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典 羅梅莉亞的眼睛和雙胞胎的心
《羅梅莉亞戰記》 · 有山リョウ · 1萬 字
我穿着連衣裙和上衣,打扮成小鎮姑娘的模樣,走在磚瓦房林立的米雷多城中。道路用石板鋪成,很好走。但我兩手抱着好幾個紙袋,所以步伐緩慢。
「呼,果然該拉個什麼人來提行李吧?」
額頭流着大汗,我心裏有些後悔。
紙袋裏面的全是衣服,所以也不是那麼重。但由於兩手都是,所以有點手忙腳亂。
看到路邊放着一張長椅,想要休息一下,就把紙袋放在長椅邊上,自己也坐下來休息。抬頭一看,一片蔚藍的天空很舒服。
正休憩的時候,耳邊傳來街上人們的閒言閒語。居民談論的,是來犯卡修地區的魔王軍,以及擊退他們的二十名卡修守備隊。
居民聽說可怕的魔王軍來到卡修這樣的邊境都很是懼怕。對於年輕人拼了命戰鬥,擊退了敵人都大加讚揚。
聽到這些流言的我,高興地咧開了嘴。然後站起身,拿着紙袋出發的腳步和剛纔不一樣地輕。走了一會兒,看到了旅館的招牌。這就是我們借住的旅館。穿過旅館的入口進去,朝租下的大房間走去。走進大房間,幾張臥鋪排列在一起,穿着睡衣的士兵們,正在度過各自的時光。他們就是話題中的人物,卡修守備隊的成員。
幾天前,我們和魔王軍的偵察部隊交戰,在展開激戰下取得了勝利。而現在則停留在米雷多
城,治好戰鬥中所受的傷。
「各位。我回來了。阿爾,雷。你們的傷怎麼樣了?」
我把紙袋放在門口旁邊,看了看大房間裏面的牀鋪。牀上躺着兩個青年。
紅色頭髮、神情威嚴的青年是卡修守備隊的阿爾。而藍頭髮、臉上長滿雀斑的青年就是雷。二人在與魔王軍的戰鬥中負了重傷,現在也臥牀不起。
「這種小傷,已經差不多治好了。還有,羅梅隊長,如果要出門的話,請你帶上護衛。因爲最近米雷多的治安好像也惡化了。」
「是的,既可以當護衛,也可以提行李!不管什麼時候也可以吩咐我們。」
阿爾提醒我,而雷亦拼命主張。
「你在說什麼?現在還站都站不起來吧?」
看着兩個人逞強,我都沒好氣了。兩人的傷還沒有完全好,弄不好還會造成傷口裂開。
「請好好休息吧。而且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還要在米雷多待一會兒。」
「有什麼事嗎?」
我在兩人旁邊等待,很快從店裏面出現了一個戴眼鏡的長髮男子。
我一邊回答阿爾,一邊環視大房間裏的二十名卡修守備隊。
羅梅莉亞。總覺得那個人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樣。
「其實,我想讓你們和我一起去耶魯馬克商會。」
我道歉後,格蘭笑着原諒我。不過,他們可是我爲數不多的士兵們。努力分辨出他倆吧。
我垂下視線。看來還是錯了。
「我是格蘭。」
看見塞琉尼出來接待客人,格蘭和拉根蘭把目光轉向擺放的商品。我對他們說過,可以在預算內買自己喜歡的東西。
「歡迎光臨,客人。我是擔任掌櫃的塞琉尼。」
「領帶歪了喔,格蘭。」
「我應該說非常適合你嗎?」
就在他們互相看着對方的時候,有人敲了敲門。門後傳來的是羅梅莉亞的聲音。
「對我來說,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用來談生意,全是商品。」
