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招待王族,舉行茶會~
《羅梅莉亞戰記》 · 有山リョウ · 2萬 字

我和護衛凱爾、祕書官斯比麗一起,登上了圓形丘陵。
站在山頂環顧四周的景色,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聳立在北邊的甘加魯加要塞的威容。在要塞的更深處,還能確認到魔王軍所固守的希爾德堡壘的身影。
「羅梅莉亞大人,水好像已經退得一乾二淨了。」
作爲護衛站在背後的凱爾,望向圓形丘陵內側的地面。今天是水攻被解的第五天。地面已經完全乾了。
「那個……要塞的魔王軍,不覺得他們的動作一天比一天好嗎?」
穿着紅色衣服的斯比麗,用眼鏡後面的眼睛凝神細看。看了看甘加魯加要塞,發現要塞牆壁上的魔王軍士兵,動作果然很靈活。
「甘加魯加要塞內部似乎正在從瘟疫中復原呢,比想像中要快。」
我嘆了口氣。
受到水攻的甘加魯加要塞中本來發生了瘟疫,甚至死了人。但是在水攻解除的時候,魔王軍援軍送上了糧食和藥品。由於衛生環境得以恢復,要塞內部的疫病好像正在受到控制。
「是喫飽睡足所以好起來了吧?時間似乎站在了他們那一邊呢。」
我皺起了眉頭。本想期待能給敵人帶來不順的『恩寵』效果,但似乎不會那麼湊巧。
「那、那麼,再來一次水攻的話。」
「那是不可能的。」
面對一臉求助的斯比麗,我搖了搖頭,把臉轉向南方。圓形丘陵的南面是萊茵河。河上架着一座細橋。
工程纔開始沒幾天,不過已經河底打進了好幾根橋樁,橋板一直排到對岸。雖然只是臨時工程,但已經足以讓馬車通行了。
「爲了建橋,萊茵河的上游現在還在截水。如果要進行水攻,就必須增加河水的水量。可是臨時搭建的橋,恐怕承受不住河水上漲吧。」
「那就等大橋建成後再開始水攻吧。」
「那也辦不來。之前水攻時,是由萊茵山脈提供豐富的融雪水。但現在融雪季節已經接近完結。要動真格建一座橋,大概要花三十日吧。待橋竣工的時候,已經沒法期待還有足以維持水攻的水量了。」
我搖了搖頭。就我而言,也想以水攻決定勝負。但那樣的大招不會有第二次。只能用別的手段挑戰了吧。
「唉,既沒法攻下甘加魯加要塞,連在希爾德堡死守的魔王軍我們都打不下。這樣的話,我們有何顏面返回祖國呢?」
戰術上雖然應該撤退,但萊加利亞將軍堅決主張繼續戰爭。
聽見下面有人在呼喚,我把視線投向圓形丘陵的山腳,只見金髮紅裙、黑髮綠裙的兩個女人正爬上山丘。是霍沃斯聯邦的蕾莉亞公女和海倫特王國的海倫公主。兩人身後分別有紅髮強壯的女戰士邁絲、以及黑髮低調的騎士貝恩斯作爲護衛守候。
「是的,什麼都不用做。倒不如說什麼都不要做。你和魔法兵在有新命令之前都要休息。請好好休養身體。」
「辛苦了,甘澤師傅。」
我對克列特露出微笑。
「啊,蕾莉亞大人。如果是澤法大人的話,應該正在我們的陣地上,和士兵一起訓練。」
蕾莉亞公女看着親密的兩人笑了。兩人的關係,在戀愛小說中的確很常見。
我指着帳篷,克列特笑着流下眼淚,奔向帳篷。
我點了點頭。與他對戰的士兵身手也不差,但不如澤法。現在的拉奧尼爾軍中,能確實戰勝澤法的,大概就只有羅梅隊的人了吧。
「吵死了!我不會再被這種話騙了,我已經什麼都不會幹了!我這幾天都沒好好睡過覺啊!讓我休息啊!」
斯比麗用手捂着臉嘆息道。的確,希爾德堡的攻略也不順利。魔王軍改造了希爾德堡壘的內部,變成了截然不同的東西。因此攻略花了很多時間,現在還沒有成功攻下來。而由於糧食也快見底了,所以今天雖然包圍了希爾德堡,但根本不可能進攻。
呼喊的克列特,眼角長了大大的黑眼圈,臉頰乾癟。
我向南望去,那裏有一個廣場,可以看到士兵正在那裏訓練的樣子。之前早到了的澤法,應該在和士兵們訓練。也許是太投入訓練,所以忘記了時間。
我和凱爾一起下了圓形丘陵,朝着山腳下的大帳篷走去。在帳篷周圍,甘澤師傅正向工兵和魔法兵發出指示。
「哦,原來是小姑娘啊。橋雖然是臨時搭建的,但總算建好了。雖然看起上不太可靠,但可是挺結實的,放心好了。」
澤布爾將軍把視線轉了轉向我們。我察覺到澤布爾將軍的視線,點了點頭。澤布爾將軍還看了看身旁的海倫公主,然後拿起佩帶在腰上的劍。
「既然甘澤師傅這麼說,那我也放心了。對了,克列特在哪裏?」
「哎呀,羅梅莉亞大人。從那邊過來的,不正是休斯大人和庫蒂莉亞大人嗎?」
「可是那兩個人,今後會怎麼樣呢?畢竟不可能像小說裏寫的那樣,大家都得到幸福吧?」
面對落下震耳雷鳴的澤布爾將軍,澤法緊緊咬住嘴脣。
雖然對不起克列特和魔法兵,但他們是其他士兵無法替代的。爲了勝利,只能在能用的時候使用。
「嗯,可以喔。」
「所以說我什麼都不會……咦?」
蕾莉亞公女和海倫公主輕輕提起裙子行禮。
我思考了一下兩國的關係,這兩個被稱爲大國的國家,在歷史上關係一直不佳,隨時發生戰爭都不足爲奇。在這種情況下,休斯王子和庫蒂莉亞公主是不可能結婚的吧。
「你說行得通嗎?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身後的凱爾疑惑問道。
「要是那樣就好了。」
蕾莉亞公女兩眼放光,海倫公主點點頭。我也報以微笑,走向士兵在訓練的廣場。在廣場上的士兵中間,混進了正握着木劍的澤法的身影。與他對峙的,是身穿盔甲的拉奧尼爾王國士兵。
「剛纔是怎麼回事了!澤法!」
蕾莉亞公女注意到我,手指向我的身後。回頭一看,只見帶着護衛的一羣男女。臉曬得黝黑的男子,是休利翁王國的休斯王子。而那位一頭銀髮、身穿海一樣蔚藍禮服的女性,正是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庫蒂莉亞公主。
澤法的木劍在士兵頭盔前停下,這下子勝負已分。
在我們正要下去澤法那裏時,響起了雷鳴般的聲音。
爲了迎接前來參加茶會的客人,我和凱爾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帳篷。帳前放着一張鋪着白布的桌子,擺着六張椅子。坐在椅子上的是蕾莉亞公女和海倫公主,她們正與站在一旁的祕書官斯比麗愉快地談笑風生。
「當然可以。在這種地方睡覺,也消除不了疲憊。在帳篷裏好好休息吧。」
