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咆哮啊,乘風而去吧~
《羅梅莉亞戰記》 · 有山リョウ · 3.8萬 字

哈米爾王國軍的澤達,將目光投向卡托馬山東邊的陡坡。
在堆積灰色石頭的巖山,士兵都像貼在岩石上一樣躲藏着。那是哈米爾王國軍的部隊。其中還看到頭盔上插着紅羽毛裝飾的吉斯特將軍。
坡頂站着身穿黑甲的魔族,指揮着士兵的伽斯頓,正從山頂投擲小石或大巖,攻擊被困在半山腰的哈米爾王國軍。躲在岩石後面的吉斯特將軍等人,都因爲落石攻擊而動彈不得。
「澤達大人!準備完畢了!」
一位留着鬍鬚的中年士兵奔向澤達。是隼騎士團團長貝特萊。在他的身後,堆疊着砍伐下來的木材。將目光移向山腳,約十處地方相隔一定距離,也設置了同樣的東西。
「謝謝。請稍等一下。」
澤達點頭後轉過身。在那裏,一百名精通馬術的隼騎士團士兵連人帶馬整齊地排列着。
「各位,請聽我說。我想你們都知道了,現在哈米爾王國軍正陷入困境。」
澤達一邊對着一百人說道,一邊用左手指向被困在陡坡上的同伴。
「伽斯頓正率領的部隊斷斷逐逐地投石。但是那只是在拖延時間。」
澤達將視線投向卡托馬山的深處。雖然只看到被魚鱗雲覆蓋的天空,但再往前就是海角,大約一千名魔族正在那裏集結,準備撤退。看來船隻已經來到了近海,伽利歐斯軍正在撤退。
「一旦撤退完成,伽斯頓他們就會被留在這裏。但是,他們不會選擇投降吧。」
澤達轉向士兵。
按理說,既然達成目的,那隻消投降就可以了,但伽利歐斯軍沒辦法這麼做。他們爲了解決糧食短缺,喫了聯合軍士兵的屍體。再怎麼說,聯合軍也不會接受這樣的人投降。而伽斯頓他們也明白這一點,因此會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吧。
「時間一到,伽斯頓他們就會衝下山,發動破釜沉舟的攻擊。那樣一來,被分散的哈米爾王國軍將遭受巨大的損折。」
澤達的話,讓一百名士兵倒吸了一口氣。照這樣下去,他們的同袍將會被殺光。
「爲了掩護哈米爾王國軍的撤退,我們將對敵陣發起攻擊。恐怕無法活着回來。請與我一同赴死。」
澤達要求士兵做好赴死的覺悟。爲了讓友軍撤退,無論如何都得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才成。但這方法實在太過危險。突擊的士兵將會成爲敢死隊,變成衆矢之的。
尋常的話,任誰聽了都會懼怕,但一百名士兵沒有畏怯,齊聲應道:「是!」
「好,說得好。你們是英雄!」
在一旁待命的梅利問道。他身後還有列特和修羅的身影。
對了,來這邊。用你們的全軍來殲滅我們吧!
我一邊看着地圖,一邊用手託着下巴。地圖上標記的記號全部都是落空了。然而,所謂的落空,也可以幫忙尋找「中獎」。
「住手,澤達!」
澤達一一注視着一百名士兵的臉。看完所有人的臉後,他將目光投向身旁的貝特萊。貝特萊點頭,舉起了手。隨即手持火把的士兵出現,將火把投入堆疊的木材中。由於裏面塞了枯草,火勢很快旺盛起來。但外側是剛砍下來的溼木,火焰中升騰起滾滾的白煙。
西北方升起了三道狼煙,東北方則斷斷續續傳來震耳欲聾的鼓聲。再往北,旗幟從森林的樹梢探出,飄揚着魔王軍的龍紋章。
當澤達讓馬兒跳躍攀上巖山後,從後看着的士兵發出歡呼。他們沿着澤達走過的路徑,一個接一個地開始往上爬。
澤達與近旁的一個魔族四目相對。那個魔族的眼中,閃過一個問號。而在轉化成驚訝之前,澤達的長槍已經狠狠砸下。接着縱橫無盡地揮舞長槍,接連攻擊附近的魔族。
過了一會兒,狼煙熄滅,鼓聲停止,旗幟倒下。那是漢斯、博雷爾、加特的部隊派遣士兵前往攻擊的結果。
「將軍請看準時機撤退。」
澤達最後,想起了羅梅利亞的話。雖然她說了要珍惜生命,但這是爲了拯救同伴。
伽斯頓舉起圓木,擺出架勢。
加米應該就在這三處的其中之一。但我沒有確信。甚至有種他根本不在這裏的感覺。
一切都很順利。最初的偷襲,可以說是想像之中至臻理想的了。此外,被選拔出來的一百名隼騎士團,一登上山頂就絕不發出聲音,保持沉默戰鬥。
只要伽斯頓的部隊將全部兵力轉向這邊,向山坡下的投石攻擊就會放緩。那樣,吉斯特將軍他們就能安全撤退。
澤達與同伴一起發動了突擊。
我將目光投向尼帕森林,看到了樹木間的士兵身影。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想先對他們發出指示,讓他們攻擊這三個地點。但我馬上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明明都被警告過了呢……
「兩個……不,是三個嗎。」
「喔,是澤達啊!」
我無法立即做出決定。
在尼帕森林的上空,身穿藍色鎧甲的雷騎着翼龍盤旋。
吉斯特將軍試圖阻止,但澤達沒有聽從。他在馬背上向將軍敬禮。
成的!
我在地圖上找到了三個空白地方。加米恐怕就在這三處之中。
縱然是敵人,但伽斯頓的聲音中帶着了敬重與敬意。留在這裏的伽斯頓他們,也是爲了讓友軍逃脫而做好了必死的覺悟。雖然彼此爲敵,但澤達和伽斯頓,也是爲了相同的理由而戰。
伽斯頓下達指示,一半的士兵立即回到原來的崗位。
「好,魔法兵!用風魔法!」
我凝視戰場,想找到什麼決定性的線索。就在那時,從尼帕深邃的森林中,響起了尖銳的笛聲。
「羅梅利亞大人。伽達魯達在這裏,不就意味着加米就在這附近!」
梅利的聲音也充滿了興奮。伽達魯達是加米手中剩下的最後一張王牌。加米一定會將他留在身邊。伽達魯達的位置,可以說就是加米的所在地。
就在我準備命令梅利他們出動時,一陣惡寒竄上我的背脊。
格倫他們的部隊因多次遭受埋伏而疲憊不堪。此外,爲了攻擊被僞裝的本陣也分派了部隊,整體兵力有所減少。
我呻吟着拿出地圖,在外圍標記處畫上交叉。地圖上已經畫了十多個記號。
當澤達因恐懼和愉悅而嘴角抽動時,一聲怒吼伴隨着烈風席捲而來。
「你,那樣的話……」
「……是不是被加米動搖得太過了。」
我抬頭望向天空,聽到聲音的雷也立即掉轉翼龍,朝笛聲傳來的方向飛去。雷在森林上空盤旋了兩次後,將航線轉向了這邊。
這都是澤達的指示。
「羅梅利亞大人,這是!」
「永別了。」
「我明白,敵人的攻擊,就由我們隼騎士團來阻止!」
「敵人很少,分一半兵力應付!剩下的人維持崗位,繼續投石,不準放他們撤退!」
「安靜!」
伽斯頓的部隊少說也有五百以上。一旦被全軍包圍,澤達他們將會瞬間覆滅。但這樣正好。
「你能來我是很感激,但在這種情況下……」
修羅雖然焦急,但我讓他冷靜下來。也有可能是誤報。既然對手是加米,就不應該憑藉不確定的情報行動。
澤達一邊指示一邊爬。於是,他們終於抵達吉斯特將軍藏身的那塊巨巖。
騎着翼龍的雷身影越來越大,從我頭上疾馳而過。同時,一個黑色筒子投下。列特跑去回收筒子。
「這邊!跟着我!」
靠近山頂,傳來了鳥鳴般的叫聲。是魔族的聲音。敵人就在附近。但他們並沒有察覺到澤達他們。就連身經百戰的魔族,也沒有預料到敵人會在這種情況下從下方爬上來。
我口中流露出悔恨。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無視加米,直接前往卡托馬海角。但事已至此,後悔也無濟於事。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如此。森林各處升起狼煙,鼓聲鳴響,旗幟飄揚。但當派兵前往時,那裏卻只有幾隻魔族,是僞裝本陣的陷阱。
澤達激勵士兵,衝上了佈滿岩石的斜坡。而前方的山頂附近,被山腳點燃的煙幕所籠罩着。澤達衝進白煙中,撥開煙霧繼續向上爬。
雷的身體時不時閃爍着光芒。這是伽利歐斯軍用光線作出騷擾。雷一邊躲避光線,一邊駕馭翼龍飛越森林上空。接着,他在鞍上揮舞着紅布向我們發出信號。那代表着「落空」,表示加米不在那裏。
「好,現在就……」
「好,就這樣一鼓作氣衝上去!」
查看筒中,放着一張小紙條。那是雷在翼龍上寫下的文字。
「還不行,再觀察一下。」
至少,加米顯然不在記號的地方,而那附近也不太可能。此外,我已給了格倫、漢斯、博雷爾、加特兵力,讓他們朝卡托馬海角向北推進。這支隊伍經常遭受埋伏。加米一定是在某處觀察我的行動,併發出妨礙的指示。
「雖然我們各自的處境都令人感慨,但互相安慰也改變不了結局。在生出奇怪的感情之前,我們來互相廝殺吧。」
在平時的戰鬥中,會通常大喊來鼓舞自己或同伴。但要是發出聲音,就會因爲其規模而暴露出己方的數量。被煙霧籠罩的伽斯頓部隊,無法目測到澤達他們的總數。因此,敵人並不知道澤達他們只不過是一支百人規模的寡兵。
一瞬間,正是這一瞬間,決定了整個作戰的成敗。
「別退縮!在這裏討伐伽斯頓,就是我們的勝利!」
包括我在內,在場的梅利等人都臉色大變。因爲那是我命令在發現加米,或是伽利歐斯的兒子伽達魯達時使用的笛子。
「吉斯特將軍!你無事嗎!」
「隼騎士團的士兵!跟我上!」
「羅梅利亞大人,請下令!我們隨時可以出發!」
部隊的行軍路線和敵人實施妨礙的地點,如果從此反推,那麼發出指示的位置自然就會浮現。
吉斯特將軍的臉色顯得十分憔悴。周圍的士兵臉上也充滿了懼色。
澤達躍上馬背,拉緊繮繩,與一百名士兵一同衝上斜坡。然而,堆積着碎石的坡道,馬蹄一踏上去就會失吹滑落。跟隨澤達的部下的馬,也因爲碎石而走不穩。
伽斯頓向部下發出指示後,轉身面向澤達他們。他的嘴角帶着笑容。
看起來加米好像就在其中某處。然而……
「還不行!等雷確認!」
在貝納雷斯山腳下的山丘上,我在鈴蘭旗幟下,緊緊地凝視着北方。宗卡托馬山腳下,延伸着一片鬱鬱蔥蔥的尼帕森林。
在這段時間內能殺死多少敵人,讓多少友軍登上山頂站穩陣腳,將決定作戰的成敗。
我將羅梅隊的三人以及三千名士兵當作最後的戰力留在身邊。這是爲了一旦找到加米時,能夠一舉殲滅。加米的位置已經鎖定,那麼就應該使用梅利他們。但是……
只一聲就讓戰場安靜下來的,是騎着劍龍的伽斯頓。他肩上扛着一根巨大的圓木。伽斯頓揮舞圓木,颳起一陣旋風,將周圍瀰漫的煙幕吹散。
澤達與士兵一同衝上斜坡。但與此同時,上方的落石也開始不絕地傾瀉而下。抬頭望去,由於煙幕攻擊,山頂被覆蓋在白煙之中。因爲敵人視線被剝奪,伽斯頓的部隊應該看不見澤達他們。但他們或許有什麼對策,總之就是不斷地進行落石攻擊。
從敵人看見而驚訝的時間、發出慘叫的時間、報告敵襲的時間、其他魔族聽到敵襲而重整陣營的時間、指揮官發出指示的時間、士兵聽到指示而行動的時間。
魔王軍特務參謀加米,應該就在這片森林的某處。
『發現三角龍。格倫的部隊追擊中』
「羅梅利亞大人。您打算怎麼做?」
澤達確信作戰成功。他騎馬衝上山坡,在煙幕的縫隙中,看到了俯瞰斜坡的魔族。
最後說了一聲,澤達調轉馬頭,準備衝鋒。
「爲了讓友軍逃跑而發起決死的突擊。彼此都辛苦了呢。」
魔族嘰哩呱啦的叫聲,開始一齊朝這邊聚集。因爲不清楚澤達他們的規模,所以只能以多數兵力來應對。
我的宿敵存在的痕跡,在森林各處都可以見到。
「隼騎士團!前進!」
澤達激勵着同伴。當然,他明白這只是瞞騙,但這是他們唯一能綻放光芒的時刻。
吉斯特將軍呻吟道。周圍落石不斷。澤達他們人數不多,尚能勉強穿過落石的間隙。然而,要讓分散在斜坡上近千名士兵撤退,必然會遭受損折。爲了支援撤退,必須阻止落石攻擊。
「你們,對手是敢以這點人數衝上來的敵人啊。即使是人類也不可小覷。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上吧。」
「好,敵人的視線被封閉了!各位,上吧!」
雷簡潔地傳達了情報。看到這份報告,列特和修羅也互相看了看。
「冷靜!他們只是亂扔一通。仔細看清楚,然後避開!」
「又落空了……」
貝特萊一聲令下,一名士兵舉起鑲有綠色寶玉的法杖。接着,一股風形成漩渦,捲住升騰的煙霧。煙像一條活蛇般在空中蜿蜒,衝上卡托馬山的斜坡後,無聲無息地升上山坡,將盤踞在山頂的伽斯頓部隊徹底籠罩。
聽到伽斯頓的指示,剩下的魔族身子都往前身,擺好迎戰姿勢。澤達和一百名隼騎士團也緊握長槍。偷襲的效果已然消失,對手不再有絲毫大意或輕敵。
狼煙自古以來就是傳達命令的手段,而鼓聲維持着一定的節拍,應是某種暗號。然後,在戰場上飄揚的旗幟,則代表着本陣。
列特也緊握拳頭。確實,既然伽達魯達的位置已經確定,那加米的所在地也會自然浮現。已經不是袖手旁觀的時候了。
澤達巧妙地駕馭馬匹,讓馬像鹿一樣躍起。馬匹着地的地方,落腳點穩固,能承受馬的體重。雖然第一次的時候喫了不少苦頭,但只要觀察石頭形狀和坡度角度,他憑直覺找到了不易失蹄的地方。接下來只需要將馬帶到那裏就行了。
「我來救援了。請準備撤退。」
「羅梅利亞大人?您怎麼了?」
梅利歪着頭,但我什麼也回答不了。
雖然沒有邏輯上的理由。但我的直覺告訴我,現在不能派出最後的預備兵力。
「怎麼了,不出動嗎?」
修羅也探頭窺探我的臉。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不動,簡直不可思議。然而,我的腦海中警鐘卻持續鳴響。
「等一下,請再等一下。」
我用手捂住嘴巴,低着頭思考。