在一羣士兵中,我看上了兩位男性。兩人有着烏黑的秀髮和端正的面容,真是男子漢。而且兩人還是雙胞胎,像照鏡子一樣映着一模一樣的臉。
格蘭接過襯衫穿上。
聽到格蘭的問題,羅梅莉亞點了點頭回道。
「那很厲害啊。不過,從頭開始培養工匠不是很不容易嗎?僱個技術好的工匠不是更便宜嗎?」
格蘭歪着頭問道後,拉根頜首,遞過一件新襯衫。
陳列的衣服、禮服等都是最時髦的,化妝品、奢侈品等也都是品質上乘的精品。
「那個人值得信賴嗎?」
「其實我們想送件禮物給某位女性。」
聽到拉根的提問,塞琉尼笑着回答。這次輪到格蘭歪着頭。
在米雷多城某旅館的單間裏,卡修守備隊的格蘭脫下內衣放在牀上。半裸着身子的格蘭嘴裏發出嘆息。
「格蘭……那邊是拉根嗎?」
「可是,她不可能分辨出我們吧?」
「今天想要什麼樣的東西?」
「原來如此,所以才找我們啊。這真是個好主意啊,拉根。」
「乏味?」
「是的。雖然這不是士兵的工作,但能幫我一下嗎?」
「怎麼樣,合適嗎?」
格蘭扣着襯衫紐扣,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亞麻色頭髮的女人。
我心滿意足地看着格蘭他們。雙胞胎一邊和塞琉尼聊天,一邊分別買了用優質紙張製作的信箋套裝和帶着花香的香油。
「哦,備齊了不少好貨色呢,拉根。」
「非常樂意。」
毫無懼色地斷言的塞琉尼,從骨子裏就是個商人吧。可是,卻不是一心只想賺錢的人。雖然以賺錢爲前提,但也能從創造出盈利模式而獲得喜悅。那麼,要想說服他,現實利益自不必說,還應該準備好能創造利潤的環境。那樣的話,對方應該會幫忙的。
「這會對不起其他夥伴。」
「我是拉根,羅梅莉亞大人。」
「一定吧,除了過世了的媽媽,誰也分不清我們。」
「怎麼了?」
「嗯,有點。」
「原來如此,那麼對你來說,工匠就是商品嗎?」
「真不愧是擁有米雷多最大商館的耶魯馬克商會呢,格蘭。」
拉根也一邊穿上自己的襯衫一邊點頭。
「遵命。」
「不用勉強也成喔。」
我們達成了目的,離開耶魯馬克商會,坐上馬車。我打開馬車上的小窗,拜託車伕回去旅館。馬車開始前進後,雙胞胎一同把購入的東西遞給我。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們……你們可以脫下衣服嗎?」
塞琉尼把我們領到店的角落。
繫着紅色領帶的拉根拿起放在架子上的手帕,確認手感。
「我在稍爲想着羅梅莉亞大人,拉根。」
「話雖如此,可付錢的是羅梅莉亞大人,說是禮物也很怪就是了。」
格蘭也伸出手,整理面前的拉根的衣領。這下子就完全一樣了。
格蘭和拉根經常被女性追求。因此女性經驗豐富。
「拉根你纔是,襯衫的領口都反了啊。」
「……對不起。」
來到一間門庭氣派的商館後,我讓雙胞胎先下車,跟在後面。穿着傭人的衣服走進商館,店內衣服帽子,還有香水和口紅等化妝品琳琅滿目。此外,還陳列了茶具、茶葉、菸草等奢侈品和寶石。
拉根的目光從長長的黑髮間投向格蘭。拉根也脫了衣服,半裸着身子。雖然身材偏瘦,但肌肉緊實,沒有一絲贅肉。
深藍色領帶的格蘭遞過一套信箋套裝,而紅色領帶的拉根遞過裝在玻璃瓶裏的香油。
「哦,專屬的……那是哪個國家的人?果然是藝術之都巴利蘇亞嗎?」
穿着貴族衣服的格蘭和拉根,恭敬地向穿着傭人服的羅梅莉亞行禮。
塞琉尼向格蘭和拉根低頭行禮。那動作真是優雅。兼備自信和沉着。
