫近兩人面前的時候,一道巨大的落雷伴隨着閃光從天而降,擊中了一頭暴君龍。
被雷擊中的龍,全身焦黑翻白眼倒下。而在旁邊,剩下的龍頭在空中飛舞。旋轉的暴君龍頭一邊從喉嚨發出咆哮,一邊看着自己失去頭部的身體。
兩頭暴君龍同時倒下。地鳴變成震動,傳到我們所在的地方。
「瞧,沒問題吧?」
阿爾雖然說得若無其事,但菲沒有聽進去。閃耀的眼睛,注視着打倒龍的兩名男性。
「好厲害好厲害!不愧是亞倫大人和亞歷大人!」
菲蹦蹦地跳起來。
「重要的事,是和那個有關係?」
用強力魔法打倒龍的高個子青年就是哥哥亞倫。而用不知何時拔劍的劍法砍下龍頭的,是弟弟亞歷。
「啊,聽得見嗎?我知道你們在那裏。」
我再次抬頭仰望魔王佐特固守的那座奇妙神殿。討伐象徵的魔王,粉碎魔族的希望與團結。一切都是從那裏開始的。
「是的,不少來不及逃跑的。」
「是的。雖然有些人被捲入城市的混亂之中,但大多數都逃了出來,成功保護了。另外,也開始有人逃到這裏來。」
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走在我們前面。伸着長槍前進的步伐瀰漫着緊張感。
「街上散步可以稍後再去嗎?」
「就算放着不管,下一代的傢伙也會自己長大的。不行的話到時候再說吧。也就是他們也不過如此吧。」
「哎呀哎呀,明明快點引退,和我共築愛巢就好了。」
「不要讓他們指揮部隊,讓他們自由大鬧不是更好嗎?」
「沒問題的,古歐姆大將軍的軍隊被擊潰得體無完膚。逃到這裏的魔王佐特失去了向心力,別說士兵了,連城鎮的居民不都逃走了嘛。」
格蘭的視線落在我手中的東西上。那是一束白色的花束。
「打倒魔王,今天在這裏結束一切。」
「你知道嗎?」
進行了勸降,但沒有回應。塔斯皺起臉看向旁邊。是容貌端正的塞伊。
繼承葉卡捷琳娜魔法技術的亞倫,甚至凌駕於登上皇帝寶座的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庫蒂莉亞皇帝之上。而被呂姬訓練劍技的亞歷,擁有僅次於阿爾和雷的力量。阿爾和雷兩人都說,如果繼續這樣成長下去,總有一天會贏不了他們。
臉頰上感受着馳騁戰場的風,死去士兵的冰冷至今還殘留在手心裏。
暴君龍有點麻煩,所以沒辦法,不過,希望他們把依靠劍和魔法視爲最後的手段。
他們爲了讓我們逃走,代替我們在這條小巷裏被殺了。三個人躺在血泊中的身影,至今仍歷歷在目。
繼阿爾輕鬆地回答後,雷也跟着說道。羅梅隊中也有人成親了,他們的孩子都長大了。其他還有墨卡島的人或羅貝格地區的貴族子弟也有意移居魔大陸。此外,其他各國也會爲了鞏固在魔大陸的支配權而派遣權勢人物過來吧。
我跪在地上,往小巷獻上鮮花。我看了看石板路,已經沒有留下一絲的痕跡。但我記得。流在這裏的血泊,那隻握着用稻草編成的人偶的天真無邪的手……。
「指揮官不去當士兵的模範,是要怎麼辦?」
我把手放在胸前,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那個三人的家庭。長相精悍的托馬斯和表情溫柔的米雪。又想起塞拉可愛活潑的臉。
一旁的雷發出驚訝的聲音。兩位王子不僅長得像父母,還濃厚地繼承了父母的素質,長男亞倫擁有強大的魔力,次男亞歷有着卓越的身體能力。兩人在養母葉卡捷琳娜和呂姬的教導下,才能得以充分綻放。
在阿爾和雷的陪伴下,我走在澤爾吉斯建立的神殿內部。石造迴廊綿延不絕。雖然在以前打倒魔王的時候我應該有走過,不過再怎麼說內部都幾乎都忘了。
亨利王和王后伊麗莎白的死雖然悲傷,但也被那份美麗打動了。除此之外,包圍甘加魯加要塞的日子,在異國他鄉野營的夜空,都像昨天一樣歷歷在目。
「畢竟我們也得培養下一代嘛。」
格蘭和拉根說得很有道理。我確實說過,不要因爲無聊的大意而丟了性命。
「那倒是沒問題,不過不查證證詞也沒關係嗎?」
休利翁王國的休斯國王和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庫蒂莉亞皇帝都說要派遣親戚。而在哈米爾王國擔任宰相的澤法公爵和蕾莉亞夫人,也說要派遣自己的兒子擔任代官,監護人則是派上澤達將軍。聽說海倫王國也會派遣王族,所以那個人說不定是海倫公主的孩子。
「阿爾。在這座城市淪爲奴隸被囚禁的人怎麼樣了?」
我命令格蘭和拉根。雙胞胎可以完美地使用魔族的語言埃諾克語。因此,讓他們審問和交涉就不會有錯了。
即使身爲母親的昆絲老師訓斥,菲也用熱切的目光望着戰場上的兩人。
「嗯,沒錯。是個令人懷念的地方。」
魔族的身影消失了,老舊的建築物沒有被摧毀,就這樣被擱置着。塵土飛揚的空氣,籠罩着整個城市。
阿爾和雷互相瞪視,視線的火花四濺。
「哦,是寄以厚望啊。」
阿爾斜眼看着我。的確,亞倫和亞歷的武藝驚人。但我感到兩人有着比之更大的器量。如果當成指揮官加以磨練,就能成爲統率萬軍之勢的將軍。豈止如此,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但是要想立於人上,光靠武力是不夠的。即使是自己做起來會更快的事情,也要學會交給別人去做。所以我禁止兩人上前線,囑咐他們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不要自己戰鬥。
我明知而爲之。這是不可原諒的。雖然那是唯一的辦法,但對被殺的人來說,這不能當作藉口。
「今天就請饒了我吧,因爲有件重要的事。」
拉根歪着頭問,但我沒有回答,只是環視四周。這堵牆,這條路,沒錯。
「這個,菲!太不成體統囉!」
我回答了格蘭的問題。雖然視乎場合可能會產生反效果,但首先我想採取穩健的手段。聽到我的命令,格蘭和拉根點點頭,然後阿爾和雷接過了護衛工作。
「怎麼了嗎,羅梅莉亞大人?」
「等這邊的局勢穩定下來,墨卡島和羅貝格地區的人也會過來喔。」
我睜開眼睛站了起來。抬頭看向巷子盡頭,那裏有一座奇妙的建築物。巨大的石頭堆積成四角錐的形狀。乍一看像是遠古王朝的墳墓。但那正是魔王澤爾吉斯建立的神殿。
在魔大陸淪爲奴隸的人們中,很多是曾被滅亡的朱涅布爾王國的人。朱朱公主可能會成爲他們的希望。
看着停下腳步的我,格蘭和拉根露出希奇的表情。確實,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小巷。就連住在這座城市的魔族,眼裏除了生活道路,就看不出什麼價值吧。但對我來說,這裏是無法忘記的地方。
亞倫和亞歷。兩人都是我朋友撫養的孩子。但不是尋常的孩子。兩人是打倒了魔王澤爾吉斯的英雄王亨利和聖女伊麗莎白王妃的孩子。亨利王和伊麗莎白王妃在打倒魔王澤爾吉斯後結婚,生下了兩個孩子。然而,亨利王和王后伊麗莎白在薩利亞之亂中死於非命。
我把目光轉向南方。在這前方,存在着魔族的舊王都澤古魯姆。對我來說,這是個可以說是開端的地方。
「澤古魯姆都陷落了,剩下的就只有你們了。如果你們投降的話,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啊?別在說夢話了。」
官方的說法是兩位王子被捲入謀反事件身亡了。但事實並非如此。兩人被同樣是旅行夥伴的森林賢者葉卡捷琳娜和劍豪呂姬救出了。
我聽到雷的回答點了點頭。因爲我之前說過我也想一起參加突襲。
在這片土地上打下穩固的地盤之後,需要後繼的人才。
「有點。」
「如果想讓我早點引退的話,就請好好工作。新生魔王軍的主力部隊已經打倒了。待掃蕩殘兵敗將後,我就去討伐逃跑的魔王佐特。」
「我不打算輕率對待那兩個人喔。」
一切都是我的責任。即使托馬斯他們當我們的替身,結果也不會有多大的分別。如果魔王澤爾吉斯被人類所殺,那魔族就會爲了泄忿而屠殺奴隸。我是這麼預料,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我帶着雙胞胎走在澤古魯姆的街上。離開大道,進入一條黑色石板路。走了一會,我停了下來。
聽了開阿爾的話,我把手抵在下巴上,然後看向格蘭和拉根。
阿爾指着巷子可見的那神殿。奇妙的是,這裏正是討伐澤爾吉斯的地方。
「有魔族俘虜嗎? 」
還記得啓程前往卡修那天的朝陽,以及開拓荒地、建造港口的那個夜晚。
「因爲那對傢伙很強嘛~不愧是那兩人的孩子。」
除了聯軍以外,在迪那維亞半島復興王國的朱涅布爾王國也宣佈將派遣朱朱公主前往。
