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參加聯合軍,攻略難攻不陷的要塞~
《羅梅莉亞戰記》 · 有山リョウ · 2.4萬 字

「羅梅莉亞大人!馬上就要開始了!」
當我爬上山坡時,在山頂上穿着紅色衣服的祕書官斯比麗催促我道。
爬上斜坡後,山坡上豎立着獅子旗和鈴蘭旗,士兵們並排築起了本陣。斯比麗皺着眉頭說我太慢了,但我毫不在意,從山丘上俯視着眼前的景象。
在我的眼前,是一大片盆狀的窪地。窪地的外側是我所站的山丘的山峯所連成的一個大圓圈。這裏被稱爲圓形丘陵,是達拉斯荒野奇特的景色。
在圓形丘陵環繞的窪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要塞。
這是曾經在北方的土地上炫耀榮華的洛伊甸王國所構築的甘加魯加要塞的威容,但現在洛伊甸王國的旗幟已經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代表魔王軍的龍旗。在城牆上,猶如兩足行走的爬蟲類一樣的魔族在走動。
「不啦,真是個巨大的要塞啊。」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回頭一看,一個身穿漆黑盔甲的士兵向我走來。腳步沒有腳步聲,就像貓科的食肉獸。
「凱爾將軍。不,應該叫你凱爾倫・馮・格倫斯特姆男爵纔對嗎。」
看着走到身旁的士兵、羅梅隊的凱爾,我笑着回了一句。
「請不要這樣喔。不管叫多少次,我還是不習慣這個名字。」
看到我半笑的臉,凱爾皺起了眉頭。
魔王塞爾吉斯死後五年,我在卡修地區成立了討伐魔王軍的軍隊,與志同道合的士兵一起戰鬥,終於將魔王軍從拉奧尼爾王國驅逐出去。
從初期就一直跟隨我的凱爾,功績得到了認可,被授予男爵位。而且,他還是這戰場上的四位將軍之一。
「可是羅梅莉亞大人,昨天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我也很喫驚,但不管看多少次,這還真是個了不起的要塞。」
凱爾發出欽佩的聲音。我也有同感。甘加魯加要塞作爲洛伊甸王國建造的堅不可摧的要塞而聞名於世,周圍覆蓋的牆壁的高度是普通城堡或堡壘的三倍。
「甘加魯加要塞是已經滅亡的洛伊甸王國,不,是防禦迪納維亞半島的王牌。果然建造得很好。」
我一邊說着,一邊在腦海中浮現出這一帶的地圖。
從位於大陸中央的我國拉奧尼爾王國北上,巨大的迪納維亞半島伸向大海。從半島向西和北延伸,西有洛伊甸王國,北有朱涅布爾王國。
現在這兩個國家都被魔王軍所滅,西邊的洛伊甸王國改名爲洛班,北邊的朱涅布爾王國改名爲朱涅瓦,成爲魔族的巢穴。
看到凱爾的行動,我不禁嘆一口氣。能聽話是很好,可是這副忠犬的樣子。真希望你能想想周圍的人會怎麼看待自己。
澤布爾將軍再次向魔法兵發出號令。然後放出第二次的魔法彈。但是在到達城牆之前,蒼白的光壁覆蓋了城牆周圍。一旦接觸到光之壁,魔法彈登時被分解,像流霞一樣消失了。城牆上,有一個手持白色魔杖的魔族。
澤布爾將軍一發號施令,魔法兵一齊舉起魔杖。魔杖的頂端發出紅色的光芒,光球朝着甘加魯加要塞射出。
我看着在拉奧尼爾王國左側展開的哈梅爾王國軍隊。
我一邊回答凱爾,一邊回想起多年前的事。
一千個紅色的光球向城牆上的魔王軍殺去,在擊中的同時爆炸,將魔族打飛。
「這個聯合軍聚集着全世界的目光。無論如何,我們必須用親手攻下甘加魯加要塞,展現拉奧尼爾王國的力量!」
「沒錯,聯軍的盟主休利翁王國已經決定要進攻大門,但哈米爾王國堅持無論如何都要帶上自己。」
凱爾看着爬牆的士兵評論道。
「恕我冒昧,羅梅莉亞大人,凱爾倫將軍,這樣的話就麻煩了。」
「是破城槌嗎?」
凱爾發出欽佩的聲音。
「不愧是羅梅莉亞大人。既然如此,我們一定會粉身碎骨辦事,所以請你隨意使喚我們。」
「我把王國的命令書忘在帳篷裏了,你能幫我拿一下嗎?」
「那麼,羅梅莉亞大人有什麼攻略方法嗎?」
「是、是噫!」
「是魔法壁嗎!」
聽到喇叭的聲音,拉奧尼爾王國的軍隊分成三支部隊,接近甘加魯加要塞的右側。
甘加魯加要塞可以說是無愧於堅不可摧之名的要塞。牆壁又高又厚。沒有明顯的弱點,用正攻法挑戰的話,勢必屍山血海。
「據說很久以前,天上有顆星星掉了下來,形成了這個地形。從那以後,住在這附近的人們,都害怕說這裏是被詛咒的地方,是惡魔的居所,不敢靠近。」
凱爾看着大門向西的甘加魯加要塞。大門前有掛着鷹旗的軍隊和舉起太陽旗的軍隊。
「所以相對地,羅梅莉亞大人一定要努力。你明白嗎?」
斯比麗俯視着山麓。那裏有數不清的軍隊沿着山丘整齊列隊,包圍着甘加魯加要塞。
對斯比麗來說,我是甚至有可能抹殺她的凱爾、有如忠犬般所服從的對象。想到我的一句話就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斯比麗害怕起來了。
凱爾踏上前,責備斯比麗的態度。
凱爾用銳利的目光俯視斯比麗。
我把目光轉向正在攻擊大門的哈米爾王國和休利翁王國。這邊的損失比我軍還要大。本來哈米爾、休利翁兩國本應要統一步伐,但哈米爾王國突出了,更爲接近甘加魯加要塞。另一方面,休利翁王國似乎是想成人之美,在稍後的地方放箭。
雖然我們也支持了讓阿拉達王即位,但王室原本對於在薩利亞之亂中得勢的我們就不帶好感。他也在盤算趁機會讓我們失勢,恢復王室的力量。而斯比麗便是阿拉達王派來的監視人。
就在大家佩服魔法兵數量之時,魔法兵已經前進到部署位置上了。
「斯比麗小姐。」
「好的,我明白了,我住手了。」
「這也沒錯,不過我以前也來過這裏。」
「是魔法兵嗎?能動員一千名魔法兵,太厲害了。我們充其量只有三百人。」
被列爲列強的六個國家,四十五萬士兵聚集在這裏。
我回過頭,朝與甘加魯加要塞相反的方向望去。
我一邊看着甘加魯加要塞,一邊說着戰略。
甘加魯加要塞位於迪納維亞半島的根部,無論往西還是往北,都必須要經過這個要塞。
「會在這麼不吉利的地方建要塞,真不知道是好是壞。不過,羅梅莉亞大人倒是很熟悉呢,是來這裏之前調查過嗎?」
然而,甘加魯加要塞的防禦果然很堅固的。要跨越那堵牆恐怕很難吧。在我看來,攻略的重點果然是位於西邊和東邊的門。不過東邊的後門很小,守衛很堅固。巨大的西大門纔是重要的攻略目標。
洛伊甸王國在達拉斯荒野上建立了堅不可摧的要塞,支配了迪納維亞半島,不僅保衛了自己的國家,還將北部的朱涅布爾王國當作爲自己的半個屬國。
豎起耳朵旁聽的祕書官斯比麗,柳眉倒豎責備我們。
「……凱爾,住手。」
凱爾將目光投向建在禁忌之地、牢不可破的要塞。
「我當然知道,斯比麗小姐。」
「要塞裏應該駐紮了三萬魔王軍的士兵。雖然還未確認,但好像還設置了什麼特殊的武器。我可不打算正面挑戰。」
我也有同感。哈米爾王國的鬥志非常高漲。相反,休利翁王國的士兵卻感覺不出積極性。
「休利翁王國已經發出了討伐魔王軍的檄文,這裏聚集了六個列強國。」
澤布爾將軍讓魔法兵繼續攻擊,但似乎無法打破魔王軍的魔法壁。將軍咬牙切齒的聲音,彷彿連這裏都聽得見。
格蘭和拉根率領的弓兵部隊到達了射程距離,停下來準備開弓。另一方面,奧托率領的步兵部隊一邊舉着盾牌,一邊拿着雲梯前進。箭集中在接近甘加魯加要塞的奧托的部隊,格朗和拉根的弓兵部隊趁機放出了箭。在格蘭他們放出的箭雨下,魔王軍的攻擊稍微減弱了一些。當奧托繼續前進到達要塞時,步兵部隊將梯子靠在牆壁上開始爬牆。但同地,這裏城牆的高度也阻礙了攻擊。梯子的高度完全不夠。儘管如此,士兵們還是爬上梯子,從下面再接過梯子,用繩子把梯子連接起來繼續爬。
「斯比麗祕書官大人,羅梅莉亞大人才是總指揮官,你剛纔的話太不敬了吧?」
凱爾站起來問我。