雖然不合邏輯,但在至今建立的經驗,直覺有時候會在無意識下發揮作用。當然,也可能只是我想太多,但我應該試着再重新整理一下這個戰場。
「請問是怎麼了?羅梅利亞大人。」
「說到底,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很奇怪。」
我向困惑的列特答道,同時將目光投向尼帕森林。
「格倫他們的部隊頻繁遭到埋伏。但這太奇怪了。戰場在視野受阻的森林中,要在這種情況下預測敵人的行動是不可能的。」
我緊握拳頭。加米所做的事情,實在是太過神乎其技。儘管加米是神機妙算的策士,但也無法做到如此精準的應對。
「那是……因爲他掌握了地形嗎?」
梅利回答了我的問題。確實,如果事先知道地形,要作出埋伏也可能吧。但這是不可能的。
「在這個地方的戰鬥,對我來說,對加米來說,都是意料之外。我不認爲他有事先掌握了詳細的地形。」
據我所知,加米是個謹慎的男人。他不會疏忽準備工作吧。但即使是加米,也不可能預料到會在這麼北邊的地方作戰。
「儘管如此,加米卻一一預判了我的行動,擋住了我的去路。加米是怎麼看穿我的下一步行動的?」
我的問題,梅利他們無法回答。但我已經有了一些頭緒。
「或許,加米看的不是我的『手段』,而是『我』。」
我帶着確信,仰望着貝納雷斯山。我巡視了眼前的所有戰場,尋找加米的痕跡。但加米哪裏都不在。但另一方面,加米卻能從某處看着我。
修羅詢問,但我已經沒有回答的餘裕。突然降臨的靈感,伴隨着如雷鳴般的驚訝。
「等、等一下。羅梅利亞大人也要去嗎?」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但是羅梅利亞大人。戰場上沒有能讓對方看到我們這邊的地方。」
從羅梅莉亞飛走的雷凡,徑直朝着貝納雷斯山而去。他的主人羅梅莉亞說,魔王軍特務參謀加米就在貝納雷斯山。
這或許是指揮官纔有的視角。在戰場上指揮時,會想知道對手的下一步。但如果想看穿手段,對敵人的行動做出反應,那必然會慢上半拍。因此,應該看的不是『手段』,而是『對手』本身。這樣一來,自然就能看穿下一步行動。
雷凡難以置信。將本陣設在敵人的後方。這簡直是驚天動地,不,只是標奇立異的戰術。但正因爲其不可能,才遲遲沒有察覺。這正是敵人的目標。
在空中飛行的雷,身體正在閃閃發光。是受到了來自四周的光線照射。
雷凡俯視着貝納雷斯山。從上空看,穿梭山中的魔族身影清晰可見。數量約五百到七百。雖然是令人震驚的奇策,但一旦被識破,對手就無路可逃。孤立的少數兵力,定能穩操勝券。
我茫然地重複着修羅的話。
「羅梅利亞大人?」
「給加米時間,天曉得他會做出什麼來。」
「這是最後的戰鬥嗎……」
我就贏給你看。
「竟然真的在那裏,多胡來的傢伙啊。」
梅利的話很有道理。將本陣設在敵人後方。這個戰術在過去的戰爭中沒有被採用,原因很簡單,就是沒有勝算。
列特也臉色發青。我也有同感。在人類和魔族的歷史中,肯定經歷過無數次戰爭。但即使翻遍所有記錄,也不可能出現將本陣設在敵人後方的記載。
聽到我的指示,梅利他們開始行動。作爲唯一可以召回的戰力,雷或許可以作爲棋子使用。雖然不知道加米在貝納雷斯山的哪個位置,但肯定是在一個視野良好的地方。即使從這裏看不到,從上空也能發現。
認定加米可能在的地方,都是如果要在尼帕森林佈陣,那就只能選在那裏的位置。但如果是我,本來就不會在這種視野受阻的地方設陣。
「羅梅利亞大人還是留在這裏指揮比較好。」
確實,貝納雷斯山腳被森林覆蓋,是藏匿士兵的最佳地點。敵人肯定會在那裏等着。
「雷的話也許能注意到吧……」
「沒錯,雖然可以出其不意,但那只是一時的拖延時間。爲了那種事而賭上性命,根本不可能。」
列特也反駁道。但這就是答案。
我的身後,貝納雷斯山正與卡托馬山如同成對似的聳立。修羅他們並沒有立即意識到我視線的含義。數拍之後,驚訝才爬上他們的臉龐。
「但是,只剩下那裏了。」
「但是,這下贏定了!」
加米的戰力應該不多。在數量上我佔優勢,但還不足以構成壓倒性的勝利。另一方面,加米肯定會嚴密防守。計算雙方的優劣,差距並不大。那麼,勝負就取決於指揮官的頭腦。
「加米從某個地方看着我。那麼,是從哪裏呢?」
到底在哪裏……
我回到最初的命題,將目光投向鬱鬱蔥蔥的尼帕森林。
「那是什麼?」
聽到我最後一句話,梅利他們的臉色變了。
「咦?不……但是,那不可能!」
一瞬間的無重力。隨即開始下墜,朝着正下方加速。此時,雷凡的披風像翅膀一樣展開,抵消了下落的速度。在視線的邊緣,變輕了的翼龍正在爬升。
「是的,沒錯。但是,伽利歐斯和加米他們,就是爲了拖延時間才留在這裏的。」
「眼……前?」
我獨自一人握緊了拳頭。
來自頭頂的一擊根本無從防禦。就在雷凡打算一舉將之解決時,下方的森林中突然颳起一陣狂風,擾亂了翼龍的姿勢。
梅利提議,但我搖了搖頭。
如果雷是爲了傳令而在前線和本陣之間往返,他或許會注意到貝納雷山上的光線。但加米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我甚至忘了呼吸,忍耐着驚愕的衝擊。
修羅建議我輕鬆地做出決斷。但聽到這句話,我的腦海中卻劃過一道閃電。
「將本陣設在敵人本陣的後方。在所有兵法書中,這是連想都不值一想的一着,但唯獨在此時此地,卻成了最優解。」
聽到我的話,梅利他們倒吸了一口氣。
首先,將本陣設在敵人後方,會跟自己友軍遠遠分隔。命令傳達會出現障礙,更重要的是,一旦被敵人察覺,也沒辦法呼叫友軍。而作爲軍隊中樞的本陣,將在敵陣中孤立,輕易被殲滅。
修羅的忠告合情合理。在戰場上很常犯的錯誤,就是心裏過於高估敵人而不去行動。
指揮官的工作就在於決斷。不能逃避自己的責任。
「我也只能去了。請把雷召回來。」
他架起長槍,像猛禽一樣急遽俯衝。
「這不可能注意到吧。」
「真的嗎?在哪裏?」
「大概是光線吧。」
「不,留在這裏反而更危險。既然加米的目標是討伐我,無論我在哪裏都一樣危險。而且,伽達魯達的行蹤也還沒有確定。」
「我、我知道加米在哪裏了。」
「雖然好險,但這樣一來,加米的位置就知道了。我們去擊敗加米吧。」
意識到這樣下去無可避免會墜落,雷凡果斷地往鞍一踢,手持長槍躍到空中。
這點是不能妥協的。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察覺了加米的計謀,但我沒有把握能察覺他的下一步。如果不及時在這裏擊敗他,下一次被擊敗的可能就是我。
我們處於絕對優勢的地位,正在追逼伽利歐斯軍。我們只考慮着向卡托馬海角推進,眼中只看得到前方。
「那樣會花費太多時間。加米現在一定還在看着我。他很可能已經察覺到我們已經發現了。」
雖然在尼帕森林發現了三角龍,但並沒有報告說看到了伽達魯達。如果是這樣,那麼三角龍就是引誘梅利他們出擊的誘餌。如果是加米,爲了討伐我,一定會保留伽達魯達。貿然以少數兵力孤立,反而更危險。
我指着貝納雷斯山。在樹木突出的山上,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卻能看見我的地方。那就只剩下後面了。
梅利臉色抽搐地看着貝納雷斯山。
雷凡雙眼圓睜。視線捕捉到的,是一個體型如小孩的魔族。不會有錯了,是加米。
「不過,能在派出最後的預備兵力前發現,已經算幸運了。如果派你們出前線,加米就會帶着他留下的戰力來討伐我吧。」
我試圖在我的意識死角中,尋找加米的所在。但死角並不是想看就能看得到的地方。如果找得到,早就找到了。
一個正常的指揮官,絕不可能在那個地方設本陣。但是,只剩下那裏了。
「就是現在!放箭!」
「那麼,我們把什麼部隊召回來吧。」
在我煩惱的時候,修羅向前走了一步。
「目前,我已經在一定程度上鎖定了加米的位置。但這些地點的任何一處,加米都應該看不到我纔是。」
「但是,就算真是如此,他們要如何指揮士兵?」
我瞪着貝納雷斯山。終於到了與加米做個了結的時候了。
聽到這話,雷凡覺得不可能。哪怕是加米,也不可能採取這樣的戰術。然而,當他提升高度,俯瞰貝納雷斯山時,卻看到了魔族在樹木間奔跑的身影。
聽到我的解釋,列特發出呻吟。如果手邊有戰力,那麼即使敵人偷襲也能應對。孤立起來反而更危險。
「不能給加米時間,同時也要確保我的安全。我只能親自與士兵一起站在前線。」
「找到了!」
伽利歐斯軍孤立無援,面臨全軍覆沒的困境。他們留下來,是爲了讓少數的同伴逃走。他們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賭上性命來拖延時間。
我對着指向尼帕森林的列特點了點頭。沒錯,在鬱鬱蔥蔥的森林裏,沒有像高臺一樣的地方。即使有,我也會第一個去調查的。
「把本陣設在敵人本陣的後面,我從未聽說過!」
「那也是安排好的。」
加米一定在我預料之外的地方,在我看不到的死角里。不知爲何,我有着這種確信。但我自認爲在戰場待得夠久,視野也夠開闊。應該沒有看不到的地方。
我凝視着貝納雷斯山。我感覺自己與加米四目相對。
對於興奮地詢問的修羅,我僵硬地轉過身。
不可能,這不可能的。這種想法太荒謬了。
梅利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如果將本陣設在貝納雷斯山,就無法派遣傳令兵來傳遞命令。但這個答案,我已經大致猜到了。
「但是,不可能。那樣做的話,根本死定了喔!」
我感到無比憤怒。原以爲那只是騷擾,但這一切都是爲了不讓我們注意到貝納雷斯山發出的光線通訊。雖然後悔已無濟於事,但我仍然忍不住想,爲什麼沒能早點察覺到呢。
我將目光轉回北方,看向在森林上空飛行的雷。
我對着仰望天空的梅利嘆了口氣,回答道。
「即使預測錯了又何妨?無論加米在哪裏,他肯定就在眼前的戰場上。」
「是傳令兵吧。他們用鏡子之類的東西反射陽光,透過光線信號來發出指示。」
聽到我的解釋,梅利他們也沒有反駁。戰鬥中佔領高地,就是因爲有視野上的優勢。我們已經佔了這麼大的優勢,卻仍然處於被動。
「沒錯,會遭遇埋伏的。」
我用手託着下巴,陷入沉思。總覺得有什麼地方被我忽略了。
梅利、修羅和列特齊聲阻止。
「加米應該就在森林裏,但這裏樹木茂密,視野受阻。我們從山丘上俯瞰森林,可以從樹梢的縫隙中確認士兵的行動。但陣地設在森林中的加米,沒有這個優勢。我看得到戰場和加米,但加米應該看不到我,也看不到戰場。」
「怎麼會!我們怎麼都沒注意到這件事!」
聽我解釋加米的手段,梅利他們倒吸了一口氣。加米的這一着,是推翻了常識、絕不可能的一手,卻也是唯一能擊敗我的方法。可怕的是,加米在如此被逼入絕境的情況下,仍然在尋求擊敗我的方法。
隨着號令,箭矢從森林中射出。雷凡一邊操縱繮繩,一邊發動風魔法。他試圖在調整翼龍姿勢的同時,改變箭矢的軌道。但因爲正在俯衝的途中而失去了高度。沒辦法讓翼龍的飛行穩定下來。
通過將想法具體化,我明確了之前一直無法確信的原因。
「羅梅利亞大人,我是不知道加米在哪裏。但你是不是把敵人想得太巨大了?」
看到安全逃脫的翼龍,雷凡鬆了一口氣。
翼龍可以用於偵察、傳令、兵員運輸等多種用途。特別是在這個戰場上,它更是僅有的一頭貴重品。絕不能輕易被擊落。
降落在森林中的雷凡,面對的是周圍將他團團圍住的數十個魔族。
「歡迎,風之騎士。」
站在一衆魔族之前的,是將鑲嵌了寶玉的法杖扛在肩上的伽達魯達。
「原來如此。我還想說怎麼這麼容易就找到加米的身影,原來是被你們引誘出來了。」
「正是如此。像你這種人,不過是我等謀士掌中的玩物。」
面對着發出咕呼呼笑聲的伽達魯達,雷凡投去了冰冷的目光。
「或許是這樣。但那個謀士,告訴過你你有勝算嗎?」
在雷凡說話的同時,三名魔族從他背後悄悄靠近。就在這三名魔族進入攻擊範圍的瞬間,雷凡轉身揮舞長槍。在一息間連續刺出三下,三名魔族發出短促的呻吟聲倒地。倒下的魔族,脖子全都被割開了。
包圍的魔族們一片譁然。能精確地割開移動中的敵人的脖子。這技巧可謂是神乎其技,但對雷凡來說,這不過是小菜一碟的槍技。
「嗯……速度還是一如既往地快啊。」
伽達魯達左手撫摸下巴。在伽利歐斯的諸子當中,這個男人顯得與衆不同。雖然看似難以捉摸,卻給人一種堅定不移的自信。
「這不是人類能夠辦到的身手。我看到了一絲魔法的光芒。你是用風魔法來加速控制自己的身體嗎?」
伽達魯達將撫摸下巴的手指指向雷凡。雷凡沒有說話,只是眯起了眼睛。雷凡體術的祕密,正如伽達魯達所看穿的那樣,是並用了風魔法。
想要快速移動,空氣阻力就會變成了問題。能夠操控風的雷凡,會在自己周圍產生氣流,利用風推動身體加速,同時減輕空氣阻力。
從原理上來說,這並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但是,將魔法融入近身戰的這種戰術,是與他的夥伴阿爾比昂共同創造的獨門絕技。就連魔族也沒有這種技術,因此,能看穿這一點的伽達魯達,他的分析眼光值得警惕。
「抱歉,我沒時間跟你耗。」
雷凡踢向地面,跳向空中。