聽到這個回答,我再次點頭。我們打敗古歐姆大將軍,驅逐魔王佐特的事。雖然有些地方還沒有支配,不過,我們來了的事,已經在各地流傳了。如果一切順利,應該可以救出更多的人吧。
「現在不需要,魔王軍的主力已經擊破了,接下來就是情報戰了。只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來屠殺,而是來解放奴隸的話,他們也許會主動解放奴隸。」
「喂喂,你在說什麼呢?引退後的羅梅莉亞大人已經決定要和我一起生活了。」
「是這裏。」
「也許吧,但我不打算逃避自己的責任。能做的事情我都會做。畢竟我不喜歡留下首尾。」
我大喝一聲,清了清嗓子。請希望你們也爲在眼前被人爭奪自己的我多想想。
「好的好的,交給我吧。沒記錯的話,他們應該是逃到澤古魯姆,好像是他們的舊王都。」
我左邊的拉根和右邊的格蘭齊聲說道。他們的視線都投向四周,專注於警備。
塔斯結結巴巴地說着魔族的語言。
所以我爲了報答那些犧牲的人,纔會起兵興軍,來到這裏。
我環視澤古歐姆的風景。
魔王澤爾吉斯建造的都城,以前充滿了榮光與活力。街上上充滿了魔族的熱鬧,每天都有新的建築物誕生。在小巷的角落都能感受到活力,是我所知道的最大的城市。但是現在,澤古魯姆呈現出廢墟般的空虛。
「請上住吧,你們」
閉上眼睛獻上祈禱,來到這裏之前發生的事,在我腦海裏甦醒。
仰望着像山一樣巨大的神殿,兩名士兵走了過來。昆穿着紅色鎧甲的阿爾和穿着藍色鎧甲的雷。
「對不起,我來晚了。」
阿爾的話很嚴厲。話雖如此,這也是真理。不管多麼辛苦地培養,下一代的事情只能由下一代人來負責。
阿爾對如此斷言的我嘆了口氣。
這對我來說也是新的義務。我以解放被囚禁的人類的名義,侵略了魔大陸。多虧了這樣,我的目的正逐步達成。但是,既然都侵略壓制了,接下來就必須支配土地。
阿爾提防四周的人,沒有明說是誰的孩子。
葉卡捷琳娜和呂姬把兩個王子教得很好。當他們出現在我面前時,我一眼就認出他們是亨利王和伊麗莎白王后的孩子。美麗的金髮,凜然的眼睛和亨利王一模一樣,嘴巴和伊麗莎白一模一樣。
「羅梅莉亞大人,雖說已經壓制了城市,但魔族還不知道藏在哪裏喔?」
「現在,塞伊和塔斯的部隊已經做好了突入的準備。」
看到通道上的小房間,士兵都停下了腳步。其中一人回頭看我。額頭冒着汗的正是羅梅隊的塔斯。塔斯用眼神告訴我房間裏有人。然後轉回前方開口。
在作爲護衛的格蘭和拉根的陪同下,我走在魔族的舊王都澤古魯姆的街道上。
「好了,最後來攻打根源吧。」
「不過,那麼年輕就這麼強了,以後還真是可怕啊。」
阿爾投來疑問的目光。確實,如果讓亞倫和亞歷站上前線的話,光是這樣就能殺死很多魔族了吧。但是……。
「格蘭、拉根,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們審問魔族嗎?請問一下俘虜有否殺過奴隸,回答沒有的人就放他們走吧。」
「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輕心。你不是經常說贏了之後更要注意嗎?」
「嗯,是的。」
「羅梅隊長,城鎮的鎮壓已經完成,魔王佐特果然逃進了那座神殿。」
本來的話,我應該公開兩人還活着,讓他們繼承王位。但是當時拉奧尼爾王國因爲薩利亞之亂而陷入混亂,而兩位王子都太年幼了。視乎情況,甚至也有可能被暗殺,所以我沒有公開兩人還活着,而是交給同伴看着。
對伽利歐斯壓倒性的強大和加米深不可測的智謀而恐懼,同時也懷有深深的敬意。
「我覺得沒必要那麼擔心啊,奧托那邊的小不點啦,加特那邊啦,還有很多呢。」
曾經謳歌繁榮的城市,在這二十年裏衰退,失去了往日的輝煌。再加上守備兵和居住的魔族逃走,連居民的氣息都斷絕了。
看到年輕兄弟的活躍表現,我感慨甚深。
「沒辦法,通譯先生,能麻煩你嗎?」
塞伊看向背後,一個戴着帽子的男人出現了。男人摘下帽子,露出灰色的鱗片。是魔族。
「聽見了嗎,同胞啊。我和你們一樣都是魔族。」
擔任翻譯的魔族一開口,房間裏就傳來扭動身體的聲音。雖然看不到樣子,但他們從發音的方式就知道同爲魔族吧。
「我以爲也曾經作爲士兵戰鬥。但是被逮捕成了俘虜。他們說的都是真的。被俘虜的人除了我,還有很多。」
進行說服工作的魔族,是以前攻陷洛班時俘虜的士兵。魔族雖然是敵人,但也不能因此殺光他們。願意解除武裝的人就變成俘虜,一部分人則讓他們幫忙當翻譯或魔大陸的嚮導。
「大勢已去,沒必要白白送命。」
在魔族翻譯的勸說下,小房間裏傳來了聲音。
「叛徒!玷污魔族的臉面!我不會投降的!哪怕多拖一個人也好!」
聽着這回答,擔任翻譯的魔族搖了搖頭退下。
「沒辦法呢。」
塞伊想讓士兵衝進房間。但是塔斯伸出手阻止了他。
「接下來數到十我們就會衝進去。不過,在數到十之前是不會衝進去的。嘛,要用來做好赴死的覺悟也好,隨你們用吧。一……二……」
塔斯對房間裏的魔族說道後,開始數十。
「話說回來,你母親還在嗎?」
塔斯一邊數着數,一邊說道。
「你母親怎麼喊你?」
聽了塔斯接下來的話,小房間裏響起了呻吟聲。我也爲着塔斯的做法嘆一口氣。小房間裏傳來了罵聲。
「八……九……十已經數完了。跟說好的一樣,現在開始突擊。」
塔斯舉起長槍。但是緊接着,從小房間裏走出了一個魔族。從閃耀着金色光輝的鎧甲可以看出是魔王的親衛隊。魔族揮劍突擊過來。
「嗯,雖然很微,但有一點點風。不會有錯。」
「佐特那傢伙跑到哪裏去了?說到底,說他逃到這座神殿這個是騙人的嗎?」
聽到我的聲音,對方作出了反應。但他沒有回答,而是向後逃去。但明明應該已經無處可逃了。要是有的話,他就不會留在這種地方。
「喂喂,這個是。」
因爲阿爾輕易地回答了,我點了點頭。於是,阿爾單手舉起了斧槍。緊接着,一陣風聲般的尖銳聲響響起,牆壁上劃出了三條線。線各自交叉形成三角形,向前滑下塌倒。
雷對比左手拿着的紙。來這裏之前一直沒有找到魔王佐特。也就是說他在這裏面吧。
在戰鬥中,只要想起母親的事,決心無論如何都會變鈍。因此,士兵在戰場上總會忘掉自己的母親。但是當被問到母親怎麼叫自己時,無論如何也會想起父母的臉。塔斯僅用這句話,就消磨了敵人的戰意。
阿爾用魔法點燃斧槍的前端,充當火把照進進去。這時間,裏面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我直覺地察覺到,那是眼睛的反射。
塞伊和兩名士兵一起用長槍刺向發出吼聲的那軀體。被貫穿身體的魔族揮下劍,劍刃卻沒有擊中任何人,揮了個空。
我看着王冠斷言道。魔族有以服裝來顯示身分的文化,冠也是其中之一。
阿爾和雷看着周圍回答說。
我走進房間,在阿爾和雷的保護下,用埃諾克語對魔族說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早就被洗劫一空吧。」
「誰知道呢。我們來調查一下吧。」
「喂!你有聽到嗎?我真的會殺了他啊!」
「選擇那裏作爲最後的歸宿,是有什麼想法嗎?」
佐特威脅道,但我們對視了一眼。本來我們就不知道被囚禁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的來歷。也無法判斷他作爲人質的價值。
「唉,沒辦法吧,這也是必要的。」
「這我不知道,不過恐怕這纔是澤爾吉斯的真正目的吧。」
「雖然細節再怎麼說也忘記了,不過我記得這扇門。前面就是魔王澤爾吉斯的房間。」
「這個……是誰?」
我看着門,想起以前來到這裏的時候察覺到的疑問。
「嗯,看來魔王還沒有逃走呢。」
「沒有人呢。」
我藉助雷的手,越過挖空了的牆,走在通道上。來到佐特逃走的樓梯前,螺旋狀的樓梯傳來跑下樓梯的腳步聲。恐怕是佐特吧。
阿爾露出苦笑。說的是跟固守的魔族談起母親的事。
「你說怎麼想……嘛,真是奇怪的建築物呢。雖然我不怎麼懂魔族的宗教就是了。」
逃走的佐特朝房間中央走去。我和阿爾他們一起追上去後,房間的中央部呈現出更加不可思議的光景。地板上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形成紗幕,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裏面有個黑乎乎的什麼東西。
雷走上前,左手搭在門上。於是,巨大的門被輕輕拉開,變得可以輕鬆穿過去。雷身材纖細,看起來力氣很弱,但身體卻練得像鋼鐵一樣。需要幾個大人才能打開的門,他一手就能拉開。真驚人的臂力。
