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羅梅莉亞的翅膀~
《羅梅莉亞戰記》 · 有山リョウ · 2萬 字

我坐在椅子上,輕輕嘆了口氣。
被瑪麗囚禁的我,和寶拉一起被關在銀翼號的客房裏。
房間裏有兩張牀和兩把椅子,懸掛在小桌子正上方的一盞燈左搖右晃。視線轉下,看到了通往外面的門。當然,門從外面鎖上了,不可能走出房間。
船開動了,但我完全猜不到現在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要去哪裏。要是有個窗子,那我好歹也可以判斷方位,但客房沒有窗戶,看不見外面的情況。
桌子對面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了身穿柿色衣服的寶拉。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金髮下的臉色蒼白。
「沒事的喔,寶拉小姐。」
我伸出右手,摸了摸寶拉的左肩。
「但、但是,如果哥哥和加特被殺了呢?」
寶拉雙手捂臉,雙肩顫抖。
「沒事的,他們不過答應了會保證人質的性命周全嗎?」
我露出笑臉說道。但那是騙人的。戰場上的口頭承諾不怎麼靠得住。隨着情況有變,隨時都可能作廢。
我們被囚禁成了人質。要想克服這種困境,就只能妥善應對。因此,如何正確把握狀況非常重要。
爲了讓寶拉安心,我又想說些什麼。但我又閉上了想要打開着的嘴,抬頭看着天花板。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燈,搖得比剛纔慢了。
「羅梅莉亞大人?怎麼了?」
「停了。」
「什麼?」
「船停了。」
船的搖晃停止了。過了一會,船頭傳來鎖鏈摩擦的聲音。是下錨的聲音。
「我、我們到哪裏了?」
「天曉得呢。」
我露出輕鬆的笑容,安撫寶拉。
「這我做不到。我能做的,只有不再造成傷害。」
「是海軍。」
「怎麼了,你好像惹安妮生氣了。」
一指出來,安妮就停下腳步回頭。那雙眼睛裏充滿了憎惡。
對於表示不感興趣的瑪麗,我眯起眼睛瞪了她一眼。然後深深嘆了口氣。
「我怎知道了。這她自己會梳吧。」
「我叫羅梅莉亞。剛纔的戰鬥非常出色。把船操縱得像是自己的手腳一樣。雖然我也聽說墨卡島的船員技術很好,果然名不虛傳呢。」
儘管被攔了下來,寶拉還是想跟着走。但是,胡亂大鬧可不是好事。
被安妮突然指配工作的蒙面船員看起來有點喫驚,但馬上點了點頭。
「嗯,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瑪麗。」
「不知道,也沒興趣。」
「你是安妮沒錯吧?」
「是真的。我爲了打倒魔王塞爾吉斯,旅行了幾年。旅行不是一帆風順的,每每有着怎麼也走不下去的時候。那個時候幫助我們的,正是所到之處的村民。即使在艱難的生活中,他們也向我們分享了食物,提供了牀鋪。」
「那麼,你想說你有在拯救孩子嗎?」
「啊?」
「撒謊!」
聽到我的回答,本來一直不感興趣地聽着的瑪麗,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已故的母親叫阿倫特,妹妹叫安娜貝兒。」
「我明白喔。」
房間的左角放着衣架,黑色的三角帽上掛着紅色的長外套和劍帶。房間的左右各有一個架子,塞滿了地球儀、六分儀、指南針、地圖和航船日誌等東西。就如女性用的房間,衣架的左邊是梳妝檯,鏡子前放着梳子和梳子,香水瓶裏放着口紅和腮紅。
對於我的邀請,瑪麗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要緊的,寶拉小姐。請你留在這裏吧,如果只是對談的話,那我一個人也成的。」
「我知道在你去了打工的時候,母親和妹妹都去世了。但當你不在的時候,照顧你家人的,應該便是你的鄰居吧?」
「那麼小的孩子纔不會自己梳頭的,因爲都是母親幫她梳的。」
「那就謝了。」
我和安妮一起走出房間,候在房外的蒙面船員將房門牢牢鎖好。
瑪麗看着我。但在我回答之前,安妮向前邁出了一步。
「嗯,你來了。」
我暴露出了我們的無知。我們的拉奧尼爾王國就像嬰兒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沒有。
「什麼啊。」
「爲什麼?我們不會背叛你們,讓我們共同繁榮。」
「……吵死了!你給我閉嘴!」
我展露出笑容。說到底,所謂的調查其實很簡單,巴布已經掌握了所有孤兒的情況。
如果沒有村民們的幫助,我們的旅程中途就會結束吧。
「雖然你救了孩子們的命,卻沒有救到他們的心。」
「在墨卡島,我也和很多島民交談了,我知道你們的生活有多麼艱難。對了,我還見到了住在你們家隔壁,叫作漢娜的老奶奶。她很擔心你喔。」
「出來吧。老大叫你。」
安妮瞥了我一眼,又把視線移回瑪麗身上。
我握着臉色陰沉的寶拉的手,腦海中浮現出地圖。被瑪麗襲擊的列島羣海域,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島嶼。但既然現在風平浪靜,應該已穿過了列島羣海域纔是。離我們當時最近的港口是墨卡島,但我不認爲她會把莫里斯船長他們當作人質再回到墨卡島。按我猜想,應該是在大海的某處,但因爲沒有窗戶,所以無法確定。
瑪麗叫道。我沉默了一會。
瑪麗皺起眉頭。也許真的不記得吧。但應該每隔幾天都有梳頭髮纔是。
安妮的雙眸中充滿了憎恨。
「啊,我在救啊。讓他們有飯喫,有牀睡,這是你們沒做到的事。」
「但是我們沒有任何關於海洋的知識和技術。因爲都沒有船,也不知道如何造船、如何操作、如何戰鬥。」
「我當然知道。我們的拉奧尼爾王國正在建設港口。這港口一旦建成,王國就需要創建『某種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拉高嗓子後,瑪麗的眼睛微微睜開。我的母親也從來沒有給我梳過頭髮。但我的代母凱蘿婆婆卻每天早上爲我梳頭髮。我總是一邊搖着腿,一邊等她幫我盤起頭髮。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世界地圖。
「沒面接海洋的我國,一直以來都沒有港口,當然也沒有海軍。可是既然有了港口,那就必須建立海軍。」
是爲了不讓人記住自己的長相,還是爲了不讓別人小看自己是個小孩子?但讓我再次切身感受到,這些船員都小是孩子。也可以說,這艘船是接收那些無處可去的孩子的船。而且孩子們的膚色都很好,看來應該有食物。只是衣服有點髒,有很多孩子的衣服破了。恐怕是沒洗澡,也沒洗衣服吧。眼前的安妮搖曳的金髮,也像稻草束一樣蓬亂。
「哼,那又怎樣!只知道名字又沒什麼意義。身爲貴族的你,怎麼能瞭解我們了!」
「我只說了幾句話而已。」
由於梅比姆內海與外海相連,建設中的港口也會與世界的海洋相連。守衛港口,護衛貿易船隻,視乎情況還得與別國船隻作戰。建立海軍可以說是當務之急。
瑪麗的雙眸中帶着憤怒的火焰。我放下了伸出的手。看來再勸說也沒意義。
安妮無言地走着,來到了盡頭的那扇門。安妮敲了三下門,通知已把我帶來了。這時,裏面傳來允許進入的聲音。
「啊?你知道自己的處境嗎?你是被我抓起來喔。」
安妮轉過臉,飛快地前進。我沒再說什麼,跟了上去。
「叫的只有她一個人。」
我搖了搖頭,然後看着瑪麗。
「你今天早上梳頭了嗎?」
被帶進的房間,似乎是個船長室,比其他的房間寬敞。房間大概是在船尾,正面是敞開的窗戶,可以看到藍色的大海。房間中央放着一張大桌子,桌子與窗戶之間放着一把椅子。瑪麗坐在椅上,像是炫耀似的把長腿伸到桌子上。
瑪麗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背後手臂裹着紅布的蒙面船員。大概是覺得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護衛只有一人也成吧。
「那些傢伙!都是因爲那些傢伙,媽媽和安娜貝兒纔會死的!」
「吵死了!一直以來什麼都沒做過的人,裝什麼了不起啊!」
跟在頭髮蓬亂的安妮身後,走在銀翼號的船內。船裏的船員都一直蒙着面。當中雖也有除下面具的孩子,但一看到我,馬上遮住臉,重新戴上面具。
的確,這方面應記一功吧。不管方法如何,她沒有讓孩子們捱餓。但僅僅這樣就能說是拯救了他嗎?