要戰的話倒不是卜=贏不了。只是現在沒有餘裕跟他糾纏。因爲他的主人羅梅莉亞,正爲了討伐加米而走上戰場。說算說周圍都有士兵,但戰場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只要自己能打倒加米,羅梅莉亞就不需要冒險了。
「說得沒錯。在剛纔說過的魔導院裏,我被當作是落伍者欺負。經常被當作魔法的靶子。託他們的福,我的身體變得異常結實。哎呀,欺凌人可不是好事呢。」
伽達魯達橫掃出一擊。前方、左右和後方都無路可逃。
「羅梅莉亞大人,請問要怎麼辦?」
在一旁聽着的列特臉色大變。戰術上的部分姑且不論,連戰略都提出異議,即使是梅利,也算是越權行爲。話雖如此,梅利說的也是事實。阻止魔族撤退的意義,已經逐漸減弱。戰爭的基本原則是能殺多少敵人就殺多少,但現在我們付出的代價已經開始不划算了。
伽達魯達的魔法避無可避。但電擊卻像避開雷凡一樣散開了。
提議重新審視戰略目標,是擅長計算損益的梅利所提出的意見。
雷凡使用了風魔法。內藏了骨架的披風承風展開,變成飛行形態。然而,突然之間產生了亂流,阻礙了他的飛行。
我同意了梅利所說的戰術。我也考慮過類似的方法。
我重新抬頭望向貝納雷斯山。貝納雷斯山大致可分爲上部、中部和下部。首先是被茂密樹木保護的下部。然後是坡度變陡,可攀登道路受限的中部。最後是樹木稀疏、視野開闊的上部。
我斷然說道,然後用銳利的目光看向三人。
雷凡後退避開法杖,但腳跟被樹根絆住。他的背後,聳立着一棵大樹。
「覺悟吧!」
站上前線,可以將這個時間差縮小到極限。這個優勢很大,即使加米比我高明,我們也能在速度上取勝。
梅利指向北方。她所指的方向可以看到卡托馬山。
「你……這話說得太過了。」
「這也不錯。」
「好了,雖然我還無法像父親大人那樣再生手腳,但這份頑強是繼承自父親大人的。如果你想殺我,就瞄準我的頭、心臟或斬下我的脖子吧。」
伽達魯達露出了與他父親伽利歐斯相似的笑容。雷凡看向伽達魯達的右肩,被割開的傷口已經止血了。
「應該還有其他方法。說到底,是不是該考慮重新審視戰略?」
「麻痺吧!」
梅利上前詢問。既然陷入僵局,就必須採取行動。
「將本陣,移動到我們已經控制的山下部。」
要是雷在的話……
「有這麼多能夠殺掉的部位就足夠了!我們一直以來,都是以與伽利歐斯戰鬥爲前提進行訓練的!」
「哦!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成果吧!」
「竟然拿稱得上魔導士的生命的法杖來毆打,究竟是什麼意思?」
「剛纔的怪力,再加上這種恢復力。怎麼看都覺得你更適合當戰士吧?」
「但是,我判斷那樣不行。指揮權在我。你沒有插嘴的權利。」
梅利說,我制定的戰略本身可能就是錯的。
無法飛上天空,重新降落的雷凡看向伽達魯達,看到他法杖上的三色寶玉中,綠色的寶玉正在發光。
雷凡看穿了伽達魯達缺乏魔法天賦。
那寶玉是輔助發動魔法的魔道具。是這東西製造出亂流,妨礙了他飛行吧。
儘管在數量上佔優,但我們之所以處於被動,首先是因爲地形惡劣。貝納雷斯山雖然山腳寬廣,但山峯林立,可以攀登的山道非常有限。這些路都很狹窄,只能以五人一組的分隊通過。此外,加米用臨時搭建的柵欄和砍倒的樹木設置障礙物,堵塞了山道。乍看之下只是一座山,但其防禦卻像要塞一樣堅固。
「列特,你率領本隊通過山道七,向據點十七進軍。修羅,你通過山道十二,向據點十一推進本隊。梅利,你與我一同穿過山道九,前往據點二十。各自準備吧。」
「我在年輕時過讀的魔導院,可是個劣等生啊。被說是魔導士的恥辱。」
「這是命令書。請隨時根據這些指示行動。」
雷凡和伽達魯達。兩者的長槍和法杖猛烈地砸在一起。
面對雙手發麻而感到驚訝的雷凡,伽達魯達縱橫交錯地揮舞着法杖。
「羅梅莉亞大人將戰略目標,定爲殲滅從卡托馬海角撤退的魔族。的確,在這種情況下讓敵人逃走,或許是個失策。但那不過是一千體魔族。總大將伽利歐斯,以及參謀加米、伽翁、伽達魯達、伽斯頓都還在這裏。如果能將他們討伐,戰功就已經足夠了。沒有必要勉強前往卡托馬海角。」
修羅和列特挺直了背脊,快步跑向士兵那裏。梅利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命令士兵做好準備。我趁着這個空檔拿出筆和紙,寫下文字。寫完後,梅利他們三人帶着準備好的士兵回來了。
面對驚訝的梅利,我點了點頭。
而且,在戰場上依靠個人的武勇,本來就是錯誤的。作爲指揮官,應該求勢不求兵。陷入困境時依賴士兵,是不合格的指揮官的想法。
「別小看我!」
「哈哈!還沒完!繼續上囉!」
在山腳下佈陣的我,派出了士兵去討伐加米他們。我給了身邊的列特、修羅、梅利各一千名士兵,而加米手下的魔族最多也只有一千左右。戰力上是我們佔優。然而——。
貝納雷斯山被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木覆蓋。
伽達魯達高舉法杖。雷凡也架起了長槍。
雷凡再次使用風魔法,高速接近伽達魯達。然後刺出長槍,這次瞄準伽達魯達的脖子。伽達魯達則硬生生地揮舞法杖。
法杖劃破空氣,發出呼嘯聲,輕輕地彈開了雷凡的長槍。其力量之大,讓雷凡的長槍發出顫鳴。
「但是,要儘快打倒加米,就只有這個方法。」
「我馬上!」
可以攀登的山道有限,但我們的兵力也有限。無法在所有地方投入大量士兵,所以希望能集中一點,突破敵人的防線。然而,當我集中兵力時,加米就會看穿我的行動,將戰力集中到我沒有投入兵力的地方進行反擊。另一方面,我集中戰力的地方,防守又極爲堅固,難以推進。
伽達魯達露出了笑容。雷凡將目光投向了他擊倒大樹的法杖。
「梅利第二十九分隊已確保據點七,但損失慘重,請求增援!」
我決定將戰線往前推進。然後看向身邊的列特、修羅、梅利。
「哎呀呀,真是靈巧的傢伙。錯失良機了。」
加米用高舉的盾牌反射光線。可能是在向正在尼帕森林作戰的伽利歐斯軍下達命令。加米與之同時,順道與我戰鬥。
我將剛纔寫好的兩張紙,分別交給了報告的修羅和列特。
「我和梅利的部隊將作爲核心,推動戰線前進。修羅和列特的部隊則以輔助我們前進的方式推進。這樣應該就能突破山的中部。」
加米顯然比我高明。無論我施展什麼策略,似乎都被他看透了。這或許關係到才能和資質的差異,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在經驗和歷練上存在差距。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彌補的,這是長期身處戰場的加米的優勢。
「要贏過加米,就只有這個辦法。只要站在前線,命令傳達會更快。」
我開始朝着貝納雷斯山走去。梅利卻搶先一步擋在我面前。
傳到我這裏,沒有一個是好消怎。
看着哈哈大笑的伽達魯達,雷凡眯起了眼睛。
伽達魯達毫不在意地笑了。
「是、是!」
「既然沒有隱藏的必要,就露出身影嗎?」
魔法是一個天賦決定一切的世界。由於受個人資質影響,有些部分是靠努力修行也無法彌補的。從這一點來看,伽達魯達的魔法才能很低。恐怕倘若沒有發動媒介的魔道具,他就無法使用魔法。
轉了一圈着地的雷凡,轉身與伽達魯達對峙。視線的邊緣,大樹發出聲響倒下。看向樹幹,樹木的纖維被挖去,露出了一片悽慘的景象。
「羅梅莉亞大人,準備就緒了。」
「等等等,請等一下。這個是說,羅梅莉亞大人要親自上前線嗎?」
「哎呀呀,擁有天賦的人真是讓人羨慕啊。沒天賦的人,就只能打難看的戰鬥了。」
「我覺得可以就是了?」
「羅梅莉亞大人!登上山道七的列特第二十三分隊,遭到敵人伏擊,損失重大!」
必須想想辦法。再這樣下去只會徒增損折。話雖如此,對付比自己高明的對手,如果使用奇策,反而正中對方下懷。必定會被看穿,遭受巨大的損折。
「沒有必要冒險。我們只需要包圍貝納雷斯山,不讓加米逃走,等待其他部隊返回即可。這樣就能更安全、更確實地取得勝利。」
梅利搖了搖頭。他想說的我明白。在敵我交錯的戰場上,意料之外的情況總是會發生。流矢會亂飛,意想不到的伏兵出現。
「但是,這太危險了!前線什麼都可能發生。」
「我已經下達了命令。讓本隊移動。請去準備士兵。」
高大的樹木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腰。然而,越往上,樹木越稀疏,露出崢嶸的岩石。然後,山頂上鎮座着一塊巨大的石頭,俯視着我們。
「雷電無法直線前進,是因爲空氣的濃度存在差異。你覺得這種程度的電擊,對使用風魔法的人有用嗎?」
「話雖如此,魔法也好、魔道具也好、魔導士這頭銜也好,對我來說都只是工具。重要的不是使用什麼,而是怎麼使用;不是怎麼戰鬥,而是怎麼獲勝,對吧?」
雖然付出了許多犧牲,山的下部已經被我們控制了。但從那裏開始就一直無法前進。
「不如說,這魔法也不怎麼樣嘛。就這點能耐嗎?」
我提出了一個簡單的解決方案。指揮官的命令,並非會立即執行。無論士兵的訓練有多精良,從命令傳達到執行之間,都會存在時間差。
鑲嵌着白、黃、綠三色寶玉的法杖,寶玉周圍施加了裝飾。本以爲只是裝飾,但看起來是用厚厚的鋼鐵製成,閃爍着鈍光。
雷凡向上跳躍,踢向背後的大樹,向前飛出。在空中揮舞長槍,割開了伽達魯達的右肩。
「到達據點十一的修羅第十八分隊,遭遇敵人伏擊,正在後退!」
以伽利歐斯爲首,他的兒子都有着與尋常魔族不同的身體。伽達魯達通過無數次的受傷,獲得了常人不可能擁有的頑健和恢復力。
我仰望着貝納雷斯山,看到鎮座在山頂的巨大岩石閃爍着光芒。凝神一看,一個像小孩一樣矮小的魔族,正高舉着一面被打磨光亮的盾牌。正是魔王軍特務參謀加米。
雷凡的臉浮現在我的腦海。如果雷在,不僅可以從空中看到敵人的動向,還可以讓他站在前線,用武力突破敵人的伏擊。然而,雷消失了。可能正與敵人戰鬥,或許是伽達魯達。我是期待他能奮戰,但對手也一定拼盡全力。不會輕易讓他獲勝。只能假設不會有援軍。
我們陷入了攻不進、守被破的困境。
「什麼!這是什麼蠻力!」
「真是牢固啊……」
伽達魯達露出獠牙笑了。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低下頭。然後將盤踞在腦海中的焦躁驅散。
雷凡不屑地說。如果是像雷電那種強力的電擊姑且不論,這種只能讓人觸電的微弱電擊,用風魔法完全可以防禦。
以目前的狀況,要戰勝加米,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方法。我抬起頭,點了點頭。
「你以爲我會讓你輕易離開嗎?」
我盯着貝納雷斯山,低聲呻吟。沒想到他們能即席搭建起如此堅固的防禦工事。加米以前就展現出築城的天賦,但能在臨時間內做到這種程度,這是貨真價實。而且我輸的不僅僅是這個,衽看破的深度上,我也落後於他。
我帶着可恨的目光瞪着他。明明之前一直隱藏身影,一旦暴露了行蹤,就這麼故意地現身。
「隨時可以出發。」
雷凡往地面一踹,同時發動了風魔法。在風的推動下,瞬間縮短了與伽達魯達之間的距離。然後在一息間連續刺出兩下。即使伽達魯達用杖擋開了第一刺,但因爲第二刺擦過了他的肩膀,他一邊向後逃開,一邊舉起法杖。這次是黃色的寶玉發光,電擊迸發而出。
伽達魯達哈哈大笑着架起了法杖。
修羅和列特讀完命令書後,臉上的表情因驚訝而爲之一變。
「羅梅莉亞大人,這是!」
面對驚訝的修羅,我在嘴前豎起一根手指。
「安靜。爲了不被敵人察覺,這份命令書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我叮囑了兩人。加米正從高處監視着我們。如果露出任何不尋常的動向,我的策略可能會被他察覺。
「那麼,就拜託你們了。」
收到我指示的修羅和列特向我敬禮。然後各自率領部隊向山上走去。
「羅梅莉亞大人,那我呢?」
「嗯,沒有你的那份。因爲你要和我一起進軍,所以不需要。」
梅利噘起了嘴,但這又不是捉弄他。是真的不需要。
「那麼,我們也走吧。」
我走向貝納雷斯山。梅利緊緊地跟在我身邊作爲護衛,但態度明顯流露出不滿。
「你還不能接受嗎?我想要上前線什麼的,不是常有的事嗎?」
對我來說,梅利如此反對是出乎意料的。我總是想上前線,然後被阿爾和雷責備。但最終大家都會讓步,按照我說的去做。這是梅利第一次如此反對我。
「我並不是責怪你上前線。我在意的是理由。」
「理由?」
「羅梅莉亞大人是稀世的戰略家。這全世界都認可的。但羅梅莉亞大人的強項,是因爲你從本質上厭惡戰爭。」
「確實,我並不是喜歡戰爭纔打仗的。」
我坦率地承認了。正如梅利所說,我討厭戰爭。明明只會花錢,卻沒有任何生產力。儘管如此我還是在打仗,是因爲只要勝利,就能讓我更接近我的目標。所以我纔打起自己不喜歡的戰爭。或許這種與戰爭保持距離的感覺,就是我勝利的祕訣。
「羅梅莉亞大人想要上前線是常有的事,但那理由都是爲了勝利所必需的合理性。然而,這次上前線,難道不是因爲你想親手打倒加米嗎?」
長槍刺入三個魔族的腹部,劍砍碎了三名士兵的腦袋。
面對粗喘着氣的澤達,伽斯頓揮舞着巨大的圓木。劃破空氣的轟鳴聲和壓倒性的質量,讓見者爲之顫慄。但澤達一邊向前邁進,一邊揮舞長槍。
斬不斷!