看着挖成三角形的牆壁,我內心都驚呆了。阿爾的刀法我甚至都看不見。而且這對阿爾來說還不是認真的,只是隨便一擊而已。
看着微微發光的魔法陣,阿爾喃喃說道。這麼一想,確實很是驚人。我們打倒澤爾吉斯,已經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這個魔法陣在製造它的澤爾吉斯死後也一直在運作。簡直是魔導的極致。
「也就是說?」
「感覺也不像是魔導的研究呢。」
聽了我的猜想,阿爾和雷面面相覷。
做好赴死覺悟的親衛隊,眼中含着淚水。
阿爾手持斧槍,雷手持長槍進入室內。但是看不見魔王佐特的身影。
雷指着眼前的牆壁。那面牆沒有任何裝飾,看起來只是一道普通的牆壁。
我繼續走下樓梯。
塞伊敬了禮,我在阿爾和雷的保護下前進。通道的盡頭,只有一扇雕刻着龍圖案的大門。
「從地圖上看,這裏姑且是最後了。」
阿爾希奇地反問。
「如果是逃跑用的祕道,沒有必要挖得這麼深。是爲了隱藏這條祕道下的東西,澤爾吉斯才建造了上面的神殿。」
我阻止了想要跳過斷牆追上去的阿爾。不知道會有什麼陷阱。在我的制止下,阿爾在樓梯前停了下來,慢慢走回來。他的左手握着一個皇冠。
「榮耀歸於魔王佐特!」
「是誰?」
「請等一下!阿爾!」
「天知道呢……」
「阿爾。這裏有暗門。」
「一點都不像神殿啊。」
「這個是……只有魔王才能戴的東西呢」
「不要大意!把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查一遍!」
看向被切開的牆壁深處,果然如雷所料,牆壁是道暗門。裏面是一條細長的通道,前面似乎有樓梯向下延伸。
「能打開暗門嗎?」
魔王澤爾吉斯死後,魔大陸戈爾迪亞陷入羣雄割據的內亂狀態。曾是都城的澤古魯姆也被戰火焚燬,街上可以看到掠奪的痕跡。但是這座神殿的內部沒有被掠奪,保留了原來的樣子。
塔斯和塞伊帶領士兵衝進室內。兩人用長槍戳着可能藏身的地方四處確認。
門微微打開。因爲看不見魔王佐特的身影,所以應該在裏面吧。
雷身旁的阿爾眯起紅色眼睛。
阿爾拿着斧槍在房間裏搜查,但盡頭的這房間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一看就知道沒有人。
我一邊回答阿爾的問題,一邊走近門。阿爾和雷點了點頭,把手放在門上打開。
「羅梅莉亞大人,成功確保安全了!」
我點了點頭。既然還留下來,看來這裏不是地道。恐怕也沒有手下吧。
「喂,等等!」
「魔法陣嗎?可是到底是什麼……」
「可是澤爾吉斯那傢伙,爲什麼要建造這麼大的東西呢?」
圓形房間的天花板呈圓頂狀,畫着曲線的牆壁和天花板上,填滿了泛着青白色光芒的圖形。
「好深啊,到底要延伸到哪裏?」
塔斯立刻下令,塞伊和士兵拔出長槍,向後跳去。倒下的魔族雖然沒有自爆,但士兵也不敢大意靠近。
「這麼說來,看到這座神殿,你們怎麼想?」
雷和阿爾走了進去,我從門縫往裏看。然後,就因爲那奇異的景象而屏住氣息。
在我被這驚人的景象驚得屏住呼吸時,聽到了摩擦地面的聲音。阿爾和雷的身體反應敏捷,立刻舉起武器轉過去。只見一個拿着劍的魔族。銀色的鱗片和銀色的眼睛。身上是一身黑布,上面用金線繡着龍紋刺繡的衣服。
聽着雷的話,我環視着原封不動的四周。
繩子上掛着幾顆珠子,一看就知道是身份高貴的人戴的冠。
「羅梅莉亞大人請待在我們後面。」
「往裏面一查,也許能查到什麼。」
門的另一邊是一個巨大的空間。這裏正是我們討伐澤爾吉斯的地方。
雷斷言道。因爲他會使用風魔法,所以連微妙的氣流都能感覺到。
阿爾倒吸了一口氣。然而沒有人知道答案。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巨大的魔導裝置,不,這座神殿本身,是爲了一個現在都快要死掉的人類而建造的。
「那就慢慢追吧。」
「這裏是澤爾吉斯的房間。這樣的話,就算有逃跑用的房間,或者隱藏房間也不奇怪。」
「是澤爾吉斯弄的吧?不過這個,現在也還在運作呢。」
沒有被掠奪的最大理由,大概是因爲沒有魔族認爲收藏在這裏的東西有什麼價值吧。如果是金銀財寶或魔導相關的東西,魔族應該早就搶了,但如果只是普通的骨頭或標本的話,他們就不打算帶出去。
建築很簡單,沒有任何岔道。然而,無論走多遠,樓梯都沒有盡頭,深得彷彿通往地獄。
「別過來!再靠近我就殺了這傢伙!」
在阿爾和雷的保護下,我走下樓梯。
確實,這座建築很奇怪。如果是神殿的話,就至少也該有一個供奉禱告的神像纔是,但在來到這裏之前,都沒有看到講述神話的雕像或壁畫。有的只是大量的資料和書籍,尤其是標本的數量很多。動植物、昆蟲以及埋在地下的化石等都得到了復原和保存。
這與其說是宗教設施,更像是追溯生物歷史的博物館。
「哦,也就是說。」
「突襲!別遲了!」
就像阿爾說的,當塔斯和同伴一起行動,讓他進行突擊等行動時,動作會變得格外出色。而一絲不苟的塞伊認真工作,處理仔細的工作從不馬虎。
「真的假的?」
原以爲會沒完沒了的樓梯,突然宣告結束。前方聳立着一扇巨大的鐵門。
佐特操縱人類的語言,將劍刃對準光幕。定睛看向圓的中心,那裏是一個裹着破布的人。那人非常瘦削,手腳細得像枯木,實在看不出還活着。可是眼看就要垮掉的眼皮動了動,露出白亮的眼睛。明明如此幹朽瘦削,這個人卻還活着。
肩上扛着斧槍的阿爾回過頭來。這時,雷大步走向牆壁。
「那鱗片和眼睛,還有隻有魔王才允許穿的裝束,你就是魔王佐特吧?」
「不過,塔斯那傢伙有點毒辣就是了。」
我這麼撇清了。塔斯也不是單純想惹人厭的。如果被抱着必死覺悟的士兵突擊,我方也有可能遭受損折。讓對方失去冷靜,讓他們做出破罐子破摔的攻擊,這可以說是出色吧。實際上,塔斯的部隊並太多傷亡。
阿爾和雷也被眼前的光景所壓倒。上面畫的圖形,恐怕是魔導相關的東西吧。但我完全無法理解那有什麼意義。阿爾和雷雖然也會使用魔法,但在兩人看來,也因爲太過複雜而無法理解。
「如果可以把牆壁打爛的話,那馬上就可以。」
阿爾朝裏面大喝一聲,伴隨着短促的悲鳴,有人走下樓梯。
「如果這是真的,那下面會有什麼?」
「不愧是塔斯和塞伊,動作真俐落。」
「真正目的?」
「是的。這也是我們討伐魔王澤爾吉斯的地方。」
我用手託着下巴點頭。但要是暗道就麻煩了。要討伐逃跑的魔王佐特會變得困難了。
「全體退後!說不準會自爆哦!」
「可惡!」
佐特不知道是不是爲了威脅,打算用劍刺光紗幕裏的人。但在劍尖碰到光幕的瞬間,閃光和爆炸發生了。佐特的身體被炸飛倒在地上。望看他的身體,本來拿着劍的右手不見了。
光紗幕不允許任何人觸碰。這個魔導效果固然可怕,但真正可怕的應該是裏面的人物吧。澤爾吉斯爲了不讓他走出外面,才製造瞭如此巨大的裝置。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戰戰兢兢地問裏面的人。雖然無法判斷語言是否相通。但也不能不搭話。
阿爾和雷都吞了口口水,看着光中的人物。於是枯木般的眼角稍微彎曲。在微笑了。
『我一直在等你』『羅梅莉亞』
突然,一道莊嚴的聲音,如同重疊般從天而降。阿爾和雷被聲音所驚,抬頭望向天空。
「剛、剛纔的是……?」
「他說羅梅莉亞,羅梅隊長!你們認識嗎?」
雷和阿爾驚訝地看向我。但我比他們更驚訝。剛纔的聲音不會有錯。雖然二十年前只聽過那麼的一次,但我不會忘記。
「是……你嗎?」
我戰慄得渾身寒毛倒豎。我擁有上天賜予的奇蹟之力「恩寵」。
令我方進入好狀態,讓敵方狀態變差,正正是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十五歲的時候,我在教會里奉上祈禱。天上突然傳來了莊嚴的聲音,我得到了力量。而現在聽到的聲音,和二十年前從天而降的聲音一模一樣。
『是的』『我是曾經賜予你力量的』『神』
自稱神的人物,微微動了動枯木般的臉頰。
『可是真讓我喫驚』『我本來對你沒抱多大期望』『還給了其他人更大的力量』『沒想到你會到達這裏』
神接下來的聲音震撼了我。原以爲上天賜予力量的只有我一個人,其實還有別人。那麼到底是誰呢?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幾個候補。但我馬上抹掉了。現在重要的不是誰。而是爲什麼。
「爲什麼是我?爲什麼賜給我力量?」
「可是羅梅莉亞大人,不消滅魔族的話,會成爲日後的禍根吧?」