「沒這樣的事!我已經經歷過很多次實戰了!」
「沒什麼事,我只是來問拜託的工作怎麼樣罷了。」
在休利翁王國,圍繞王位繼承問題。據說就連肉親之間也會互相殘殺。
「敵國的王子和公主的戀愛,簡直就像戲劇和小說一樣。」
海倫公主可愛的臉上,浮現出憂傷的表情。雖然希望兩人幸福,但就像表示現實不會像小說裏寫的那樣,對兩個人的未來感到悲觀。
說完後,我看了看斯比麗。她看着蕾莉亞公女兩人微笑起來。看來斯比麗和蕾莉亞公女她們變要好了。
「斯比麗小姐,我還要去巡視。在茶會開始之前,能拜託你陪伴蕾莉亞大人和海倫大人嗎?」
我走向躺下的克列特,搖醒熟睡的他。
「打擾了,羅梅莉亞大人。因爲很期待茶會,所以來得太早了。」
目送着愉快地聊着天走下山丘的三位女性,我把目光移向北邊。聯軍既不能攻佔甘加魯加要塞,也沒法打倒固守希爾德堡的魔王軍。雖然目前聯軍仍佔優勢,但今後就難說了。也是爲了分出勝負,必須要下一道計策。
「如果休斯大人去別的國家做女婿的話,競爭對手就會減少,所以休斯大人的兄弟也會樂意贊成吧。」
「哎呀,澤法不是挺能幹嘛?」
甘澤師傅轉過頭,下巴一揚示意,就看到克列特凳躺在帳篷後。
我在周圍找了一圈,還是沒看到宮廷魔導士的身影。
「可是父親大人,我贏了。」
判斷只是士兵迫不得已的反擊,澤法大膽地更踏進一步。然後接過士兵的攻擊,挑起木劍打落。而挑起的動作直接轉成砍擊,把木劍揮向士兵破綻大開的腦袋。
「但是,我覺得也不能說絕對不成。政治婚姻是好幾個因素重疊在一起。比如,我聽說休利翁王國發生了激烈的繼承人爭奪戰。」
「真、真的嗎?可以休息嗎?」
澤布爾將軍拔出劍刺向澤法。可是就算說拔劍,訓練中的澤法並沒有帶劍在身。
聽到蕾莉亞公女的提議,我和海倫公主點頭站起來。於是,休斯王子也起身要一起去。但蕾莉亞公女阻止了他。
「你的劍在實戰中也管用對吧。那麼用真劍也沒有問題。你也拔劍吧!」
澤法反駁道,澤布爾將軍皺起了眉頭。
「吵死了,是誰啊?竟然吵醒……噫!羅、羅梅莉亞!」
嚇了一跳的我們同時轉頭一看,原來是澤布爾將軍。將軍勃然大怒走近澤法。
「歡迎光臨。」
「不用了,迎接三個人就夠了。請休斯大人在這裏好好休息。」
「這種事一看就知道了。我在問剛纔那軟腳蟹的訓練是什麼回事!」
「這樣好嗎?羅梅莉亞大人。圍攻希爾德堡也是,強化臨時橋樑也是,不是還用得着魔法兵嗎?」
「好了,我們走吧。」
澤法心下迷惘,把視線轉向身後。身後擺放着好幾把劍。
澤法右手拿着木劍,擺出輕輕向前探出身子的姿勢。另一方面,與他對峙的士兵則沉下腰,慢慢地拉近距離。來到可以襲向澤法的距離的瞬間,士兵隨着一聲短喊,揮起木劍。相對的澤法則不爲所動,身體只是稍稍向左一斜,以最小限度的動作避開。士兵又砍了三刀,但澤法把身體向後仰,閃過從上面砍下的一擊、後退避開掃腿,並擋住了瞄準身體的一擊。
我招待了兩人。蕾莉亞公女和海倫公主,都是扶持了受傷的我,並治療我傷勢的恩人。
「今天的茶會,庫蒂莉亞大人、休斯大人和澤法大人都會出席,請稍等片刻。」
克列特睜開眼睛,一看到我,就像看到惡魔一樣發出慘叫。
蕾莉亞公女的聲音比平時略高。當我們正注視着訓練時,躲開了攻擊的澤法轉守爲攻,劈、撥、掃,展現出華麗的刀法。在澤法多姿多彩的攻勢下,被壓住的士兵只能一味防守。澤法眼看大好機會,用力一踏,打出了一記犀利的刺擊。而與之對抗的士兵想辦法擋過刺擊,揮下木劍反擊。
休斯王子慌忙辯解,但我們也只能笑了。休斯王子和庫蒂莉亞公主融洽地坐下,但座位還沒有全部坐滿。哈米爾王國的澤法還沒有出現。
因爲今天不攻打希爾德堡了,爲了增進情誼,我決定舉辦茶會。
「爲了下次使喚而讓他休息。羅梅莉亞大人也挺惡鬼呢。」
「克列特,魔導士克列特,請起來。」
「父親大人,這是訓練,用木劍!」
我想起了傳聞中聽過的事。
「澤法大人還沒來嗎?」
斯比麗興奮地說道,走向蕾莉亞公女她們。
「工作?工作做完了啊,好好幹了!」
走在一起的兩人,充滿了陽光般的溫暖。尤其是庫蒂莉亞公主,她的表情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彷彿要融化春天的冰雪。走在旁邊的休斯王子也只是注視着庫蒂莉亞公主一人。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對唯獨一個女人的真摯,很難想像他就是人稱風流倜儻的放蕩王子。我和蕾莉亞公女、海倫公主都笑着看着眼前的光景,來到桌邊的休斯王子注意到我們的視線,臉都紅了。
「那請你好好休息吧,辛苦了。」
「啊,那傢伙的話就在那裏癱着。」
「原來如此,原本是敵人的人,也會變成友方呢。」
「太棒了,不愧是我國的宮廷魔導士。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真是太出色了。」
甘澤師傅雖然沒有打倒半個敵人,但在這場戰爭中功勞比誰都還大。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克列特和魔法兵操得太厲害了。而且之後還得讓克列特再努力一次,到時候要是被使壞了可就麻煩了。」
蕾莉亞公女催促我和海倫公主前往澤法那裏。走着走着,蕾莉亞公女轉過身,望向休斯王子和庫蒂莉亞公主。我也瞥了一眼。兩人正開心地談笑。
茶會的桌子上只剩下了休斯王子和庫蒂莉亞公主。護衛的士兵和斯比麗也懂了,與兩人保持距離。
我向甘澤師傅走去。師傅以水攻工程爲首,又在萊茵山脈截斷了萊茵河的源頭,還下山修建了橋樑。
「贏了又怎樣!也許你打得很爽,但我卻感覺不出你的認真!那種打法,在實戰中根本行不通!」
「噩夢就是你啊!有什麼事?這次又想讓我做什麼了?」
聽到凱爾的半笑的話,我裝傻地回答。
「好的,交給我吧,羅梅莉亞大人!」
看到我們露骨的態度,兩人爲難地對視。不過好像也不是沒這意思,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對呢,以目前的狀態,兩人結婚的可能性很低吧。」
「羅梅莉亞大人!」
「不過在國內我被稱爲聖女就是啦。」
「感謝邀請我參加今天的茶會。」