「那也不是。」
「明明去買自己想要的東西不就好了。」
「會唉聲嘆氣,是有什麼煩惱嗎?格蘭。」
同樣穿着襯衫的拉根忠告道。但是,這不用說也知道。
「確實,培養工匠需要花費時間和費用。但是,以商人來說,僱用已經得到肯定的工匠,總是有點乏味。」
受傷的阿爾和雷就固不用提了,奧托、班、佈雷的體格都不合適。凱爾的身高也不夠吧。雖然除了這六個人,誰都不打緊——。
格蘭舉出了一個遙遠的異國名字。
「耶魯馬克商會?是米雷多最大的商人對吧。」
但不代表他們好女色。進一步說,他們不太相信女人。因爲明明說喜歡,但誰也分不清格蘭和拉根。不知從何時起,格蘭和拉根不再期待女人了。但是——。
「如果是說在巴利蘇亞工作過的工匠的話,那這裏一半左右的商品都是的。
「這裏的商品,是與我們商會簽下專屬合約的工匠的獨一無二的商品,作爲禮物,我想是最合適不過了。」
「嗯,雙胞胎的話會很引人注目呢。這樣便不會注意到旁邊的羅梅莉亞大人吧,格蘭。」
我租了一輛貴族用的豪華馬車,和格蘭他們一起前往位於米雷多城的耶魯馬克商會。
格蘭笑着看着羅梅莉亞。雖然讚美女人的衣服是最基本的,但羅梅莉亞穿的卻是傭人的衣服。即使被誇獎,羅梅莉亞看起來也不會高興,所以格蘭決定進入正題。
「我先說好,你最好不要期待。」
繫着深藍色領帶的格蘭打量着店內,點了點頭。
格蘭坦誠地說出了內心的想法。兩人之間沒有祕密。因爲對於格蘭來說,拉根是可以說得上就是他自己。
聽到搭話聲,格蘭回頭一看,正是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這個有如鏡像一樣的人,正是他的雙胞胎弟弟拉根。
巴利蘇亞是名畫家和雕刻家輩出的地方,被稱爲藝術之都,是許多藝術家和工匠嚮往的地方。
「羅梅莉亞大人,請收下。是禮物。」
「能得到兩位這樣的人愛慕,那位女性真是幸福啊。那麼,請到這邊來。」
商會在巴利蘇亞也有工房,也會派遣簽了約的工匠作爲研修生前往。」
我一懇求,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拉根有些使壞地問道,塞琉尼搖了搖頭,笑了。
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團,穿着長及腳踝的黑色連衣裙,外面套着一條白色圍裙。
「還是格蘭和拉根吧。」
「我覺得可以喔。至少我覺得她和以前見過的女孩不一樣。」
拉根伸出手,解開深藍色領帶再次繫好。
「羅梅莉亞大人,你讓我們打扮成貴族,自己卻穿傭人的衣服,這是想做什麼?」
根據我事先的調查,耶魯馬克商會擁有自己的流通網絡,直接從產地採購。因此才能以低廉的價格買入品質好的東西吧。不過,耶魯馬克商會的商品固然好,可是逛商店的格蘭和拉根倫也威風凜凜,宛如真正的貴族。店裏的員工和客人也把視線投向了華麗的格蘭和拉根蘭。沒有人在意跟在後面的我。
塞琉尼講述了商人的理念。
「是的,我正在考慮早晚跟耶魯馬克商會合作。但在此之前,我想和耶魯馬克商會的掌櫃塞琉尼直接見一面,而且不要讓他發現就是我。」
我試着猜出並排站着的雙胞胎的名字。不過我沒有自信。
一應門後,羅梅莉亞就走了進來。她的樣子和剛纔不一樣。
「有沒有什麼好東西呢?她不喜歡華麗的裝飾,所以實用品會比較好。」
店裏的架子上裝飾着手套和手帕,還有髮卡和胸針等珠寶首飾。其他還有扇子、煙盒等小東西和日用品。