『我原本是打算創造樂園』『最初很順利』『人類誕生了』『我成爲治癒之子引導他們』
「是……那樣呢……」
我再次眨了幾次眼,環視周圍。是個沒見過的房間。
「真是的,你忘了嗎?萊拉小姐因爲家人急病告了假,蒂蒂絲小姐請產假。今天不是說好我們要照顧你嗎?」
充滿活力的聲音貫穿鼓膜,我恨恨地瞪着聲音的主人。微微開闊的視野中,站着兩個金髮的女性。
「你還在睡迷糊嗎?這裏是伊麗莎白宮。你忘了修繕結束,昨天搬過來這裏了嗎?」
「好了,回去吧。爬這個樓梯很辛苦呢。」
看到神伸出手,我轉過身去。
「我不想當。」
『來吧』『解開這個封印』『解放我』『賜予你成爲下一個憑依體的名譽』『高興吧』『成爲神』『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
「呃,那個……羅梅隊長?可以嗎?那個?」
「應該會吧。」
被我這麼一指,阿爾和雷像是遭到雷擊般睜大了眼睛。然後氣勢洶洶地開始爬樓梯。
『慢着』『賜予你恩寵的』『可是身爲神的我啊』
東面臨海,擁有可停泊魔導船等大型船隻的港口。而且三面都是平地,很容易派遣軍隊。這也適合商業發展,澤爾吉斯會在此建都,想必也是同樣的理由吧。
被囚禁的神再次微笑。
「要根絕魔族,需要相當的數量。得用魔導船從阿克西斯大陸運送大量的人員。可是這麼做的話,聯合軍整體會出現破綻。」
神的聲音裏充滿了憎恨和悔恨。
「對吧,我也不知道。」
「雷。」
「兩位都聽好了。雖然神要我們殺光所有魔族,但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的。說到底,你們知道這片魔大陸上有多少魔族嗎?」
「可是,那個……好像是神吧?」
「不,我不知道。」
我們的旅程除了打倒魔王以外,原來還有其他目的。
「這裏是哪裏來着?」
「而且,花費的不只是人手和資金喔,還很花時間。那樣一來,跟我結婚的日子也會因此變得更加遙遠喔?況且要是成爲神的憑依體,我就不再是我了。你們覺得那樣也沒關係嗎?」
我在心裏反芻神的話。現在的神幾乎用不了他那可怕的力量。實際上,如果雷沒有發現祕道,我們也不會來到這裏。
「那又怎樣?我的目的是拯救淪爲奴隸的人類。而這個目的正在達成。我並不打算聽從神的請求,將魔族趕盡殺絕。」
從拉着毯子的寶拉身後,傳來了艾琳的笑聲。
我僅以聲音命令,雷便刺出長槍,槍尖準確地貫穿佐特的心臟。
「早安,羅梅莉亞大人!」
「等一下,請不要睡。」
發出了跟莊嚴的音色不相稱的污言穢語。
我大喝一聲,阿爾和雷慌忙動起來。
『慢着!弒神……』
「請便,就此奉還。不過,這時候沒有威脅要殺了我,看來你的力量真的受到限制呢。」
我很疑惑。澤爾吉斯死後,這座神殿一直被廢棄。如果操縱淪爲奴隸的人,應該更簡單纔是。
『那辦不來』『我現在的力量也不是萬能的』『若不是被澤爾吉斯封印了的話』
「在那之前,我們連魔大陸的全貌都不太清楚。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殺光什麼魔族。雖然我們確實是打倒了魔王佐特,但中規模的軍閥和部族還在。魔族的總數,少則至少幾百萬,多則超過一億,而我們的總數,加上解放的奴隸也不到十萬人。」
我回頭看了看下面的兩個人。
「比起這個,澤爾吉斯真的很厲害啊,發現了神的存在,還抓住了神,簡直就是改變歷史的魔王。他纔是真正的豪傑吧。」
『那還用說』『把那些魔族』『那些骯髒的蜥蜴』『殺光殺淨!』
艾琳打開窗戶,混雜着潮香的海風吹了進來。我慢慢撐起上半身。睡眼惺忪的前方是蔚藍的天空與大海,以及港都的景象。
我斷言道。後世的歷史學家如果知道這一點,也許會對我大加鞭撻吧。但我纔不理會。我只是去解決我的問題,朝着我的目的行動罷了。沒理由要被不在這個時代的人非難。
在我們說話的背後,有一個緩慢移動的影子。是手臂被炸飛的魔王佐特。
「羅梅隊長,這種晦氣的地方,我們趕快出去吧。」
『來吧』『釋放我吧』
我轉向前方,走上樓梯。但是阿爾和雷還是沒有上來。我皺起眉頭,再次回頭看着兩人。
『我讓那些傢伙互相爭鬥』『終究只是野獸』『有趣地互相殘殺』
我沒有停下腳步回答,走出房間。腋下夾着佐特屍體的阿爾跟在後面,雷也走出房間。
雖然荒廢了,但澤古魯姆是一個地理位置優越的城市。
神就算再呼喊也沒有所謂。說到底,我本來就不怎麼依賴恩寵。
聲音一變,流露出愉悅。因爲想起了互相殘殺的魔族而樂在其中。
窗紗被猛力拉開,朝陽照在臉上。蜷縮在牀角睡覺的我,因爲眩目的光線而皺起臉,拉過被子躲避光線。
『那還用說!』『根絕魔族!』『那些骯髒的蜥蜴』『一個不剩全部殺光!』『那些傢伙不在神的計劃之內!』『即使花上千年也要完成』『這是爲了人類』『人類與魔族不能相容』『不能給將來留下禍根』
「嗯,我很感謝。」
我徑直走向出口。阿爾和雷喫了一驚,來回看着我和神。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一下。你好像一直在等我過來,但操縱其他人解放自己不就好了嗎?」
我向阿爾點了點頭。恐怕連那些魔族也不知道自己的總數吧。
「但那是那個時代的人該考慮的事情,不是我該做的事情。」
「這麼說來……好像是那樣呢……晚安。」
「請等一下,我沒辦法爬那麼快。」
我眨了眨眼睛。眼角稍微上吊的是寶拉。一臉溫柔的是艾琳。但爲什麼兩人會在這裏呢?我的侍女應該是萊拉和蒂蒂絲纔對。
我責備阿爾。雖然由擁有「恩寵」這種奇蹟力量的我去說可能有點怪,但認定會持續順利可就錯了。總有不順利的時候。
『但有一天魔族誕生了』『從龍生出的魔物』『失敗的變異體』『那種東西不在我的計劃裏』『不可原諒』『必須全部殺掉』
看着倒在地上的佐特,神滿意地點點頭。
「寶拉……小姐和艾琳小姐?爲什麼?」
「羅梅莉亞大人真是個貪睡鬼呢。來,請起牀。今天的亨利州天氣很好哦。」
『賜予你的恩寵之力』『我也可以拿走哦!』
我再次感嘆道。不僅建立了強大的國家統一了魔大陸,還封住了想要毀滅魔族的神,派遣大軍與人類戰鬥。真虧他能做到這種地步。
看到我邁開腳步,包括神在內,阿爾和雷都大喫一驚。
「再見。」
「阿爾!雷!你們不來的話就丟下你們囉。啊,對了,請把佐特的屍體帶走,因爲這個有需要。」
我抬頭看着長長的螺旋樓梯。一共有幾層,早知道事先數一下就好了。
我用迷濛的雙眼,眺望着窗外澤古魯姆的街景。
我計算了一下自己的戰力。敵我戰力差距由數十倍到千倍以上。
對於阿爾的問題,我嘆了口氣說沒意思。
在我的命令下,雷雖然困惑,但還是把手伸向門。
我回頭笑了笑。能在最後確認神的力量的底限・・,真是太好了。
「確實是打倒了佐特。不過這主要得益於翼龍和龍騎兵等至今爲止培養出來的新戰術。雖然現在佔優了,但總有一天會被敵人研究並採取對策的。如果認爲這種連連勝仗能持續下去,那就太樂觀了。」
「爲了不讓任何人再來,把它封印……不,直接把上面的通道炸掉埋起來吧。」
「可是羅梅隊長,我們已經打倒魔王佐特了,照這樣下去應該能贏吧?」
「阿爾,雷,要回去了囉。」
『等等!』『去哪裏!』『你不想當神嗎?』
「那麼最後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得到釋放,附在我身上的話,你打算做什麼呢?」
從天而降的聲音,帶着深不可測的憎恨。
接下來的話更讓人驚訝。
門關上了,最後一句話到此中斷。
我笑着追趕兩人。
經寶拉告知,我才終於想起是這麼回事。澤古魯姆有一座魔王澤爾吉斯建造的宮殿。但因長年戰亂遭掠奪而成了廢墟。我修繕了宮殿,並將其命名爲伊麗莎白宮。
「雷,請把門關上。緊緊地。」
打倒魔王佐特封印神殿後,我直接在澤古魯姆建立了據點。然後宣佈澤古魯姆一帶成爲拉奧尼爾王國的的行省,並以打倒魔王澤爾吉斯的英雄之名,將其命名爲亨利州。
『打倒澤爾吉斯之後』『本打算讓你們解放我』『可是澤爾吉斯那傢伙』『在臨死之際封印了我的力量』『因此花了很長時間直到今天』『哪怕是神也太漫長了』『這個憑依體已經撐不住了』『但是趕上了』
神伸出枯木般的手。我一動也不動地回望神。
我對寶拉點點頭,閉上眼睛拉起被子。
我踩着樓梯開始往上爬。但是阿爾他們沒有跟上來。
我肯定了雷的話。人類與魔族,連種族都不同的兩者之間,存在着巨大的斷裂。即使現在的戰爭結束了也好,總有一天又會發生衝突。有可能會變成比過往更大的、席捲整個世界的戰爭。