澤布爾將軍揮舞指揮棒。這時,在後方待命的一千名士兵開始行動。但那不是普通的士兵。他們沒有穿盔甲,也沒有攜帶武器。取代盔甲的,是穿了件帶兜帽的黑色斗篷,手裏拿着一根紅色魔石在閃耀着的魔杖。
把視線轉回拉奧尼爾王國的軍隊,再看看右邊,繪着銀車輪徽章的海倫特王國排列着七萬名士兵。再往右,是與休利翁王國爭奪大陸霸主地位的伏爾格斯克帝國,掛着月亮的紋章,動員了十萬人的戰鬥力。還有被甘加魯加要塞擋住,從這裏看不見,高舉五顆星旗幟的霍沃斯聯邦應該有七萬人。
向左望去,左翼的羅梅隊的格倫身穿漂亮的銀盔甲,手持弓箭,率領一萬名弓箭兵。格蘭後面是積積和吉尼,去輔佐士兵。
但現在甘加魯加要塞落入魔王軍之手,成爲人類的巨大障礙。
我一發出信號,本陣的喇叭兵就吹響金屬樂器。
聽到我的呼喚,祕書官渾身顫抖地回話。
哈米爾王國的澤布爾將軍鼓舞士兵前進。儘管士兵們勇敢地前進,搭起梯子想爬上去,但和我們的軍隊一樣,還沒爬到一半就被打了下來。
在這五年間,凱爾無數次闖過死線,每次都變得更加強。在那股殺氣的籠罩下,斯比麗閉上了嘴。
頭盔上戴着紅色羽毛裝飾的士兵,揮舞着指揮棒,命令士兵向甘加魯加要塞的大門前進。那個士兵,沒記錯是率領哈米爾王國軍隊的澤布爾將軍。將軍好像親自在第一線指揮,鼓舞士兵。
對我的反駁,斯比麗抱怨道。
的山丘下,作爲預備兵,由凱爾指揮的一萬名步兵、以及由格倫和漢斯率領的五千名騎兵正在待命。另外還帶來了三百名魔法兵和一千名工兵,但他們被安排在再後方,在山丘另一側的陣地裏,所以從這裏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不,根據傳說,曾經有一顆星星落在這裏。」
兩年前,因爲薩利亞將軍發動的謀反,通稱薩利亞之亂,亨利王和伊麗莎白王妃被弒害。我和士兵一起討伐了薩利亞將軍,由我父親格雷厄姆伯爵平息了國內混亂。
圓形丘陵的南側是我國拉奧尼爾王國的陣地。而且在陣地附近有一條河流過。是聳立在西邊的萊茵山脈,滿是那些融雪的萊茵河。再往西一點,是我們昨天走過的蘇特大橋。
於是,澤布爾將軍又揮動指揮棒。對指揮棒有所反應,後方一百人左右的部隊開始有所行動。全體人員的身體密不透風地緊貼在一起,在頭上舉起盾牌,做了阻擋弓箭的屋頂。
被這麼一問,我沉默了片刻。
箭雨落在進軍的奧托他們身上,有幾個士兵中彈倒下。但是格蘭等人的弓兵還沒有到達射程。因爲牆很高,必須相當接近才能到達。士兵一邊負傷一邊繼續前進。
魔王軍從上向爬上梯子的士兵射出箭。被箭射中胸部的士兵從梯子上摔了下來。那個士兵恐怕沒救了。我只能遠遠地看着士兵負傷而死。雖然讓人揪心,但也只能想着這就是戰爭。
「哦,開始了。沒記錯的話,攻擊正門的哈米爾王國和休利翁王國吧。」
我決定以拜託斯比麗的形式,把她從這裏趕走。斯比麗也得救了,慌忙下了山坡。
「哈米爾王國的士兵真勇敢,身手也相當了得。」
凱爾猜想舉起盾牌的部隊的目的。
凱爾看着圓形丘陵,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我便把這片土地的傳說告訴他。
向着進軍的聯合軍,甘加魯加要塞射出了無數的箭。
雖然王室以非常顯淺易明的方式牽制我們,但現在我要面對的,不是遙遠的本國權力鬥爭。
凱爾眯起眼睛,全身射出針一般的殺氣,右手按在腰間的劍上。
在右翼,拉根同樣指揮着一萬名弓兵,由博雷爾和加特率領。
而那空出來的王位,就由亨利王父親的弟弟阿拉達繼承了。
「這也沒辦法吧。阿爾和雷正忙於訓練新成立的騎士團,分身不暇。」
在其旁邊的休利翁王國也爲了攻擊正門而開始前進。
這時,從窪地傳來喇叭聲。甘加魯加要塞攻略戰要開始了。
「我、我、我……我是阿拉達王任命的祕書官喔!」
我點了點頭後,凱爾誇張地低下了頭。
被殺氣射中,斯比麗忍不住搬出了自己的後臺。
正在觀戰的凱爾看着白光的牆壁,沉吟道。
在和亨利王子一同討伐魔王的旅途中,我們曾在這裏停留過。那時候甘加魯加要塞還沒落入魔王軍之手,周圍也有有人居住的村莊。就是在那時聽說到當地流傳下來的傳說。
在包圍甘加魯加要塞的軍隊中,飄揚着沖天咆哮的獅子旗。這是我們拉奧尼爾王國的國旗。旗幟下列隊着五萬名士兵。在拉奧尼爾王國的左側,懸掛着展翅雄鷹紋章的哈米爾王國的六萬人大軍聚集在那裏。再往左,是聯合軍的搖旗手——休利翁王國。號稱大陸最強的休利翁王國,與太陽的旗幟一起,以十萬大軍包圍了甘加魯加要塞。
「羅梅莉亞大人也是從阿拉達王那裏直接獲賦予指揮權。對那樣的羅梅莉亞大人不敬,我可以視作對王室的叛意吧?」
那道光壁,是是能分解魔法的魔法。舉起白色魔杖的魔族魔法兵組成了魔法壁,擋住了哈米爾王國放出的魔法彈。
「斯比麗是阿拉達王親自派來的,不能胡亂行事。」
我看到了達拉斯荒野的圓形丘陵,在其中心矗立的甘加魯加要塞。那纔是我真正的敵人。
「羅梅莉亞大人,這樣好嗎?」
他們是擁有魔法才能的魔法兵。要成爲魔法兵,需要稀有的素質,很難集齊。而且他們拿着的魔杖,是輔助發動魔法的魔道具,一根就相當於一棟房子的價格。魔法兵是不僅珍貴,而且想要備齊裝備齊還會很花錢的兵種。竟然召集了上千名魔法兵,動員遠征,想可而知哈米爾王國對遠征的熱情之高。
「方法,有是有的。」
「可是這裏的地形很奇怪呢,原來是火山什麼嗎?」
指揮中央一萬五千人步兵部隊的,是全身鎧甲的奧托。在他背後,羅梅隊的班和佈雷紼輔助奧托的指揮。
斯比麗之所以會對我採取不敬的態度,是因爲她背後有着兩年前即位的阿拉達王。
三萬魔王軍防守的甘加魯加要塞,如果貿然出手的話,可不會平安無事。
「那麼,我軍也要前進嗎。」
「不,你不知道。我們國家本來就是聯合軍中人數最少的,而且還少了羅梅二十騎士之首阿爾比昂將軍和雷凡將軍。」
對斯比麗這種不敬的態度,凱爾皺起了眉頭。
我一制止,凱爾立時跪下來。
說到攻城戰,攻破城門的破城槌必不可少。但是看向哈米爾王國的後方,三角屋頂下吊着巨木的破城槌依然在待命。
「不,恐怕是……」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和凱爾不一樣的想法。
手持盾牌的士兵向甘加魯加要塞衝鋒。另一方面,魔王軍也注意到哈米爾王國的動向,將箭集中到接近的士兵身上。
無數的箭射來,舉起盾牌的部隊眼看着數量越來越少。走到大門前的時候,已經剩下不到一半了。
接近正門時,舉着盾牌的士兵一下子分成了左右兩邊。一直躲在盾牌底下的三名士兵,向大門跑去。
我凝神看着他們。發現他們身上纏着布。鼓鼓的佈下面塞了大量的多東西。
「那層佈下面,莫非是爆裂魔石?是做好自爆覺悟的敢死隊嗎!」
凱爾發出驚訝的聲音。
爆裂魔石是一種灌入魔法威力,會爆炸的魔道具。哈米爾王國打算靠敢死隊的自爆攻擊攻破甘加魯加要塞的大門。
注意到敢死隊的魔王軍,向奔跑的三名士兵射出箭。向大門跑去的士兵,即使箭射進身體,也沒停下奔跑,直奔大門。三個人手拉手,緊緊抱在一起,就像在說死的時候也要一起。緊接着,一道亮光閃過,大門發生了大爆炸。
我凝視着塵土飛揚的大門。
門前早已不見敢死隊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儘管發生了那麼大的爆炸,大門卻沒被破壞。
仔細一看,門的周圍有藍白色的光壁。恐怕是正門後面也配置了魔法兵,展開魔法牆抑制了爆裂魔石的威力。
若不是超出魔法壁強度的爆炸,或者讓魔法壁無法維持下去的連續攻擊,就無法攻破大門吧。
那天攻擊一直持續到黃昏,但甘加魯加要塞仍舊沒能攻下。
我背對着被夕陽染紅的甘加魯加要塞,走下山坡。
下了山丘,在戰鬥中受傷的士兵躺在地上,在傷員的周圍,有一羣擁有治療傷病的奇蹟力量的治癒師,正在拼命地治療。
我走在傷員中間問候呼。受傷的士兵一聽到我的聲音,頓時變成高興起來。
我被拉奧尼爾王國的國教救世教會認定爲聖女,在國民和士兵中很有人氣。因此,我一打招呼,士兵都十分高興。雖然對於利用人心,我心裏也有抗拒,但做衆人所期望的事,也是偶像的職責。