「澤達,你要活下去!」
梅利沒有反駁我。防禦是爲了生存而作的。決定了要死的敵人,因此會疏於防守。我原本預計伽利歐斯軍會發起絕望的突擊,試圖同歸於盡。然而事實卻是,魔族展現出了頑強的抵抗。多虧這樣,戰鬥被拖長,造成了很大的損失。
「將軍,你要做什麼?」
「這……確實如此。」
「不行。我們是爲了救你而來的。」
身爲武人的伽斯頓,可以預見能憑藉經驗和意志擋住扔沙。但身爲野獸的劍龍,卻無法應對這種障眼法。
「澤達,哈米爾王國軍就交給你了!」
我往宿敵正在等着的那座山走去。
澤達將長槍的石突刺入地面,才總算不致倒下。
身爲指揮官的伽斯頓立即做出反應,將澤達扔開。此時,兩名男子穿過爆煙出現。是頭盔上插着紅色羽毛飾的吉斯特將軍,還有留着鬍子的貝特萊。兩人抱着長槍,刺向正要指揮的伽斯頓的背部。
吉斯特將軍一邊拔劍一邊回答。的確,襲擊魔王軍的士兵不到一百人。即便在煙霧瀰漫中,伽斯頓的部隊也在投石攻擊。吉斯特將軍是以少數人行動,避開了投石。
隨着吉斯特將軍的聲音,貝特萊將澤達扛起。然後叫來了牽着馬的士兵,將他安置在馬背上。
「貝特萊!放開我!我也要戰鬥!」
當抱着同歸於盡覺悟的人一旦戰鬥,雙方都會放棄防禦,因此會演變成互相必殺的局面。
衝向伽斯頓的三人面前,三名手持劍的魔族像是要介入似的突然跳了出來。看到新出現的敵人,隼騎士團毫不動搖。只是將目標切換爲這三名魔族,發起突擊。
「放心,大部分士兵都已經下山了。來的只有我的親兵。」
「留下來的魔族,都是抱着必死決心來掩護同伴撤退的。做好必死覺悟的士兵,是非常可怕的敵人。但也因此,他們也會帶有脆弱。既然決定了要死,就只會發起自殺式的突擊。」
這手感就像在砍牛頭一樣。看向伽斯頓,他全身的肌肉隆起,膨脹成瘤狀的斜方肌擋住了刀刃。
走到倒下的澤達面前,伽斯頓拔出了卡在頸部的劍。隆起的肌肉止住了出血。
在進入伽斯頓的攻擊範圍的前一刻,澤達發動了風魔法。綠色的光芒覆蓋了他的身體,風從右側吹來。不過風勢並不是很強。頂多就是揚起塵土的程度。
「好了,那你是最後一個了。」
伽斯頓將圓木扛在肩上,從劍龍的背上俯視着他。
「可惡,臭魔族!」
他們將長槍握短,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發起攻擊。對此,魔族也放棄防禦,從上方劈下。
澤達仍然想從馬上跳下來,但貝特萊不允許。
「貝特萊!帶澤達走!」
梅利的話再次擊中了要害。加米對我來說是最大的勁敵。我無法壓抑想要親手做個了斷的心情。
我緊握着拳頭。正因爲傳達了命令,他們才能遵從。一旦沒有指示,魔族就只能進行自殺式的突擊。
「這就是問題所在。戰鬥中,冷靜的一方會獲勝。現在的羅梅莉亞大人,你能說自己很冷靜,不執着於與加米做個了斷嗎?」
鱗片較薄的地方,就是頸部等可動部位。
伽斯頓用右手按着頸部的傷口,調整呼吸。即便是伽斯頓,脖子的這一擊也是重傷。但伽斯頓卻以不可能的肌力和體力,硬是撐了下來。
三名隼騎士團的士兵將憤怒的目光投向伽斯頓,握緊長槍衝了過去。
澤達大喊,但貝特萊策馬衝下斜坡,吉斯特將軍的身影消失了。
「還沒完,還沒完啊。」
「好了,那麼,我們去決一勝負吧。」
士兵人數雖然不多,但戰鬥卻是哈米爾王國軍佔優。開場的爆裂魔石讓伽斯頓的部隊毀了一半,接着的奇襲攻擊讓他們陷入混亂。魔族一個接一個地被討伐,劍龍也被數名士兵包圍,受到四面八方的攻擊。
吉斯特將軍舉起劍,士兵們發出雄壯的咆吼。伽斯頓則以笑聲回應。
伽斯頓右手使勁。澤達的頭被像虎鉗一樣的力量緊緊抓起住,頭蓋骨發出軋軋的聲音。就在澤達的頭顱即將被捏碎之際,一陣如雷鳴般的轟鳴聲和爆風席捲而來。
眯着眼的伽斯頓大喝一聲。儘管想隨着怒意揮過去,但他那巨大的身軀卻向左傾斜。鳥喙一樣的嘴巴發出悲鳴的,正是背上長了巨大背鰭的劍龍。牠的左眼被澤達揚起的塵土直接打中,脖子向後仰去。
槍桿與圓木猛烈撞擊。當然,由於質量差異,不可能將之彈開。但其軌道稍微偏離了,澤達像滑行一樣鑽進圓木下方。
雖然我原本就打算下達相同的指示,但如果梅利能接受,那樣就好。接下來就看我的策略,是否能勝過加米的策略了。
伽斯頓讓劍龍向前前進。他的身後還有着超過一百個魔族。如果他將他們派出來,澤達將會什麼都做不了而被殺。但伽斯頓似乎打算親手做個了斷。多虧如此,澤達似乎還有機會扳回一城。那麼,問題是怎麼辦到。
澤達拔出腰間的劍,給顫抖的雙腿用力,站了起來。伽斯頓笑了。但這不是嘲笑。而是帶着一絲清爽。
看着死去的士兵,澤達緊咬牙關。他帶來的一百名士兵,已經全部犧牲了。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但看到他們的死亡,還是會感到心痛。
我從懷裏拿出一個銀色閃光的筒狀笛子。這是用來向士兵傳達命令的。我自己很少使用,但爲了以防萬一而隨身攜帶。
「之後請向士兵傳達。如果聽到這個笛聲,就是撤退的信號。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必須後退。如果我覺得應該撤退,我會毫不猶豫地吹響這個笛子。這樣你可以接受了嗎?」
比起驚訝,澤達更多的是憤怒。從周圍傳來喊叫聲,哈米爾王國的士兵正襲向魔王軍。這次突擊,本來是爲了掩護友軍撤退,但這樣一來就沒有意義了。
「哈米爾王國軍的士兵啊!現在正是展現我們英姿的時候!」
澤達在腦海中構築了戰鬥。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只能孤注一擲。
「澤達大人,你沒事吧!」
澤達的視線,自然地投向了伽斯頓的頸部。
「咕嗚嗚,精、精彩……」
澤達試圖用長槍當作盾牌防禦,但長槍在途中承受不住而折斷了。澤達被衝擊力打飛,撞上了巖壁。
伽斯頓試圖舉起左臂防禦,但澤達的劍砍斷了他的左臂,深深地切入了頸部。
「吉斯特將軍!」
「可惡,竟然穿過煙霧爬上來!」
澤達架起劍,向前一躍出。伽斯頓則舉起了圓木。
突然發生的爆炸,將周圍的魔族炸飛。是爆裂魔石的攻擊。
儘管澤達想盡辦法打算站起來,但伽斯頓的右手已經伸出,抓住了他的頭。
伽斯頓所騎的劍龍在內就固然了,而自認是龍之末裔的魔族,全身都覆蓋着鱗片。首先,這能阻礙攻擊。如果想一擊造成致命傷,就只能瞄準鱗片較薄的地方。
鮮血飛濺,三名士兵和三名魔族當場倒下。目睹了這一切的澤達發出呻吟。環顧四周,隼騎士團和魔族的屍體交疊在一起。
「等、等等。」
吉斯特將軍拍打馬屁股,馬將澤達的呼喊拋在身後,奔馳而去。
「伽斯頓!覺悟吧!」
「幸運的是,切斷指揮系統並不難。加米使用了奇策,將本陣設在了我的後方。只要我們推進前線,持續施加壓力,他就會沒有餘裕下達指示。」
澤達朝着伽斯頓的脅腹刺去。長槍深深地刺入,伽斯頓發出痛苦的呻吟。但就在此時,劍龍的尾巴猛地甩動。尾巴上長着像棘刺一樣的突起,想要刺向澤達。
「大夥兒,高興吧,大將首級來了!討伐敵人立功吧!要捨命就在此時!」
「你打得很出色。勇者啊,就在我的手中死去吧。」
「你是爲了這個,才走上前線嗎?」
「我剛纔也說了,我對加米有競爭心。但這並不是我決定走上前線的唯一原因。如果不能討伐加米,整體的損失會更大。」
在之前的戰鬥中,澤達躲過了伽斯頓的攻擊,多次用長槍刺中他。次數已經超過了十次。如果是普通的魔族來說,這已經是死掉也不爲奇的重傷。但看看伽斯頓,傷口的出血已經止,行動也沒有受到影響。
澤達一瞬間確信勝利了,但那過於堅硬的手感讓他大喫一驚。
澤達掙扎着,但貝特萊緊緊抓着他不放,自己也跳上馬背。
「吉、吉斯特將軍、貝特萊。你們怎麼來了!」
伽斯頓揮動右手,折斷了刺在他背上的兩根長槍。吉斯特將軍和貝特萊丟棄長槍拉開距離,同時移動到澤達身邊。
「將軍!吉斯特將軍!」
「就得這樣啊。」
「伽利歐斯軍的頑強抵抗,完全歸功於魔族的意識統一。爲了讓同伴逃走的作戰,爲此他們不懼死亡而戰鬥。」
澤達伸出手,但無法阻止這三個人。
即使伽斯頓的圓木逼近,但由於是在失控的姿勢下揮出而落空了。趁着這個空隙,澤達跑向了劍龍的左腳。由於左眼被塵土遮擋,劍龍沒有察覺到澤達的靠近。澤達瞄準鱗片較薄的關節,砍向了左腳。
「要打倒現在的伽利歐斯軍,只有切斷指揮系統。」
「敵襲!」
三名士兵跑向倒在地上的澤達。澤達想辦法站起來,但雙腿無力。他全身已經傷痕累累,除了疼痛就什麼都感覺不到。連呼吸都感到痛苦,意識也只是勉強維持。
發出哮嘯聲的巨大質量從頭頂掠過。圓木擦過頭盔,伴隨着衝擊一併彈開了。澤達頭流着血,拼命咬緊牙關保持意識。避開了圓木的澤達回頭看去。卻見到背上有巨大背鰭的劍龍,以及騎在牠背上的伽斯頓。
伽斯頓的父親伽利歐斯,據說連失去的手腳都能再生。就算伽斯頓不至於那樣,但也擁有驚人的體力。想要扳回一城,絕非易事。
澤達和他的百名士兵,是抱着拯救同伴的必死決心站在這裏的。但伽斯頓他們也是一樣。伽斯頓命令他手下的魔族,一個換一個地戰鬥。
劍龍的鮮血飛濺,粗壯的腳被砍斷了一半。伴隨着悲鳴,牠巨大的身軀崩塌,騎在上面的伽斯頓向左滑落。掉在澤達的面前。
「都到這個時候!還使用扔沙子,也太無聊了囉!」
「我要上了!伽斯頓!」
聽到我的提議,梅利雖然驚訝,但還是點頭同意了。
頸部、腹部、腋下和腿根等關節內側,鱗片無論如何都會變薄。然而,伽斯頓的腹部被盔甲覆蓋着。如果想一擊斃命,就只能瞄準頸部。話雖如此,伽斯頓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當然會警惕最大的要害。而且對方騎着劍龍,頸部位置很高。用長槍或許能刺中,但用劍打進去,則需要一番工夫。另一方面,現在的自己傷痕累累,體力所剩無幾。無法快速移動,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儘管加米是敵人,他卻是個偉大的戰略家。我至今都不曾享受過戰爭,但我卻有種想超越他的渴望。這份渴望,無論我怎麼試圖壓抑,都無法消除。