兩人一邊爬着樓梯,一邊俐落地開始討論該如何封鎖這座神殿。阿爾明明還抱着佐特的屍體,腳步卻是異常輕快。
『但是澤爾吉斯發現了我的存在』『那個魔族的特異點』『竟然會生出那種傢伙!』『被那傢伙捉住了』『被封在這裏』『那可憎的蜥蜴』『竟能做出這種東西』『爲了將我救出』『給予了你們力量』
我在腦中試算了一下,如果要根絕魔族,恐怕得將住在阿克西斯大陸的一成人類移居到戈爾迪亞大陸纔行。光是想像就知道是個驚人的數字。
神用彷彿來自地底的話音說道。聽到這句話,我靜靜地吐了一口氣。
「沒關係。雖然嚇了一跳,但也不是什麼有趣的事。」
好幾道聲音從天而降,空間本身彷彿都受到壓迫。神的話語不斷,講述着驚人的事實。
不過,這也不全是好事。交通便利也就意味着容易從任何地方攻打進來。澤爾吉斯死後澤古魯姆之所以荒廢,大概也是因爲這地方不適合防守吧。因此現在正在加緊構築防衛設備。
得加快建設纔行啊。
眺望着港都,我漫不經心地想着工作的事。
「好的,羅梅莉亞大人,等會再發呆,先來洗臉囉~」
被寶拉當作小孩子一樣對待,我無奈地從牀上爬了出來。
在我還在慢吞吞磨蹭的時候,寶拉已經往洗臉盆裏倒水,艾琳準備好了換洗的衣服。我洗了把臉,但腦袋還是不清醒。寶拉和艾琳給迷迷糊糊的我穿上衣服,化好妝,梳理頭髮。
「好,完成了。」
「今天也很漂亮。」
在結束的兩人面前,我睜開了眼瞼。剛纔佔據腦袋的睡意已消失得乾乾淨淨。
「謝謝。不過讓兩位做這種像侍女的事,真的很抱歉。」
我向寶拉和艾琳低頭致歉。寶拉和羅梅隊的加特,而艾琳則與奧托結婚了。加特和奧托成爲貴族,擁有男爵的地位。兩人都是男爵夫人,本來應該由侍女照顧。這次萊拉和蒂蒂絲突然休假,當我找人代替的時候,這兩人便自告奮勇。
「沒關係啦,這點小事。以前做過嘛。」
波拉小姐捲起袖子。說起來她在艾琳港剛建成時,曾在我身邊當過侍女。
「是啊,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嘛。」
艾琳也微微一笑。看着艾琳溫婉的臉龐,有種被治癒的感覺。
「可是,兩位都有孩子了,真不好意思。」
艾琳有兩個孩子,寶拉則在四年前生了三胞胎,一共有五個孩子。養育孩子當然也很辛苦。
「不,沒關係喔。育兒已經告一段落了,而且我家有妹妹夫婦幫忙。」
「嗯,我父親也會幫忙照顧孩子。」
寶拉和艾琳笑着說。寶拉的妹妹和弟弟決定了移居魔大陸。而艾琳的父親甘澤師傅也跟着來到了魔大陸。
「啊,對了。說到大勢力,在南方有抬頭的那股新勢力。」
聽到寶拉的老實話,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亞倫和亞歷似乎以爲被捉弄了,但我沒打算說謊。如果兩人都長大了,我真的打算把一切告訴他們。因爲我的野心,就是把這個亨利州交給那兩人。
生氣的亞倫和亞歷走出房間。兩人出去後,羅梅隊的博雷爾和加特交替進來了。
我的回答,讓亞倫和亞歷目瞪口呆了。
「想做什麼?」
「因爲和那些傢伙發生什麼事嗎?」
「今天早上也見到了艾琳小姐,甘澤師傅身體還好嗎?」
「是,剛纔喫過了。接下來要去街上,看看被解放的人們的情況。」
「我知道了。我會和韋利老師談談,看看能不能增加食物的配給。」
漢斯帶着笑容斷言。他長相雖溫和,意外地卻很強勢。
「好了,接下來是凱爾的報告。」
凱爾突然想起似的說道。這麼說來,聽說南方勢力正在壯大。
這次換亞歷問。確實,兩人的養母是同伴的呂姬和葉卡捷琳娜。
「是啊,我們加油吧。」
亞倫和亞歷繼承了亨利王的直系血統,在血脈上無可挑剔。本來的話,他們都是繼承拉奧尼爾王國的人物。但現在拉奧尼爾王國由阿拉達王的兒子阿蓋特王繼承了王位。他的地位堅如磐石,即使是亨利王的兒子,也難以繼承拉奧尼爾王國的王位。但是這裏就不一樣了。
「恕我直言,羅梅莉亞大人會把最重要的工作交給別人嗎?不會吧?我們也不會把最重要的工作交給別人。」
亞倫不可思議地問道,亞歷也盯着我看。兩人尚不知自己的的父母是亨利王和伊麗莎白王妃。我也覺得現在說還爲時過早,所以一直保密。
「但是,這個澤古魯姆已經安全了。我認爲在房間前面設置警備倒已沒有必要就是了?」
亞歷理所當然地回答,但眼下有大大的黑眼圈。大概一整夜都在製作報告書吧。
走在伊麗莎白宮的長廊上,看見前方有兩個人朝這邊走來。微胖的男人是羅梅隊的班,禿頭大塊頭的男人是同爲羅梅隊的佈雷。
接過過高個子亞倫遞過來的文件。我讓兩人率領討伐隊,消滅澤古魯姆周邊的魔物。聽說昨晚深夜才歸還,着他們明天再提報告書就好。沒想到上午就送來了。
聽了凱爾的報告,我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大概就連魔族他們,也無法掌握自己的狀況吧。
「不,因爲塞伊先生說過,不能因爲自己而令工作停下來。」
我看着兩人嘆了口氣。格倫和漢斯是曾率領萬名士兵的將軍。格倫成爲格雷因男爵,漢斯成爲埃斯漢斯男爵,是堂堂的貴族。當然再也不是當警備的身分了。但漢斯聽了我的話笑了。
「怎麼了?羅梅莉亞大人?」
「因爲我們的養母是以前的同伴嗎?」
這時格倫笑了。
「那也沒關係。需要警惕的是魔族團結一致,成爲一股勢力。」
「是真的喔,等你們長大了,我就把我的祕密告訴你們。」
「早安,羅梅莉亞大人,現在要喫早餐嗎?」
「到底……什麼?」
亞倫和亞歷噘起了嘴。
「沒問題的,加特很努力。」
佈雷的話語鏗鏘有力。確實我該做的,是回應他們的期待。
我點頭看向奧托,他木訥的臉上浮現出害羞的笑容。
「我這邊也沒有問題。被解放的人都很有精神、很開朗。對於志願當兵也很積極。負責練兵的格雷布斯也說士氣很高,訓練很輕鬆。」
「沒有。我就是翹掉自己的葬禮,也要站在房門警備。」
格倫理所當然地斷言。
我姑且指出來。我派了羅梅隊的塞伊和塔斯進討伐隊監督。塞伊很認真,文件工作也做得很好,但有點太過死板。作爲上司當然會很寵這樣的優等生,但在部下看來卻有點拘束。另一方面,塔斯馬馬虎虎,工作也經常失敗。但是塔斯不會責怪部下的失敗。因此失敗了也不隱瞞報告。而且也會互相幫助失敗的人。
我解釋了調查的目的。因爲反正最終也得跟所有人戰鬥,所以我想在分裂的狀態下一個一個地擊破他們。
我讓兩人退下,繼續工作。過了一會,敲門聲響起。許可入室後,兩名男性進來了。是搖曳着美麗金髮的是亞倫和亞歷。
「比起那個,我家加特有幫上羅梅莉亞大人的忙嗎?他有偷懶的毛病,請嚴厲地鞭策他喔,嚴厲地。」
「夠了囉,羅梅莉亞大人。」
魔王的正統後繼者。且不論這句話的意義,擁有不可小覷的氣勢是肯定的。話雖如此,這是以後的問題。新勢力的支配區域還遠着,到達這裏需要時間。現在應是痛擊佐特殘黨,確保地盤的時候吧。
我轉過臉,走在走廊上。格倫和漢斯忍着笑,這次作爲護衛跟在後面。
「嗯,這個也是原因。但不僅如此,我還有一個野心。」
「嗯,是的。兩位已經喫過了嗎?」
「啊,明明傍晚再交也沒關係的。」
「早安,格倫、漢斯。」
在辦公室工作的我收到了兩份文件。桌前是身材魁梧的奧托和小個子凱爾。
只要大願成就,我對總督之位就沒有留戀。真想趕緊引退,把位子讓給誰人。問題是誰來接班。
「佈雷也是,有要報告的事嗎?」
我對兩人點頭致意。格倫應該快四十歲了,但一頭短髮很是年輕。反觀漢斯眼角長了皺紋,原本溫和的臉龐變得深邃。
「可是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有求之不得的事。那不是以我的權力就能輕易做到的。你想知道我的野心,我的願望是什麼嗎?」
我無法反駁半笑的格倫,只能皺起眉頭。
我對兩人點頭。
聽到撫摸着禿頭的佈雷的報告,我的臉沉了下來。願意留在魔大陸工作的人多是很值得感謝。但如果留下的理由是沒有歸宿,那就太可悲了。
「吶,格倫,還有比保護羅梅莉亞大人更重要的工作嗎?」
「這心態是很好,但請止於律己。不可強求部下喔,塔斯也是那樣吧?」
凱爾敬禮後結束報告。我雙手交叉在臉前思考。
「這太過分了喔,羅梅莉亞大人。」
「的確,我有着魔大陸解放軍總督這個身分。」
「那個……等你們出人頭地,擔當起合適的職位時,我再告訴你們。」
「那個……羅梅莉亞大人。爲何如此關照我們到這種地步?」
我在寶拉和艾琳的的目送下,走出了房間。
班露出爽朗的笑容。
面對微笑着的我,亞倫和亞歷屏住了呼吸。
我笑着回答,兩人都說反正都是騙人地皺起眉頭。
我想起上次耶魯馬克商會的塞琉尼用船寄來的信。上面寫着今年阿克西斯大陸的天氣很好,應該會大豐收。順利的話或許能追加送來糧食。