「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不,不是的,我們只是碰巧一起。」
看到澤布爾將軍拿真劍在手,澤法便想將手中的木劍交給他。然而澤布爾將軍沒有接過,拔出了銀光閃閃的劍。
「父親大人,這是、那個,我在訓練……」
「那麼,羅梅莉亞大人,海倫大人,我們一起去接澤法大人吧?」
「怎麼了,拿劍!」
澤布爾將軍催促他拿起武器。但只要拿起劍,就必須和父親真刀真槍戰鬥。澤法搖着頭拒絕了。
「嗚嗯,那換我上吧!」
忍無可忍的澤布爾將軍揮劍而下。澤法用訓練用木劍去接,木劍便輕易被劈成兩半。
「羅梅莉亞大人!澤布爾將軍當真的嗎?」
蕾莉亞公女的臉色都白了。旁邊的海倫公主也渾身顫抖,動彈不得。
澤布爾將軍激烈進攻。爲了躲避父親的攻擊,澤法往後退了。然後被逼到放劍的地方。澤布爾將軍舉起劍,毫不留情地揮了下去。澤法立刻伸手拿起背後的劍,用包着劍鞘中的劍擋住了父親的刀刃。
看到澤法擋住了攻擊,澤布爾將軍橫劍一揮。由於反作用力,劍鞘從澤法握着的劍上飛出,銀色的刀刃被陽光照亮。
對於自己不由自主地拿起了真劍,澤法不禁戰慄起來。只是,他無法丟下劍。
「不、不如制止他們吧,羅梅莉亞大人。不然的話!」
「不,這裏先觀望一下吧。」
蕾莉亞公女想要上前,但被我伸手製止了。
「爲什麼!不制止的話會受傷的!」
「即使這樣,還是應該讓他們繼續。」
我望向對峙的澤布爾將軍和澤法。
澤布爾將軍想幹什麼,我心中有數。而且澤布爾將軍看似激動,實則很冷靜。在拔劍之前,望向我暗暗叮囑不要阻止。還確認了能夠使用治癒神技的海倫公主也在。大概是盤算只要不是太重的傷,就不會死人吧。
「父親大人,請住手!」
「閉嘴!不需多言!」
澤布爾將軍揮劍砍向臉色蒼白的澤法,他避開攻擊,試圖防禦。然而澤法的動作沉緩,腳步拖遝,防禦絕對性地緩慢。
「澤法!怎麼了!振作點!」
「怎麼了!光是逃跑可打不倒敵人啊!」
我靜靜地嘆了口氣,看着垂頭喪氣的澤法。
「門面話就免了吧。這場仗你展示出了明確的才能,挽回了祖國的威信。從霍沃斯聯邦榨出來的份,亦足以彌補到戰費。貴國沒有繼續戰爭的理由。儘管如此還是沒反對續戰,是有什麼打下甘加魯加要塞的祕策嗎?」
左袖被鮮血染紅的澤法,以痛苦的表情凝視澤布爾將軍。對之將軍瞪大了眼睛,咬緊牙關瞪着兒子。
庫蒂莉亞公主斷言道。
庫蒂莉亞公主用藍色的眼睛看着我。雖然我猶豫該不該說,但在深海般深邃的眼眸面前,我無法說謊。況且,戰力減半了的我國,可能無法實施我的策略。
「你真的不知道爲什麼澤布爾將軍待你這麼嚴厲嗎?」
「你在幹什麼了!距離還遠着啊!」
看我沒有否認,休斯王子驚訝地看着我。
走了一會兒,當看不見澤法的身影的時候,蕾莉亞公女柳眉倒豎叫道。
「對了,馬上就舉行茶會了,請準備一下。雖然你留下來也沒關係,但請至少要把泥弄掉再來吧。」
庫蒂莉亞公主投向我的,是伏爾格斯克帝國下一任皇帝的眼神。
蕾莉亞公女吶喊助威。不過澤法根本聽不到周圍的聲音。
被稱爲「冰結皇女」的庫蒂莉亞公主會動搖,人稱放蕩王子的休斯王子會焦慮,感覺都是難能可貴的場面。
聽到澤法的泄氣聲,我忍住了嘆息。
「那是……兩萬人,不,有一萬人的話應該有辦法……」
我回了一禮後,沉思該怎麼辦。儘管我們呼喊澤法過來,但他蹲在那裏一動不動。澤法也不想讓身爲女人的我們看到他落敗吧。雖然我覺得該給他一點時間,但旁邊的蕾莉亞公女跑到了澤法那裏去。
「啊?算什麼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跑過來的蕾莉亞公女也想不出要說什麼。面對剛被打敗的男人,委實難以啓齒。
在戰場上一時的休憩中,大家都在享受喝茶。唯獨有一個男人,似乎飲而不知茶味。正是姍姍來遲的澤法。他頻頻喝茶,茶杯拿起又放下。
「羅梅莉亞大人,這是真的嗎?」
蕾莉亞公女握緊了拳頭。另一方面,我小聲呻吟。
也許是在意剛纔的事吧,澤法不停瞄向蕾莉亞公女。另一方面,蕾莉亞公女雖然注意到了澤法的視線,但卻完全無視了他。
「嗯、休、休斯,羅梅莉亞大人她們回來了囉。」
聽了忍住眼淚的蕾莉亞公女的話,澤法又再低下頭來。
澤布爾將軍一邊怒吼,一邊往前踢了一腳。澤法喫個正着,被一腳踢翻在地。
「原來有嗎……你真是厲害啊。」
「正因爲近在身邊,才難以察覺到父母的愛吧。」
「父、父親大人……夠、夠了……。」
「澤法,真是的!難道就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受到眷顧嗎?」
「你們要多少兵力?說出必要的人數。」
澤布爾將軍一臉憤怒地說道,便轉身朝我們這邊走來。澤布爾將軍在我們面前輕輕低下了頭。待他鞠躬後,臉色登時一變,變回像平靜的水面一樣冷靜。
聽到庫蒂莉亞公主的話,休斯王子和澤法都露出了苦笑。
「我不認爲沒有意義喔。我覺得減少魔王軍的數量亦是有必要的。」
雪白的桌布上,擺放着球形的茶壺和杯子。茶具上畫着桃紅色的花朵。這些都是格雷厄姆伯爵家引以爲豪的瓷器。
不被人期待,比被訓斥更加辛酸。
「我也明白大國的面子,只是既然不能攻下作爲戰略目的的甘加魯加要塞,自然也沒法得到北邊的迪納維亞半島。明明光是拖長一天遠征,就會浪費鉅額金錢,所以才說男人真叫人頭痛。」
我輕輕揮手否定。我考慮的策略,條件若不齊備就不會成功。
「那麼請容我說一句,我從來沒有捱過父親大人或母親大人的罵,但那並不是因爲他們愛我,而是因爲他們對我從來沒有任何期待。」
雖然被澤布爾將軍打敗了,但澤法的劍法並不比澤布爾將軍差。看一下剛纔和士兵的訓練就知道,澤法爾有着能看穿對方攻擊的冷靜、以及迅速轉守爲攻的大膽。但是與他的實力相反,在實戰中無法做出決定性的表現。五天前,我也看到了他和魔王軍士兵戰鬥的樣子,卻不見訓練時所展示出來的大膽。
澤布爾將軍對兒子的天真感到生氣,一邊他橫劍揮去。刀刃掠過澤法的左臂,割開衣袖,鮮血飛濺。
是相當受運氣左右的危險策略。
「在把你打得站不起來的同時,澤布爾將軍雖然臉上發怒,心裏卻一直在鼓勵你,你沒聽見他的聲音嗎?」
蕾莉亞公女看不下去想要阻止,但我用手製止了她。
像蕾莉亞公女那樣自省很重要。只是不能因爲過度反省而變得無法行動。過去的事終究是過去的事,應該汲取教訓忘記背後纔是。但至於能不能振作起來就要看本人了。這我幫不上忙。