看到巨大帳篷的入口,赤裸着上半身的男性,正從帳篷裏搬運石頭和泥土。他們是爲了進行土木工程而帶過來的工人。
「你願意嗎,格倫?」
「說到底,你總是……算了。不過,羅梅莉亞小姐也辛苦了。這傢伙的話又長又沒內容,你可以無視他的。」
我跟他們打招呼,班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佈雷也一邊颳着皮一邊點頭。
我和甘澤師傅都是在卡修地區建造港口以來的交情了。事到如今還用敬語也不好辦。
「那種程度的敵人!沒什麼大不了的,請你好好看着吧,明天會更加……」
「漢斯,我不是說了沒什麼不滿嗎?」
之後,我和甘澤師傅互相確認作業次序後,從洞底傳來了地震般的腳步聲。腳步聲慢慢地向這邊靠近。
雖然在戰場上的飯並不是那麼令人期待的東西,但是僅憑調味料和香草的味道,就能知道很美味了。
我看了看挖出來的洞。洞很大,有幾個大人那麼深。
「當然,如果是羅梅莉亞大人的命令!」
大帳篷裏挖着一個巨大的洞。洞上用木材搭了個鷹架,像水井一樣裝上滑車,用木桶把大量的土從地下運出來。再洞的內側是一個螺旋狀的緩坡,工人正在運出大石。
「進出的工作人員也全部確認。也沒有密探能夠混進去的餘地。」
「格倫,漢斯,工作怎麼樣?」
我對着半笑的甘澤師傅搖了搖頭。
我笑着和班、佈雷、積積、吉尼道別,走過陣地。這時,一個巨大的帳篷映入眼簾。
在這個帳篷裏,我制定的作戰計劃正在進行。因爲不想讓其他國家的人知道我們的作戰計劃,所以特意造了個帳篷擋住視線,讓他們在裏面工作。我對格倫和漢斯的工作表現很滿意,但格倫的臉上卻露出了些許不滿的表情。
「啊,難不成,我搞砸了?」
看着驕傲地秀起肌肉的工人,我想起了羅梅隊的一個人。甘澤師傅也點頭同意。
奧托一個人抱着比自己還大的岩石,爬着坡路搬上來。
「累了的話休息也成哦?」
我向扛着岩石的奧托喊道。
「那麼,甘澤師傅,地質方面怎麼樣?」
「那就拜託你了囉。」
「不,羅梅莉亞大人,纔沒這種事。」
吉尼沒好氣地指了指積積。
格倫很有氣勢,偶爾也會狂妄自大。但這種地方很可愛。
看到奧托一個人抱着比自己身高還大的岩石,秀肌肉的工人都睜大了眼睛,大喫一驚。
格倫挺起胸膛回答。
聽到我隨和的說話,甘澤師傅笑了。
格倫也接着報告。
甘澤師傅跪在地上捏了把泥土。那泥土的確含有黏性。
「我找到塊好肉。如果可以的話,我把羅梅莉亞大人的那份也留着吧。」
的確,都是因爲我說漏了嘴,一想到工人會光着上半身幹活,就覺得自己搞砸了。話雖如此,如果這樣就能推前進度的話,那也沒有問題。
我笑着頷首道。班的料理有口皆碑,在士兵中也很有人氣。今晚的晚餐似乎值得期待。
甘澤師傅是承包港口、道路、河堤等的建設業者。這次是爲了我構思的作戰計劃而臨時僱用,跟一衆工人作爲工兵從軍。
「班,佈雷,做晚飯嗎?」
我抑制住情緒,跟士兵問好。輕傷的人比較多,重傷者和死亡的人比較少。但也不能爲此高興。對死去的人來說,那可是唯一的生命。而且根據重傷者的傷勢,死亡人數也有可能進一步增加。有必要掌握準確的人數。
甘澤師傅對展示肌肉的工人,擺出沒好氣的表情。
我和甘澤師傅一起向洞口方向望去,只見一塊巨大的岩石爬上山坡。當然,岩石不可能自己動起來。仔細一看,岩石後面有一個男人抱着岩石。一臉淳樸的男子,正是羅梅隊的奧托。
問候完士兵後,我走過陣地,一股芳香撲面而來。順着氣味望去,只見士兵正在大鍋前煮飯。
「你的手藝還是那麼好呢。」
我走近那個留着灰髮的男人。
環顧作業地方。一個灰髮男子,一手拿着圖紙,發出指示。
「啊,羅梅莉亞大人,您辛苦了。」
站在大鍋前的班用廚具不斷攪動。佈雷放下帶來的袋子,取出裏面的東西。袋子裏好像裝滿了食材,他從袋子裏取出胡蘿蔔去皮。
「如果那些蠢纔會因而提起勁,我倒也無所謂,只是,有點沒好氣就是了。」
我在大鍋前吸了一口氣,享受着味道。
「昨天你來這裏視察的時候,看到那些正在幹活的傢伙時,不是說『大夥兒都很壯碩呢』嗎?那些笨蛋聽了之後,你看看,現在還赤裸上身展示肌肉對吧?」
爲了攻克甘加魯加要塞,我帶了一個策略來到這裏。至於能否順利進行,就取決於甘澤師傅的技術、地質和地形了。
「吉尼你纔是吧!你在礙着我了!」
正因爲格倫很有氣勢,在羅梅隊也擁有上位的力量。但總是差一步不及阿爾和雷,感到很不甘心。因爲這次遠征,阿爾兩人沒有參加,所以似乎認爲在這裏可以拉開差距。可是在今天的戰鬥中,格倫和漢斯率領的騎兵作爲預備兵在後方待命。現在則是把陣地的警備交給了他。確實沒有立功的機會。
大到可以容納小小的房子,是爲這次遠征特別定做的。
「真的嗎?那就拜託你了。」
格倫點頭道。
戰鬥已經完了,士兵們開始喫飯了。做飯的士兵中看到個熟識的面孔。突起的肚子上繫上圍裙的,是羅梅隊的班。旁邊禿頭的巨漢佈雷,左手抱着一個大袋子。
「羅梅莉亞大人。沒關係。我不累。」
「格倫,這個工作無聊嗎?」
甘澤師傅用輕蔑的眼神,望向幹活的工人們。
我走近帳篷入口,士兵正在帳篷前監視進出的工作人員。其中有一名留着黑色短髮的士兵,還有一名眯着眼睛的士兵。他們是羅梅隊的格倫和漢斯。
「我?我昨天說了什麼嗎?」
「喂!積積,別人說話的時候別礙事!」
「啊啊,因爲都找來挖井和築壩的專業工人啦。他們所有人都很熟練啊。」
這是個好消息。雖然也曾想過地質不適合的可能性,這樣一來便解決了一個問題。
雖然沒什麼內容,但閒聊能緩和氣氛。在戰場上,士兵們表情開朗是非常重要的,甚至可以左右戰況。
「哦,是小姑娘啊。不,應該叫聖女羅梅莉亞大人吧?」
奧托剛纔還在戰場上,現在已經脫下盔甲幫忙了。
「甘澤師傅。」
「還有,因爲小姑娘昨天說了那種話啦。」
在甘澤師傅一說,我回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是嗎,那就像往常一樣,叫你小姑娘吧。」
雖然格倫否認了,但他臉上正寫着無聊二字。
確實,工人們幾乎都是光着上半身工作,有時還會看着我。我還一整個以爲是因爲在意視察的目光,看來是在意另一種的目光了。
我詢問工作進展,漢斯看着巨大的帳篷回答。
我開導了格倫後,他繃着臉點點頭。但仔細一看,嘴角略微鬆弛,露出滿足的神情。是代替阿爾和雷這句話觸動了格倫的心絃吧。
甘澤師傅看着搬運土石的工人。我也看了看凜冽,跟赤裸上身的工人對上視線。我一點頭,工人都紅着臉低下頭來。
「可是,就算怎麼炫耀力氣,都敵不過奧托呢。」
昨天一來到到這裏,我便四處巡視。
應該是昨天才開始挖的。僅僅一天,就挖了這麼多,真是叫人喫驚。
「那麼,各位今天辛苦了,請好好休息。」
「不,纔不會。羅梅莉……」
我看着地上的洞問。
「用平時的稱呼也沒關係,我也叫你師傅吧。」
「啊,太過分了。沒有那樣的事啊,羅梅莉亞大人。內容多多的是哦。明天會更加、這樣、咚地戰鬥,砰的打倒敵人,請你期待吧!」
兩年前,爲了平息薩利亞將軍發動的叛亂,救世教會將我認定爲聖女。但是,即使兩年過去了,我還是不習慣被稱爲聖女。
「就說,是浪費時間吧?」
看着驚訝的工人,我心情變得很好。怎麼樣,我家的奧托很厲害吧──明明不是自己的事,卻很想這麼炫耀。
我把這裏交給幹勁十足的格倫,自己走進巨大的帳篷。
班與其說是個美食家,不如說是喫貨,工資的大部分都花在喫好料上面了。而且因爲也想在行軍中喫到好喫的東西,所以才學會了做菜。
我們昨天才抵達達拉斯荒野,纔剛剛開始構築陣地。可是,在這個巨大的帳篷周圍,已經設置了柵欄,有士兵在看守。
「奧托,已經回來工作了嗎?」
「我明白自己的職責的。羅梅莉亞大人。」
在事前的軍事會議上,我已經向兩人傳達了我的戰術。格倫應該也理解戰術纔對,但在戰場面前,會血氣方剛是士兵的天性吧。
「羅梅莉亞大人。格倫他一心想着,趁阿爾和雷不在的情況下立功。」