「怎麼可能!」
這確實是很棘手。抱着必死決心的人,卻忠實地執行著作戰。這誕生了最強的士兵。
驚訝的澤達,腹部被伽斯頓的右拳猛地擊中。比剛纔劍龍的尾巴更強烈的這一擊,將澤達像人偶一樣拋飛。
被梅利問到,我開始反問自己。
那麼該怎麼辦呢……。
朝着跌坐在地上的伽斯頓揮下了劍。瞄準的,當然是防禦最薄弱的頸部。
鼓舞士兵的伽斯頓,一馬當先衝向吉斯特將軍。將軍也沒有逃跑,迎了上去。
我看向北方,看向卡托馬山和尼帕森林。恐怕正在發生激烈的戰鬥吧。
「嗯,討伐加米不過是順帶的。如果你不相信,就用這支笛子吧。」
「貝特萊!回去!我也要戰鬥!」
「不行。吉斯特將軍說要承擔戰敗的責任,將指揮權託付給了澤達大人。除了你,沒有人能領導我們!」
「怎麼會,你說要我怎麼辦!」
澤達的哀嘆,被戰場的喧囂吞沒消失了。
羅梅隊的一員積積,像是貼在岩石上一樣前進。
腳下的路很窄,甚至雙腳都無法並排。他小心翼翼地將一隻腳往前挪時,部分地面崩塌,石頭滾落下去。一望滾落的石頭,它們被吸入了看了都要頭暈目眩的萬丈深淵裏。
這裏是尼帕森林向東延伸的懸崖。積積他們正沿着懸崖向北移動,目標是卡托馬海角。
由於於在太高了,積積倒吸了一口氣。
他們正朝着目的地前進。但這裏已經沒有可以稱之爲道路的地方,只能緊貼着懸崖移動。
「不用急。慢慢來,保持冷靜。仔細確認好立足點和抓握處再前進!」
積積向士兵們喊話。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岩石崩塌的聲音。他立刻轉過身,看到身後的士兵被拋向了空中。
在空中亂抓的手,和士兵蒼白的臉。在積積的視線中,一切都變得很緩慢。
積積用右手緊握着岩石,伸出左手抓住了士兵的手臂。
手臂上承受着一個人的體重,讓積積的身體也快要被帶下去。但積積沒有放手,繼續緊抓着士兵的手臂。
「你沒事吧!」
他咬着牙問道,士兵緊貼着懸崖連連點頭。
掉下去肯定活不了。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士兵,臉上也失去了血色。
「冷靜,慢慢爬上來。」
積積對士兵說道,讓他爬上懸崖。
這次雖然總算救了下來,但部隊中各處都有士兵滑落。這是個移動都很困難的地方,但積積沒有停止前進。
「只有這傢伙?」
奔跑中的一名士兵指向前方。順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岩石的縫隙中看到了大海。在目的地的逼近下,士兵的腳步也加快了。
「別小看我!」
「嗯,手臂和幾根肋骨受傷了,但還能走,沒問題。」
看到希望,士兵也發出明朗的聲音。然後,積積總算是穿過了懸崖。
吉尼嘴角流着血,卻露出了笑容。
從這裏完全無法得知其他戰場的情況。或許友軍已經突破了敵人的防線,已經到達了卡托馬海角。如果那樣,這次行軍就完全是白費力氣了。但伽利歐斯軍也一定拼盡全力,爲了讓同伴逃走而以死相搏吧。
「這傢伙!還能動嗎!」
此時裝甲龍猛地放下前腳,積積全身因衝擊而浮起。雖然差點要被甩下去,但積積還是勉強抓住了。但吉尼沒能撐住,摔了下去。
裝甲龍此時用插着劍的嘴巴吼叫,揮舞那長着瘤狀物的尾巴。
隨着吉尼的號令,士兵齊聲應答。他們沿着懸崖向北跑去,跑得越快,海水的氣味就越濃。
「積積隊長!看那個!」
這是孤注一擲的突擊,但因爲後面擠滿了士兵,他們無法逃跑。於是,積積將劍平舉。
儘管積積被衝刺所撞飛,但他還是按着腹部,總算站了起來。
「吉尼,你沒事吧?」
吉尼粗喘着氣,看向北方。積積也點頭,向士兵下達了號令。就在此時。原本以爲已經死了的裝甲龍睜開了眼睛,胸口和嘴裏插着劍,再次站了起來。
裝甲龍張開像鳥喙一樣的大嘴,發出像鳥一樣的鳴叫聲威嚇。牠的樣子和聲音中,滲透着拼命的覺悟。
「小心!伊薩在附近!」
劍猛地刺入像鳥喙一樣的口腔,裝甲龍一邊向前衝一邊倒下。
「大家,再加把勁!」
面對像牆壁一樣逼近的裝甲龍,抬起了身子的吉尼不僅沒有逃跑,反而手持劍迎了上去。
「你竟敢把吉尼!」
士兵發出歡呼,但那歡呼聲很快變成了驚訝。發出悲鳴向後仰倒的裝甲龍,竟然就這樣抬起了前腳,只用後腳站了起來。
面對試圖讓自己的身體看起來更大一圈的裝甲龍,積積的戰意變鈍了。
裝甲龍會隻身擋住去路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爲了保護主人伊薩。這頭可以說是巨大蜥蜴的龍,正爲了牠的主人而擋在路上。
在逼近眼前的勝利面前,積積加快速度衝在最前面。但就在此時,一個巨大的黑影跳了出來,擋住了去路。
積積將劍指向裝甲龍,同時警惕着四周。裝甲龍是伽利歐斯七子伊薩的坐騎。伊薩應該就在附近,但他環顧四周,卻看不到任何魔族的身影。
面對突然站起來的裝甲龍,吉尼擺好架勢。積積也從士兵那裏接過劍,衝過去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左臂無力下垂的吉尼走了過來。倒下的裝甲龍一動也不動。
抱着必死決心的魔族有多難纏,積積也很清楚。友軍無法突破防線的可能性很高。如果那樣,他們的存在,將決定作戰的成敗。
積積環顧四周。但就算說是寬闊的道路,充其量也就只能讓一輛馬車通過。但只要有這麼寬,行軍就不成問題了。而且鼻腔裏,隱約聞到了海水的鹹味。海灘就在附近。
積積他們走的道路,大幅度地繞開了戰場。由於兵數的問題,伽利歐斯軍無法在這個地方配置士兵。而積積他們的問題,則是如何穿過這段懸崖。
積積和吉尼將劍向下,用全身的力量劈下去。然而,刀刃卻隨着高音被彈開了。
裝甲龍顫抖着身體想要站起來,但牠的胸口上深深地插着一把劍。
「這傢伙是!」
「可惡,太糟糕了!」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我們也一樣是拼了命的!」
「敵人在眼前!所有人快跑!我們要第一個搶先啊!」
「成功了……」
「不行,吉尼!」
積積滑入想要站起來的裝甲龍的腳下,用力將吉尼拖了出來。此時裝甲龍的頭一甩,重重擊中了積積的頭部。裝甲龍本打算踩扁因衝擊而倒下的積積,但一衆士兵拉着積積和吉尼的身體,將他們救了出來。
吉尼忍不住大喊。積積和吉尼都拼了命,抓緊幾乎垂直的後背。
越往前走,海灘就越大,還能看到停泊在海上的三艘船,以及裝滿魔族的小船。
吉尼點頭,看向士兵。
積積也下定決心,重新擺好架勢。
吉尼大吼一聲,不輸給裝甲龍。的確,即使對方在拼命,自己也不能讓步。就是現在,同伴們也在戰鬥,絕不是能夠輸掉的仗。
「這個……很難對付。」
「不,我們先走。只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到達了海灘,就能挫敗伽利歐斯軍的戰意。」
積積決定前進。剩下的人讓他們之後再跟上。現在速度是關鍵。
平時牠會閉上嘴巴,但因爲被吉尼刺穿了胸部,牠無法用鼻子呼吸。
吉尼向前衝,試圖打倒裝甲龍。但已經太遲了。
吉尼一邊緊抓着背部,一邊將劍插進頸部鱗片的縫隙。
時間就會變成積積他們的友軍。到時候,海灘上的魔族至少有一半以上能被討伐。
面對逼近的裝甲龍,吉尼毫不畏懼地向前衝。然後,他看準了最後一刻的距離一躍,跳上了裝甲龍的背部。積積也像爬上巖壁般一踹,降落在裝甲龍的背上。
就在積積正要朝着裝甲龍的臉揮劍之時,龍的口中吐出大量的鮮血。
僅憑一百人,無法討伐卡托馬海角的伽利歐斯軍。但不需要討伐,只需要阻止他們登船。只要阻礙他們,拖延時間,後續部隊就會追上來。
裝甲龍的喉嚨發出悲鳴。裝甲龍又再次仰起身體,高高地舉起了前腳。
擠出了最後的一分力,裝甲龍量發出鳴叫。牠的身影,已經被大量的泥土完全覆蓋了。
覆蓋着堅固鱗片的裝甲龍,弱點很有限。生物的弱點包括雙眼,但裝甲龍連眼皮上都有鱗片。剩下的弱點只有一個。
紅色的鮮血飛濺,裝甲龍發出悲鳴。
「吉尼,你沒事吧?」
「嘿嘿,活該啊。」
「別怪我喔!」
「看來是這樣。」
積積慌忙停下腳步,拔出劍指向前方。
「糟了!快阻止牠!」
「吉尼!你沒事吧!」
「怎麼辦,等所有人都穿過來嗎?」
積積因勝利的預感而緊握拳頭。
積積抓住想要向前衝的吉尼的領子,向後退去。
從裝甲龍的胸下,吉尼露出了無畏的笑容。吉尼在被裝甲龍壓扁的前一刻,將劍插在了地上。然後利用裝甲龍自身的重量,刺穿了堅硬的鱗片。
吉尼看向懸崖。懸崖上士兵的隊伍還在繼續。目前爲止,通過懸崖的約有一百人左右。而且士兵都沒有攜帶基本裝備的長槍。因爲長槍妨礙了他們通過懸崖,所以都留下了。因此武器只剩下腰間的劍。
「積積隊長!前面有路了!」
裝甲龍伸長脖子吼叫後,發出地響聲衝了過來。道路狹窄,無法往左右閃避。巨大質量的衝刺,其威脅就如岩石滾落下來一樣。但是——。
積積無法再緊抓着背部,摔倒在地面上。另一方面,站起來的裝甲龍將前腳向上伸,就這樣倒下去。牠是打算用巨大的身體,壓死腳下的吉尼。
「不過花了太多時間了。快點趕路吧。」
積積瞄準裝甲龍的嘴巴刺了過去。
「那裏!」
像拳骨一樣的尾巴,猛烈地撞擊着懸崖的巖壁。岩石碎裂,碎石從頭上落下。裝甲龍使出了剩下的所有力量,用尾巴一次又一次地敲打巖壁。
「明白了!上吧!」
一個人影投向因精神疲憊而低着頭的積積。是同樣屬於羅梅隊的一員吉尼。
那個扁平的身體像被壓扁了一樣,覆蓋着岩石般的鱗片,長而柔韌的尾巴末端,有一個像錘子一樣的瘤。這是一種被稱爲拳骨龍的中型龍,裝甲龍。
積積慌忙向下看。從裝甲龍身上摔下來的吉尼,幸運地沒有倒在懸崖邊。裝甲龍像圓木一樣粗壯的腳,朝因爲劇痛而面容扭曲的吉尼猛地踏下。
「是啊,我真以爲自己會死。」
積積按着頭站了起來。吉尼的骨頭似乎斷了幾根,但他的眼神沒有死。另一方面,胸部被刺穿的裝甲龍,喉嚨裏擠出鮮血和叫聲,朝着他們衝過來。
「快點!目的地就在眼前!」
能贏!