「就不能用點腰力抵擋嗎!」
「讓大家久等了。」
海倫公主的問題,我無法回答。
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去的蕾莉亞公女,看到被血染紅的澤法的袖子,臉色都發青了。然後把手帕遞給澤法。
「這個,讓大家見笑了呢。」
「那個……庫蒂莉亞大人,那爲什麼,軍事會議上不提出反對呢?」
蕾莉亞公女轉身離去。海倫公主慌忙跟在後面,而我也只能跟在後面。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澤法還留在原地一動不動。
「同樣的問題我也想請教羅梅莉亞大人。在軍事會議上,羅梅莉亞大人沒有反對。你應該也明白再繼續下去也沒意義纔對。」
不算澤法在內,茶會愉快地進行,大家談笑風生。然而,當茶喝得差不多時,庫蒂莉亞公主放下了茶杯。
說好聽點就是紮實,不好聽就是一到實戰就會退縮,無法發揮實力。澤布爾將軍之所以苛求澤法,就是爲了鍛鍊他的軟弱。
海倫公主問道,庫蒂莉亞公主用她冰冷的藍色眼眸轉向我。
「啊,這個,那個,恭候多時了。咦? 澤法怎麼樣了?」
蕾莉亞公女微微搖了搖頭,似乎在自省。
「算我一份。」
我在裝了茶葉的茶壺裏注入熱水,將茶葉泡熟。當我用沙漏計時,這時候,澤法氣喘吁吁地走了過來。
「怎麼了!這麼輕微的擦傷,就結束了嗎?」
「澤法怎麼了?回想一下剛纔的動作!」
總有一天要有人說出來。澤布爾將軍希望是我或休斯王子指出來。但沒想到居然會是蕾莉亞公女。
「澤法,你是認真這麼說的嗎?」
聽了蕾莉亞公女的話,我閉上了眼睛。回想起過去,澤布爾將軍對澤法份外嚴格。但是在他心中,有一顆時刻牽掛兒子的心。
庫蒂莉亞公主冰一樣的藍眼看穿了我的內心。真是個可怕的人。看穿了連身經百戰的將軍都沒有發現到的事情。
他們已經進入了自己的世界,幾乎連我們都沒有注意到。我與蕾莉亞公女和海倫公主面面相覷,好一陣子都在守望他倆的二人世界。
聽到蕾莉亞公女悲痛的告白,澤法閉上了嘴無言以對。
本來的話,這裏應該放個點心架,並提供小喫纔是,但由於聯軍的糧食不足,士兵都喫不飽。不能讓士兵看到在茶會浪費糧食的光景。真的是隻有茶的茶會。
「啊!太無力了!」
「父親大人總是這樣。只會罵我,從來沒有對我說過溫柔的話。爲什麼父親對我這麼苛刻呢?」
在我勸導下,蕾莉亞公女把搖晃的眼睛望向澤法,雙手在胸前祈禱般地合了起來。
雖然是爲了歇息而舉辦了茶會,但我更想在這裏加強與各國的合作。庫蒂莉亞公主看穿了我的意圖,開口說道。參加茶會的其他人也察覺出本來的目的,放下杯子,表情嚴肅。
澤法嘴角流着血,一邊站起身來。然後架起劍反擊,但踩得還是太淺,劍路也乏善足陳。
庫蒂莉亞公主突如其來宣言道。
抬頭看着我們的澤法,眼睛因屈辱而扭曲。澤法沒有接過手帕,垂下了頭。海倫公主走過去,用右手按住傷口。於是一道白光從手上溢出。這是治癒神技。因爲傷口很淺,很快就癒合了。只是澤法沒能站起來。
我露出苦笑。攻克甘加魯加要塞的方法,只剩一個。
「好了,開心的話題雖然談之不盡,我們差不多該進入正題吧。」
「羅梅莉亞大人,澤法大人不要緊吧?」
「不,休斯大人。假使一切順利的話纔是哦。一定能拿下的保證可……」
聽到聲音,一臉驚訝地抬起頭來的澤法,被蕾莉亞公女冷冷地俯視。蕾莉亞公女剛纔還那麼擔心澤法,現在卻因爲憤怒而顫動,視線中充滿了輕蔑。
我稍微擁護澤法。於是,蕾莉亞公女提起的眉頭重重垂下。
「而現在,父親大人希望我能死在戰場上。他一直沒有訓斥我,但相對地他在表示我死了纔是派上用場!」
「澤法,你沒事吧?」
「休利翁王國的萊加利亞將軍似乎還想繼續打下去。雖然他憤慨激昂,說要殲滅死守在希爾德堡的魔王軍,但我認爲是愚蠢的決定。」
蕾莉亞公女的自白,令人心痛。
「你的劍在實戰中果然不管用!再努力練!」
蕾莉亞公女用扔的,把手帕交給一直蹲在地上的澤法。
蕾莉亞公女輕輕哼了一聲。我也決定不等澤法就開始茶會。
注意到我們的庫蒂莉亞公主眼神飄忽不定,而休斯王子聲音則有些走樣。
看着兒子動彈不得了,澤布爾將軍喘着粗氣大聲斥責。
「羅梅莉亞大人!可是,那太過火了!」
「羅梅莉亞大人的計策也算我一份。我軍也派出士兵。」
「那我們回去吧,羅梅莉亞大人,海倫大人。」
「也許吧,不過,澤布爾將軍也是做好覺悟的。」
「澤法大人不久就會來,我們先開始吧。」
跑過來的澤法雖然流了點汗,但衣服換了,臉上的泥也擦掉了。我也準備好澤法那份的杯子,給他倒茶。茶會在濃郁的香氣中開始了。
在澤布爾將軍的挑釁下,澤法咬緊牙關刺出一劍。但踏步太淺了。
蕾莉亞公女冷冷地說了一聲,然後優雅地回頭看着我。
看見兒子軟弱的攻擊,澤布爾將軍大喝一聲,一砍而下。澤法雖然橫劍擋住了一擊,卻被像是要連劍一同劈斷一樣的斬擊打亂了姿勢。
正當我猶豫着該怎麼跟他說時,響起了一道嚴峻的聲音。
「是呢……我也是現在才明白自己有多受眷顧的。」
「那個,庫蒂莉亞大人?」
「嘛,也不是沒有辦法。」
當我們回到茶會的座位時,休斯王子和庫蒂莉亞公主正在愉快地交談。
「那就出吧。一萬人就可以了嗎?」
庫蒂莉亞公主連我的計策都沒聽就決定了。就在這時,從旁邊插進了一把聲音。
「請稍等,庫蒂莉亞大人,我也參加羅梅莉亞大人的計策。」
「我們海倫特王國也希望派遣士兵。」
蕾莉亞公女站了起來,接着海倫公主也高聲說道。
「那個,你們的心意我是很高興,但兩位沒有指揮士兵的指揮權吧?」
我指出了一個現實問題。
蕾莉亞公女和海倫公主都代表國家參加了這場戰爭。可是因爲是裝飾品,所以並不擁有士兵的指揮權。
「我試試拜託甘勃將軍,貝恩斯,你也會幫腔吧?」
「交給我吧。如果只是二千人馬的話,甘勃將軍也會同意的吧。」
站在海倫公主背後,黑髮的貝恩斯恭敬地低下了頭。
「我們霍沃斯聯邦也會派出二千士兵。」
像是不甘後人地,蕾莉亞公女也緊接說道。
「哎啊,大小姐?那二千人打算從哪裏找?」
一直站在蕾莉亞公女身後聽着的女戰士邁絲,撓了撓臉頰問。
「這種事,你自己想辦法籌措吧。」
「不,蕾莉亞大人,這是……」
聽到蕾莉亞公女的無理取鬧,我露出苦笑。明明連指揮權都沒有,怎麼可能突然準備好士兵呢?