「你問爲什麼,調查反對自己的勢力,這是當然的吧?」
兩人中只有安妮進了房間,發出生硬的聲音。看來瑪麗想和我說話。這也是我所希望的。
看到走來的兩人,寶拉站了起來。只是我繼續坐着相迎。
「我想提個建議,瑪麗小姐,你願意加入我們嗎?」
「你怎麼會知道的?」
「哼,再怎麼慫恿也沒用,我不會像老爸那樣被甜言蜜語所騙的。」
「安妮最後一次梳頭,是和母親分離的時候吧?那孩子的心一直停留在那裏了。你爲什麼不給她梳頭呢?」
「嗯,沒關係吧。」
瑪麗聽了我的話,哼了一聲。
「我是問你有用發刷或梳子梳頭了嗎?」
過了一會,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牢牢緊鎖的門被打開了。門外站着兩個人。一個是臉有燒傷叫作安妮的少女。安妮的背後站着蒙面的船員。右手纏着紅布。
安妮的心被憎恨所囚禁。假如幫她梳一下頭髮,她的怒氣也許多少能夠紓解吧。不僅僅是安妮。其他孩子也一樣。大家都穿着髒兮兮的破衣服。他們不洗身體、不換衣服,並不是因爲不注重儀表。而是因爲從和父母分別的那一刻起,那些孩子的時間就停止了。
「天知道呢。這是什麼問題了?」
「對不起,我可以回崗位去嗎?我不想待在這傢伙身邊。」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點了點頭。寶拉理所當然地想跟我走,卻被安妮用手製止了。
「我信不過你。這艘船上的孩子,都是戰爭後的孤兒,都是被陸地上的人過橋抽板,失去父母的人。他們都是被你們拋棄的啊。你所說的繁榮,能拯救他們的心靈嗎?那就讓他們的父母起死回生吧!」
我瞪了瑪麗一眼。
確實,沒有行動的人去責難行動了的人,這怎麼說也不對吧。
我向走在前面的安妮說道。安妮既不回頭也不回答,我依然繼續說下去。
我向瑪麗伸出手。
「那就拜託你了。」
我看向船長室左側。那裏有化妝臺,隨意地放置了梳子。瑪麗注意到我的視線,也看了看化妝臺。
「那個是叫安妮嗎。她的頭髮亂蓬蓬的。你知道她最後一次梳頭是什麼時候嗎?」
「這邊。」
「羅梅莉亞,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安妮開門進去,我和背後的蒙面船員一起內進。
「我們需要教師。技術高超、經驗豐富的船員,最好是在和魔王軍的戰鬥中獲勝的船員。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們聯手?」
聽了我的話,安妮的眼睛微微睜大,視線有些動搖。但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下一瞬間,安妮的眼神變得嚴峻起來。
「根據調查,乘坐這艘船的孩子共有五十七人,家庭成員我也大致掌握了。」
瑪麗不太高興地回答。
瑪麗把腿從桌子上放下,站起來,用右手撥開肩膀肩上的頭髮。捲曲的紅髮像火焰一樣蔓延開來。
聽到我指出來,安妮咬緊牙關。
安妮用下巴指了指左邊,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那個手臂纏着紅布的蒙面船員在後面跟着。
我閉上眼睛,回想起旅途中的種種事情。
安妮怒得肩膀發抖地走出房間。目送着她的背影,瑪麗開口道。
我想起了放在懶漢號上的一部分資料。雖然資料上記載的孩子之中,也只有安妮的長相和名字一致就是了。
瑪麗自信滿滿地回答。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呢?綁架了我,會令墨卡島跟拉奧尼爾王國的關係惡化,視乎情況甚至會演變成戰爭的導火線,產生更多的戰爭孤兒喔。」
拉奧尼爾王國也講求面子。貴族被人綁架了,他們不能坐視不理。
「在陸地上還罷了,如果是在海上,我可不怕你們。把你當作人質,向拉奧尼爾王國勒索贖金,然後再襲擊你們的船,奪取值錢的東西,用那筆錢買船建造艦隊。」
「你是說要一個人跟上國家鬥嗎?」
我對氣沖沖的瑪麗翻了個白眼。
瑪麗並未得到墨卡島島民的支持。就算有了錢,也沒有願意一起戰鬥的夥伴。
「我也有人當我的後盾啊。」
「哦,那是瓦爾羣島的人嗎?還是他們背後的哈米爾王國了。
我這麼一指出,原本驕傲地笑着的瑪麗的臉頓時僵住了。
「你怎麼知道?」
「只要稍微思考一下,誰都能明白。」
我嘆着氣看着瑪麗。
哈米爾王國與拉奧尼爾王國接壤,過去有過多次對立的歷史。儘管現在由於魔王軍的出現而結成了鬆散的同盟關係,但在水面下依然互相敵視。
從哈米爾王國的角度,自然想要阻止拉奧尼爾王國進出海洋了。話雖如此,既然有盟約在身,就不能公開搗亂。爲此,它向屬國瓦爾羣島發出了指示。而瓦爾羣島爲了避免與拉奧尼爾王國直接敵對,於是利用了瑪麗。
「你說不想被我們利用,可你不就是被哈米爾王國利用了嗎?如果他們和你斷絕關係,不再支援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我有一封承諾支援的信,是蓋了紋章的正式信件。如果他們悔約的話,我會拿那封信告他們。」
瑪麗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但我卻只能傻眼。
「你這麼一個海盜,亮出那種東西又有什麼用?」
我搖了搖頭。
即侯是寫了約定的信件和契約,說到底不過是一張紙。但之所以有着巨大的力量。因爲那張紙上,承載着許諾者的信用。而那份信用纔是價值所在。另一方面,瑪麗只是個不守法的海盜。不遵守法律的人,不能保證會遵守約定,當然也不會有信用可言。
「你現在就要和瓦爾羣島的海盜會合了吧?到時候,他們會命令你殺了我,爲了不弄髒自己的手。」
瑪麗用她那捲曲紅髮下的眼睛凝神注視。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到一艘船正朝這邊駛來。船的船頭有一個噴出火焰的獅子雕像。是來墨卡島時看到的、瓦爾羣島的火獅子號。
伯恩瞥了一眼火獅子號的船尾。寫了承諾的那信,大概就是放在船尾的船長室吧。
「難道說,你沒有信的實物嗎?」
一個男人腳踩在船頭上。一頭黑髮,加上故作瀟灑的鬍鬚,嘴邊叼着一支還沒點火的雪茄。他就是火獅子號的船長伯恩。