「動作太慢了!」
面對驚訝的積積,吉尼也架起劍,注視着裝甲龍。
吉尼翻滾,總算免過被踩扁,但裝甲龍仍舊不斷地踩腳,試圖將吉尼踩扁。吉尼拼命地扭動身體,一直躲避那巨大的腳。
「騙人的吧!」
「給我差不多一點!」
「明白了。後續部隊交給部隊長,我們自己先走。」
「什麼!」
積積激勵士兵道。只要能到達沙灘,勝利就確定了。
「笨重!快逃!」
「總算是穿過了呢,積積。」
儘管積積大喊,但吉尼沒有逃跑。架起劍的吉尼身影,消失在裝甲龍的下方。積積大喊着吉尼的名字,跨過裝甲龍的背部,衝向吉尼那裏。只是吉尼被裝甲龍壓在下面,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們的同伴現在也在拼命戰鬥。只要我們到達卡托馬海角,就能挫敗敵人的戰意!」
看着硬得過頭的鱗片,吉尼驚訝,積積也咋舌。另一方面,裝甲龍扭動身體,試圖將積積他們甩下去。積積和吉尼緊抓着崎嶇不平的背部,總算勉強撐住,但裝甲龍一邊大鬧,一邊衝向士兵們。儘管士兵也用劍反擊,卻無法刺穿堅硬的鱗片,被龐大的身軀衝散。
積積緊抓着裝甲龍的鱗片,用劍挖向剛纔吉尼割開的脖子傷口。
裝甲龍的尾巴一擊,猛地撞擊在巖壁上。緊接着巖盤上出現裂縫,大量的沙土從上方傾瀉而下。
前方傳來開朗的聲音。向前看去,一名士兵在開闊的道路上揮手。
海灘上有大約一千魔族。裝備不齊的一百人去挑戰,肯定會輸。
吉尼看着山崩平息後的痕跡,低下了頭。山崩把道路被大大的挖了一塊。已經無法通行了。沿着懸崖的道路攻擊卡托馬海角這方案,不得不放棄了。
「非常抱歉,羅梅莉亞大人。」
積積也無力地跪倒在地。
強風從懸崖上吹來,拂過巖壁。風帶走了裝甲龍的聲音和靈魂,直衝雲霄。
伽翁的雙劍,斬開了兩名男子。
「班大人!佈雷大人!」
附近的拉奧尼爾王國士兵大喊。從盔甲下淌着血的,是人稱拉奧尼爾王國雙壁的班和佈雷。
「還沒完!不要退縮!」
「就差一把啊!衝啊!」
班和佈雷口吐鮮血,卻仍然站了起來。不愧是輔佐奧托海姆將軍的猛將。
「說得好!我會把你們都打倒的,來吧!」
伽翁架起雙劍大喊。在他身後,擁有巨大爪子的怪臂龍,發出震撼大氣的咆哮。
「哦,我馬上就來!」
「別以爲這樣子就贏了啊!」
班和佈雷即使身負重傷,卻仍然想衝上前。他們的前進,被一衆士兵阻止了。
「不行!不能再打了!」
「佈雷大人也請撤退!」
士兵從後方拉住想要前進的班和佈雷,強行將他們拖走。
「放開我!不要退!」
「只差一點就能打倒他了!」
獲勝的一方,要斷定勝因很容易。然而落敗的一方,也一定拼命努力過。就算自己勝出了,也沒有權利否定失敗的人。
伽翁他們的父親伽利歐斯,是個把豪放磊落四字付諸實態的人。伽翁他們也效仿父親,想要變得豪邁。但麼弟總是很文靜,與他們不同。
另一方面,雷凡也並非毫髮無傷。青色的鎧甲上插着兩支箭,手腳有多處割傷。被伽達魯達的法杖擦過的頭部,額頭正在出血。然而,他那沾了血的臉上戰意絲毫不減,與伽達魯達和魔族相比也只是輕傷。
伽翁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伽斯頓常騎的劍龍,也沒有士兵。
士兵合力將依然想戰鬥的班和布雷拉走。剩下的士兵一邊提防伽翁的追擊,一邊後退。
他一邊打量敵人,一邊再次呼喚。但仍然沒有回應。
「你們也是勇者呂口1。哪怕這場戰鬥會被遺忘,我也絕不會忘記。」
「噢,那請我喝一杯。」
「……等着我,伽斯頓。我馬上就來。」
「伽斯頓。你的士兵和龍呢?」
澤達是之前被伽翁討伐的澤布爾將軍的兒子。他原以爲哈米爾王國軍會因吉斯特將軍被殺而崩潰,但澤達卻集結了軍隊發起攻擊。
「說得是。如果是伊薩,一定能想辦法吧。」
此時伽達魯達笑了。
伽斯頓在岩石前坐了下來。
聽到伽翁對麼弟的評價,伽斯頓笑了出來。
即便是伽翁也擋不住那個。接下來就看能拉多少人陪葬了。
「哼,強大沒有什麼理由。父親大人會這麼回答吧。在提出問題的一刻就已經錯了嗎。」
伽翁露出獠牙笑了,覺得這個對手再合適不過了。
「是天賦?是努力?是老師或夥伴?還是經歷過的戰場,決定了勝負?」
「雖然早就做好總有一天會來的覺悟,但被告知就是今天,還是有點難以平靜呢。」
想着虧自己也變強了,但要問原因,他也說不出所以來。只能說是各種幸運下,他才得以變強。
留下這句話,伽翁手持雙劍,發起了突擊。
「嗯,他們去了比天空更高的地方。」
「哦,你搞定了啊。我可是讓他們逃走了啊。嘖,這次戰功,第一就是你嗎。」
「這個嘛,誰知道呢。」
伽翁閉上眼睛,低聲呻吟。一直以來行事都求不後悔的伽翁,卻認爲不該排擠伊薩。
聽到伽斯頓的話,伽翁不得不點頭。伊薩不僅繼承了伽利歐斯的力量,還隱約有着什麼器量。這都是立志成爲戰士的兄弟所沒有的資質。
留下來的伽翁沒有追擊,吐了一口氣。
雷凡往刺入腹部的長槍用力。但伽達魯達沒有放開長槍。
「清醒?戰場上怎麼會有那種東西!而且,哪怕你有多強,身體終究是孱弱的人類。論體力的話,我們魔族更佔優勢!」
伽達魯達大吼。魔法兵再次朝着法杖發射電擊。儘管雷凡想要站起來拔出長槍,但伽達魯達緊抓着長槍不放。飛來的電擊,再次走遍了兩人的身體。
三名魔族禁不住衝上前。利劍在手的雷凡,一瞬間就將輕率靠近的三人斬殺了。
伽達魯達自嘲道,但他的臉上轉瞬之間充滿了戰意和覺悟,他緊握着左手抓住的長槍。
伽達魯達用左手抓住長槍,跪倒在地,口中吐出鮮血。
「我還一直以爲,那傢伙絕對不是父親大人的孩子就是啦。」
無論怎麼看都像是瀕死的重傷,但伽翁沒有問弟弟是否安好。
「雖然比不上你和父親大人,但我最後的掙扎,你就接下吧!」
電流沿着鋼鐵法杖傳導,通過伽達魯達的身體,纏繞在刺穿自己身體的長槍上。然後,電流席捲了雷凡的全身。
「伊薩那傢伙,有沒有順利搭上船呢。」
伽達魯達高舉他右手拿着的法杖。而剩下的三名魔族,從懷裏拿出了一小段截斷的法杖。法杖的尖端,鑲嵌了黃色的寶玉。
「這樣啊……」
首先是脖子有一道大刀傷,左臂也不見了。背部插着兩根折斷的長槍。而且全身負上了無數的傷。當然地,他渾身是血。一半可能是敵人的血,但另一半應該是伽斯頓自己的。
「但繼承父親大人血脈最濃的,卻是那傢伙啊。」
伽斯頓的聲音中,夾雜着一絲後悔。
「說得好。明明是伽利歐斯的兒子,但總是太老實啊。」
「伽翁,你還活着嗎?」
魔族操縱魔道具,釋放出電擊。雷凡立刻發動風魔法,製造出偏轉電擊的風幕。然而,三名魔法兵釋放的電擊並不是射向雷凡,而是直接擊向伽達魯達高舉的法杖。
「這就是死亡嗎……」
劇痛讓雷凡跪倒在地。在他面前,口中冒着煙的伽達魯達露出了悽慘的笑容。
龍粗喘着氣,喉嚨劇烈地上下抽動。但過了一會兒就停下,一動也不動了。
伽斯頓張開沾着血的嘴,露出了獠牙。
「你那副樣子,還想做什麼!」
剩下的三名魔族雖然驚喊,卻不敢走上前。周圍都散落着魔族的屍體。這都是雷凡在與伽達魯達戰鬥的途中中斬殺的士兵。原本數十名士兵,現在也只剩僅僅三人。他們明白,輕易靠近只會是死路一條。
「對了,聽我說啊伽翁。我拿下了大將首級,是哈米爾王國的吉斯特將軍的首級。」
雷凡刺出的長槍,刺穿了伽達魯達的左脅腹。
「伽達魯達大人!」
伽翁讚揚了戰鬥到最後的部下。
「怎麼樣!這招管用了吧!」
一邊說着,雷凡一邊想起新兵時期與魔王軍偵察部隊戰鬥的情景。那時候,他們要兩個人聯手才勉強打倒一個魔族。但現在,他就算以一敵數十也能夠獲勝。
「咕唔唔,真強啊。孱弱的人類,怎麼會變得這麼強?」
「算了,都過去的事了。接下來就交給那傢伙吧。」
伽斯頓將身體靠在身後的岩石上,轉過頭問道。從這裏被卡托馬山擋住,看不到海。
伽翁笑着回應,當然這只是玩笑話。伽翁和伽斯頓都不可能活着回去。即便真有機會活下來,也沒有人能給他們獎賞。但伽翁看到伽斯頓的態度感到一陣欣慰。
凝神一看,可以看到展開翅膀的鷲旗。那是哈米爾王國的軍隊。率領士兵衝在最前面的人,他有看過。
「就是這個!」
對於長久身處戰場的伽翁來說,死亡是一直近在毗鄰。只是,到目前爲止,死亡一直屬於對手。然而,這次終於輪到他自己了。
伽斯頓的聲音稍微變低沉了。但那低垂的眼睛,轉瞬間又變得明亮。
「沒空跟你玩了!」
他抓着刺在腹部的長槍,抬頭看着雷凡。明明平時的話已經是致命傷,真是驚人的體力。
面對與平時不同的感覺,伽翁也感到有些不自在。但他並沒有想逃跑。自己都殺了這麼多人。輪到自己時,也不輪到他說不要吧。
「打得很好,你很勇敢。好好休息吧。」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排擠他,多關心他就好了。那樣的話,他的性格或許會有所不同。」
一陣風從身後吹來,帶走了伽翁的氣息。
「居然是魔法兵!」
「上吧,伽斯頓!」
「啊啊,不過真是累啊。」
「我以前也很弱,總是被人欺負。而我的同伴阿爾,阿爾比昂,從小就很強。到底是什麼讓人變強的呢。」
伊薩不僅文靜,體格也比其他兄弟小。因此,兄弟之間都懷疑他不是伽利歐斯的孩子,氣氛也總是瞧他不起。
不過,向部下致敬的伽翁,自己的生命也所剩無幾。雖然敵人撤退了,但那只是暫時的。一旦重整銖部隊,他們就會再次發起攻擊。到時候就擋不住了。
身爲戰士,無論何時都應該誇耀戰功,並期待褒獎。
伽翁高舉雙劍。但坐在身後的伽斯頓卻沒有回應。
「怎麼可能,你腦子還清醒嗎!」
被問到的雷凡,沒有輕易回答。
「別這麼嫉妒。拿到獎賞的話,我會分你一點的。」
「他們是優秀的士兵和龍啊。很勇敢。」
「是啊,當初應該讓他加入我們的。」
「誰知道呢。那傢伙怎麼說呢,有點過於文雅了啊。」
「伽斯頓?」
充滿報仇之火的澤達和騎兵的突擊。
「哼,是澤達嗎……」
雖然伽斯頓發出明快的聲音,但如此說着的伽斯頓居然還能活着,也幾近不可思議。
伽翁最後默默地祝福伊薩好運。即使他能搭上船活下來,等待他的也是重重困難。只是,伽翁對此已經無能爲力了。
怪臂龍身上插着好幾支箭,腳下形成了一灘血泊。牠那展現其名字的巨大手臂上的爪子,也在激戰中折斷了幾根。
雷凡簡直不敢相信。看向伽達魯達,他全身冒着煙,刺着長槍的腹部甚至傳來焦肉的味道。雷凡固然全身遭受了電流攻擊,但伽達魯達甚至連內臟都燒焦了。無論怎麼看,伽達魯達受到的傷害都更重。
雖然不是恐懼,但他的心底處卻湧出了一黠騷動。
「伽達魯達大人!」
班和佈雷判斷只差一點就能打倒他,這是正確的。周圍已經沒有伽翁的部下,都全部陣亡了。在他身後咆哮的怪臂龍,身體也傾倒了。
他閉上眼睛,默默獻上祈禱。當他睜開眼睛時,遠處升起了塵土。那是騎兵奔馳時纔會出現的景象。
伽翁沒有回頭。他靜靜地閉上眼睛,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雷凡丟下長槍,拔出腰間的劍。然後一刀砍倒了緊抓着長槍的伽達魯達。
伽翁向可以稱得上愛騎的龍告別。然後將視線投向大地。周圍散落着大量魔族的屍體,以及數量不相上下的人類屍體。就算說佔了地利,但虧他們能跟數倍於己的敵人戰鬥。
當他吐了一口氣時,碎石便從頭上掉下來。抬頭一看,一個魔族正像滑下卡托馬山的巖壁一樣走下來。那是他的弟弟伽斯頓。
雖然雷凡眨眼間就擊倒了敵人,但他痛苦地喘着氣,將劍充當柺杖支撐身體。全身受到燒傷,傳來陣陣劇痛。他一邊喘息,一邊抬頭望向天空,看到了同伴正在進攻貝納雷斯山。他的主人羅梅莉亞應該就在那裏。必須儘快趕過去。
雷凡將劍收回劍鞘,走向長槍。伽達魯達即使死了,也緊抓着長槍。
雷凡拾起長槍,用力拉扯,纔將伽達魯達的手掰開。然後,他將左手兩根手指放在嘴脣上,吹響了口哨。
一陣輕快的聲音響起,一道黑影掠過森林上方。是可以說得上是雷凡愛騎的翼龍。
在空中飛行的翼龍,在森林上方盤旋折返。雷凡握住長槍的中段,水平舉在頭上。
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因爲伽達魯達用杖揮舞而砍倒了樹木,恰好開闢出了一塊空地。有這麼大的空間,翼龍可以降落到地面附近了。牠可以一邊滑翔,一邊抓住雷凡的長槍,不用着陸即可繼續飛行。接下來,只需要一口氣飛到羅梅莉亞身邊而已。
翼龍像滑行一樣降落,用巨大的利爪抓住了雷凡的長槍。雷凡的身體被強大的力量拉向空中。就在此時。
「我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本來倒在地上的伽達魯達,突然緊緊抱住了雷凡的身體。
「什麼,你!還活着?」
「哈哈!我說過,我的頑強是繼承自父親大人的!」
緊抓着雷凡的伽達魯達笑了。就算雷凡想要甩開,但伽達魯達絕不放手。翼龍在這期間也繼續爬升,大地已經遙遙的下方。
「好了,是延長賽!我不會讓你逃的啊!」
因爲被大鬧的伽達魯達搖晃,翼龍的高度上下起伏。
「這樣下去,你也會摔死啊!」
「那又怎樣!」
已經捨棄性命的伽達魯達,不斷亂鬧想將雷凡拖下去。此時,貝納雷山的巖壁,逼近飛行變得不穩的翼龍眼前。
這樣下去會撞上。雷凡慌忙發動風魔法,產生氣流輔助飛行。就在撞上的前一刻,翼龍成功提升高度,總算避過了衝突。