「因爲在五天前的戰鬥中,很多人被大小姐救了一命。我想只要喊一聲,應該能聚集二千人左右吧……」
出乎意料的是,邁絲雖然發牢騷,但還是答應了。
「可是,蕾莉亞大人,我還沒說清楚就決定參加,這樣可以嗎?」
「嘛,雖然能提早來到,倒是感激不盡呢。」
庫蒂莉亞公主迅速提出瞭解決方案。
與微笑的庫蒂莉亞公主成對照,休斯王子總是開朗的臉泛起一層陰霾。
「大家,我也不知道情況如何。不過,既然休利翁王要來,我們就必須做好出迎的準備。」
華髮如霜,臉頰鬆弛,手也與臉同樣佈滿皺紋。但是鼻形和翡翠色的眼睛,卻和休斯王子很像。
我在腦子裏做了簡單的計算。
「蕾莉亞大人真是有先見之明,我覺得這視角不壞喔。」
就在我們做好準備的時候,一千名親衛隊抵達了臨時搭建的橋上。
「喂,你們,送快馬到補給部隊確認!」
「萊加利亞叔叔,補給好像提早到了,你聽說了什麼嗎?」
休斯王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的確,蕾莉亞公女在五天前的戰鬥中與士兵並肩作戰。蕾莉亞公女看來贏得了士兵的信任。
「喂,來的士兵,可不是普通的休利翁王國士兵啊!」
「休利翁王國的補給部隊來了啦~ !」
我看着休利翁王的臉,喫了一驚。
「我想,這個……得先問問父親大人……不過既然結下了同盟,應該會參加的。」
其功高偉業永無止境。擁有天才的頭腦和先見之明,打起仗來連戰連勝。內政外交也幾乎沒有失策。每當休利翁王推出新政時,休利翁王國的版圖就會擴大,國威亦會提高。可以說是與太陽王之名相稱的偉業。
庫蒂莉亞公主露出了堅毅的笑容。
「怎麼可能!兄長、休利翁王絕不可能親自遠征的!」
對於庫蒂莉亞公主的請求,我點了點頭,命令斯比麗祕書官拿來。橋前鋪了紅地毯,懸掛着各國旗幟。衆將軍和一百名精銳士兵並肩站在旗幟下,我也率領二十騎士和精兵列隊,立在獅子旗前。
看到庫蒂莉亞公主挑釁的笑容,而不是休斯王子,而是站在他身後,滿臉雀斑的士兵喊了。
萊加利亞將軍唾沫橫飛。第十四代的休利翁王已經年過六十,不是上戰場的歲數了。
「萊加利亞將軍,除了補給部隊之外,還有請求援軍嗎?」
提前五天到達的話,若非從休利翁王國出發的時候就強行軍,計算上便對不上來。然而那個時候,聯軍還沒有輸給魔王軍。沒有強行軍的理由。
庫蒂莉亞公主把嘲笑的目光投向了休斯王子和澤法。
過了橋的親衛隊,甚至不用訊號就停下來,等待國王的馬車過橋。
情況有點古怪,我心裏不安,望着前來的補給部隊。
「放心吧,休斯。你的本領已經廣爲人知,現在應該傳到休利翁王國了吧。別再裝出不適合你的花花公子模樣了,下定決心吧。」
明明補給部隊已經到達,但萊加利亞將軍卻焦躁地斥責部下。似乎是無法接受自己不知道軍隊的動向。
最先出來的,是一隻滿是皺紋的手。待看到了仿如老樹般佈滿皺紋的手,接着出現了一位頭戴黃金皇冠,身穿紅色天鵝絨外套的老人。
沒有對上視線蕾莉亞公女一問,澤法的身體顫抖起來。
「是、是啊,要做好迎接休利翁王的準備。」
「冷靜點,現在是戰爭時期,穿軍裝也行吧。更重要的是要掛上各國的旗幟,各自挑選精銳,找一百人在這裏列隊。」
「漆黑的鎧甲和鮮紅的斗篷,是直屬國王的親衛隊『王之影』!而且掛在最前面的那面旗,是國王旗!」
我看了看休斯王子,他好像什麼都沒聽說過,搖了搖頭。
聽了我的話,在場的將軍和王族的表情都變了。
一輛裝飾着黃金的巨大馬車從橋上駛過。對於臨時搭建的橋,車寬只是僅僅足夠。但就像甘澤師傅打包票的那樣,橋身堅固,不會晃動。
「休斯大人,你知道些什麼嗎?」
庫蒂莉亞公主困惑地點點頭。補給早到確實是好事。但既然如此,爲什麼不事先通知他們會提前到達呢?
「不,卡託,那個啦。」
黃金馬車緩緩前行,停在紅色地毯前。
蕾莉亞公女提出了簡單的解決方案。那倒說得沒錯,大家都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休斯王子也要多點自信。實際上,現在士兵間正在討論組建一支休斯王子的親衛隊,只要跟他們喊話,一定能集齊的。」
「這個……會持續到哪裏呢?」
「假如羅梅莉亞大人的計策成功的話,聯軍的勝利就鐵定了。倒不如說,不能立即決定的男人,你們的判斷太慢了吧?」
海倫公主捂着嘴說道。
從地平線的另一端,士兵們扛着長槍走過來。隊伍一直沒有中斷,完全看不到滿載補給物資的馬車。
「那,就是這樣了,羅梅莉亞大人,我們願意賭上你的計策。」
「庫蒂莉亞大人,你的話我很高興……但我不能保證我的計策會順利進行哦?」
「可是我們沒有儀仗兵的裝備啊,都被魔王軍燒燬了。」
看見困惑的萊加利亞將軍,我們也驚訝了。萊加利亞將軍是統率休利翁王國遠征軍的最高指揮官。軍隊裏沒有他不知道的事。補給部隊會這麼快到達,他不可能不知道。
澤布爾將軍、甘勃將軍、迪莫斯將軍三位將軍都慌起來。
但是在國王旗下面,卻可以看到用黃金裝飾的巨大馬車。由八頭馬拉的龐然大物,比普通的大了一倍。從遠處就能看出來,那明顯是貴人乘坐的馬車。
「既然在意的話,不如就去看看吧,這樣不就能解開疑惑了嗎?」
「我們也沒有正裝啊,該怎麼辦……」
我問萊加利亞將軍。這不是護衛補給部隊。最少也是數萬人規模的援軍。
補給部隊是由滿載物資的馬車組成。而爲了保護這些物資,往往會在前頭或後方安排士兵。而我們所守護的補給部隊,最前頭看到的也是士兵的隊列。而本來的話,士兵隊列馬上就會斷掉,可以看見馬車連在一線的景象,但這回不一樣。
我嚥了一口唾沫,注視着馬車的門。
「國王旗……那麼,休利翁王就在那裏嗎?」
「知道啦。休利翁王國也會參加的。士兵我會想辦法安排。」
「但是,就像蕾莉亞大人說的那樣,如果作戰成功的時候,休利翁王國的士兵不在,那作爲盟主國不就太沒面子了囉?還是說休利翁王國沒有男人?」
「休斯王子,原來在這裏嗎?」
「咦?已經到了?真快呢。」
走向萊茵河上臨時搭建的橋樑,河對岸是一望無際的荒野。地平線的另一端,看到一個黑點似的東西正朝這邊走來。
「羅梅莉亞大人,能不能提供一張最好的地毯?畢竟連一張地毯都沒有的話,就太不像樣了。」
連不懂軍事的蕾莉亞公女和海倫公主,也被綿延不絕的士兵隊伍弄得不知所措。
「就算知道聯軍物資不足而強行軍,也未免太快了吧。」
聽到休斯王子的話,我定睛一看,漆黑的親衛隊所懸掛的旗幟,跟休利翁王國所懸掛的國旗有些不同。雖然太陽的紋章都是一樣的,但太陽卻戴上了王冠。
「你在說什麼呢?只要休斯王子一聲叫到,一千、二千個士兵都能召集到啊。」
「我明白了。至於攻陷甘加魯加要塞的策略,我最初是……」