「也罷,我來幫你看看好了。我雖然不是紋章官,但哈米爾王國的紋章我還是認識的。雖然不能說絕對,但某種程度上還是能辨別真僞。給我看看那封所謂的信吧。」
「哎呀,你要殺我嗎?把我當作人質,想拿贖金的計劃去哪裏了?」
伯恩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輕快地動着嘴。
瑪麗一邊猶豫,一邊隔着門命令道。
跟他的口吻相反,伯恩以輕快的步伐縱身一躍,落在銀翼號的甲板上。
但就算如此慎重,也無法保證事情能順利。這就是世界的殘酷。瑪麗太欠缺疑心了。
聽着我的問題,瑪麗沉默了。
「嘿咻嘿咻。」
瑪麗粗暴地鬆開手,放下指着我的劍。
「那樣的事,才……」
「你在懷疑我嗎?我可是信任你才一個人過來的啊。」
「啊?你在說什麼了?」
「拿你交換就能到了。」
「伯恩,按照約定抓到她了。」
我正要繼續說下去,瑪麗的手伸向了放在房間角落的衣架。上面掛着長外套和劍,瑪麗拿起劍的同時把劍拔了出來。然後伸出左手,抓住我的胸口,把劍指着我。
瑪麗扭曲着臉,不明白我的意思。
「好,你們!不要鬆懈!」
從船頭向船中央走來的伯恩,用指尖點起魔法之火,叼起雪茄。
我伸出手。但瑪麗沒有動作。
「確實如此。那麼,再意外一點,你要不要拋棄哈米爾王國,站在我這邊了?」
「哈哈哈,真是個有趣的姑娘。你是認真的嗎?」
「嗯,當然。」
「瑪麗船長,瓦爾羣島伯恩的船來了。」
瑪麗最後加強了聲音。
「如果伯恩沒叫我殺你,那我就殺了你!」
「啊,那個計劃有變了。那個大小姐和拉奧尼爾王國的王子關係好像很壞,所以拿不到贖金啊。」
儘管伯恩似乎注意到了銀翼號的船員都披上了武裝,但還是一個人渡過木板。
伯恩滔滔不絕地說。如果未曾和我對談,瑪麗也許會被這番話哄騙到吧。但現在的情況和我預想的一樣,她變得迷茫了。
「讓你殺了我,然後和你一刀兩斷。墨卡島會跟拉奧尼爾王國敵對而滅亡。然後再讓瓦爾羣島的海盜襲擊拉奧尼爾王國的船。這便是他們的最佳解了。」
刀刃擺在面前我也不怯。反而露出笑容。
就瓦爾羣島而言,他們必須遵從他們背後的哈米爾王國的意願。可是他們又不願站到風口上,與拉奧尼爾王國敵對。而另一方面,墨卡島的勢力擴張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一件美事。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女士的提議雖然讓我很心動,不過還是容我謝絕吧。不如說,你理解自己的處境嗎?」
聽到我的提議,伯恩張大嘴笑了。我也一起露出笑容。
「沒有的事!信是真的!」
我笑着說我的猜想。如果殺了我和瑪麗,剩下的就只有墨卡島的人綁架了我這件事實了。真相會被黑暗掩埋,墨卡島與拉奧尼爾王國的絕交將是顛簸不破。
「就算你起訴,哈米爾王國也不會理睬,他們只會一口回絕,說這是海盜僞造的。」
「相信我吧,和我們一起大鬧一番吧。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建立良好的關係,我可是這麼想的哦?」
「伯恩先生,好久不見。」
「我理解你想重建墨卡島的心情。可是,瓦爾羣島的人會爲墨卡島的復興而高興嗎?」
我對猶豫不決的瑪麗提出建議。說實話,這點兒的事,我倒是希望她能自己想到。
看到事情演變一如我所料,瑪麗的聲音變得僵硬起來。
雙方面是這麼想的。然而,作爲哈米爾王國和瑪麗的中介,瓦爾羣島的想法又有點兒不同。
往火獅子號的甲板看去,大約有三十名船員。所有人腰間都佩了劍。看他們都做好了戰鬥準備,瑪麗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怎麼還活着啊,明明弄成屍體不就好了。」
瑪麗一把抓住我的左臂,朝單刀赴會的伯恩推出去。伯恩看着我嘆了口氣。
對於她那種膚淺的過火的行動,我深深嘆了口氣。在這一點上,莫里斯船長就慎重多了。不但僞造身份直接和我見面,還想要判斷我這個人。而且,對於港務局副局長這個聽起來很誘人的話題,也沒有立刻上鉤。
「處境挺佔上風的,我覺得我相當理解就是了?」
身穿紅色外套的瑪麗用響亮的聲音發出指示。蒙面的船員們都按照瑪麗的指示麻利地動起來。作爲組織之長她是不及格的,但作爲一艘船的船長卻是非常優秀。在她的右側候着的,是臉上帶着燒傷的少女安妮。在她的另一側,同樣由那個右臂纏着紅布的蒙面船員在護衛。
「你在說什麼?不是利用這個女人,從拉奧尼爾王國索要贖金嗎?」
「對啊。伯恩!如果殺了這個女人,哈米爾王國就會支援我們的約定,是真的嗎?」
瑪麗依然揪着我,沒放下劍。那雙眼睛被逼得佈滿血絲。也有可能會因爲感情失控而殺了我。
燒着紫煙的伯恩,在一海之隔的火獅子號上露出了笑容。瑪麗用下巴向蒙面船員指示,他們便在船與船之間搭起一塊木板。伯恩雖然面露笑容,但他的視線毫不鬆懈,細心查看銀翼號的甲板。
我攤開雙手,條理清晰地說明。
聽到我的問題,瑪麗的視線遊移起來。所謂的紋章官,是擁有記憶和辨別國家或貴族紋章知識的專家。但若不是貴族,這種知識也是多餘的,我不認爲瑪麗會知道各國的紋章。
「這女人已經被我抓住了,把寫了約定的信交給我吧。」
聽了他的話,我露出了笑容。
蒙面船員正要上前阻止。這時,有人敲船長室的門。聲音是剛纔出去了的安妮。
聽到我的忠告,瑪麗皺起了眉頭。
哈米爾王國的目的是阻礙拉奧尼爾王國進出海洋。因此企圖讓拉奧尼爾王國與墨卡島交惡,讓他們作出海盜行爲來妨礙通商。而瑪麗的目的是要重振衰落的墨卡島。她是爲了得到哈米爾王國的庇護而綁架了我。
伯恩嘲諷地看着我,但我當然很理解。
「你到底從莫里斯船長那裏學到了什麼?」
「不是這樣的……但承諾就是承諾。」
一直在背後聽着的蒙面船員上前阻止瑪麗。但是瑪麗沒有收刀。
「你憑什麼這麼說?難道你是『紋章官』嗎?」
「說到底,那是不是真的也成疑問,也有可能是瓦爾羣島的人僞造的哦?」
「唷,瑪麗!」
「等」
「沒什麼好在意的。反正從一開始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贖金。最重要的是,即使對上國家,我們也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是吧?以後,我們要把陸地上的人打得團團轉啊。」