「羅梅莉亞大人,我們帶來了魔物討伐的報告書。」
「班,有什麼要報告的嗎?」
「只是意料之外的是,希望歸還本國的人不太多。試着問了不少人,最大原因好像是就算回去也沒有人等待他們。」
「話雖如此,羅梅莉亞大人,他們有他們的決斷。比起同情,讓他們覺得那個決斷是正確的纔是我們的工作吧。」
聽到我這麼問,奧托縮起粗壯的下巴。既是奧托的老師又是岳父的甘澤師傅,因爲年事已高,已經從一線退下來了。但他好像不願意與孫子分開,甚至跟着來到魔大陸。一臉嚴肅作風又嚴格的甘澤師傅,一看到孫子卻像融化般表情鬆緩,那是令人會心一笑的光景。
我的目標是解放成爲奴隸的人民。而這正在逐步實現了。照這樣下去,解放戈爾迪亞大陸上的所有奴隸也非不可能。
「塞伊和塔斯。請學習兩人值得學習的地方。」
我翻開凱爾帶來的報告書。我之前拜託了凱爾調查周邊的魔族。
「嗯,防衛設備的建設好像很順利呢。不愧是奧托,甘澤師傅繼承人不是浪得虛名呢。」
我聽了佈雷的報告點頭。光從從阿克西斯大陸運送士兵的話,數量完全不夠。能夠把解放了的人徵召爲士兵,老實說很感激。
面對驚訝的亞歷,我點頭表示當然。若非如此,也不會派遣羅梅隊的人去當監督。
「野心……嗎?」
「嗚!就是爲了這個,才讓那兩個人跟着的嗎?」
佈雷點頭。班與佈雷負責那些原本是奴隸的人。
「不,目前還沒有問題。治癒師米亞小姐和卡爾曼先生也說健康有問題的人很少。只是每天都有從各地逃出來的人來到這裏。目前正在擴大農場和牧場,但距離收穫還早。照這樣人持續增加的話,糧食可能會不夠。」
「你知道嗎,羅梅莉亞大人。這裏可是那個自認警備萬全、周圍沒放部下的魔王被殺的地方喔?」
看向門的兩側,兩名士兵作爲護衛站立着。是羅梅隊的格倫和漢斯。
在警備不安定的地方,羅梅隊的某人一定會在房前站哨。但這並非我的命令。是羅梅隊成員自發的。
奧托話不多,但有相當可愛的地方。
我想起自己冗長的職稱。因爲遠離本國,我被賦予了許多裁量權。其力量與一國之王相比也毫不遜色。
看着一臉不高興地走出去的亞倫和亞歷,博雷爾和加特歪着頭。我只回了個微笑。
我拿起奧托帶來的報告書,稍微看了一遍。
「走吧,亞倫。」
「退一百步講,部署警備兵也就算了,但這不是你們該做的事吧?」
「可是比起我的警衛,還有更重要的工作吧?」
「如果不打算說,請不要捉弄我們!」
「我們正在收集從各地逃出來的人所說的,以及魔族俘虜那裏的情報。但各勢力似乎反覆吸收與分裂,沒能掌握準確情報。」
「南方河川多,地形也複雜,好幾個部族林立。因此抓不準確切情報。但據傳聞,指導者自稱是魔王的正統後繼者。」
「到底是什麼?現在的羅梅莉亞大人,沒有做不到的事吧。」
「今天是你們倆值班嗎?」
與此同時,我給了亞倫和亞歷士兵,讓他們積累指揮官的經驗。另外,更將羅梅隊的衆人安排他們身邊當教師。對兩人來說,會覺得是意想不到的厚遇吧。
「我知道了,隨便你們。」
雖然打倒了魔王佐特,但並非掌握魔大陸全境。作爲中心的佐特被打倒,各地勢力開始軍閥化。下一個假想敵就是他們。
「那麼,今天也開始工作吧。」
亨利州雖然是拉奧尼爾王國的行省,但由於距離本國遙遠,幾乎等同於獨立國家。雖然現在沒有本國的支援就運作不下去,但總有一天會獨立,作爲新的國家出發吧。雖然拉奧尼爾王國內心可能不滿意,但也無法越過大海派遣軍隊。應該會以支付賠償金爲條件,承認獨立纔是。
我閉上眼瞼。腦海中浮現出亞倫和亞歷繼承我,率領王國的樣子。
是很美的光景,但還只是我的夢想。
雖說打倒了魔王佐特築起了地盤,但這裏本來是魔族的土地。平庸的人是擔任不了繼承人的。
亞倫和亞歷的個人武勇非常出色。但作爲一個人、作爲指揮官、作爲領導者都還不成熟。哪怕是王族出身,如果沒有實力,也只會給自己和周圍的人帶來不幸。要任命爲繼承人,還需要多加鍛鍊。
「嘛,現在就期待他們成長吧。」
看着自言自語的我,博雷爾和加特再次歪着頭。
「話說回來波雷爾、加特。有什麼事?」
「啊,其實剛纔,有從別的城鎮逃來的人來了……」
博雷爾說得很奇怪,但這也不是什麼希奇事。自從魔王佐特被打倒之後,魔族就陷入混亂狀態。另一方面,被囚禁在各地的人類,也從魔族手中逃離,來到了這個亨利州。
「關於那些人,他們好像原本住在西邊的城鎮。但在快要被追兵抓住的時候,被別的魔族集團所救了。」
「被魔族救了?不是被抓住了?」
「是的,之後那些魔族保護了逃出來的人,並將他們送到了這附近。但作爲回報,說希望將這書信交給羅梅莉亞大人。」
加特遞出捲起的書信。紙雖用紅封蠟封住,但已經被撕掉了。應該是加特檢查過的吧。裏面用人類語言寫着想派遣使者。
我驚訝地看着兩人。
「博雷爾,加特。你們認爲這內容是真的嗎?」
至今爲止,我嘗試過好幾次與住在魔大陸的魔族接觸。但是魔王佐特的勢力都不願跟我們好好談。我也讓被俘的魔族帶上書狀,派遣到各地的勢力。但一次回信也沒有。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我覺得應該見見。」
加特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什麼東西。是用花朵編織的人偶。
「這是逃來的人之中的小孩子拿着的。聽說是個紅色鱗片的魔族給的。」
我的呵斥在總督廳中響起。連吉姆雷特也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羅梅莉亞大人。爲了去迎接使者,我已讓格蘭和拉根準備部隊。要讓他們出動嗎?」
我興奮地繼續說。單靠翼龍本身,可以用自己的腳力跳躍起飛。但若背上載着人或魔族,就無法獲得起飛所需的跳躍力。因此翼龍部隊必須依靠風魔法來輔助起飛。
我毫不吝惜地稱讚道。雙手在不知不覺中握緊了。
「那是……飛行船嗎!」
我凝神問道,但吉姆雷特沒有回答。然而除了翼龍之外,應該沒有其他飛上天空的方法纔對。這時在旁邊看着的雷向前踏出一步。
吉姆雷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但他的臉上,卻帶着被我看穿真相的驚訝。
「啊!是嗎,加米大人的……」
箱子打開後,裏面分別裝着金幣、寶石和絲綢。每一樣都是最高級的贈禮。
「我明白了。那我就收下吧。稍後請容我上回禮。」
陽光很猛烈,可知已接近正午。與使者約定好的會面是在正午。
「既然如此,我有件事必須告訴你。」
「……加米大人應該會這麼說吧。」
阿爾和雷互看一眼,然後看向我點頭。他們確信即使有暗殺行動,只要他們在身邊就能保護我。
驚訝的同時,我的心中充滿了感嘆。在十年前的卡託瑪海角之戰中,伽利歐斯爲了讓年輕的魔族逃走,捨命爭取時間。然後以伊薩爲首的一千魔族乘船逃脫了。之後在洛班也得不到他們的消息,還以爲他們在航海途中喪生了。然而伊薩克和他的同伴並沒有回到洛班,而是回到了魔大陸。
「不是讓翼龍飛離地面,而是帶到高處讓牠飛起來。多麼大膽!多麼合理!但是這就是答案!原來如此!只有這個辦法了!」
我將視線投向房間深處,通往樓下二樓的階梯敞開着。總督的大廳位於伊麗莎白宮的三樓,使者預定會從那個樓梯上來。而樓梯對面是陽臺,外面明亮的陽光會照進房間。
「那麼請稍移玉步,從那邊應該可以看到。」
「你就是身爲亨利州總督的拉奧尼爾王國聖女,羅梅莉亞大人吧?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我的名字叫吉姆雷特。」
「真的嗎?」
「謝謝。」
「在決定是否開戰之前,我們也必須確認一件事。貴國有人類奴隸嗎?如果有的話,希望能解放他們。」
「吉姆雷特大人,你恨我嗎?」
「這不必擔心。我們國家沒有人類奴隸。」
這麼不便的地方擺着坐起來又不舒服的椅子,恨不得現在就把它撤掉。但這是魔王澤爾吉斯曾經使用過的王座。我要坐到魔王的權威之上。在與魔族的會談中,這個演出是不可或缺的。
「吉姆雷特大人!那些翼龍上沒有搭載魔法兵呢!對吧!」
特意把我帶到外面去。有可能是想爆炸或狙擊。但這裏是我們的控制區域。要設置爆炸物並不容易。而箭矢狙擊,有使用風魔法的雷在也能防住。
自稱吉姆雷特的魔族說着人類的語言。他的說話方式非常流暢,沒有一絲停頓。我感到驚訝,阿爾和雷等人也面面相覷。
「……有點。」
一瞬間,超過十頭翼龍在空中展開。看到翼龍部隊,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吉姆雷特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禮。