「啊,那當然了,那傢伙嘛。」
「算了吧。說實話,我到現在還不習慣別人叫我聖女。」
「格倫。確實,待在後方的預備兵或是陣地警備,能立功的機會一定很少吧。但是,意外事態不知道會何時發生。今次沒有帶上阿爾和雷,所以,我想把能夠代替那兩人的士兵留在手邊。」
「至於工作方面,比我想像的還要順利呢。」
積積毫無內容的話語,讓吉尼都沒好氣了。
「啊,這不是羅梅莉亞大人嗎。」
「稍微挖了挖,就挖出了有點黏的黏土層。這樣的話,小姐想的計策應該可行。」
「積積,吉尼,今天辛苦了。」
聽到有人叫我,回頭一看,是一臉開朗的積積。黑髮的吉尼也站在旁邊。羅梅隊的兩個人手裏拿着大盤子和湯匙,似乎在等着班煮好菜。
「啊,羅梅莉亞大人。正如你所見,作爲工作地點的巨大帳篷已經搭建完畢。」
奧托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在奧托眼中,剛纔的戰鬥還沒到會疲勞的程度。
「不過請小心不要受傷,因爲你是我軍的將軍。」
我看着扛着岩石的奧托。
滿身泥污幹活的奧托,怎麼看都只是一名工人。但即使如此,他可是奧托海姆・馮・貝拉克男爵,是個堂堂的貴族。而且還是我軍引以爲傲的四將軍之一。
「放心吧,小姑娘,這傢伙可不是動不動便會受傷的人啊。」
甘澤師傅豪爽地笑了。
「師傅,這要放在哪裏?」
「哦,把它拿到萊茵河那邊去。」
奧托抱着岩石問道,甘澤師傅指示他。
這副樣子,看着就是在現場工作的師傅和徒弟。而實際上,他倆真的是師徒關係。
好幾年前,爲了讓奧托學會工兵的工作,我把他送到甘澤師傅那裏。當初只是工作上的交往,但後來奧托迷上了甘澤師傅的手藝,真的拜了他爲師。
甘澤師傅也很中意技術好、沉默寡言的奧托,和把當成家人般看待。然後,很快就會成爲真正的家人了。
「儘管如此,請小心不要受傷,因爲會對不起愛蓮小姐的。」
我再提醒一次。
愛蓮是甘澤師傅的獨生女。與豪爽的甘澤師傅完全相反,她是個性情溫柔的女性,前幾天和奧托訂婚了。
在羅梅隊出身的人中,奧托是第一個訂婚的人,我也非常高興。
我雅不願讓即將結婚的奧托同行遠征。不過,爲了實現我所設構思的方案,需要作爲建設業者經驗老到的甘澤師傅。而作爲甘澤師傅的左右手,奧托也是不可或缺的。
「不要緊。」
奧托簡短地回答後,扛着岩石向萊茵河走去。
在我和甘澤師傅交談中,背後響起了尖銳的聲音。
我歪着頭看了看克列特。
「可是魔導士克列特。雖然我知道這術式有多棒了,但假如只有你能使用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吧?還是你每天親自加固所有泥土?」
「等一下,羅梅莉亞大人!奧托就是剛纔搬運巨石的奧特海姆將軍吧?」
面對交付工作的我,克列特歪起了臉。雖然說是小菜一碟,但工作並沒有那麼簡單吧。但我不會讓你逃掉的。
克列特握緊拳頭極力強調。他的眼睛裏流露出瞧不起人的神色。
我暗自嘆一口氣。克列特的這句話,是技藝高超的魔法使常說的話。
「攻城武器的組裝也還沒有着手。」
「這不就是克列特魔法兵隊長嗎,原來你也在這裏啊。」
我向兩人喊話後,兩個青年同時回頭。右邊的男性雙眼性感,五官端正。而左邊的男人也如同右邊的男人在照鏡一樣,長着同樣的臉。這是我們羅梅隊的雙胞胎戰士,格蘭和拉根。
在此次遠征中,除了普通士兵和工兵之外,還有會使用魔法的魔法兵同行。因爲他們可以使用使土變軟的魔道具,所以大大加快了工作。
「這真是失禮了,魔導士克列特。」
當克列特把寶玉的尖端指向地面時,茶色的寶玉發出亮光,浮現出魔法陣。從魔法陣中射出更多的光,把被光照射到的地面逐漸硬化。
仔細一看,不是普通的土牆。就像被燒結的磚瓦一樣硬質化。
的確,克列特是一個擁有才能、知識和技術的人吧。如果性格不這麼瞧不起人就好了,不過魔法使特有的選民思想,每每與人發生嫌隙,甘澤師傅等人聽着他的話,好像耳朵都要爛掉似地歪着臉。
因爲作爲工兵帶過來的甘澤師傅他們,正在巨大的帳篷裏工作,相對地,其他的工作似乎也推遲了。
然而魔法使通過反覆試錯,掌握了操縱魔法力量的方法,闡明其原理,成功地將術式體系化。而這第四種人纔是真正的魔法使、魔導士,其他的都只是冒牌貨。而且他們所說的魔導士,就連消除自已身影的魔法都能熟練運用。
我一邊聽着克列特的說明,一邊敲了敲堅固的牆壁。確實地發出了好像有着相當強度的乾啞聲音。
「這個魔道具本身,只能使出軟化泥土這種小把戲,不過,只要我出馬,你看,就是這樣子。」
第三種是能靠自己的力量發動魔法的人。據我所認識的,羅梅隊的阿爾和雷就屬於這邊。但是在魔導士大人看來,這似乎也不夠。
「陣地構築進度墜後了。」
想好計策,準備好材料,安排好人員,剩下的就交給現場工作的人了。
「這個……要想完全查明,有必要回到王國去進行解析。」
克列特和進來時完全不同,邁着蹣跚的步伐走出帳篷。
聽到正確的數字後,我閉上了眼。每次聽到死亡人數,心情就難受。無論經歷多少次都不習慣。
面對自信滿滿的回答,我萌生了惡作劇的念頭。
格蘭和拉根異口同聲地報告。
克列特語氣傲慢,所以我隨聲附和。
按照事前的計劃,要去到能實踐我的計策,估計需要三十天的工期。不過,多虧了克列特,預計時間可以大幅縮短。
魔法不是一天能夠用好幾次的東西。如果是強大的魔法就更是如此。雖然不知道這魔法會耗上多少,但一個人是無法輔助整個作業的吧。
雖然克列特臉色都白了,不過一言既出,也沒法說做不來吧。
「這就是我魔導的極致,操縱泥土的組成,可以變得像石頭一樣堅固。就叫它做『土硬化』吧。防水性既高,又不透水。挖橫洞的時候,如果使用這個術式,就不需要加固的木材,也可以繼續挖下去吧。」
「如果只是讓克列特幹一下活就能讓進度加快的話,我會毫不容情使喚他喔。」
「那就放心吧。我克列特,可不是個只會放魔法的庸才。」
我問雙胞胎。
「可是,羅梅莉亞大人和甘澤先生的話,我可聽不下去。請不要把我和那些魔法使混爲一談。要稱呼我的話,請帶着敬意和敬畏,稱呼我爲魔導士才成。」
「平凡的魔導士的話,要花上一整天吧。但要是我出馬,這種程度的改良簡直小菜一碟。」
格蘭開口一說,拉根報告人數。
「還有能用魔法幫很大忙。小姐帶來的魔法兵比想像中方便多了。有了魔法使,工作就能順利進行。」
「明白了嗎?身爲魔導士,要學會一百種術式,纔算是獨當一面。」
「羅梅莉亞大人,在今天的戰鬥中我軍士兵死傷的報告出來了。」
「啊,他們派上用場了嗎?那太好了。」
回頭一看,是一個身穿黑色斗篷、茶色頭髮像海藻般捲曲的年輕男子。
爲了不得罪他,我老老實實地點頭。
「我把我的『土硬化』術式,刻進了這個魔道具裏。如果有這個的話,即使是平庸的魔法兵,也多少能代替我吧。當然,依然可以使用變軟的魔法喔。」
「啊,歹勢歹勢。」
因爲一般而言,不會在土木作業中投放貴重的魔法使,所以甘澤師傅也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經驗吧。
對於身爲遠征軍總指揮官的我,克列特以自大的態度回答。
腰間插着木杖的青年,臉上帶着瞧不起人的笑容。
「只要掌握了魔導術的精髓,再用精湛的技術進行操作,就像這樣子,一切都是可能的。」
「哎呀,居然對救世教會公認的聖女,說了這麼難聽的話。」
第二種是擁有魔法的力量,但沒有魔道具的輔助就無法發動的人。編入軍隊中的魔法兵幾乎都是這個,這也被分類爲沒用的人。
格蘭和拉根作爲前線指揮官,身居將軍之位。
「格倫將軍,拉根將軍,還有什麼要報告的嗎?」
這個看起來自以爲是的男人,是指揮三百名魔法兵的克列特。他不是普通的魔法兵,而是以宮廷魔導士的身份而聞名,實際上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可是甘澤師傅,這次的作戰,最重要的是不讓敵我雙方察覺。」