「什麼啊,上次不是給你看過信嗎?」
「最好號召全副武裝的船員到甲板上喔。」
伯恩把手放在胸口上,但這個動作未免太造作了。
「閉嘴!」
我搖了搖頭。沒有信用的人即使拿着契約書,也不會有人相信。
「怎麼樣?和我還有瑪麗小姐,愉愉快快地一起幹吧?」
我上前一步,把目光轉向伯恩。
「到時候我就把這個人頭給你。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在殺了我之後,爲了毀滅證據,應該也會殺了你們纔是。」
「這是……」
「瑪麗小姐,在殺我之前,是不是應該先確認一下報酬?」
就算港口經營得順利,要是貨船被海盜襲擊,那就毫無意義了。特別是爲口糧而困擾的墨卡島島民,很大機會會襲擊船隻。因此我才率先跟他們交涉,把未來的敵人變成友人。然而,其他的地方同樣有海盜。成爲哈米爾王國爪牙的瓦爾羣島就是其中之一。那麼一來,我也希望他們能站到我這邊。
「嚇?你在說什麼?」
「說到底,你……」
這句話是事實。我和拉奧尼爾王國的亨利王子關係並不好,差到甚至被解除了婚約。然後,天下間也不會有任何父親,會寵愛被王室解除婚約的無能女兒。我不認爲父親會爲我出贖金。可以說,瑪麗完全搞錯了綁架的對象。
「……安妮,指示所有人武裝起來,在甲板上待命。」
「信我當然有……」
「這不是羅梅莉亞大人嘛。我想也沒想到,居然會以這種形式的重逢啊。嘛,世事總是出人意料之外吧。」
「你這真是……」
我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爲了招募外出掙錢的勞工,我才前往墨卡島。但我的目的不僅僅是爲了確保人才。也是爲了確保貿易路線的安全。
「不可……」
伯恩舉起雙手。
這次的事件,牽扯着各個國家和勢力的意圖。
「你這傢伙,以爲自己不會被殺嗎?」
火獅子號從銀翼號前面經過後,繞了一圈,對準了左弦泊好。火獅子號的船員們身手也不賴。
「哎呀,對答案的時間好像到了。」
瑪麗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都傻眼了。明明都走上名爲綁架貴族的危橋,已經處於無法回頭的狀態了。儘管如此,卻沒有任何能保證這個約定的東西。如果瓦爾羣島的人不出現,那瑪麗就完蛋了。
「纔不可能──你能斷言嗎?」
我和瑪麗一起,走到銀翼號的甲板上。由於途中經過監禁我的客房,所以也帶上了寶拉一起。
「怎可能了。正好相反,我覺得我一定會被殺的。」
伯恩攤開雙手。雖說是爲了拉攏瑪麗,但隻身闖龍潭還是很有膽量的。
伯恩皺起眉頭。我無視伯恩,將右手伸進紅色上衣的胸前口袋。上衣的胸前口袋裏總是放着手帕。我取出雪白的手帕,抓住一角抖了兩三下揚開。伯恩和瑪麗不明白我這這動作的意思,詫異地皺起了眉頭。我在兩人面前,扔下攤開了的手帕。
在白色手帕碰到甲板的那一瞬間。銀翼號甲板中央通往艙的格子門被猛地打開。紅髮紅鬍子的莫里斯船長從船艙裏衝了出來。
「小鬼們!懲罰的時間到了!」
莫里斯船長握住長長的木材,像熊一樣咆哮。在他身後,同樣手持長木的懶漢號船員緊隨其後。
陸續出來的船員中,還有拿木材當武器的積積、吉尼、博雷爾、加特的身影。他們一口氣衝出來,襲向蒙面的孩子。
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銀翼號的船員防不勝防。看準這空隙,莫里斯船長和他的船員們抓住孩子們的衣襟,把他們扔到了海里。
看向海面,被從船上扔下來的孩子們正破口大罵,一邊拍打着水面。不愧是島國的孩子,水性真好。瞧那樣子,應該不會馬上淹死吧。
「老爸?你是怎麼出來的?」
瑪麗慌忙拔出腰間的劍。蒙面的船員們也拔出腰間的劍,想要砍過去。然而,手執木材的積積、吉尼、博雷爾、加特攔住了他們。
縱然蒙面的孩子朝積積他們砍去,四人也輕而易舉地避開了砍下來的利刃。
「雖然之前因爲船太搖晃,所以才施展不開。」
「但這種程度的搖晃!」
博雷爾和加特一邊避開敵人的利刃,一邊用木材擊打孩子的手和臂。
手腕和上臂被打中的孩子,痛得把劍掉了下來。這時懶漢號的船員們蜂擁而至,把孩子們丟進海里。
在上次的戰鬥中,由於浪高船晃,博雷爾他們無法施展出纖細的劍技或閃避。但因爲現在身處波浪平穩的海域,所以可以和平時一樣移動。如果是現在的話,完全有可能不殺死孩子而打倒他們。
在博雷爾等人的帶領下,莫里斯船長等人一個接一個地把孩子扔進海里。接着,懶漢號的船員將綁在船上的小艇的繩子砍斷,放進海里。掉進海里的孩子會自行坐上小艇吧。
「這……難不成,是你做的?」
瑪麗瞪大眼睛看着我。她大概意識到,剛纔我扔出去的手帕,是向莫里斯船長他們發出的信號吧。
「你是怎麼?算了,只要把你當作人質就行了。」
瑪麗拔出劍指向我。
「住手吧。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這個命令,請稍等一下。」
在我催促投降下,瑪麗的視線彷徨起來。
我看着被安妮保護的瑪麗。她也知道自己處於劣勢,目光遊離不定。
我笑着對凱爾說,他也回以一笑。
「瑪麗小姐,他沒有背叛你喔。」
凱爾一反常態地變得饒舌。大概是鬱積了很多憤慨吧。由於除了我,誰都不知道凱爾的存在,所以他不得不躲避同伴。稍後給他特別獎勵和休假好了。
對着額頭流汗的伯恩,我回以嗤笑。
我想要拿到那封信。爲此,我讓凱爾潛入瑪麗的船,自己充當人質,製造了伯恩前來的局面。
「積積!笨蛋,住手!」
「安妮,住手吧。」
然後把手裏的木材扔在原地,朝安妮走去。
即使是孩子,只要拿着武器擋路,我就非得下令斬掉不可。正是因爲我天真得無法決斷,才導致損折了部下的事態。全部都是因爲我沒做好覺悟。
「瑪麗小姐,大勢已定了,再抵抗又能怎樣?」
「但我又不想被殺,那就只有這麼做了。」
「多虧了蒙面,我才能在船上自由走動,但要做的工作太多,真的好喫力啊。」
握住劍的安妮,攔住了正要開口的瑪麗。
失去了劍的瑪麗,擠出聲音道。