「是翼龍嗎?」
吉姆雷特笑着,將小鏡子對準魔導飛行船。接着,收到光信號的飛行船,從船體投下了約十個黑塊。正想着那是什麼東西,沒想到那些塊狀物一齊展開翅膀,悠然地在空中飛舞。
當然不能憑這一個人偶就相信對手。應該想成是一種博取人望,或是爲了懷柔曾爲奴隸的人類所做的演出。但若是那樣,那就更應該見面了。至少對方理解人類,也會利用小孩。如果對方這麼聰明,就值得提防了。
「伊薩……是嗎,原來他還活着啊,我都不知道。」
「關於我的父母,父親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沒有見過他。但我從母親阿薩妮亞所聽說的名字,是叫作加米。」
我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魔王佐特死後,如今魔族社會四分五裂,各地軍閥割據。我還不清楚吉姆雷特屬於哪個勢力,送來的文書中也沒有提到。
身穿白袍的魔族,長着紅色鱗片和紅玉的眼瞳。身高以魔族來說算是矮小,搞不好比我還矮。簡直像個孩子。但在身爲人類的我看來,他的樣子也如雕像一樣美麗,彷彿在看着一件藝術品。
當我在打量的時候,對方的紅色眼瞳與我的視線交會了。
聽了吉姆雷特的回答,我點了點頭。
「不要憎恨敵人!會讓判斷力變遲鈍的!」
「那麼,你的王伊薩大人怎麼說?是來爲伽利歐斯大人報仇,繼續過去的戰鬥嗎?」
聽了加特的話,我目不轉睛地看着那人偶。
吉姆雷特露出會心的笑容。我走到陽臺欄杆邊,探出身子。
看着低頭行禮的吉姆雷特,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的用辭沒有任何不妥。那麼,就這樣繼續吧。」
「我知道了,那就讓我看看吧。」
吉姆雷特再次低下頭。與此同時,士兵從背後的樓梯搬來了三個大箱子。
明明身處敵營,吉姆雷特依然傲慢無禮。
「好了,會是什麼樣的對手呢。」
據說如果沒有以魔法之力驅動的魔導船,是不可能渡海的。實際上,瑪麗也說過沒有魔導船就不行。但是伊薩打破了這個不可能,渡過了那片大海。他帶領那些倖存下來的人,建立了自己的王國。
想增加翼龍部隊也無法增加。費用問題一直困擾着我。但龍艇卻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這個頭痛的問題。
「話說回來,吉姆雷特大人,我們剛來到這塊大陸,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恕我失禮,貴國的詳情我們也一無所知。既不知統治的王的名諱,也不知道國號。請問該如何稱呼呢?」
稍微變得有趣起來了。
吉姆雷特從懷中取出一個圓鏡,向黑點發送光芒。於是,黑點隨之逐漸變大。
「不,羅梅莉亞大人打倒了佐特,並統治了這個澤古魯姆。我只是前來拜訪的一介使者。當然,配合你們纔是道理。如果我說的用辭有何不妥之處,還請多多指正。」
我們的故鄉阿克西斯大陸與魔大陸戈爾迪亞之間,隔了一片廣闊的海洋。
「我所侍奉的國家,是位於南方的新興國家。國號是伽利歐斯王國。而我主,繼承魔王之名的正統繼承者的名諱,正是伊薩!」
我回以點頭,士兵便走下階梯。過了一會,一個魔族在警衛士兵簇擁下爬上階梯。我坐在椅子上凝神細看。
「是的,因爲伊薩王下令禁止了。而且在南方,人類奴隸本來就很少。聽說以前是有的,但不知是否水土不服,好像很容易生病。」
「……我會自戒的。」
我想起了過去在甘加魯加要塞攻略戰中,能在空中飛行的船。
「羅梅莉亞大人,請看那裏。」
自己也駕馭翼龍的雷斷言道。凝神一看,黑點變得更大,變成了一個圓形。確實,那不是翼龍。在像氣球般膨脹的氣囊下方,懸吊着一艘大船。
「是什麼?」
我指示後,博雷爾和加特敬禮離開。房間剩我一人,我再次將視線落在魔族送來的書信上。
「這次您打倒佐特一事,謹此祝賀。我主特命我攜帶賀禮前來。請務必收下。」
「不,羅梅莉亞大人!那不是翼龍!」
「那就是我國引以爲傲的機動航空母艦,龍艇。」
我點了點頭。收到禮物就要回贈同等或更重的禮品是常識。
「不,這次只是來打個招呼而已。不過,伊薩王說過,如果羅梅莉亞大人要宣戰的話,他隨時奉陪。」
「的確,佐特和我們都是魔族。但是那個人是僭稱魔王的恥辱。即使羅梅莉亞大人不討伐,我們也打算討伐他。感謝你除掉那個玷污魔王之名的人。請將這些東西當作是謝禮吧。」
吉姆雷特深深地低下頭。但是他的話沒有動搖,反而有點像在演戲。很明顯是刻意不說的。
吉姆雷特說出的名字,如雷鳴般震撼了整個房間。在座的每個人都倒吸一口氣,我也發出了低吟。
在我大受衝擊的心中,又湧起另一種感慨。原以爲是已經斷了的因緣,卻以意想不到的形式重次編織起來。
這個限制在翼龍的運用上是個很大的問題。因爲魔法兵稀少,魔道具又昂貴。
「既然如此,我國就不會宣戰了。當然,未來無法預料,所以只能說目前而言。」
我吸了一口氣,看着吉姆雷特。
吉姆雷特低着頭說。
「真是對不起,瞧我的,居然忘了告知。」
「對了,羅梅莉亞大人。其實我還有一樣東西想給你看,可以嗎?」
我從凹凸不平的椅子上站起來,走下階梯。然後在阿爾和雷的保護下,與吉姆雷特一同走上陽臺。身後是羅梅隊的隊員、亞倫和亞歷,還有韋利老師。
我也回以笑容。我的視線和吉姆雷特的視線交織在一起。
「謝謝你送我如此大禮。但是這樣可以嗎?佐特不是和你們一樣的魔族,而且還是王吧?」
吉姆雷特把手伸向奉上的禮物。
「吉姆雷特大人,沒想到你會說人類的語言,真讓我驚訝。不過我懂魔族的語言,所以用埃諾克語說也沒關係喔。」
裏面寫的文章簡潔,但不帶威壓感,也感覺不到對我們卑躬屈膝的姿態。完全無法預測使者會說些什麼。
回頭向後看,巨大的龍頭骨張開着大口。這張椅子是用龍骨組裝而成,到處都是突出的骨頭。椅面跟靠背都凹凸不平。扶手上也刻了龍的雕刻,手一放上就會痛,所以因此也無法將身體靠上去。
吉姆雷特微微抬起頭,紅色的眼瞳閃爍着光芒。那目光如箭般,貫穿了我的心。
覆蓋着紅色鱗片的指尖,指向東方的天空。在廣闊的大海上空,乍看之下似乎空無一物。但仔細凝視,卻能看見幾個黑點浮現。
「翼龍部隊的運用,必須擁有具備風魔法效果的魔道具與魔法兵。但那並不是用來飛行,而是因爲起飛的時候,需要風魔法的輔助。」
「對了羅梅莉亞大人,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太棒了!」
將臉轉回前方,下面是一段約十級的階梯,可以俯瞰整個大廳。在紅色地毯的兩旁,不只站着以阿爾和雷爲首的羅梅隊成員,亞倫、亞歷和韋利老師也站在那裏。只是樓梯很高,看不清大家的臉。最重要的是,每次上下都非常麻煩。
我坐在椅子上等着,一個士兵從樓梯上來,跑到韋利老師身邊。說了一兩句話後,韋利老師瞄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看來準備就緒了。
「這是我國開發的魔導飛行船。但是,我想讓你看到的,不只是那個。」
吉姆雷特靜靜地打開我的話。
聽了我的話,吉姆雷特的眼睛遊移不定。但幾拍之後,他慢慢垂下眼簾。
從伊麗莎白宮的三樓可以一覽澤古魯姆的城市和港口。燦爛的陽光從晴朗的天空灑下來,大海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這無疑是一幅美麗的景象,但我也司空見慣了。我看向吉姆雷特,想知道他想讓我看什麼。
位於伊麗莎白宮中心的總督官邸。坐在那裏的椅子上的我,因爲坐得不舒服而皺起了眉頭。
吉姆雷特把手伸向樓梯深處的陽臺。我將視線投向阿爾和雷。
吉姆雷特朗聲說道。我不僅對他的談吐印象深刻,也對他的態度感到佩服。若是國家間的談判,爲了儘可能地取得優勢,通常會用本國語言來談判。但吉姆雷特卻主動配合我方。背後可以感受得到他對自己優勢的堅定自信。
「在卡托馬海角的戰鬥中,我戰勝了伽利歐斯大人的軍隊。加米大人也在那個戰場上,是我討伐的。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親手打倒。我用這隻手握住的劍,刺向加米大人,奪走了他的性命,對你來說,我是你的殺父仇人。」
「就見面吧。請命令雙子隨便出動。還有迎接使者的準備,請吩咐剛纔離開的亞倫和亞歷也出席。」