聽說在休利翁王國,爲了爭奪繼承人寶座,衆王子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休斯王子之所以放蕩不羈,似乎也是爲了不被兄弟盯上的僞裝。
國王的親衛隊加上王旗,還有國王的馬車,那答案只有一個。
「不,那個……我又沒有指揮權……..」
第十四代休利翁王,別名太陽王。
「戰爭哪有保證了。不過現在羅梅莉亞大人的策略不會有錯,值得一賭。」
頭上戴着完全覆蓋頭部的大頭盔,左手拿着巨大的盾牌,腰間佩着長劍。全副武裝,沒露出一寸肌膚,只有從頭盔的縫隙間閃着白色的目光。行軍的他們沒有說一句廢話,步伐完全一致,如同巨人的腳步聲迫近。
「那是父王的外遊車!那麼……」
士兵的隊列沒有斷開。
巍然不動地等待國王到來的他們,始終不言不語。當然了,精銳部隊不可能會閒聊。然而,在頭盔下瞪大眼睛的他們,帶着無言的重壓,讓站在一旁的我們都感到窒息。
我驚訝地看着休斯王子。下一次補給到達,沒記錯應該是五天後纔對。
橋前已經聚集了澤布爾將軍、甘勃將軍、迪莫斯將軍等,各國代表悉數到場。
聯軍的糧食和物資都不足,所以補給能提早到達真是太感謝了。只是補給物資的運輸即使有時會晚到,但甚少會早到。
看見澤法猶豫不決的態度,蕾莉亞公女嘆了口氣。
在所有人都啞口無言的情況下,我拍了拍手。撕裂空氣的聲音,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不,我什麼都沒被告知。是他們趕緊送來嗎?」
「澤法大人,哈米爾王國又打算如何呢?」
在我們凝視地平線的時候,一個和休斯王子一樣的金髮男子走了過來。是休利翁王國的萊加利亞將軍。
我立刻轉回視線,從地平線的另一邊走來的士兵隊伍,逐漸清晰地呈現在眼前。走來的士兵中,有一千人左右的騎兵隊伍,他們身穿漆黑的鎧甲,披着鮮紅的斗篷。所有人都穿着同樣的裝備,一看就知道是精銳部隊。
「不,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聽說過!」
看到休斯王子勉爲其難同意,庫蒂莉亞公主似是表示判斷得好地黠點頭。
「所以說這才傷腦筋!要是讓我帶兵,哥哥他們一定會提防我的。」
要舉出他的缺點,那就是在繼承王位的初期輸掉了戰爭,內政失敗導致饑饉吧。話雖如此,年輕的國王失敗也是常有的事。考慮到後來的成功,挑剔這些失敗,可以說是嫉妒成功者的卑劣心吧。
「不,其實我也是方纔知道。」
休斯王子厲聲說道。
在搖着頭的萊加利亞將軍旁邊,休斯王子指着前方喊道。
國王旗是隻有國王才能懸掛的旗幟,有向國內外表明國王所在的作用。通常會懸掛在國王居住的城堡或宮殿裏,除非國王出國旅行或遠征,否則不會除下來。
「如果羅梅莉亞大人的計策成功了,當中卻沒有我國的士兵,那可就丟大臉了。只要用二千名士兵就能買個保險,簡直是太便宜了。」
休斯王子也向萊加利亞將軍走去。萊加利亞將軍是休利翁王國國王的親弟弟,也是休斯王子的叔叔。
庫蒂莉亞公主歪着嘴角,妖豔地笑着。
我剛要開口,茶會上就傳來了士兵的聲音。
眺望了一會兒,舉起太陽旗的士兵朝這邊走來。看到前來的補給部隊,我感到了一陣不協調感。旁邊的休斯王子和萊加利亞將軍也皺起了眉頭。士兵也開始動搖了。
就在我等待國王出場的時候,馬車的門緩緩打開了。
漆黑的親衛隊從馬上下來,徒步過橋。被稱爲王之影的他們,一言以蓋之就是令人毛骨悚然。
「補給部隊的護衛,有這麼多嗎?」
那是一張感覺不出半點生氣的臉。四肢無力。但最無力的還是那對眼。和休斯王子一樣的翡翠眼眸卻是渾濁不堪。根本不似什麼太陽,只是個疲憊的老人。
當我因爲休利翁王與想像完全不同而大受衝擊之時,在場的王族和將軍都向國王敬禮。我慌忙將右手放在胸前,向他行了拉奧尼爾王國的敬禮。
在我們的恭迎下,休利翁王把腳放在地毯上。
「父、父王,能見到您我很高興。」
「兄長,若能事先告知,我就能早早出迎了。」
休斯王子和萊加利亞將軍走向了休利翁王。
「不用了不用了,什麼出迎的。各國的各位也請隨意一點。我只是個來參觀一下的老頭子而已。」
休利翁王輕鬆地說,但帶着一千名親衛隊,加上約略四萬名士兵。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父王,爲什麼要特地來到這種地方?」
「嗯,那個嘛,我是來接你的,未來的休利翁王。」
休利翁王把手放在了休斯王子的肩膀上。休利翁王的話猶如一道閃電,驚煞了我們。
休利翁王國還沒有確定繼承人。可是現在,從休利翁王口中,已經指定了下一任國王。
「不,我不可能當什麼國王。不是還有更合適的兩位哥哥嗎。」
休斯王子搖了搖頭。在休利翁王國,在休斯王子之上,還有長兄希西卡王子和次子休姆王子。休斯王子的王位繼承權是排在他們之後的第三位。
「啊,他們都死了。」
「咦?父王,這是怎麼回事……」
「應該說,是處死了。他們圖謀謀反。我以這罪名處死了他們。」
聽着休利翁等閒視之,我們也啞口無言了。
「啊!啊!兄長!怎麼能在這裏說這種話?」
萊加利亞將軍瞄了我們一眼,制止休利翁王道。休利翁王室的內情,本應不該輕易透露。
休利翁王再次拍了拍休斯王子的肩膀。在休利翁王國,有着繼承王位的同時繼承王名的習俗。一旦繼承王位,休斯王子連名字都要捨棄。
在焦躁的休斯的右手邊,一位親衛隊走上前。親衛隊抬起雙手,視線射到在休斯腰間的劍上。
庫蒂莉亞公主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當休斯和萊加利亞將軍靠近休利翁王所在的帳篷時,站在入口兩側的親衛隊交叉着手中的長槍擋住了去路。
萊加利亞將軍口中,發出了感慨萬分的聲音。休利翁王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動了一下。扶手的一部分脫落了,露出銀色的刀刃。休利翁王毫不猶豫地用藏在椅子中的短劍,刺向萊加利亞將軍的腹部。
「去問父王,不,去問休利翁王的真意吧。」
望向高聲大喊的休斯,休利翁王無聊地看了他一眼,命令身後的兩名親衛隊。一言不發的親衛隊像搬運行李一樣,把萊加利亞將軍的屍體抬到外面。
「選擇你的理由,是因爲嘛,『聲音』這麼說。」
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是萊加利亞將軍。他的眼神很嚴肅,眉間佈滿皺紋。
年紀輕輕就成爲國王,創造了無數偉業的第十四代休利翁王,是居於休利翁王國的所有國民的光榮。但如果國王所說的是事實,那麼偉業的源泉就是妄想和幻聽。