「怎可能了,是更早以前。從決定建造港口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準備喔。」
「你,從二十天前就開始準備了?」
凱爾笑着抱怨道。的確,凱爾在戰場的時候,都一定會佔據隨時能打倒瑪麗的位置。在我被捕後,他不僅保護了我,還給莫里斯船長他們提供了逃脫的工具,也傳達了進攻的信號。可謂處處活躍。
用劍指着她的正是個蒙面的船員。右手纏着紅布。
正要下令斬殺安妮的時候,一個強有力的聲音制止了他。是手裏拿着長木材的吉尼。
安妮將劍一揮,砍向吉尼。
「你背叛了我嗎?」
「不行!」
一塊木材被扔到甲板上,發出乾涸的聲音滾動着。轉頭一看,是積積。
「你到底想做什麼!」
叼着雪茄的伯恩倒吸了一口氣。爲了尋找活路而雙目遊移,但銀翼號上的孩子依然一個接一個被扔進海里,人數一直在減少。火獅子號的船員雖然架好弓箭備戰,但由於船長伯恩被抓住了而無法出手。伯恩爲了拉攏瑪麗而隻身登上了銀翼號。結果卻適得其反。
伯恩指着瑪麗推卸責任。
我緊握着手,注視着吉尼。博雷爾和加特也明白吉尼的意圖,沒有出手。
「不要過來!」
吉尼看着按着腹部的積積,還有手裏拿着染血的劍的安妮,長長地嘆了口氣。
雖然痛得臉都扭曲了,但積積還是懇求同鄉的兒時玩伴。
「嗯,請不要伸手。」
對於凱爾的話,我點頭表示肯定。
在火獅子號的船長室裏,應該有着哈米爾王國指示要綁架我的信。
聽着我們對話的伯恩稍稍縮了縮身子。但在想要往後跳的瞬問,一柄飛刀就刺到他的腳邊。伯恩顫抖着身體,抖落雪茄的菸灰。
扔出飛刀的,便是正在用劍指着瑪麗的凱爾。他左臂又從懷裏掏出一把新飛刀。
我對寶拉露出笑容,然後將視線轉移到瑪麗身上。
我握緊了右手。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不讓你得逞!」
安妮喊叫着,但聲音軟弱無力。與渾身是血的吉尼相比,安妮一點傷也沒有。可是,安妮眼看就要倒下了。
被劍相指的安妮慌忙後退。被砍傷的吉尼即使胸口流着血,依然走向安妮和瑪麗。他的手臂垂了下來,沒有任何防備。
「我不想殺了你。」
「請等一下!」
「安妮。」
扔掉了作爲武器的木材,積積攤開手無寸鐵的雙手,向安妮靠近。
安妮的叫聲,變成了慟哭。
安妮用劍指着走了過去的積積。
「我是在二十天前登上墨卡島的。比羅梅莉亞大人他們,我早一步坐別的船上岸的。」
「他叫凱爾,是我的部下。」
「因爲你們表現出不穩定的動向,所以我按照羅梅莉亞大人的指示潛入銀翼號。哎呀,當差點被阿爾和雷發現的時候,我都提心吊膽了啊。」
「安妮……」
她的眼中燃燒着憎惡。但那把劍卻在顫抖。
吉尼叫道,博雷爾和加特也屏住氣息。可是,積積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慢慢地向安妮靠近。
「小姑娘,這是……」
拖着劍的吉尼盯着安妮和她背後的瑪麗,筆直地往前走。他的步伐太過隨意,就像走在無人的原野上一樣,鑽進了安妮的劍圍之中。
「你一開始就是爲了這個,才裝出被抓的樣子嗎!」
瑪麗和身邊的安妮,還有伯恩都屏住了呼吸。
臉上帶着燒傷的少女安妮發出了激動的聲音。她把刀刃指向寶拉,而不是我和凱爾。
我不由得叫了起來。積積向後倒去,按住被刺的肚子。鮮血從手指間滲出,染紅了衣服。
「長得這麼可愛,這是什麼樣的小姑娘啊……」
我一邊提防着安妮和瑪麗,一邊用餘光追蹤逃跑的伯恩。
「喂喂,綁架的是瑪麗吧?」
「開什麼玩笑!」
瑪麗瞪着把劍指向自己的男人。也難怪她不認識他。
「吉尼……不行,不要殺了那個孩子。」
積積叫着她的名字,再踏進一步。積積已經來到安妮的劍的範圍裏了。隨時都有可能被斬。儘管如此,積積仍然向前邁出一步。下一個瞬間,安妮大叫着伸出了劍。劍尖刺進了積積的腹部。
「瑪麗小姐,莫里斯船長他們能走出來的答案,就在這裏喔。」
「別擔心,寶拉小姐。她拿不了我當人質。」
銀翼號各處也傳出了同樣的聲音。孩子們幾乎都意識到自己處於劣勢而退縮了。但有幾個孩子,卻頑固地不願停下。他們,她們,彷彿被憎恨緊緊抓住了一樣地叫喊着。
「不可能!從你們來到墨卡島我就一直在監視,老爸的船上,應該沒有這樣的人才對。」
我命令他救助寶拉。凱爾便像貓科食肉動物一樣跳了起來,衝到寶拉麪前,擋住了安妮的劍。雖然寶拉得救了,瑪麗卻已逃到安妮身後。伯恩看準機會,留下雪茄的煙霧,自己跳入海中逃走了。
忍無可忍的安妮喘着大氣叫道。安妮本人也意識到,如果吉尼有心,他早就殺了自己。
「凱爾!」
吉尼的胸口被割開,鮮血散落在銀翼號的甲板上。
我一告訴她,瑪麗的眼睛便動搖起來。旁邊的凱爾長長地嘆了口氣。
寶拉上前保護我。但我用手製止了她。
渾身是血的吉尼開口道。雖說是在最後關頭勉強迴避,但由於大量失血,臉色變得蒼白。只是他的眼裏充滿力量,緊緊地盯着安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被砍傷的吉尼並沒有倒下。在受到攻擊的瞬間,他後退了半步避開致命傷。即使被斬站定不動的吉尼,向前一步遞出劍來。然後把劍停在安妮的脖子前。
「還沒完!」
我右指指向瑪麗大人的左側。下一瞬間,響起了出鞘的聲音。刀刃被拔出,瑪麗的劍被彈開,在空中飛舞。刀刃再度劃出銀光的軌跡,停在瑪麗的脖子前。
「……!把這個人……」
我笑着回答,看了看火獅子號的船尾。
實戰中的空揮,會比預想的更消耗體力。因爲與單純的空揮不同,想要斬殺對方的一擊,要用上全身的力量。即使是受過訓練的士兵,如果在實戰中連續打空,也會感到疲憊。身體還沒有長好的女孩子就更是如此。引誘空揮,奪走安妮的體力。這就是吉尼的目的。但是這個方法,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我讓凱爾潛入了你的船,他一直在我和你身邊喔?」
來到我身邊的莫里斯船長,看着安妮和吉尼的舉動,小聲說道。只要吉尼想殺,隨時都可以砍掉了安妮。但他沒有砍。他不打算砍。
伯恩遊向火獅子號。而火獅子號的船員也開始動起來,準備回收伯恩。
「放心吧,積積。從現在開始,誰也不會死。」