我的興奮停不下來。
雖然雷率領的翼龍部隊也會使用懸崖等地形,不需使用魔法就能讓翼龍起飛的方法。但因爲要依賴地形,不能常用而擱置了。
只能爲自己視野的狹隘和無知感到羞恥。
「可是,吉姆雷特大人。」
我把目光轉向紅鱗使者。剛纔還得意洋洋的吉姆雷特臉上浮現出警戒的神色。
「你們使用的龍,應該不止這些吧。」
「你、你是指什麼?」
「我們用獸腳龍來代替馬。不過聽說這原本是你父親加米大人想出來的。既然如此,你們當然也在使用獸腳龍吧?」
「這個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別裝傻了。你們的王伊薩,曾經騎着裝甲龍馳騁戰場。把裝甲龍列陣,用重裝備的士兵來橫掃。你們也組建了裝甲龍部隊吧?啊,還是說雷龍嗎?將雷龍巨大的身體武裝成要塞,從上方降下箭雨。因爲製作了機動要塞龍?之後再用三角龍組成的突擊部隊,或是用怪臂龍、劍龍、棘龍組成的蹂躪部隊好像也不錯呢。」
我鼻息粗重地繼續說着。吉姆雷特雖然別過臉,不讓我看到他的表情,但這個態度本身就是答案。還太嫩了。但是使用龍的戰術,似乎還大有文章。
要運用龍,效率相對來說很低。不僅花錢,而且一旦數量多起來,後勤補給也會變得非常棘手。但如果在和韋利老師正在研究的電擊陣中加入龍,或許少許數量也能發揮效果。
「哎呀呀,讓我看到了好東西呢。請代我向伊薩克王問好。下次我們會派遣使者過去。」
「明白了,我會轉達。可是,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國開戰嗎?」
「是的,如果貴國沒有奴隸這話是真的,那我就沒有戰鬥的理由。甚至兩國攜手同行也可以。當然,那僅限於彼此都想同行的地方。」
「真意外。我還以爲你憎恨魔族,以根除魔族爲目標呢。」
吉姆雷特搖搖頭,表示打從心底感到意外。被說得多難聽了。不過從魔族的角度來看,我打倒了魔王澤爾吉斯,在阿克西斯大陸也擊敗了魔王軍。甚至不惜渡海來到魔大陸。被當成鬼或惡魔也沒辦法吧。
「可是,如果讓我們活下去,你不覺得會成爲將來的禍根嗎?」
聽到吉姆雷特的問題,我忍不住笑了。
「失禮了。因爲不久之前也被問過同樣的問題。確實,人類和魔族總有爭鬥的時候吧。雖說是將來的火種,但是不管消滅了哪一方都是一樣的。如果我們人類消失了,你們就會放下武器,以後不再打仗嗎?」
這是爲慶祝亨利王打倒魔王澤爾吉斯百週年而編寫的書。只是因爲亨利王在位時間很短,所以書中的內容並不多。在同時期跟亨利傳成對寫成的《聖羅梅莉亞記》,更詳細地記載了當時的情況。
羅梅莉亞他們去了哪裏,迎來了怎樣的結局?
他以聰明的頭腦下達指示,進一步發展亨利州。幾十年後,他將亨利州從拉奧尼爾王國獨立,建立了亨利王國。成爲第一代國王,其名字銘刻在歷史上。
大家都聚在這裏。阿爾、雷、羅梅隊的大家,還有韋利老師。不只亞倫和亞歷,連曾是敵人的加米之子也在。
就算沒有人類,魔族也會跟魔族打仗。
有一本名爲《英雄王亨利傳》的書。
留下的男人悲痛欲絕,哭聲持續了好幾天。
那之後過了一年左右,剩下的男人也患了病。
讓位給亞倫的羅梅莉亞,據說守望其統治數年。但當看到統治穩定後,就突然消失了蹤影。與兩名騎士阿爾比昂和雷凡一起。
對於我的質問,吉姆雷特垂下視線,沒有回答。
鄰國伽利歐斯王國的伊薩王,同樣也決不主動開啓戰端,與亨利王國之間建立了長期的和平關係。
在甘加魯加要塞攻略中,也表現出了獅子奮迅的行動而成功攻略。及後又在卡託瑪海角之戰中,擊敗宿敵伽利歐斯,壓制洛班,爲阿克西斯大陸帶來了安寧。
至於引退的羅梅莉亞,之後就不太清楚了。
前往卡修的羅梅莉亞率領了阿爾比昂、雷凡以及名垂青史的二十名羅梅莉亞騎士。接着擊破了盤踞在各地的魔族,在塞梅多荒野中擊退了魔王澤爾吉斯的弟弟伽利歐斯。在薩利亞之亂中,討伐了殺害亨利王和伊麗莎白王妃的薩利亞將軍。
◇ ◇ ◇
「……我明白了。這番話,我會轉告伊薩王。」
「嗯,拜託了。」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我們今後也要繼續,能夠繼續走下去。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事了。
過了幾年,這次換女人生病了。剩下的男人拚命看護,但病並沒有好轉,女人也斷氣了。
不過這段啓示,有說是救世教會的加筆,至今仍有爭議。
我帶着笑容向前走。
「好了,今後也一起加油吧。」
一些歷史學家認爲他可能是羅梅莉亞和亨利王的孩子。但羅梅莉亞從未有過懷孕的事實,這點被完全否定了。而且,亞倫擁有強大的魔力,據說容貌酷似亨利王。
之後,羅梅莉亞率領大艦隊渡過大海,進軍魔大陸戈爾迪亞。她解放了淪爲奴隸的人類,照亮了魔大陸。然後將奪取的土地定爲亨利州,在魔大陸築起了穩固的地盤。
亨利州在羅梅莉亞的統治下欣欣向榮。儘管亨利州日益發展壯大,但羅梅莉亞突然宣佈引退,並指定一個名叫亞倫的年輕人作爲她的繼承人。她表明那個亞倫,正是英雄王亨利和伊麗莎白王妃的兒子。
男人在旅伴的墓旁,建了女人的墳。然後過着打理兩人墳墓的日子。
雖然亞倫繼承了羅梅莉亞之位,但他並沒有將魔力用於戰爭。
埋葬在墳墓裏的究竟是誰?
「只是我對戰爭膩了。如果可以的話不想再打了。但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要打,我樂意奉陪。」
答案已經無人知曉。只有山丘上的鈴蘭花如今仍然盛開。
有一次,一位歷史學家聽到這個故事,認爲這三個人可能就是消聲匿跡的羅梅莉亞他們。然後去村裏調查。但當時墓碑已經風化,無法確定被埋葬的人物是誰。
村民把山丘上的空屋給了女人,女人便悉心看護臥病在牀的男人。男人的病情雖然一度好轉,卻始終未能痊癒,不久便嚥下了氣。
順帶一提,伊薩王娶了一位名叫芙蘭的女魔族爲妃子。但另一方面,據說他深愛家臣吉姆雷特的母親阿薩妮亞。但也有傳聞說他終其一生,甚至未曾觸碰過阿薩妮亞。這方面在魔族記載的《伽利歐斯王國史》中有詳細記述。
男人被埋葬後,再無人走上山丘。然而,三座墳墓周圍,從此每年鈴蘭花都盛開。花朵遍佈整個山丘,不知何時開始被稱爲鈴蘭之丘。
根據聖羅梅莉亞記所載,作爲伯爵家的長女出生的羅梅莉亞,在十五歲的時候受到了神的啓示,與亨利王子一起踏上了打倒魔王澤爾吉斯的旅程。然後成功地討伐魔王,凱旋歸國。然而她遭到亨利王子疏遠,被取消婚約。羅梅莉亞失意逃到了卡修。但在那裏也收到神的啓示,建立了討伐魔族的軍隊。
意識到自己死期將至的男人,請求村人將自己埋葬在女人墓旁後嚥氣了。之後,村民遵守諾言,把男人的遺骸放入棺材抬上山丘。只見墳墓周圍開滿了鈴蘭花,不知是否男人種的。
「不管是人類還是魔族,只要想打仗就會打。就算消滅了一個禍根,反正馬上就會找到新的火種。」
我只能苦笑。我是覺得戰爭什麼的很愚蠢。但不管是人類還是魔族,都無法停止戰爭。那也只能放棄了吧。
剩下的女人和男人,將遺體埋葬在房子附近。據說就那樣住下來,每天都在打理墳墓。
成爲亨利州總督的羅梅莉亞,一轉方針致力於內政。她沒有跟伽利歐斯之子伊薩建立的伽利歐斯王國開啓戰端,而劃定國界線後簽訂各種條約,決不主動求戰。
直到現在,尚不清楚亞倫是否真的是亨利王和伊麗莎白王妃的兒子。
有一天,村裏來了一個女人。女人帶着兩名男子同行,其中一人患了病,她向村人求助。
不過,這點我們人類也是一樣。人類在魔族出現之前,也同樣是跟人類打仗。今後人類之間還是會發生戰爭吧。
之後三人的去向,並未記載於任何文獻中。只是,在亨利王國的某個村莊,留下了一則耐人尋味的逸聞。
看着點頭的吉姆雷特,我微笑了。然後回過頭來。
一部分歷史學家認爲,如果羅梅莉亞在這個時候舉起消滅魔族的口號,是有可能根絕魔族的。他們指責羅梅莉亞錯失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但向廣大的戈爾迪亞大陸全境派遣軍隊,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大多觀點認爲羅梅莉亞致力於內政的判斷很妥當。
魔族在魔王澤爾吉斯統一魔大陸之前,長期處於戰亂之中。然後澤爾吉斯被打倒,又會回到戰亂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