我點點頭環顧周圍。帳篷裏有半裸的工人走來走去,但當中有些人穿着斗篷,拿着木杖。他們不是工人,而是我軍引以爲傲的魔法兵。
看到我對他的演說頷首,克列特高興地走到挖好的洞邊,指着洞口的土牆。
「要破壞這個,是絕不可能的。」
「羅梅莉亞大人!」
克列特言外之意,就是在表明自己學會了一百種術式。
「那、那麼,我馬上開始、工作……」
他們認爲人有四種。第一種是不會使用魔法的人,人類的大部分都屬於這類。從魔法使的角度來看,是生來沒有力量的可憐人。
我一提醒,甘澤師傅便點頭答應了。
「那邊慢慢來也沒關係,不要讓士兵太勉強。」
「那就拜託你了。」
「真的嗎?那麼,能不能趕快把剩下的所有魔道具都改良一下?沒記錯是帶了一百根土魔道具來的,那就剩下九十九根呢。拜訪你在十天左右內完成了。」
我正要對格蘭和拉根下達新命令時,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轉頭一看,祕書斯比麗跑了過來。
「那太好了,不過做起來一定很喫力吧?」
我向甘澤師傅行了一禮。
當我走出巨大帳篷的時候,看到了兩個豔麗黑髮的男人的背影。
「當、當然啦。這、這個程度……要、要是我出馬的話……」
「那就試試吧。奧托,你能過來一下嗎?把戰槌也拿來吧。」
「死亡的士兵有十三人。傷兵有三百二十九人。其中重傷的有二十七人。」
「我當然沒有忘記,斯比麗小姐。我現在正要過去。格蘭,拉根。雖然你倆戰鬥也很累了吧,不過能陪我去軍事會議嗎?」
克列特給出了給像專家會說的藉口。我笑着點點頭好了。雖然很想在這裏挫一挫克列特的威風,但如果因此耽誤了工作,那就毫無意義了。
魔法的力量正如克列特所說,被認爲是神的恩惠,有才能的人可以在不特別意識的情況下行使魔法的力量。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能使用火焰魔法的人只能產生火焰,能操控風的人只能操控風。
「那個……那個。雖然強度足夠,但是要完全凝固,需要一點時間……」
「格蘭,拉根。」
「我知道。這個巨大的帳篷,就是爲了戒備那個的吧。我們會小心不讓魔王軍和聯合軍發現地挖掘的了。」
看着克列特一邊製造魔法陣一邊說,我由衷地佩服。
「說到底,我等魔導士跟不靠道具就連一個魔法都使不出的魔法兵,以及只依靠才能,僅能使用一種魔法的魔法使,根本就是不同的等級。」
「哎呀呀,小姑娘也真是惡鬼啊。」
我無視歪着臉的克列特,毫不容情地誇獎他。
「魔法的力量是神賜予的恩惠。只有十全十美地使用它,才能稱爲真正的魔法使、魔導士。如果連一種術式都不會使用,可不能稱爲魔導士。」
「不愧是魔導士克列特,這樣的事居然輕易就能做到,我國第一魔導士的評價果然名不虛傳。哎呀,有你這樣的魔導士,連我都臉上有光呢。」
他邊說邊舉起右手。於是右手上方出現了黃色的光。光形成小小的圓圈和文字,浮現出一個魔法陣。紫電從黃色的魔法陣中迸出,形成小小的電擊。
我下了命令,雙胞胎將軍都點點頭。
克列特桀驁不遜地笑了笑,抽出插在腰間的木杖。魔杖的前端裝了茶色的寶玉。是一種輔助發動魔法的魔道具,茶色的寶玉代表着土魔法的屬性。因爲有了這個就可以軟化堅硬的泥土,所以爲了挖掘,跟魔法兵一同,合共帶了一百根左右來。
「我就在這裏喔,羅梅莉亞大人。」
要記住好幾個魔法陣,需要漫長的歲月,但克列特雖然年紀輕輕,卻能操縱好幾種魔法。不愧是宮廷魔導士。
「那麼,你們兩人……」
聽到奧托的名字,之前那麼自信滿滿的克列特的臉,一下子塌了下來。
「是嗎,那凝固需要多長時間?」
我向帳篷外喊道。
只是由於平民不能當上將軍,所以兩人獲得爵位成爲了貴族。格倫是格蘭貝爾・馮・安德烈男爵。拉根是拉根貝爾・馮・圭諾斯男爵。
「誒?那、那是……」
看着辯解的克列特,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確認。我旁邊的甘澤師傅都壓低聲音笑着。
「嗯,如果那傢伙能改良那根魔杖的話,工作應該會一下子加快吧。搞不好,小姑娘交代的工作,二十天左右就能完成。」
克列特又舉起左手,這次生出了紅色的魔法陣,點燃了小小的火。接着右手邊出現了綠色的魔法陣,產生了微風。
「哎呀,剛纔的話我可不能聽而不見啊。」
我向甘澤師傅裝作一副很遺憾的樣子回看。
「你忘了聯盟的聯合軍會議嗎?」
聽到克列特的自大和裝模作樣的話,甘澤師傅皺起了眉頭。我心裏也覺得很煩厭,但惹怒他也不是辦法,所以先討他的歡心。
「請你看看,羅梅莉亞大人,這部分。」
我要求兩人蔘加聯合軍事會議。
作爲各國的代表,在聯合軍事會議上,可以偕同幾位將軍或護衛騎士。格蘭和拉根的話都善於使槍,作爲護衛也足夠了,而且作爲將軍也可以發言。
「護衛……不是凱爾倫將軍嗎。」
斯比麗露出開心的表情。剛纔被他威壓似乎相當管用。
不過,因爲把對聯軍的所有情報工作都交給了凱爾,所以他很忙。
「哎呀,斯比麗祕書官,你不願意我陪你去嗎?」
不知道內裏的格蘭,站到斯比麗的右側,露出憂傷的表情。
「怎麼,居然會被斯比麗祕書官討厭了。」
拉根也繞到斯比麗的左側,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這對雙胞胎五官端正。因爲左右都是那張臉,害斯比麗不知道眼睛該放哪裏,困惑不已。
「不、不。那個,我並不是討厭你們二位……」
斯比麗滿臉通紅地否定道。
「真的嗎,斯比麗祕書官?」
拉根仍舊帶着憂傷的表情問道
「當然了。格蘭貝爾將軍,拉根貝爾將軍。」
「我叫拉根貝爾。請叫我拉根。我可以叫妳做斯比麗嗎?」
拉根露出如花盛開的笑容,執起斯比麗的左手。
「誒,誒誒?。」
斯比麗因爲手被碰到而動搖了,這時格蘭把手搭在斯比麗的肩膀上。
「也請叫我格蘭。斯比麗,我想更加認識妳。」
「格蘭貝爾將軍和拉根貝爾將軍,竟然會弄這種惡作劇……」
「這不是蕾莉亞大人嗎,祝你安康。」
蕾莉亞公女是霍沃斯聯邦五大公爵家族之一的斯科爾公爵家族的長女。霍沃斯聯邦的國王不是世襲的,而是由五大公爵家之中選出的。在某些情況下,她甚至可能會成爲女王,繼承國家。
澤布爾將軍和甘勃將軍又回到互相稱讚的話題上,海倫公主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很無聊,和站在旁邊的黑髮騎士貝恩斯聊了起來。
在內亂中失去了打倒魔王塞爾吉斯的英雄,這一事件受到全世界的譴責,我國失去了世界各國的信任。因此,在聯合軍的會議和軍事會議上,我每每不受理睬。但我也沒介意,決定堂堂正正地行事。
我取出懷錶確認時間後,斯比麗盛氣凌人地回答我。
在斯比麗的帶領下,我和格蘭一行人向舉行聯合軍議的休利翁王國的陣地進發。不過,路程很遠。
實際上,帳篷的溫度也下降了。庫蒂莉亞公主是有名的魔法使,據說她所放出的凍結魔法,能將大地變成永久凍土。那個庫蒂莉亞公主的全身,在無意識中放出了魔法。
「我想和你發展更加親密的關係。下次,三個人一起喫飯好嗎?」
「啊,那個。我、我去喊喊他吧。」
我看不下去動搖的斯比麗,拍了拍手阻止兩人。
「是、是啊,羅梅莉亞大人。不快點去的話,開會就要遲到了。」
正當蕾莉亞公女正要開口的時候,海倫特王國的海倫公主走了過來,怯生生地低下了頭。
「呃,這個,那個……」
「海倫公主能這麼說,可是士兵無上的榮幸。」
「唷,小庫。讓你久等了嗎?」
長鬍子的男子是曾經名動一時的甘勃將軍。年近七十,現在還在第一線指揮。而拿着紅色羽毛頭盔的男性,是哈米爾王國的澤布爾將軍。
「振作點!」
「啊,那個,羅梅莉亞大人,你好。」
我選擇從左轉,穿過哈米爾王國和海倫特王國的陣地,向休利翁王國的陣地前進。
庫蒂莉亞公主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休斯王子。