看到吉尼不可思議的舉動,安妮也不由得後退。但背後有瑪麗要保護。如果再後退,他就會來到瑪麗那裏。要驅走他就只能攻擊。安妮再次揮劍。與之對峙的吉尼雖然身體被斬,但又再一次迴避了致命傷,然後向前一步,用劍指着安妮讓她後退。這樣的來回持續了五次。吉尼被砍了好幾刀,渾身是血。但是,沒有倒下。
我笑着告訴她。這時,用右手伸劍的船員,用左手脫掉了面具。面具之下,出現了一個捲髮男人的臉。那個男人雖然個子不高,但長相精悍,擺出的架勢卻暗帶着貓科食肉動物般的柔韌。
我把視線移向瑪麗。壓制銀翼號只是時間問題。但我希望她能在那之前投降。那我就不用把孩子扔到海里。
現在,拉奧尼爾王國和哈米爾王國,爲了對抗魔王軍這個共同敵人而結成了同盟。但是,這個同盟也只是表面上的,兩國雖然手拉手,但實際上是互踢對方的腿。但即使是形式上的同盟,同盟畢竟是同盟。如果這時候拿出唆使綁架我的信件,哈米爾王國將會受到國際譴責。要是得奪得那封信,就可以成爲對哈米爾王國的外交籌碼。
「積積!」
「伯恩先生,我不會讓你逃掉喔。你想要殺害拉奧尼爾王國的貴族,這可是國際問題,得讓瓦爾羣島對此負責。」
在與墨卡島交涉之前,我讓凱爾提前潛入島上。這一方面是爲了收集墨卡島的情報,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安全而下的一步棋。因爲假如在墨卡島上談判失敗的話,莫里斯船長他們很有可能抓住我,然後把我賣到其他國家。
「還沒完!還沒有結束!我們、不會在這種地方完結的!」
「好了,瑪麗小姐,勝負已分了。請投降吧,我會好好待你的。」
「可是在背後牽線的是你吧?沒什麼,我不會取你性命的。只要你給我哈米爾王國的那封信,我就放了你。」
「……你是誰了?不是我船上的人吧?」
我對錶情僵硬的瑪麗報以微笑。
我咬牙切齒。讓伯恩逃掉真是痛恨的一着。但現在首要任務是制壓銀翼號。
爲了應對最壞的情況,所以我派遣了凱爾。而且在墨卡島期間,我們也以鈴蘭花爲記號互通書信。
本以爲他也要做出跟積積一樣的事情,但途中吉尼停下腳步。銀翼船的船員掉落的劍就在他腳邊。吉尼用腳背勾住劍身,踢起劍,在空中抓住劍柄。然後揮了兩三下,右手拿着劍走向安妮。
大量的血從吉尼身上流了下來。
吉尼在羅梅隊中,擁有一雙擅長看穿攻擊的眼睛。但是,要想讓對方落空,就必須深入到對方認爲絕對會擊中的位置。所以他無法完全迴避,刀刃稍稍掠過了身體。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到這份上!」
安妮大喊難以置信。吉尼眯起眼睛。
「……不好意思啊,積積。」
他說的對象,是蹲在吉尼身後的積積。
「你說什麼?」
安妮莫名其妙地反問道,但吉尼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很久以前,我知道你被老爸打……」
幾乎所有人都無法理解吉尼這番話的意思。但知道了內情的我能理解。聽說在積積和他的妹妹還小的時候,經常被父親施加暴力。而結果,積積的妹妹死了。
這是我從積積的兒時玩伴吉尼那裏聽說的。也就是說,吉尼知道積積被父親施加了的暴力。
「明明知道你很痛苦,卻從來沒能幫助你……我沒有勇氣啊。如果那時我有勇氣的話,你妹妹就不會死了……」
吉尼的聲音因悔恨而顫抖。
當然,要責備吉尼未免太過了。當時,吉尼和積積一樣也是個孩子。他沒辦法對抗大人的暴力。但是,沒能救助朋友和他妹妹的事實,變成心靈的創傷折磨着吉尼。
「吉尼……」
積積現在才知道吉尼有多痛苦,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傷,一臉茫然。
吉尼踩着沾滿鮮血的腳向前走。看着帶着重傷依舊前行的吉尼,安妮膽怯了。本來被憎惡染紅的眼睛在動搖,染血的劍也在顫動。
恐怕安妮沒有殺過人吧。即使因爲憤怒而忘記了自我,但憎惡一旦動搖,就會被砍人的觸感、和血的顏色以及氣味嚇到。
安妮向身後的瑪麗求助。瑪麗不知如何是好,想說又咽了回去。
「瑪麗小姐。」
「沒想到他們會用這種方法來救我。」
阿爾和雷割破巨大的布條,抵消了下落速度,然後滾動一樣在甲板上着地。兩人在起身的同時,已舉起劍進入戰鬥狀態。
我眯起眼睛,看着受傷的吉尼。
凱爾瞪大了眼睛,用顫抖的手指着天空。跟着抬頭一看,只見到萬里無雲的藍天。然而,在無邊無際的藍天上,只有一處,看起來白白的什麼東西。本以爲是鳥兒,其實不然。那是……。
一道身影,依傍到哭倒在地的安妮身邊。是瑪麗。她把手搭在安妮的肩膀上,溫柔地抱住了她的後背。我瞪大了眼睛。瑪麗一直以來,都把自己率領的孩子當作自己的小弟,或者像弟弟妹妹一樣看待。但現在不同了。像守護般依偎的身影,帶着猶如母親般的慈愛。
安妮的眼睛不斷晃動。意識到自己幹下什麼的安妮,爲自己的罪過而顫抖。
「瑪麗!滅火!」
瑪麗一邊用魔法抵擋火和箭,一邊怒吼。但是懶漢號和銀翼號的船員們剛剛打完仗,彼此都負了傷。這樣下去會被壓倒的。
凱爾瞪着火獅子號叫道。
莫里斯船長和瑪麗也瞪大了眼睛。大概是雷使用風魔法來操縱風箏吧。可是人居然會在天上飛。簡直不敢相信。
「喂喂,真不敢相信啊。」
「凱爾!博雷爾!加特!」
儘管只是喊了名字,但對兩人來說這就足夠了。雷的身體發出綠光,使出了風魔法。於是,一陣大風改變了方向,朝着火獅子號俯衝下來。
「誒?啊,羅、羅梅莉亞大人……那個?」
伯恩左手生出一個巨大的火球,朝我扔了過去。意識到不妙的瞬間已經晚了。我的周圍只有受傷的積積和吉尼,沒有其他護衛。如果直接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打中就死定了。但我也沒法避開。
渾身是血的吉尼用劍刺向甲板,跪了下來。寶拉跑過去,用布捂住吉尼的傷口試圖止血。我也想幫忙,但做不到。因爲戰鬥還沒有結束。
「喂!有人在上面!」
「那個,我、我……」
「起錨!準備戰鬥!」
發出指令的是莫里斯船長。他一邊發出踱踱的腳步聲,一邊跑上通往船尾的樓梯,執起了銀翼號的舵輪。
「羅梅莉亞大人!」
積積抱着被刺的腹部,走到安妮身邊。
被利刃插穿的帆被猛地往斜割開。
「就是現在!殺上去!」
坐在地上的安妮抬頭看了看積積,又看了看被染紅的腹部。
我皺起眉頭,凝神注視着飛在空中的白色物體。
兩人緊抓着風箏,高喊着我的名字。