「放手,給我掉下去!」
確認高度足夠後,雷凡踢向伽達魯達。
隨着我的命令,士兵衝了上去。儘管伽利歐斯軍想要堵塞出現的缺口,但已無法阻止戰局的流向了。
我連珠炮似地下達命令。在我眼前,魔族與拉奧尼爾王國的士兵正混戰在一起。
士兵的喊聲傳入我和梅利的耳中。然而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羅梅莉亞大人,快逃!這個數量,我們守不住!」
另一方面,雷凡用風魔法輔助翼龍的飛行。儘管翼龍一定很痛吧,卻沒有放開長槍繼續飛翔。但牠無法維持高度,朝着貝納雷斯山墜落。
梅利一邊與迎面而來的敵人戰鬥,一邊大喊。在我眼前,魔族蜂擁而至,壓過了梅利的部隊。儘管士兵奮勇作戰,但戰力差距顯而易見。
「沒那麼容易!」
「到極限了!請撤退!請吹笛子!」
正在玩弄笛子的我身邊,梅利回來了。
「不。還不是那個時候。」
一綹亞麻色的頭髮被射穿,在空中飄舞。我不以爲意,將手指指向前方。
「第一百一十二分隊,向左前方突擊!第十七弓兵分隊往左上!向盤踞在懸崖上的弓兵齊射!第一百三十七分隊,左翼有三個魔族正試圖繞過來!阻止他們!」
「可是羅梅莉亞大人,你說那是誘餌,但敵人還能在哪裏呢?」
梅利一邊混亂,一邊指揮士兵迎戰。而我則在士兵的保護下,心中充滿了恐懼、興奮與讚歎。
加米預測了我會站在前線,預測了我會選擇哪條山道,預測了我會踏足哪個據點。他將據點三十一視爲決戰之地,並將士兵潛伏於此。
最重要的是,魔族抱着必死的決心,而且大將的我就在眼前。他們當然會奮不顧身,直接向我突擊。
我制止了正要追擊的士兵。追擊逃跑的敵人本是戰場的基本原則,但對手是加米。魯莽追擊只會遭受痛擊。首先應該重整受創的部隊,做好準備。
我用盡全力大喊。第五十五分隊勢不可擋地突擊,與魔族猛烈互撼。但魔族因爲正要去支援阻擋第九十一分隊的突擊,因此對這次突擊的反應慢了一瞬。這微小的延遲,成了決定性的關鍵,第五十五分隊成功突破了敵人的防線。
「怎麼會,爲什麼?」
在下墜的過程中,伽達魯達張開雙臂,朝着風大喊。他的笑聲,一直持續到被山間的懸崖吞沒。
「你說敵襲?」
我同意梅利的說法。雖然兵力寡少,卻沒有選擇伏擊,也不是奇襲。這簡直是魯莽的突擊。而且從山頂下來的魔族,頂多只有十人左右。這不過是剛纔逃走的敵人折返罷了。
我喃喃自語,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笛子把玩。
梅利氣喘吁吁。除了激烈的戰鬥,他的神經也一定被磨損殆盡了。但這是必要的。
「抱歉讓你費心了。不過,有些事情,不站在前線是無法瞭解的。」
我將注意力集中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下達指示。在我的腦裏,不僅能感知到我方,甚至能感知到敵人的動向和意圖。
「第八十五分隊、第三十七分隊,跟隨第五十五分隊!突破敵陣!」
梅利瞥了一眼我胸前晃動的笛子。我用右手緊緊握住笛子。然而——。
我的興奮難以平息。對加米來說,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伽達魯達左手抓住雷凡的披風,右手伸進懷裏,掏出了短劍。看到閃爍的刀刃,雷凡下意識地解開了披風的扣環。
「你……還好嗎……」
披風原本是用兩個釦環固定的,其中一個被解開後,無法支撐伽達魯達的重量,另一個釦環也彈飛了。
在據點三十一的窪地裏,魔族築起的土壘和柵欄間,倒臥着敵我雙方的士兵。地面上散落着圓鍬和鶴嘴鋤。仔細一看,它們都是用木頭削成的簡易工具,想必是魔族利用周圍的樹木自制的。爲了強化據點三十一,他們費盡苦心。也正因此,讓我方喫了不少苦頭。
「所有人!密集隊形!圓陣!圓陣!」
在戰場上,敵我雙方混雜,表現出如單一生命體般的有機行爲。這簡直是混沌的動作,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狀況。然而,這些複雜奇特的動作中也存在着某種規律性,使得預測成爲可能。
士兵們在我緊握笛子的面前倒下,一名魔族撲了過來。
對我而言,這是無法讓步的堅持。我只有站在前線,才能隱隱約約地感知到敵人的意識。這讓我能夠看穿敵人的強弱之處,並得以迅速突破。這是我連加米也無法做到的強項,這就是我站在前線的原因。
飛來的箭矢,從我的耳邊穿過。
「真不愧是你!居然連這都算到了!」
「羅梅莉亞大人,不行了,快逃……」
「那些敵人是誘餌!立刻組成陣形!最後的反擊要來了!」
一切都如我預料。然而,這對我來說是如此,對加米來說恐怕也是如此。
這裏是貝納雷斯山的中部,我隨便將這個位置編號爲據點三十一。是一個雖然小但足夠部隊展開的窪地。加米在這裏設置了柵欄、堆築了土壘,建立了堅固的防線。
雷凡沒有休息,繼續走着。
「道理我是理解,但請不要忘了在必要時吹響笛子的決定。」
「多虧如此,正如我所料,加米無法發出指令。」
「羅梅莉亞大人。求你再往後退一點。至少有三次真的好險。我真的以爲不行了。」
雷凡叮囑了翼龍,然後拖着腳開始行走。
「請……等着我……羅梅、莉亞……大……人……」
他們發出雄叫,從地底湧出的姿態,簡直就像地獄的惡鬼。他們的數量約莫近百。加米手頭剩下的幾乎所有戰力,全部投入到了這裏。
我激勵士兵道。但魔族的氣勢銳不可擋。士兵連起盾牌和長槍,組成防禦陣形,但魔族捨棄防禦,直接殺入陣中,即使被長槍刺穿也要開闢血路。魔族顧名思義,踏着同伴的屍體向前推進。我的士兵雖然拼死抵抗,但也擋不住魔族的攻勢。
一個念頭閃過我的腦海,我是否應該走上去呢?但我跟梅利的部隊同行,並沒有什麼特別重大的理由。只是列特所走的道路略顯崎嶇,而修羅的道路則似乎更容易設下埋伏。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差異,並沒有明確的理由。
爲防自己因恐懼而逃跑,我腳下用力,用腹部發出聲音。
「那就拜託你了。我去看看士兵。」
就在我察覺到敵方數量稀少的那一刻,一股強烈的惡寒從我背脊竄過。全身汗毛直立,恐懼讓我的喉嚨乾渴。
「別開玩笑了,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梅利點點頭,看向通往山頂的道路。敵人應該就在前方等候。只要越過那裏,就能到達加米所在之處。再打一仗。就能定下勝負。
「休想得逞!」
梅利的眼中仍充滿了困惑。除了從山頂下來的敵人,確實看不到其他魔族的蹤影。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
「好了,差不多了吧……」
我看着困惑的梅利,緊握了拳頭。加米的必殺之策,終於要發動了。
我用盡全力大喊。周圍的士兵驚訝地看着我。
梅利說完,便走向士兵那裏。
士氣高漲的士兵擊潰了盤踞在據點三十一的魔族,約七成被殲滅。殘餘的魔族逃向通往山頂的道路。
敵人的意識強烈之處就防禦,薄弱之處就假裝攻擊使之動搖。然後將士兵投入到因而產生的意識空隙中。
「再堅持一下。撐住!」
我對梅利的回答點了點頭。離貝納雷斯山的頂峯很近了。加米手頭剩下的士兵應該不到二百。考慮到他還分派了戰力應付修羅和列特,前方敵人約在五十到七十之間。我們現有的戰力完全足以應付。
雷凡拖着腳,走向翼龍。
高舉盾牌的梅利一邊揮砍飛來的箭矢,一邊大喊。他手中的盾牌插着好幾支箭。全都是瞄準我而來的箭。
梅利一邊與敵方糾纏,一邊發出呻吟。但我不能後退。我若後退一步,士兵就會退兩步。那樣戰線會立刻被敵人沖垮而全軍覆沒。正因爲我堅守不退,士兵才能勉力支撐。
「羅梅莉亞大人,你到底想做什麼?」
翼龍痛苦地鳴叫,但墜落造成的重傷似乎不大。他拔出伽達魯達射出的短劍,檢查傷勢。傷勢不重。如果使用治癒師的力量來治療,就能再次飛行。但現在飛不了。
伽達魯達假裝瞄準雷凡,實際上是瞄準翼龍的翅膀。
梅利看向我的胸口。那裏掛着一支銀色閃亮的笛子。這是用來發出撤退訊號的,我已經命令士兵們,一旦聽到笛聲,無論如何都要撤退。
「敵襲!」
加米潛伏的魔族約有一百人,而我方剩下的士兵是二十六個五人分隊,合計只有一百三十人。一個魔族的力量,相當於兩名受過訓練的士兵。雖然數量上勢均力敵,但戰力上我們大大地處於劣勢。
我指向據點三十一的窪地。下一刻,地面上裂開了數個洞穴,身穿黑色鎧甲的魔族爬了出來。
「就在這裏!」
「說什麼!現在不退,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將目光投向貝納雷斯山的山頂。不久前,加米還利用光線,向在尼帕森林作戰的伽利歐斯軍傳達命令。然而現在,山頂上已沒有加米的身影。這是因爲貝納雷山上的戰況對他們不利。
意識到將免不了墜落,雷凡全力發動風魔法,製造出突風。
「第五十五分隊,突擊!壓上去!」
「梅利,還剩下多少分隊?」
雖然喘不過氣來,但幸運的是沒有死。他勉強站了起來,但左腳踝傳來劇痛,右臂也折斷了。不遠處,翼龍也墜落了。
一陣重低音,在我興奮的頭頂響起。鑼聲、鼓聲和喇叭聲幾乎要將天空震裂。是加米正在發出突擊的信號。
「第七十七分隊,敵人的突擊來了。防禦!第二十一弓兵分隊向左翼前方齊射兩次!第九十一分隊在箭矢攻擊結束後立即突擊,擊潰敵陣!第一百零三分隊掩護第七十七分隊!敵人的氣勢減弱了。反推回去!」
「羅梅莉亞大人!危險!請你後退!」
「我知道。如果情況需要,我打算使用它。」
「逃跑的敵人不要窮追!首先重整軍勢!」
「包括我的分隊在內,本隊剩下的戰力是二十六個分隊,一百三十名士兵。」
戰鬥正朝着對我方有利的方向發展。我所帶領的梅利本隊,已經穿越了貝納雷斯山的中部。一旦通過這裏,山上的樹木就會減少,無法再設置伏兵。到那時,兵力上的差異就會顯現出來,對我們來說是極爲有利的。
儘管我也懷疑自己是否判斷錯誤,但現在後悔也爲時已晚。只能說服自己,後悔無濟於事。況且,山頂已經近在眼前。再往上爬一點,樹木就會變稀疏,到達視野開闊的上部。
無論何時,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他都會前往羅梅莉亞身邊。
我抬頭望向天空,看到兩道狼煙升起。那是我方的訊號,屬於從不同山道上山的列特和修羅的部隊。
伽達魯達的手臂揮空了,雷凡的踢擊刺入伽達魯達的腹部。但在下落的伽達魯達臉上,卻露出了會心的一笑。緊接着,翼龍的高度大幅下降。抬頭一看,翼龍像薄膜一樣的翅膀上插着短劍。
梅利也感到奇怪,定睛細看。確實,從通往山頂的道路上,看到了魔族正前來突擊。
狂風怒吼,只在一瞬間抵消了下落的速度。雷凡沒有錯過這個瞬間,放開了長槍。雷凡撞在石面上,腳、膝蓋、腰部、身體、手臂的方式,用翻滾一樣的方式分散了衝擊力。但速度沒有完全抵消,盔甲碎裂,身體傳來劇痛。
「怎麼可能!不可能。明明對方的數量這麼少,還發起進攻!」
被拋向空中的伽達魯達,在下落的過程中戰意絲毫不減。他揮舞着抓住短劍的右手,想施加最後一擊。雷凡也扭轉身體踢了出去。
他們的推進速度與我們相差無幾,正順利地攀登着貝納雷斯山。
「請繃緊神經。加米最後的抵抗一定會來。」
再一下,再一下就好。
「哈哈!傳頌下去吧!這就是魔族的死法!」
「待會兒……我一定……會來接你。在這裏,等着我……」
梅利揮舞長劍,將突擊而來的魔族砍倒。然而,另一名魔族衝了出來,將梅利撲倒。梅利將劍柄握短,刺入跟自己糾纏的魔族的脅腹。魔族口吐鮮血,卻仍緊抓着梅利不放。
梅利掙扎着想站起來,但魔族用即將耗盡的性命拖住他。而旁邊一個魔族,從拼命想站起來的梅利身旁奔過。
我的面前已經沒有任何自己人,沒有士兵能保護我。
「羅梅莉亞大人,快逃!」
魔族就像要擋住梅利的喊聲般站在面前,露出滿是獠牙的嘴。那把沾血的刀刃閃爍着寒光。
面對敵人,我右手緊握着笛子,彷彿僵住一般動彈不得。
就在刀刃舉起的那一刻,血花四濺,魔族的手臂被斬斷了。
失去手臂的魔族發出慘叫,但那喉嚨也被一劍刺穿。救我的人,是有着沖天的頭髮和貓一樣眼睛的修羅。
「不會讓你們殺死羅梅莉亞大人啊!你們幾個,保護羅梅莉亞大人!」
隨着修羅的叱吒,他的部隊朝魔族猛撲過去。其人數超過百人。
「修羅?你怎麼會在這裏?」
修羅用下巴點向下方,列特正帶着近百名士兵登上山道。
「不只我一個喔。」
看到這突如其來的援軍,梅利驚訝得目瞪口呆。
「這都是羅梅莉亞大人的指示啊。」
與我會合的列特遞給我一張紙。那是我給兩人的命令書。
「沒錯。上面寫着要偷偷抽出兵力,跟在梅利隊的後面。」
得知真相的梅利瞪大了眼睛,站起身來望向我。
「羅梅莉亞大人,你這人真是的!」
「抱歉,梅利。要贏就只有這個辦法。」
這次從右手邊有五個魔族正在爬山。可能是之前與列特部隊戰鬥的魔族,現在正想要爬上山會合。
三人馬上就追上了我,還帶上了周圍的士兵。
加米伸直了跪下的膝蓋,站了起來。
孤軍作戰的伽利歐斯受到了阿爾比昂等人的集中攻擊。
就是現在!