「這和庫蒂莉亞沒有關係吧!」
「沒什麼,反正遲早也會被人知道的。比起這個,現在你上面已經沒人了,繼承第十五代休利翁之名的人就是你了。」
「你不願意相信嗎?但這是事實。天啓的聲音總是正確的,只要遵循就一定會成功。然後聲音命令我殺死孩子和弟弟,然後讓你成爲王。我不過是聽從了那聲音而已。」
「怎麼可能、這是騙人的,不可能!」
「兄長,你怎麼要這樣做?」
聽見萊加利亞將軍質問,休斯舉起了雙手。
「只有國家纔是我的嬰兒!我愛的只有國家!這纔是王的工作!」
休利翁王用右手撫摸着黃金椅子的扶手,望向萊加利亞將軍。
休斯悄悄地握緊了拳頭。如果讓這樣的男人坐上王位,就會給周圍帶來災禍。就算向父親下手,也應該把他從妄想中解放出來。
休斯瞪着親衛隊,像是在說那你就用嘴說出來吧,但親衛隊毫不在意。休斯心想搭理也沒用,便走進了帳篷。
休利翁王從未聽過的憤怒聲音,在帳篷裏迴響。
「殺了兒子,還殺了弟弟,你到底想幹什麼!」
被刺中的萊加利亞將軍口吐鮮血,想要遠離休利翁王。但休利翁王沒有鬆開摟住脖子的手,扭動刺入腹中的短劍,挖開傷口。萊加利亞將軍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四肢的力氣都消失了。確認弟弟已經死了的休利翁王,像丟棄屍體一樣把他推倒在地。
陣地中央築起了巨大的帳篷。帳篷周圍,在戴冠的太陽旗下,身穿漆黑鎧甲的親衛隊王之影,正紋風不動整齊地列隊。
就在不久之前,休斯王子和庫蒂莉亞公主之間還有半分的可能性結婚。庫蒂莉亞公主大概也在那裏看到了一縷希望。但是現在,這份希望破滅了。
休斯不由得叫了起來。於是,休利翁王鬆弛的臉頰一變。臉上的皺紋刻得更深了,他瞪大了眼睛,浮現出惡魔般的表情。
「我來這裏的時候不是說過嗎,我要讓你當下一任國王。我知道萊加利亞對王位沒有野心,但也許會有人把他拱起來,所以在那之前就把他除掉了。」
「萊加利亞叔叔。」
休利翁王平易近人的態度讓休斯喫了一驚。因爲休斯所認識的父親,總是皺着眉頭,從沒有見過他心情好的時候。這種有別於以往的態度,讓休斯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是衰老,還是疾病?不管怎樣,被稱爲太陽王的清醒頭腦已經消失,變成了一個遵從幻聽的老人。
對於休利翁王的告白,休斯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休斯不喜歡這支親衛隊。他們對國王的忠誠心毋庸置疑,但絕對不聽從國王以外的命令。即使是國王的兒子,他們也絕不會以心相許。另外,只要國王在,他們就一定會在場護衛,到現在爲止,休斯從來沒有和父親兩人獨處過。
「休斯王子,你早知道希西卡王子和休姆王子的事嗎?」
「哎,別那麼生氣。喂,收拾一下。」
競爭變成了仇恨,兄弟之間互相展開暗殺。假如那個時候休利翁王出面調停,也不會演變成自相殘殺了。然而,國王休利翁非但沒有制止,反而煽動他們。
休斯焦躁地說。對親衛隊不需要客套。即使以禮相待,親衛隊的態度也不會改變半分。事實上,縱然休斯被指定爲下一任國王,但阻擋去路的士兵依然一言不發,沒放下長槍。
「我繼承王位的時候,也相信自己能成爲一個好國王!傾注的聲音我也視作幻聽無視了啊!可是啊!聲音總是正確的。違背聲音原來是錯的!因爲我違背了聲音,仗打敗了,還令國民捱餓,害他們枉死了!」
聽到休利翁王的回答,休斯立刻明白父親瘋了。
「像這樣兩人獨處還是第一次吧。不對,你出生的時候我應該有抱過你吧?」
「嗯?嘛,不管怎樣,先讓我向你道謝吧。」
目睹了一切的休斯別說阻止,連話都說不出來。
因爲與休利翁王一道來的補給部隊,帶備了一定程度的帳篷等物資,所以能夠建造像樣的陣地。而在其他地方,有好幾縷輕煙升上了天空。由於補給送抵,聯軍的糧食狀況得以恢復,可以供應大量的食物。
雖然糧食問題得到解決是件好事,但休斯的心情一直愉快不起來。
「兄長,沒想到你是這樣看待我的……」
我可以理解庫蒂莉亞公主的心情。休斯王子和庫蒂莉亞公主互相愛慕。只是,兩人的愛情已經無法結果了。
「休斯王子,你在這裏嗎。」
突如其來的讚美,讓萊加利亞將軍大喫一驚。國王的右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左手拉住弟弟,用力抱緊他的脖子。
「哼,你以爲我是瘋了吧?也許吧。但那也不是這一兩天的事了。當我在王國的大聖堂戴上這頂王冠,成爲國王的時候,就有一道聲音從天而降。」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不如說,假如真的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來這種地方了。」
帶着士兵前來的休利翁王,告知他以企圖謀反的罪名處死了休斯的哥哥希西卡王子和休姆王子。但很難相信兩位王子會同時謀反。萊加利亞將軍認爲是休斯與國王達成協議,謀殺了他倆。
「我在來的路上聽到你們陷入困境的消息,幸好你們還安好。萊加利亞,我聽說你受傷了,傷都好了嗎?」
「迄今爲止,我成就了很多事情。但那幾乎都不是我自己的判斷。一切都不過是聽從天啓的聲音。我所取得的一切偉業,都只是聲音的命令。」
即使這是休斯爲了成王而採取的策略,也不可能在遠征途中進行。既然有休利翁王做後盾,大可以在國內時達成。
「我有話要跟父王說!快去通傳!」
確認親衛隊已經離開後,坐在椅子上的休利翁王,隔着殘留地上的血漬開口道。
「你沒想過自己思考、採取行動的嗎?」
「道、道謝嗎?」
從休利翁王的喉嚨裏擠出的聲音變成了慟哭。這時,休斯想起了王國的歷史。被譽爲太陽王的休利翁王,在繼承王位的初期也經歷了很多失敗,戰爭敗北,國民飽受飢餓之苦。但是從那以後,休利翁王再也沒有出現過任何政策上的失誤,國家也不斷壯大。
「那……也、也是……呢……」
「那你就不是王了!你不過是聽從聲音的奴隸吧!」
我合上眼睛,爲兩人這份甚至從未誕生的愛情,獻上了沉默。
沒想到哥哥正殺了弟弟。而且不帶任何理由。
「以前啊,在繼承王位之前,兄長也不是那樣子啊。但是繼承王位後不久,兄長就變了另一個人。你們也是。對於讓兄弟之間爭位,我也提出了反對的。但兄長看到孩子間骨肉相殘,卻笑說這樣就好。」
休斯和萊加利亞將軍卸下腰間的劍交給他保管,擋住去路的長槍陣登時挪開。
對着氣絕身亡的萊加利亞將軍的屍體,休利翁王沒趣似地說道。
「別生氣嘛,我什麼都不會做。我早知道你們從小就相好。」