右手拿着劍的伯恩,一邊揮開傾瀉而下的箭,一邊命令他們制止凱爾他們。但是以伯恩爲首,處於劣勢的火獅子號船員們,根本沒有這樣的閒暇。
「我也能去。」
「放箭!射過去!」
「別讓他們過去!攔住他們!」
我也不敢相信。
與此相對,火獅子號的船員依然爲突然闖上來的阿爾和雷而驚訝,但一邊將他們包圍。
「我曉得!左舵!滿~舵!」
聽到我的聲音,凱爾他們各自點了點頭,走進了火獅子號的內部。
「伯恩,你這傢伙!要背叛我嗎?」
瑪麗的身體發出綠光。下一瞬間,狂風吹散了傾瀉而下的箭和火球。
錨被捲起來,銀翼號緩緩開動。
「安妮,你待在這裏。滅火!把帆割下來!」
看着安妮搖晃的眼睛,瑪麗吐了口氣。然後表情緩和下來。
我看着他們,一邊用右手用力指了指佔據左弦位置的火獅子號。
我瞪着猶豫的瑪麗。
「能讓你得逞嗎?」
勝機完全倒向了這邊。考慮到『恩寵』的效果,可以說勝利已成定局。
額頭流着汗的伯恩環視四周。意識到已經無法挽回的伯恩瞪着我。
阿爾在空中拔出腰間的劍,刺向船帆。雷緊緊抱住阿爾的背。
「羅梅隊長!」
「真的假的?」
「阿爾?雷?是他們嗎?」
我有想過阿爾和雷可能會無視指示來營救我。但兩人沒有辦法駕駛船。本以爲他們束手無策纔是,沒想到會飛到天上來救我。
雪白的帆否時熊熊地燒起來,火焰向四周蔓延。我望向火焰射出的方向。在火球起點的地方,看到伯恩正在撩起溼漉漉的頭髮。
銀翼號上的孩子們,很多都充滿了憎惡。但究其根源都只是悲傷。他們在憤怒之前,更應該先哭出來的。
認爲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伯恩吐露了心裏話。瑪麗恨得咬牙切齒,不過一道聲音跟她喊道。
「風箏?」
我被上天賦予了召來幸運的『恩寵』力量。也許是那奇蹟的力量發揮了作用,幫助他們兩人飛行。但即便如此,想要飛向天空並付諸行動,全出自他們的決斷和意志。
回過神來,左弦位置的火獅子號也停止了攻擊。伯恩和他的船員們,也呆呆地抬頭看着風箏上的阿爾和雷。
「凱爾!博雷爾!去找信!請拿到哈米爾王國的信!」
船與船互相撞擊,一股巨大的衝擊向我們襲來。雖然差點摔倒,但總算撐住保持姿勢,當抬起頭來,船與船之間的距離已經相當近,就連我都能跳過去。
「有弓的人反擊!沒弓的去滅火!」
「安妮……」
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阿爾!雷!」
確實,身體輕盈的凱爾,或許能在火獅子號接近的時候跳過去。
「羅……人!」
莫里斯船長想盡辦法讓船移動,但是帆被燒掉的船根本無法移動。另一方面,火獅子號卻很敏捷。遊刃有餘地跟在銀翼號後面。
預感到死亡的時候,阿爾跳到火焰前。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安妮的眼中,順着臉上燒傷的痕跡滑落。然後是抽泣的聲音。一直抵抗的孩子們聽到安妮的哭聲,也放下了武器。一旁的懶漢號船員也說了些什麼。雖然聽不清內容,但聽到他們說話的孩子們都放下武器,停止了抵抗。其中也有人哭了起來。
「老爸!就是現在!」
「我馬上去救你!」
「……住手吧,安妮。已經可以住手了。」
在我的注視下,瑪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然後看着指望着自己的安妮的臉。
博雷爾發出驚歎聲。但毫無疑問,風箏上的,正是阿爾和雷。
凱爾叫了起來。幾乎與此同時,熱風伴隨着紅光拍打我的臉頰。抬頭一看,一顆巨大的火球,射到銀翼號收起的船帆上。
就在我垂頭喪氣的時候。
「可惡……」
我環顧四周。我需要個什麼突破口。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尋找着能打開戰況的缺口。不過,那種東西當然不會這麼巧合擺到眼前了。
瑪麗一手拿起撿到的劍,自己也跳上了火獅子號。懶漢號的船員也撿起武器跟在瑪麗身後。銀翼號的孩子們即使沒有登上敵船,也在一邊放箭掩護。
「啊,好痛啊。」
「假如你也是個首領,就不要讓部下自己來做,而是應該下命令。不過,如果你命令要砍殺,我也不能失去部下,那我也會下令斬殺。」
「只要殺了你!之後的總會有辦法!」
我環視着成爲戰場的火獅子號的甲板。數量上還是敵人爲多。但是氣勢在我們這邊。特別是在船的中央大鬧的阿爾和雷,一個接一個地打倒了火獅子號的船員。這時,懶漢號的船員也加入其中,氣勢登時大增。
只有三個人殺過去也無濟於事。敵人太多了。假若吉尼和積積毫髮無傷的話,那或許還有辦法。但是兩個人都受傷而不能動彈。
瑪麗告訴安妮,安妮就像繃緊的弦突然斷了一樣,當場癱倒在地。
風箏猛地下降,幾乎要撞到火獅號的桅杆上。但是就在碰撞之前,阿爾和雷踢向風箏飛到了半空中。兩人的目標,是火獅子號的船帆。
「能讓你肆意妄爲嗎!」
喊叫着的阿爾,用自己身體接住了火球。火焰呼嘯,包圍了阿爾的身體。
沒想到瑪麗會有這樣的變化。說實話,我很討厭瑪麗。膚淺而自我中心。最重要的是,看不見四周,實在不是當領袖的料。但現在的她,讓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
我指着火獅子號的船尾。位於船尾的船長室裏,應該有一封來自哈米爾王國的信。
聽到好像什麼從遠處呼喚我的名字。我看向銀翼號的右弦,那裏一個人也沒有。船舷的另一邊則是廣闊的大海,一艘小艇也沒有。
看到勝機的不只是我。瑪麗大叫一聲,莫里斯船長猛地轉動舵輪。銀翼號轉向左側,船身撞向位於左舷上的火獅子號。
那麼,接下來只需要一件東西。
「沒關係,沒關係啊。」
博雷爾和加特也走上前。他們手裏拿着掉在地上的劍。在波瀾不驚的大海上,對手也不是小孩子。現在的話,三個人可以發揮出全力。但是……。
「羅梅莉亞大人!我可以過去!」
我跟阿爾和雷、緊抓着風箏的那兩人對上眼。那一瞬間,我心中湧起了勝利的確信。
瑪麗溫柔地撫摸着安妮的肩膀,用響亮的聲音命令道。銀翼的孩子們一齊行動,割斷燒着的帆的繩子,把帆扔向大海。
抱着安妮肩膀的瑪麗,眼中充滿了憤怒。伯恩也毫不示弱地反駁道。
加特看着空中的風箏叫道。風箏的背上確實緊緊地抱着兩個人。紅頭髮和藍頭髮的兩個男人。那是!