阿爾比昂等人作爲羅梅莉亞的尖兵,總是在最前線戰鬥。他們之強,環顧亞克西斯大陸上也屬頂尖的。他們甚至有自信能擊敗被亨利王打敗的魔王澤爾吉斯。
我坦白認了。加米始終將擊敗我放在心上。他看穿了我是拉奧尼爾王國軍唯一的弱點。只要我上前線,加米就一定會使出必殺之策。既然如此,就只能擊潰他的必殺之策。
這絕不是一個瀕死之人能發出的聲音。它蘊含着吞噬天地般的氣勢。
加米嘲笑着顫抖的我。我無法回答。
阿爾比昂架起了槍斧,但隨後放下了槍尖。
「喂,你們快過來!」
「跟着羅梅莉亞大人上!」
奧托,也就是奧托海姆,頭部流血昏迷不醒;而說到雙子將軍格蘭貝爾和拉根貝爾,格蘭貝爾左腿骨折無法站立,拉根貝爾雙臂骨折握不了槍。
但,他沒有倒下。
「爲什麼……就是死不了啊。」
伽利歐斯用滿是獠牙的嘴咆哮。簡直就是龍的咆哮。正面承受的阿爾比昂,腹部深處顫抖,光是聲音就讓他幾乎癱軟。
「梅利,我們走!」
我將這裏交給修羅,向着山頂奔去。
受到了哪怕是魔族,也隨時可能死亡的重傷。
儘管魔族拼了命想要壓制,但擋不過增援而來的修羅和列特。魔族開始被壓制,而修羅他們則乘勢反推。終於,氣勢達到最高潮,魔族開始向通往山頂的山道後退。拉奧尼爾王國軍順勢進入追擊戰,準備登上山道。
「贏了,我贏了!」
加米的身體,緩緩地向後倒下。發出輕微的聲響倒下,一陣輕風從他的身上吹拂而過。
加米痛苦地扭曲着臉,用右手按住被刺穿的胸口。紅色的血漬從手的底下擴散,跪倒在地。
看向前方,鎮座在山頂的巨大岩石映入眼簾。岩石後面有移動的影子,可以看到兩個魔族。一個是士兵,另一個個子像小孩。毫無疑問,就是魔王軍特務參謀加米。
「加米!」
他們想要阻擋,不讓我繼續前進。
視野中的樹木減少,石頭和岩石開始變得顯眼。我已經穿過貝納雷斯山的中部,到達了上部。抬頭望去,加米所在的山頂看得一清二楚。
阿爾比昂緊握雙手的槍斧,指向伽利歐斯。能與伽利歐斯戰鬥的只有自己。他用槍斧的尖端鎖定伽利歐斯。在伽利歐斯那雙染紅的眼睛背後,是一片蔚藍的海洋。
面對伽利歐斯發出的怒吼,凱爾倫臉色發白了。
「這件事,我之後會好好向你討個說法!」
「爆裂魔石嗎!」
梅利一邊生氣,一邊站了起來。他手持長劍,衝向伽利歐斯軍。
聽到我的聲音,加米轉過身。他的臉上充滿了焦慮和恐懼,但右手卻伸向懷裏。我反射性地將劍刺了出去。刀刃刺入加米的胸膛,一股鈍重的衝擊傳到我的手上。
「阿爾!你沒事吧!」
「休想得逞!羅梅莉亞大人,這裏交給我!」
甲板上滿載着魔族,即使擊敗了伽利歐斯,也無法追趕了。殲滅魔族的戰略目標,以失敗告終。
我大喊後,魔族和加米都注意到了我。加米逃向岩石後面,剩下的魔族高舉長劍向我衝來。
「羅梅莉亞大人,請等一下!」
「怎麼了!我還沒死呢!還是你聽不見我的聲音了!那你再靠近一點啊!」
「啊!? 」
「阿爾!快後退!」
「咳咳咳,你是第一次親手沾血嗎?」
「梅利!來了多少人?」
我勇往直前,但跟上來的士兵寥寥無幾。這是當然的。剛纔突如其來的爆炸造成的驚恐,而且就在不久前,我才吹響了撤退的笛子。剛被命令逃跑,自然不可能立刻就發起突擊。但即使如此,依然有人立刻跟在我身後。是羅梅隊的梅利、修羅、列特。
聽到梅利的話,我睜大了眼睛。
梅利超越我,擋下了敵人的一擊。我本想揮劍援護魔族,但梅利用銳利的目光瞪着我。
我一邊跑一邊緊握長劍。憑我的力量無法打倒魔族。但事到如今,我只能靠自己保護自己。
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總員突擊!跟我上!」
引以爲傲的大棍棒已經摺斷,被丟棄在地上。粗壯的左臂被從中間砍斷。七根折斷的長槍插在他的盔甲縫隙中,左眼也失明瞭。也許是體力耗盡了,他引以爲傲的再生能力也沒有再發動,傷口流血不止。
「對,結束了!」
一直以來全力奔跑的疲憊、逮住仇敵的興奮、奪取生命的恐懼。
列特大喊,但我沒有減速,繼續奔跑。
雖然加米先到達了山頂,但我幾乎同一時間爬了上去。
伽利歐斯的右臂揮了過來。帶着連岩石都能擊碎的爪子的那條剛猛手臂,劃破空氣逼近。阿爾比昂情急之下,將槍斧的柄當盾牌,擋下了伽利歐斯的爪子。然而他被那蠻力打飛,向後倒去。
「這倒是沒問題,但請走在我們後面!」
加米爲自己的勝利感到驕傲。聽到加米的勝利宣言,我沒有異議,垂下了眼睛。
一旦站上戰場,伽利歐斯就絕不後退。所以他從未看向身後。然而現在,在露出背影的他的視線裏,看到了三艘船在大海上航行。
就連喊着讓阿爾比昂後退的凱爾倫,他也身受鎖骨骨折,左臂抬不起來的重傷。再往後是焰騎士團的成員,但每個人都傷痕累累,阿爾比昂倒是傷勢最輕的一個。
劍從加米的身體拔出,染紅的劍尖露了出來。同時,加米伸入懷裏的手也抽了出來,一支笛子從手中滑落滾動。他想用那支笛子做什麼已經無從得知。但加米確實還留了後手。
凱爾倫在後方招手,但阿爾比昂沒有後退。
後方的凱爾倫大喊。儘管阿爾比昂立即起身,但口中噴出鮮血。
「加米,受死吧!」
「羅梅莉亞大人。我來阻止他們。梅利,羅梅莉亞大人就拜託你了!」
修羅帶着四名士兵,迎向三個魔族。
明明瀕死的是他,伽利歐斯卻像在催促快點過來一樣咆哮。
加米像在看一個不成器的學生一樣訓斥。然而,他的表情一轉,變成了笑容。
梅利馬上得出了答案。加米甚至預料到自己的計策會被破解,作爲後手,他還在退路上埋設了爆裂魔石。剛纔跑去追擊的士兵跌坐在地,仰望被炸爛的山道。如果撤退慢了一步,我方一半以上的人都會被捲進爆炸裏吧。
「夠了!我們衝上山頂。就這樣前進!」
「是你贏了!」
因爲跟伽利歐斯戰鬥,阿爾比昂的身體遍體鱗傷。左臂的骨頭裂開了,肋骨也碎了好幾根。頭部流着血,全身的瘀傷數不清。身體的每一個地方都在哀嚎着疼痛。
贏了!
「這裏不許過去啊!」
「這裏就拜託你了!」
「勝利啊……雖然至今爲止贏過這麼多次,但果然還是很舒服啊。」
「GUAAAAAAAAAA!」
阿爾比昂固然全身是傷,但伽利歐斯的傷勢更重。
阿爾比昂手持槍斧,將視線轉回前方。伽利歐斯就擋在那裏。他所有的魔族同伴都已戰死,而他的坐騎暴君龍也因阿爾比昂的一擊而斃命。剩下的只有伽利歐斯一人。然而,看到他阻擋在前的身影,阿爾比昂爲之壓倒。
「哦?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嗎!」
「羅梅莉亞大人,就是現在!快去!去做個了結!」
我睜大了眼睛,就是這個瞬間!我的右手一直緊握着那支銀色笛子。我毫不猶豫地吹響了撤退・・的笛聲。
「拜託你了!」
我曾爲了食物,多次絞殺過鳥獸。但從未親手殺過魔物、魔族或人類。從這個意義上說,這確實是第一次親手沾血。
我用盡全力大喊。一旁的梅利目瞪口呆,但我再次吹響了笛子。正要追擊的士兵驚訝地停下腳步,甚至有人滑倒。但他們還是慌忙服從指令,開始後退。就在緊接着的瞬間。伴隨着閃光,發生了巨大爆炸,把山道炸飛了。
看向後方,同伴的傷勢比阿爾比昂更重。
在我奔跑的左手邊,出現了一羣魔族。數量是三。是爆炸前撤退的魔族。
「十…不對,十二人!」
我將魔族交給梅利,追趕加米。加米爬上岩石,目標是山頂。加米拖着腳步,速度很慢。我一口氣衝上了岩石。
列特帶着八名部下轉向右邊。現在只剩下我和梅利兩人。
「我一次都沒有。身爲軍師,以策略擊敗敵人方爲至上。親自持刃,站在前線,不過是二流之舉,你可記住了!」
遭受致命一擊的加米,喉嚨發出細微的震動,笑了。
無論我如何呼吸,都無法平復,手像被扔到極寒之地一樣顫抖不止。
我拔出劍,跑了起來。既然我破解了他的兩個策略,那加米已經無計可施了。這是討伐他的絕佳機會。
那是刺破了皮膚,切開了血肉,穿透了骨頭,抵達了生命的感觸。
「休想通過!」
加米露出了暗帶明朗的表情,仰望天空。他的臉龐從揹負的苦惱中解脫,帶着少年般的純真與驕傲。
「撤退!撤退!所有人撤退!」
加米不僅僅是在與我戰鬥,還在與某種東西戰鬥。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終於跟那漫長的戰鬥作出了結,取得了勝利吧。
我只能苦笑,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儘管有列特和修羅的部隊增援,魔族仍然存在。雖然我們在數量上佔優勢,但魔族也抱着必死之勢,無論如何都要突破到我這裏。
我的呼吸極度紊亂。全身毛孔噴出汗水,手中的顫抖無法停止。
「羅梅莉亞。在甘加魯加,我輸給了你。但這場戰鬥是我的勝利!明白嗎!」
阿爾比昂的話讓伽利歐斯措手不及,他像個孩子一樣瞪大了眼睛,然後轉過身。
修羅和列特奮戰之下,阻擋住了伽利歐斯軍。魔族們一開始的氣勢,在受到頑強抵抗後逐漸衰弱。反之我方開始前進。
我的心中充滿了勝利的確信。我破解了加米的必殺之策,連他的後手也預判了。
「哈哈,看來我也能做到啊。」
伽利歐斯開懷大笑,然後舉起了他剩下的右臂。
「我贏了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震天動地的巨響捲起了風,響徹天空。
阿爾比昂彷彿在風中聽到了加米、伽翁、伽達魯達、伽斯頓、魔族,還有龍的咆哮。
那伴隨着嘆息、慟哭、憤怒和悲傷的聲音,撕裂了天空,奔騰於天際。那聲音鮮明而強烈,卻被虛空吞噬,最終消逝。
寂靜籠罩了戰場,之後再也沒有聲音。一切都太安靜了。
發出咆哮的伽利歐斯,閉上嘴,吐出一口氣。他吐出一口長氣後,用剩下的紅眼看向了阿爾比昂。
「喂,擺好架勢吧!要繼續囉!」
「你還要打嗎!」
阿爾比昂難以置信。伽利歐斯已經達成了目的。伽利歐斯勝利了,再也沒有戰鬥的理由。
「這不是當然的嗎!贏了就跑可不是我的作風。戰敗而死!這纔是伽利歐斯大人的結局!」
伽利歐斯的說法讓阿爾比昂感動萬分。
「你這傢伙……簡直是戰神轉世!」
「喔!人類啊!將這流傳千古吧!」
伽利歐斯揮舞着剩下的手臂,衝了上去。
那一天,伽利歐斯被討伐,卡托馬海角之戰結束。
咆哮聲乘風,奔馳在天空、大地、海洋。
聲音也傳到了浮在海上的三艘船。船上是有着鱗片的魔族。
每個人都眼含淚水,凝視着漸行漸遠的卡托馬海角。
因爲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伽利歐斯的存在。
「無風期快要結束,將進入風暴期。並非無法渡過。」
伊薩吐了一口氣。
發出勝利雄叫的伽利歐斯,轉身消失在山的那一頭。可能是衝向了敵人。即使勝利已定,敗北在等着,他依然不停止戰鬥。伽利歐斯無論到哪裏,都是伽利歐斯。
無風期是幾乎沒有風的消散期。既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對帆船來說,這是比風暴更可怕的情況。
戈諾沒有說完。但後面的話大家都能理解。
伽利歐斯的七子伊薩也站在甲板上,注視着卡托馬山的山腳。
周圍的人大多年輕,軍階很低。現場沒有一個人的軍階比伊薩高。伊薩是最高階級的人,是指揮這一千魔族的指揮官。
只有沒有風也能航行的魔導船才能在無風期通行。但即使是魔導船,在風暴期航行也有沉沒的危險。
從這裏開始,必須由伊薩自己決定。然而,他能採取的行動很有限的。
旁邊的薩戈喊道。伊薩睜開眼睛,轉過身去。然後看到薩戈、戈諾、副官達姆德拉和士兵芙蘭,以及其他士兵。每個人都在看着伊薩。
伊薩的話,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首先,向人類投降是不可能的。
「伊薩……」
一個是名爲風暴期的時期。據說這個約一百天的週期內,會發生持續不斷的風暴,無論多麼巨大的船隻,都會在瞬間被吞沒。
伽利歐斯在絕境中贏得勝利的雄姿。回想起那個樣子,眼前的處境甚至不配被稱爲困境。放棄是絕對不可能的。
雖然風暴會吞噬無數船隻,但比風暴更危險的,是緊隨其後的止期。
「回家吧,回到故鄉。」
回到洛班,無異於送死。
「……渡海。我們回戈爾迪亞吧。」
一陣風吹來,鼓起了船帆。船身發出軋軋聲,推動着伊薩。
伊薩只被指示要把這一千士兵從卡托馬海角坐上船。但之後的就沒有任何命令。
他們的目光微弱無力,像是失去了歸宿的迷途羔羊。
人類居住的亞克西斯大陸與伊薩等魔族誕生的戈爾迪亞大陸之間,存在着廣闊的海洋。據說要是沒有魔王澤爾吉斯建造的魔導船,就無法穿越這片大海。
洛班可以說是伊薩等魔族的根據地。但現在,叛徒傑拉沙可能已經控制了洛班。
將亞克西斯大陸和戈爾迪亞大陸分隔開的海洋,之所以被認爲無法渡過,有兩個原因。
聽到伊薩的話,所有人都點頭,船隻轉向西方。
那樣就對不起冒着生命危險掩護他們逃跑的父親和一衆士兵。可是,要逃回洛班也做不到。
伊薩他們乘坐的船隻是帆船。而且船上大多是沒有航海經驗的士兵。要穿越風暴的海洋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誰也不說這不可能。
伊薩的決定讓薩戈、戈諾、達姆德拉瞪大了眼睛。
一個過於強大、過於巨大的存在。所有人都從他身上,看到了魔族應有的姿態。
面對一切困難,不屈不撓贏得勝利。
山腳下,一個魔族高舉着拳頭站着。那是伊薩的父親,伽利歐斯。伊薩將他高高舉起的拳頭深深地烙印在心中。
既不能向敵人屈服,也不能逃回洛班。但要放棄,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那樣做!」
每個人都將把那魔族應有的姿態銘刻在心。
伽利歐斯。
伊薩閉上眼睛,思念逝去的父親,以及大概已經死了的伽翁、伽達魯達、伽斯頓幾位哥哥。也哀悼加米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