萊加利亞將軍也點點頭,兩人朝着休利翁王所在的帳篷走去。
從拉奧尼爾王國的陣地往西不遠處,在曾爲蘇特大橋的位置前,正要建設休利翁王國的陣地。
休斯在陣地中行走。陣地上到處響起打木樁的聲音。士兵齊聲拉起繩子,帳篷就像鳥兒展翅般搭起來。
「叔叔,父王在想什麼?殺了哥哥們,讓我繼承王位……」
休利翁王往右側着頭,用右手指了指戴在頭上的王冠。
「聲音?是誰的聲音?」
如果休斯王子繼承了王位,就沒有到別國做女婿的選項。另一方面,庫蒂莉亞公主被視爲下一任伏爾格斯克帝國的皇帝。一旦繼承帝位,自然無法選擇遠嫁他國。
「哦,你們倆來得真好。嘛,過來吧。靠近一點。」
休斯拼命辯解。
「這我不知道。兄長在想什麼,我全然不知道……」
「爲什麼是我?我不是當王的器量,也沒有說想成爲王。」
「啊,辛苦你用心侍奉我,你是國之瑰寶,是我的自豪啊。」
在和各國代表一起迎接父親休利翁王的時候,休斯突然被指定爲下一任國王。休斯固然喫了一驚,但更受打擊的是庫蒂莉亞。庫蒂莉亞在迎接休利翁王后,以身體不適爲由告退了。休斯剛纔去探病了,但沒能會面,悵悵而歸。
聽到萊加利亞將軍的嘆息,休斯咬緊了嘴脣。
「對了,休斯,是庫蒂莉亞來着嗎?你怎麼看那女孩?」
休斯把手搭在萊加利亞將軍的肩上,催促道。
「兩位王子都死了,而你繼承了王位,你不可能不知道。」
「是來自上天的聲音,我稱之爲『天啓』,是那個聲音說要你當上王。」
休斯的兄弟,爲爭奪王位展開了激烈的競爭。但兄弟關係並非從一開始就這麼差。小時候也曾和諧共處。但從某個時候開始,就被迫展開了爭奪王位的競爭。
「請等一下,叔叔,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天鵝絨帳篷裏,休利翁王坐着黃金椅子上。戴着黃金皇冠,披着紅色天鵝絨的長外套的休利翁王的背後,兩名親衛隊如同雕像一樣地待命。
「沒有理由?僅僅因爲這個,就殺了自己的弟弟嗎?」
據休斯所知,萊加利亞將軍是個忠臣。迄今爲止,他遵從了所有的命令。應該沒有任何非殺不可的理由。
休斯親切地叫着叔叔的名字。但萊加利亞將軍的表情絲毫沒有緩和。
「我沒想過?我當然想過了!」
休利翁王激動的言辭在帳篷中迴盪。
「可是……你就沒有愛自己的孩子、愛弟弟、愛家人的心嗎?」
佔據他內心的,是突然繼承的王位。還有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公主庫蒂莉亞。
「還是那麼天真的男人啊。所以雖然沒有理由殺他,也沒理由讓他活下去啊。」
雖然休利翁王在追憶過去,但就算談到自己沒記憶的出生時的事情,對休斯來說根本不重要。
這時,我聽見了賊風般的吸氣聲。呼氣的正是庫蒂莉亞公主。
看到走進帳篷的休斯和萊加利亞將軍,休利翁王鬆弛的臉頰一跳,愉悅地招了招手。休斯等人按照吩咐,走到了國王面前。
蕾莉亞公女和海倫公主都想跑過去幫忙。然則因爲是正式場合而有所顧忌。庫蒂莉亞公主勉強腳上用力撐起身體。
萊加利亞將軍低下頭搖了搖頭。就算是最親近的弟弟萊加利亞將軍,也不知道休利翁王在想什麼。
聽見萊加利亞將軍前來質問,休利翁王一邊坐着,一邊伸出左手,把手放在弟弟的肩膀上。
因爲興奮而喘着粗氣的休利翁王,在呼吸調整好後,一變,眼角扭曲,露出了笑容。那是一張壞心眼的、可憎的臉。
休斯憤怒地叫道。人叫什麼就做什麼,這不是國王該做的事。
「嗚、啊……爲、甚……」
休斯認爲休利翁王在說謊。的確,庫蒂莉亞在休利翁王國待過一段時間。分配給庫蒂莉亞的離宮離休斯的房間很近,他經常和庫蒂莉亞一起玩耍。可是,因爲都是在別人耳目底下玩的,所以應該沒有人知道兩人的關係纔對。
「派給庫蒂莉亞的離宮就在你的房間附近,你以爲是偶然嗎?」
休利翁王帶着嘲笑的聲音,讓休斯愕然了。
「難不成……怎麼會!」
「對了,那時候也是聲音着我把你們的住處放近點。剛纔,你說我是聽從聲音的奴隸,但你們可是被聲音操控的人偶啊。」
休利翁王笑道。那扭曲着皺紋的笑容,簡直醜陋至極。
「你是代替我的啊。如果你繼承我王位,戴上這頂王冠,聲音這次便會降臨到你身上。」
休利翁王歪着頭,向他展示了鑲有黃金和寶石的王冠。
誰都想要的王冠,但在休斯看來卻成了不祥的魔咒。
「來,繼承我吧。」
休利翁王伸出右手。萊加利亞將軍留下的血跡,在他的腳下像深深的血沼一樣蔓延開來。
休斯害怕起來,扭動身子向後逃去。
「我、我纔不會當什麼國王!」
休斯發出了一聲慘叫,休利翁王收回了伸過去的手。但他的臉上卻流露出有如不放過獵物的食肉獸的笑容。
「隨你的便。但是聲音說你會成爲下一個王。那麼你一定會成爲王的。」
晃動着鬆弛的臉頰,休利翁王笑了。
對休斯來說,他都做好了與其接受這種被詛咒的命運,不如現在就殺了父親的覺悟。但是就在這時,兩名親衛隊收拾了萊加利亞將軍的屍體回來了。在兩個精強的親衛隊面前,暗殺是不可能的。
「你可以退下了,啊對了,明天進攻希爾德堡時,你留在我身邊,聽好了沒?」
休利翁王又命令道。休斯沒有回答,逃也似的走出了帳篷。然後離開王之影所守護的帳篷。休斯在陣地裏走了一圈,但無處可去,不知道如何是好。
「休斯王子,原來你在這裏嗎?」
「其實,從剛纔開始,因爲不見萊加利亞將軍的蹤影,士兵都在議論紛紛,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我知道了,我馬上行動。」
卡託點點頭,休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卡託飛快地跑了過去。
聽了卡託的話,休斯咬緊牙關。
「好,那我有件事想拜託你。你說過要組成我的親衛隊,現在馬上就去組。但是,不要混入跟國王一起前來的士兵,要由本來就在這裏的人組成。能做到嗎?」
休斯回過頭,瞪着休利翁王所在的帳篷。
休斯將右手搭在卡託的肩膀上,用力將他拉了過來。
「啊,沒錯。我們會親手拿下甘加魯加要塞的啊。」
「喂,卡託,你不是發誓效忠我嗎?那是真的嗎?」
伴隨着聲音,隨從卡託氣喘吁吁地走了過來。
萊加利亞將軍、叔叔已經不在了。被殺了。雖然關係不是很親密,但畢竟是叔叔。但是,竟然那樣子被殺掉……。
「嗯?這……我當然是認真的。我發誓向你效忠。」
自己不打算當什麼王。但是爲了對抗休利翁王,需要力量。需要能成爲自己手腳的戰力。然後……。
休斯嘆了口氣,下定了決心。
「嗯?那,是可以的。你是說搭上羅梅莉亞大人的計策,就是這麼一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