可是,這裏有着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庫蒂莉亞公主。休利翁王國和伏爾格斯克帝國曾經發生過戰爭,可以說是不共戴天之仇。就算說是休利翁王國,要讓庫蒂莉亞公主等着也不太妙。不僅是聯合軍瓦解,甚至可能因爲以軍事會議的遲到爲契機,人類之間爆發大戰也有可能。
「我以爲你會更早到,一直在等着你呢。」
我坐下後,種種的視線刺向我。
這個像太陽一樣開朗的男人,正是休利翁王國的第三王子,休斯王子。
「非常抱歉,在海倫公主的面前,好像高興得忘乎所以了。」
陽光般的休斯王子的雙眼,跟庫蒂莉亞公主絕對零度的眼睛互相對視。
「大家好。澤布爾將軍、甘勃將軍、迪莫斯將軍。」
跟對我的時候完全不同,蕾莉亞公女帶着阿諛的笑容相迎。而海倫公主、澤法和三位將軍也站起來,向庫蒂莉亞公主行禮。對於被認定會坐到下一任皇帝的寶座的人,所有人都垂下了頭。我也彬彬有禮地看着庫蒂莉亞公主的周圍。
我彬彬有禮地打了個招呼,然後把視線轉向前方。
「啊,這個。您……」
茶色頭髮下露出一臉怯懦的青年,似乎沒有想到話題會丟到自己身上,語無倫次。
這位女性有着金屬般的銀髮、如雪般潔白的肌膚,美得就像冰雕一樣。這位女性正是與休利翁王國並分大陸霸權、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庫蒂莉亞皇女。
雖然弦外之音在說我來晚了,不過離軍事會議的時間還早。而且盟主——休利翁王國的代表還沒進入帳篷,伏爾格斯克帝國的代表也沒有來。可以說完全趕上了吧。
在休斯王子的旁邊,一名中年男子露出沒好氣的表情。這男子就是休利翁國王的弟弟萊加利亞將軍。也是統率這支聯合軍的人。
格蘭和拉根垂下眼角,露出悲傷的表情。真是一張會撩動少女心的臉啊。
我向三位將軍點點頭。可是沒人回應。就在剛纔,帳篷裏還籠罩着和和氣氣的氣氛。但當發現我來了後,氣氛突然變了。
一個金頭髮、皮膚曬黑的男人,揚手道歉。
斯比麗被格蘭在耳邊細語,臉漲得通紅。
甘勃將軍對坐在自己右邊,一位身穿綠色禮服的女性說道。
雖然去呼喚休利翁王國不太妙,但讓庫蒂莉亞公主再等下去會更不妙,於是蕾莉亞公女站了起來。但緊接着,帳篷外傳來歡快的聲音,三個男人走了進來。
「誒?誒誒?誒誒誒?」
斯比麗垂下了肩膀。
「是的,非常威武、非常出色。」
「是的,你好,海倫公主。」
「先不說這個,斯比麗小姐,現在不是聯合軍議的時間嗎?」
「格蘭,把你的手放開,拉根也是。」
「不,不。那個,不用了。」
「如果讓你失望了,那我道歉,但我沒有說謊。」
「澤布爾將軍,剛纔打得實在漂亮啊。哈米爾王國精銳雲集,真令人羨慕。」
雖然狀況如坐鍼氈,但我堂堂正正挺起胸膛,等待其餘代表的到來。
拉奧尼爾王國的左邊是哈梅爾王國的陣地,再往左邊是海倫特王國。我軍的右鄰是霍沃斯聯邦。再往右是伏爾格斯克帝國的陣地。隔着甘加魯加要塞的另一側,是休利翁王國。
在兩人的背後,是身穿黃金盔甲的高大士兵。擁有公牛般的身軀和巨巖般面孔的男性,是被譽爲休利翁王國最強的太陽騎士團的團長吉爾德巴蘭。
「真是的,你就是因爲這樣,才被稱爲放蕩王子的。」
聽到兩人的話,儘管斯比麗的臉漲得通紅,但她一邊拒絕一邊退後,從兩人之間逃脫。看來是學到了夾在兩人中間不好吧。
除了兩名侍從之外看不到其他人。不像其他國家那樣帶上將軍和護衛。也就是說,庫蒂莉亞公主在伏爾格斯克帝國也擁有絕對的權力,完全掌握了軍部。不讓將軍列席軍議,代表她的決定就是軍部的決定吧。另外,她好像也是魔法高手,身邊除了侍從以外,好像連護衛都不需要。
「好了,到此爲止。住手吧,格蘭,拉根。」
「你也不這麼認爲嗎?澤法。」
澤布爾將軍對回答不上來的青年大喝。
看着休斯王子和庫蒂莉亞公主的對答,蕾莉亞公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在看着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
在短短的黑髮下,有着一雙大眼睛的這位女性,就是海倫特王國的第二公主海倫公主。雖然聽說她今年已經二十歲,但那圓滾滾的眼睛讓人聯想到小動物,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
紅着臉的澤法閉上嘴巴。大概是沒想到會我跟他打招呼吧。但是,得不到回話是預料中事。我沒有在意,坐到圓桌前的椅子上。
以甘加魯加要塞爲中心展開一個圓形丘陵,各國在丘陵的外側鋪設了陣地。南邊是萊茵河,河的西邊是架了聯軍用過的蘇特大橋。我國拉奧尼爾王國位於圓形丘陵和萊茵河之間的南端。
最後就是等待同盟的搖旗手、休利翁王國的登場。但無論怎麼等,盟主國的代表都沒有出現。
「我是沒差,可是別讓大家等。還有別喊我小庫了。你以爲我們都幾多歲了。」
隨着時間的流逝,在圓桌上的對話逐漸減少,尷尬的沉默支配了場上的氣氛。
在聯軍中,我,不,拉奧尼爾王國遭到了冷遇。
「嗯?啊啊,我和小庫,不對,是和庫蒂莉亞公主一起度過了童年。」
我也向海倫公主打了個招呼,然後把目光轉向坐在圓桌上的各國代表。
對於可以說是大陸的霸主休利翁王國,也不能因爲來晚了而找人呼喚他。如果要等,那就只能一直等下去了。
「……好慢啊。」
我微笑着點點頭,澤法的臉登時紅了起來。
被罵的青年無精打采地垂下了肩膀。青年是澤布爾將軍的兒子澤法,雖然一臉怯懦,但擁有王室血統的他,按理說應該擁有王位繼承權。只是被威嚴的父親瞪到縮起來。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我和侍女都聊得忘了時間了。」
庫蒂莉亞公主點了點頭。聽到這件不爲人知的事,各國都感到震驚。
蕾莉亞公女走到我那裏,親切地打招呼。但這句話的背後,夾雜着對我遲來的指責。
一名留着花白頭髮白鬍子的男子,正在和一名把裝着紅色羽毛的頭盔放在桌子上的男子交談。
當我在帳篷入口觀察裏面的情況時,一個尖亮的聲音在帳篷裏響起。望向發出聲音的人,一個金髮縱捲起來,穿着藍色禮服的女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庫蒂莉亞公主咕噥了一句。
公主帶着兩名侍從,坐在了休利翁王國的右邊座上。
「能讓大陸上無人不識的甘勃將軍這麼說,真是不好意思。」
「不,我們應該提早到達,出迎休利翁王國和伏爾格斯克帝國的代表。」
蕾莉亞公女用生氣的目光看着我,海倫公主則邊觀察着周圍的臉色邊看着我。三位將軍明顯露出不悅的眼神。剛纔沒有回答的澤法似乎不想被我搭話,垂着肩膀,臉朝向地面。
「澤法大人也是,祝您安康。」
走在圓形丘陵上,可以看到休利翁王國的陣地。作爲聯軍盟主的休利翁王國的陣地,駐紮着十萬士兵,非常氣派。再往陣地的中心方向走去,發現了一扇貌似用木材建造的門。
雖然沒有收到各國將軍的回應,但我毫不在意地看了看哈米爾王國的澤法。
大概是爲了防備魔王軍從洛班派來的援軍吧。雖然我們的拉奧尼爾王國也同樣那麼做,不過只是豎起柵欄、堆起土壘而已。門上寫着希爾德堡的名字。看來要在這裏建堡壘。大陸最強大的國家做的事情,讓我佩服不已,我走進正在建設中的希爾德堡,鑽進了裏面的帳篷入口。
原本以爲一觸即發,但當休斯王子開朗地問好時,庫蒂莉亞公主凍結的表情融化了,露出了春日般的笑容。
因爲我沒有道歉,蕾莉亞公女豎起了眉頭,但我沒有理會她。
格蘭和拉根交替着甜言蜜語。
「如果有勇猛的哈米爾王國的力量的話,甘加魯加要塞等馬上就能攻下來吧。海倫公主不也這麼認爲嗎?」
「啊?你們倆……關係親密嗎?」
「哎呀,這不是羅梅莉亞大人嗎?」
微微上揚的眉毛和眼睛的那位女性,是霍沃斯聯邦的蕾莉亞公爵千金。旁邊長着銀髮、身穿盔甲的男子,是被稱爲密林之蛇的迪莫斯將軍。的確就如他的別號,眼神很銳利。