「我也成」
伯恩命令火獅子號的船員,自己也放出火球。
積積雖然失去血氣而臉色蒼白,卻依然微笑着。那份笑容溫柔地打破了安妮的心牆。
聽到莫里斯船長的吼聲,懶漢號的船員也一齊動起來。
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甚至都聽到幻聽了嗎?我爲着自己的窩囊而咬住下脣。但是,旁邊的凱爾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啊?別說什麼背叛,從一開始就是你失策吧!算了,這裏連人帶船盡數殺掉的話,到頭來也是一如計劃的!」
我向凱爾他們發出指示,表示現在有機可乘。三個人恍然大悟,跑上銀翼號的甲板,一腳蹬到船舷,跳到火獅子號上。火獅子號的船員被阿爾和雷吸引了注意力,凱爾等人抓住了那個空隙,眨眼間打倒了三名船員。
「阿爾!」
望着被火焰纏身的阿爾,我心中茫然,只是一片茫然。全身無力,思考完全停止。
「嘿嘿,自己跑來送死。」
伯恩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但那聲音也徒然從我耳邊掠過。
我茫然地望着被火焰包圍的阿爾。熊熊烈火中傳來低沉的呻吟聲。是被烈火炙烤的痛苦聲音。
阿爾的聲音越來越大,變得越來越有力。不是,這不僅是痛苦的悲鳴。是一聲吼叫。
「豈有此理!不可能!」
放出火焰的伯恩臉色鐵青。下一個瞬間,包裹着阿爾的火焰大幅膨脹。
「少得意了!」
隨着一聲咆嘯聲,膨脹的火焰向四方八面彈開。猶如從烈火中誕生出般走來的阿爾,頭髮都燒焦,身上還冒着煙。但他雙腳站定,用比火焰還熾熱的眼睛瞪着伯恩。
阿爾和伯恩一樣會使用火魔法。大概是在被火焰包圍的瞬間,從自己身上噴出了火焰,吹散了伯恩的魔法吧。但阿爾既沒有練習過,也沒受過教導。能在短時間內做到這一點,真是難以置信的才能和勇氣。
被阿爾的氣勢壓倒,伯恩向後退去。那張臉雖然苦澀地扭曲着,但忽然間,他眼睛裏飽含了力量和決心。
伯恩的左手生了一個火球。當阿爾擺好了架勢,伯恩卻突然往右一轉。然後向火獅子號的船尾放出了火球。火球打中船尾的甲板上,猛烈地燃燒起來。
伯恩還連發火魔法,點燃了火獅子號。
「喂,住手!」
阿爾想要阻止伯恩,伯恩丟下劍,腳踩在船舷上。
「這艘船完蛋了,你們跳海逃跑吧!」
伯恩對部下的船員們這麼說後,跳入了大海。
「喂,你別逃啊!」
阿爾追到船邊,一邊看着大海一邊怒吼。在他的周圍,火獅子號的船員紛紛放下武器,一個接一個地跳入海中。
聽到阿爾叫喊,加特一邊抓着錨一邊回喊道。
「喂,在這邊!在下面,下面!」
我用視線詢問,凱爾和博雷爾搖了搖頭。兩人沒能回收哈米爾王國的信件。
「識字確實很方便呢。」
「我曉得,瑪麗!要脫離囉!」
從繩子上爬上來的加特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這時,寶拉衝過去抱住了他。
「難不成!」
掉進海里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被打撈上來。看着被回收的人們,還看到一艘小艇正划過去。是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扔進海里的孩子們。他們都有好好坐上小艇,追上了因戰鬥而移動的銀翼號。
包圍着火獅子號的火焰越燒越旺大,船頭的火獅子像也燃起來了。看那樣子,彷彿被自己放出的火焰燒着一樣。再過一段時間,整艘船就會燃燒殆盡,沉入大海吧。
聽着我們對話的莫里斯船長咧嘴笑了。
「很好。」
「羅梅莉亞大人,哈米爾王國的信,就是說這個嗎?」
掉進海里的所有人都被打撈上來。前去拿信的凱爾和博雷爾也在其中。他們察覺到船上起火後逃離了。
「阿爾!救救我,我不能掉到海里去!」
我的聲音,在梅比姆內海的天空中迴響。
「笨蛋!你怎麼會在那種地方!你知道我剛剛有多擔心啊!」
「即使公開這封信,哈米爾王國也不會怎麼困擾。可你們不一樣吧?」
「我知道了!我不會襲擊你國家的船!這好了吧!」
加特用左手溫柔地撫摸着寶拉的頭。
當我垂頭喪氣時,傳來了一陣笑聲。
不僅順利地與墨卡島進行了交涉,還掌握了瓦爾羣島的弱點。真是一段有意義的時光。
莫里斯船長轉動銀翼號的舵輪,開始駛離火獅子號。
「這封信我不會公開,相對地…………」
我按照聲音的指示,往船的正下方望去。在銀翼號的錨上,只見加特正緊緊抓着。
「那麼,我們回去吧。」
我馬上讓人放下繩子,把加特拉上來。
我把目光轉向伯恩。被綁着的伯恩臉容都扭曲了。
聽了莫里斯船長的話,伯恩咬緊牙關。
對着惡狠狠地叫喊的伯恩,我笑着點了點頭。
寶拉把臉埋在加特的胸前,抽着鼻子訓斥道。
「對了,伯恩先生,我剛纔邀請你加入我們,那個邀約現在還有效哦?」
加特用右手撓了撓鼻子下面。這樣證據就齊了。
「全體撤離!回到船上。來不及的人跳進海里!全體撤離!」
沒想到伯恩會不惜燒燬自己的船,也要毀滅證據。這是沒能看透對方行動的我的失敗。
我一邊晃着信,一邊看着伯恩。
看到還想要戰鬥的阿爾和雷,我揮手指示。然後回頭看着莫里斯船長。
「阿爾!雷!快回來!」
對於伯恩的不屑,我點頭表示肯定。說到底,那不過是一封信。就算拿這封信告發哈米爾王國,哈米爾王國也許會咬定那只是海盜擅自僞造而撇清。
「那、那樣的信算得了什麼?區區一封信,能做得出什麼?」
「……對不起。」
「啊,怎麼會……」
「嗯嗯,那可不容易啊伯恩。我先告訴你,衰落的時候真的有夠喫力啊。」
我們用溫暖的目光守護着兩人時,加特慢慢地將右手伸進自己的胸口和衣服之間。當他右手抽出來時,只見手指間夾着一封信。
懶漢號與火獅子號拉開了距離。在火勢不至於蔓延的地方,莫里斯船長把船停下了。再看火獅子號,火勢已經蔓延到整艘船。
伯恩在火獅子號的各處放了火,所以火焰迅速蔓延。這已經撲滅不了。
信件如果被公開的話,哈米爾王國爲了將真相埋葬在黑暗之中,一定會把與瓦爾羣島的關係變回白紙吧。
加特爲了確保哈米爾王國的信,潛入了火獅子號。如果是被火焰波及來不及逃脫的話……。
我咬緊牙關,阿爾用拳頭擊打船舷。雷也皺起了眉頭。然而,在垂頭喪氣的我們的耳中,卻響起了一把蠢呆的聲音。
「莫里斯船長,這樣下去火會燒到我們的船。」
「加特,是你找到的嗎?」
發出聲音的是寶拉。她臉色鐵青地環視着周圍。我也急忙看了看甲板,卻不見加特的身影。
「好了,像你聽到的一樣喔,伯恩先生。」
海面上,不僅有懶漢號的船員,還有包括伯恩在內的火獅子號船員。這裏汪洋大海。不救他的話,他們就會溺水而死。莫里斯船長一邊咂着嘴,一邊下達了救出所有人的命令。
加特遞出了信。信封上的圖案是一隻展翅的大鷲。是哈米爾王國的徽章。
「加特!你這傢伙,在那裏幹什麼!」
「確實,一紙書信,是不會動搖到國家的。」
迄今爲止,瓦爾羣島一直在哈米爾王國的庇護下爲所欲爲。然而,他們將會失去這個後盾。
剛剛還在火獅子號上戰鬥的瑪麗,單手拿着劍發出指示。然後自己也踏上船舷,跳到銀翼號上。
「喂~,誰來救我啊~!」
寶拉當場癱倒在地。她那失去焦點的眼睛,注視着即將燒光的火獅子號。
我接過信,確認裏面的內容。加特沒有跳入海中,反而緊緊抓住錨,都是爲了不弄溼這信。我看了看裏面,點了點頭。這正是哈米爾王國企圖綁架我的證據。
「加特不見了!有誰看到加特嗎?」
「嘿嘿,信好像和船一塊兒燒掉了,如意算盤沒打響,真遺憾啊。」
「寶拉?」
聲音是從左前方傳來。我和阿爾面面相覷,望向左邊的大海。可是剛纔也確認過了,海面上一個人也沒有。唯有即將沉沒的火獅子號。
我慌忙跑到左弦,從船舷探身環視大海。但海上已經沒有人漂浮,所有人都獲救了。我看了看莫里斯船長和瑪麗,兩人也搖了搖頭。既然沒有漏救。但現在又不見蹤影。
還在火獅子號上的阿爾和雷、懶漢號的船員也回到了銀翼號。來不及返回的人就跳海躲避。
正當我咬牙切齒時,銀翼號的甲板上響起了悲痛的聲音。
「哦,得救了 ~」
露出淺笑的是被拉起來的伯恩。他和火獅子號的船員一起被綁在一起。嘴裏雖然沒有雪茄,但那張貧嘴似乎還健在。
我滿臉笑容地看着伯恩。伯恩的臉上浮現出更加苦澀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