在澤法的旁邊,站着用眼罩遮住左眼的護衛騎士拉塞爾。拉塞爾安慰似的拍了拍澤法的肩膀。
三人穿過帳篷,走向空着的椅子。坐在休斯王子右邊的,是由兩名侍從侍候的庫蒂莉亞公主。
在身經百戰的將軍們看來,大概是不喜歡我這個女人率領軍隊吧。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兩年前發生的薩利亞之亂中,失去了亨利王一事影響深遠。
兩人身後站着紅頭髮、肌肉發達的女戰士邁絲作爲護衛。她雖然是僱傭兵,但卻是過去曾與魔王軍引以爲傲的大將軍單挑,並將對方一隻手砍下來的豪傑。
「庫、庫蒂莉亞大人!」
走進裏頭,只見中間擺着一張巨大的圓桌,上面放着一張地圖。已經有三個國家的代表集結,坐在一起談笑風生。
我投過指責的目光,格蘭和拉根依依不捨地放開了斯比麗。這時,斯比麗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捉弄了。
過了一會兒,一陣涼爽的風吹進帳篷。望向帳篷的入口,有一位年輕的女性穿着深藍色的禮服,領着兩名侍從走了進來。
「嗯。發生了很多事呢。有一段時間,我曾寄居在休利翁王國。」
「沒關係的,時間還很充裕。」
澤布爾將軍滿臉笑容地點點頭,然後把視線轉向站在背後的年輕男子。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家譜。
沒記錯,庫蒂莉亞公主的祖母應該是休斯王子祖母的妹妹。直到五十年前,兩國的關係還很好,甚至可以締結婚姻。但在之後發生了國家紛爭,最終還爆發了戰爭。
從伏爾格斯克帝國看來,庫蒂莉亞公主是有着敵國血統的女兒。處境惡化到無法待在帝國裏,於是投靠到休利翁王國吧。
雖然不知道當時休斯王子和庫蒂莉亞公主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兩人之間有着如同家人般的親密。話雖如此,兩國王子和公主的關係要好也是好事。
「那麼各位,讓你們久等了,現在開始聯合軍的軍事會議吧。」
確認全員就座後,萊加利亞將軍發言。
「不用說,這次的聯軍,目的是把魔族從這片大陸驅逐出去。爲此,首先得重奪被魔族奪走了的甘加魯加要塞,並解放北面的前朱涅布爾王國。爲了被囚禁的人,乃至整個人類,所以希望大家摒棄國家的藩籬,團結一心戰鬥。各國代表的各位,爲了討伐魔王軍,我想請大家發表意見。」
在萊加利亞將軍流暢地演說後,軍事會議開始了。
「今天的攻擊是由哈米爾王國和我國攻打了正門,那麼接下來,由哪個國家攻打正門呢?」
萊加利亞將軍看着澤布爾將軍,向所有人問道。
「這裏果然是伏爾格斯克帝國吧?如果鼎鼎有名的月光騎士團攻擊的話,區區甘加魯加要塞,根本不堪一擊吧。」
在休利翁王國代表的注視下,澤布爾將軍望向庫蒂莉亞公主。
「不,我軍連陣地都還沒有做好,這裏還是請身經百戰的甘勃將軍,示範戰場的榜樣。」
庫蒂莉亞公主展現出大國的從容,讓給了海倫特王國。
「不不,我正想交給年輕人呢。聽說霍沃斯聯邦,準備了好幾種攻城武器。」
甘勃將軍將球拋向霍沃斯聯邦。
「我們帶來的武器還沒有組裝完成,不如由其他國家……」
迪莫斯將軍將視線轉向各國代表。
互相謙讓的將軍和王族,內心都想主張攻擊,儘可能立下功勞。可是一在大國面前,就變成了互相推讓的場合了。然而,這裏卻沒提到我和拉奧尼爾王國的名字。
失去了亨利王的影響果然很重。站在我身後的斯比麗輕輕咳嗽了一下,催促我發言。但我沒有理會,什麼也沒說。
「對啊,羅梅莉亞大人。讓我們使用今天哈米爾王國展示過的敢死隊戰術吧。」
「那是因爲……下次的攻擊還是由我們來。雖然今天沒有打下來,但是明天一定會攻克甘加魯加要塞!萊加利亞將軍,明天的攻擊也一定要讓我們來!」
帳篷裏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冷氣的源頭——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庫蒂莉亞公主。冰結的皇女露出冰一樣的微笑,看着我和澤布爾將軍。
「的確,到處都有例外呢。」
「但是,各位,如果需要我的幫助,請隨時跟我說。」
與雙胞胎的動作相呼應,哈米爾王國的騎士拉塞爾也走上前。
「那麼明天,就可以從甘加魯加要塞裏看夕陽了。」
我遞上手帕,澤法大概因爲流鼻血而感到羞恥吧。一邊接過手帕,一邊紅着臉。
我一望向澤布爾將軍,將軍的臉色就變了。
「說實話,我這次會陪着來遠征的目的,就是爲了和你見上一面。」
澤布爾將軍拋下豪言壯語,向盟主休利翁王國的代表請願。
迪納維亞半島向西和北延伸,而我們正在攻佔的甘加魯加要塞位於半島的根部。從這裏往西,便是被魔王軍消滅的洛伊甸王國,而往北則是同樣被魔王軍毀滅的朱涅布爾王國的土地。
聽到拉根說可以將五萬人組成敢死隊,這一發言令帳篷裏的各國代表大喫一驚。
「敢死隊。能集齊做好送死覺悟的士兵嗎?」
聯盟的盟主萊加利亞將軍催促我退讓。
「難說吧,婦道人家怎會懂軍事。」
「不過那已經足夠吧。那種程度的門,只要找一千個人衝鋒就能破壞。」
「不,是我說得太過分了,請您原諒。澤法大人能來幫助我,真是太感謝了。」
「啊,謝謝,我洗了還給你。」
順着聲音的方向看去,是身穿藍色禮服,霍沃斯聯邦的蕾莉亞公女。旁邊是身穿綠色禮服,海倫特王國的海倫公主。而兩人的背後,則是散發着冷氣,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庫蒂莉亞公主。
「休斯大人,據說海倫大人在海倫特王國也被稱爲聖女喔。」
「哦,海倫大人是治癒師嗎?」
爲了不被輕視,我補充道,各國代表的表情僵硬起來,嚥着口水,
對澤布爾將軍的話有所反應,迪莫斯將軍和甘勃將軍紛紛請纓要攻擊。和剛纔的互相謙讓截然不同。
「讓剩下的九千突擊破壞了的門吧。這樣一來,甘加魯加要塞的戰力就能減半了。」
「如果是熱血衝腦,要不要用冰鎮一下讓它冷卻?」
「不不,明天的攻擊是由海倫特王國!」
「澤法大人,請不要動。」
「太狡詐囉,澤布爾將軍。下一次攻擊由我們霍沃斯聯邦來!」
我看着露出寬心表情的各國代表。
「雖然我是想把爆裂魔石交給所有人來突擊,不過爆裂魔石只有一萬人的量。」
「唷,羅梅莉亞大人。這樣子說話還是第一次呢。」
當時,哈米爾王國被巴爾巴爾大將軍率領的魔王軍窮追猛打,別說討伐了,就連滅亡也近在眼前。然而,巴爾巴爾大將軍在得知魔王塞爾吉斯的死訊後僭稱魔王。但其他魔族對此表示反對,魔王軍內部發生爭鬥,巴爾巴爾大將軍被魔族之手所肅清。
「不,我什麼也做不了……」
「什麼!你是在愚弄我們嗎?」
當然,能分到最多的,是攻打甘加魯加要塞有功的國家。可是,如果發動格蘭他們所提出的敢死隊攻擊,我們會獨得全部功勞。
海倫特王國的甘勃將軍,和霍沃斯聯邦的迪莫斯將軍也發出附和的笑聲。
各國都想拿下甘加魯加要塞。實際上,如果休利翁王國和伏爾格斯克帝國如果拿出真本事,便能攻陷甘加魯加要塞吧。可是這兩個大國都想讓其他國家去攻取甘加魯加要塞。打算把損失轉嫁給其他國家,避免消耗戰力。
雖然只是阻止了父親在軍事會議上拔劍,但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是幫助了我。
「這種時候,應該送新的東西纔對喔。澤法大人。」
我爲了討伐魔王軍,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然而,我也沒理由要造成無謂的損失。在我默不作聲注視着軍事會議推進時,哈米爾王國的澤布爾將軍把目光轉向了我。
我看着澤布爾將軍說。
聯軍的目的,是拿到前朱涅布爾王國的土地。前朱涅布爾王國,正是擺在聯合軍面前的餡餅,各國都想多分一點。
西邊的洛伊甸王國,由魔王軍的手中建起了堅固的城牆,現在改名爲洛班。而北邊的朱涅布爾王國也被命名爲朱涅瓦,受到魔族統治。然而,朱涅瓦卻沒有像洛班那樣的防禦設施。只要攻陷甘加魯加要塞,前朱涅布爾王國就能輕鬆到手。
澤布爾將軍漲紅了臉,把手放到腰間的劍上。
澤布爾將軍暗地裏指名侮辱我。
我向澤法低頭行禮。
「過去魔王軍有六位大將軍,分別被給予軍隊放了出去。在這裏的每一個國家,全都是受到那些大將軍的軍隊侵略。儘管我們跟魔王軍戰鬥,拿下了大將軍的項上人頭,但唯獨有一個國家沒能做到呢。」
正當我爲如何應對休斯王子而傷腦筋時,一旁的哈米爾王國的澤法來搭話。談話被打斷,休斯王子噘起嘴。
我正準備馬上返回陣地,一個金髮、膚色黝黑的男人攔住了我。
但是,帳篷裏突然颳起極寒的旋風,把緊張的空氣凍住了。
聽了雙胞胎的話,我站了起來。
聽到澤布爾將軍的問題,我一臉裝傻,看了看站在兩側的雙胞胎格倫和拉根。
哈米爾王國變成全靠魔王軍的內訌才得救。
我向各國代表確認道。聽着我們說話的將軍,臉無人色了。
「不過,雖然這個聯合軍集結了很多大人物,但也有一些國家不是這樣呢。」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蕾莉亞公女卻不知爲何在炫耀。
格倫和拉根不顧各國代表的動搖,輪流講述敢死隊的戰術。
「剛纔是父親失禮了,請您原諒。」
站在我右邊的格蘭提議使用敢死隊突擊。
「那……倒沒關係……」
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籠罩着聯合軍議的會場。
我不知道休斯王子的話,我該不該高興。
休斯王子向我露出燦爛的笑容。的確,雖然之前見過幾次面,但除了寒暄之外沒有說過其他話了。
我低頭道歉。澤布爾將軍也不能無視伏爾格斯克帝國的仲裁,低下了頭。
這樣一來,就可以主張前朱涅布爾王國的大部分,不,甚至是作爲迪納維亞半島要衝的甘加魯加要塞的所有權。聯盟各國,無論如何都想阻止我國攻佔甘加魯加要塞。
看到海倫公主的治療行爲,休斯王子欽佩地點了點頭。
這次聯合軍雖然打着討伐魔王軍的旗號,但並非出於慈善而派遣大軍。
「我想進一步瞭解你。下次一起喫飯怎麼樣?」
雖然不可能拒絕休利翁王國的邀請,但我提高了警惕。
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採用格蘭所說的敢死隊攻擊。把做好殊死覺悟的士兵使在這種地方,簡直愚不可及。
「只要在那裏投入剩下的四萬就可以壓制了。從早上開始的話,傍晚就可以結束了。」
澤法爲了剛纔在軍議席上,父親澤布爾將軍把手放到劍上一事道歉。
我這麼一問,左邊的拉根答道。
「爲什麼?」
如果身爲大國的休利翁王國能夠關注我,那可說是莫大的光榮。可是休斯王子的語氣,似乎倒像是在追求女性。而且聽風聞說,休斯王子非常喜歡打獵和玩女人,在國內被稱爲放蕩王子之類。
澤法用手捂住臉。仔細一看,血從鼻子裏滴落下來。是被澤布爾將軍打的時候流的吧。
「那、那個,羅梅莉亞大人!」
「這……是我的榮幸。」
「可是,羅梅莉亞大人,你有攻略甘加魯加要塞的方法嗎?」
感覺到要動刀槍的氣息,作爲護衛跟着來的格蘭和拉根,走到坐在椅子上的我的旁邊。
明天的攻擊決定由海倫特王國攻打甘加魯加要塞的正門,聯合軍議結束。
我老老實實地退讓了。
庫蒂莉亞公主向我們丟出了比寒冰還要冰冷的話。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的話。」
「對不起,澤布爾將軍。我說得太過了。請原諒。」
海倫公主走近澤法,右手指着沾了血的鼻尖。於是,白色的光從小手裏漏了出來。是治癒師使用能治療傷口的治癒神技。
他們打算擱下我,主張自己攻擊有其理由。所有的問題都在於被魔王軍改名爲朱涅瓦的前朱涅布爾王國。
以我拉奧尼爾王國爲首的五個國家,打敗了魔王軍派遣的大將軍,以自己的力量消除了魔王軍的威脅。但是,哈米爾王國卻沒能做到。
「格蘭,拉根,怎麼樣?」
「這樣就沒事了喔。」
「那麼,明天的攻擊就交給我拉奧尼爾王國了。這樣子可以吧?」
「等、等一下,這我不認同!」
格蘭和拉根提出冷酷的戰術,我面不改色地頷首。
「澤法大人,血。請使用這個。」
「羅梅莉亞大人,各國代表是這樣說的。不如這兒退讓一下怎麼樣?」
發出制止聲的,是哈米爾王國的澤布爾將軍。
「能有機會和休斯大人說話,我實在喜不勝收。」
「不,我纔是。有點太躁動了。」
恐怕是想在這裏壓制我,剝奪我今後在軍事會議上的發言權吧。搞不好可能會被各國盡情使喚。這時候應該要回嘴才成。
是休利翁王國的休斯王子。
旁邊的澤法想要阻止父親,卻反被他揍倒。
「不行!」
「如果羅梅莉亞大人期望的話,帶來的五萬名士兵將會全數自願加入敢死隊。」
「比起不會使用治療神技,但卻被稱爲聖女的人,這更能稱得上是聖女了吧。」
蕾莉亞公女針對我說道,不過事實確實如此,我無法反駁。
「哦,真是了不起啊。」
「沒錯。真是出色的才能呢。」
休斯王子看着海倫公主點頭,我也同意。
「不,我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和拯救了國家的羅梅莉亞大人相比……」
也許是不習慣被誇獎,海倫公主的臉漲得通紅,低下頭來。
「對了,休斯喔,你剛纔和羅梅莉亞大人說了什麼?」
庫蒂莉亞公主的聲音帶着寒氣,一邊問道。
「和聖女羅梅莉亞大人約好下次一起喫飯。」
雖然沒有約好,但休斯王子不斷地從外側包圍。
「哦,我也想和羅梅莉亞大人談談。對了,下次我們六個人一起喫飯吧?當然,不包括那些古肅的將軍們。」
庫蒂莉亞公主像是想到一個好主意似的大聲說道。
「那好啊。」
我馬上同意了。
因爲覺得和休斯王子兩人獨處不太好。而且我也是代表國家來到這裏的,和各國的代表交好永遠不嫌太過。
約好會餐後,我離開了聯合軍議所在的帳篷,帶着格蘭、拉根以及斯比麗返回本陣。
「可是,那些人到底來這裏幹什麼呢?」
回來的時候,我一邊回想出席軍事會議的各國王族的面孔,一邊喃喃自語。
不知爲何,在這次聯合軍中,各國的王族都參加了。休斯王子和澤法我倒明白。因爲他們都是遲早會就任國家要職的人物,所以想趁現在積累戰場和談判的經驗吧。伏爾格斯克帝國的庫蒂莉亞公主也是擁有軍權的強大的魔法使,因此我也能理解她率領士兵的意義。
「……喂,拉根。羅梅莉亞大人是認真的嗎?」
我發出驚訝的聲音。
格蘭和拉根你推我讓,不願說明,看不下去的斯比麗開口了。
我一問之下,雙胞胎就更是擺出同樣沒好氣的表情了。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兩人的確是因爲我的緣故纔來到戰場的。
「可是,就算說爲了提高國威,讓年輕的女性跑上戰場,真是荒唐呢。」
「啊,原來如此。所以那個蕾莉亞公女和海倫公主纔會被選中呢。」
站在右邊的格蘭說,然後左邊的拉根繼續接下去。
「那個……蕾莉亞公女和海倫公主會在這裏,恐怕是羅梅莉亞大人的緣故。」
「誒?你們知道些什麼嗎?」
「然後打算自己的國家,也塑造羅梅莉亞大人那樣的少女。」
「格蘭,這就饒了我吧。」
我問他們的態度是什麼意思,但他們都不肯回答。
「我?是我的錯嗎?」
格倫和拉根雙胞胎髮出沒好氣的聲音。
但是海倫公主呢?雖然擁有治癒神技,但我不認爲海倫特王國的治癒師少到非得動員王族治癒師不可的地步。至於霍沃斯聯邦的蕾莉亞公女,真的連爲什麼會在這裏都搞不懂。
「年輕的少女因爲憂心國難挺身而出,羅梅莉亞的故事在其他國家也很受歡迎。」
我搖了搖頭,格蘭和拉根互相對視,嘆了口氣。
「我想大概是真的不知道吧,格蘭。」
「拉根,你能告訴羅梅莉亞大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