格蘭看着拉根。房間裏沒有鏡子。不過不用照鏡子,看看弟弟就行了。視線的前方看見穿綠色夾克、系紅色領帶的拉根。那打扮看着就像個貴族。除了領帶的顏色以外,打扮應該和自己一樣纔是。
聽了說明後,格蘭恍然大悟。在談判之前先了解對方很重要。爲此,直接見面是最好的辦法,但如果是交涉的本人親自去,對方也會提防起來,那便看不出真面目了。於是羅梅莉亞心生一計,決定喬裝去見他。
期待只會失望,格蘭繫緊深藍色領帶,披上深綠色夾克。
「纔沒有喔。」
「商人的夙願,是找到值得挖掘的東西。已經成名的工匠,因爲評價已經定下來了,所以不能說是值得挖掘的東西。」
「帶着太貴的東西,還得擔心遭竊呢。」
格蘭和拉根互相對視。
「那送給正交往的女性怎麼樣?」
我正想把他們遞過來的禮物還回去,但格蘭和拉根都同時笑了。在這種地方果然是雙胞胎。
「沒關係的喔,反正又沒有要送的對象。」
「是的,請收下。」
格蘭和拉根帶着憂傷的眼神笑了。我只好接過來揣進懷裏。這時,馬車停了下來。可是還沒到旅館。
「嗯?怎麼了?」
我打開馬車上的小窗。小窗與駕馬的車伕臺相連,但不知爲何車伕卻不見了蹤影。
「怎麼了?」
「不行!羅梅……!」
我正要打開馬車的門出去,格蘭大叫道。就在這一瞬間,從微微打開的門縫裏伸出一隻毛茸茸的手臂,抓住了我的手。然後被一道大力拉出馬車。
「不許動,敢吵就殺了這個女人!」
粗野的聲音剛響起,一把短劍就指着我的臉。我扭動脖子,看着刀刃刺向我的人。我身後站着一個臉上有傷的大漢。而他背後是一個矮個子男人和一個胖胖的男人,他們正用短劍抵着馬車的車伕。
是強盜。米雷多城居然亂到會在大街襲擊貴族的馬車。
「嘿嘿,明明是貴族,卻連個護衛都不帶,真是太不小心囉。」
大個子男人扭曲着臉上的傷痕笑了。這點是我的失策。因爲我讓本該是護衛的格蘭和拉根打扮成貴族的樣子,才令周圍的人以爲沒帶護衛。
「羅梅……!」
拉根差點叫出我的名字,但旁邊的格蘭伸手製止了他。
「等一下,我們不會抵抗的。所以先放開傭人羅梅。」
「那個,羅梅莉亞大人,再怎麼說這也生不了火……。」
格蘭和拉根襲向搶走他們衣服的綁匪。格蘭給胖男人踢了一腳,拉根揍向小個子。兩人一擊將綁匪擊昏。然後從兩側夾擊剩下的大漢,同時一腳踢向他的胸部和背部,將他打倒在地。
「你們這麼好說話,真是幫了大忙。總之,先去我們的據點吧。因爲要從你們身上好好榨一大把贖金啦。」
聽了大個子的話,小個子男人點了點頭,拖着受傷的拉根往前走。拉根看着抬着自己的矮個子男人,心想只要手腳不受束縛,這樣的傢伙馬上就能打倒,但眼下被縛着而無法抵抗。而且也很擔心羅梅莉亞和格蘭。
羅梅莉亞站起身命令時,拉根插嘴道。
「失火了!失火了!」
我緊握着手中的短劍。萬一的時候,我也打算用這把短劍和綁匪戰鬥。
當拉根在心裏自嘲後,大漢的拳頭就砸在他臉上。面對緘口不言的拉根,臉上帶傷的大漢的審問,逐漸變成了拷問。
拉根和格蘭是一心同體,無論何時都在一起。格蘭就是拉根,拉根就是格蘭。
「你是拉根。拉根。你懂了嗎?拉根。」
我對雙胞胎的力量嘖嘖稱歎。拿着短劍的我甚至都用不着掩護。
「就在那裏!有煙!那些人質他媽的放火了!」
「格蘭,啊,是我的雙胞胎哥哥,還有傭人羅梅在哪裏?」
拉根呆住了。的確,這種方法是可以生到火,但不是簡單的事。除非有什麼樣的工具。
看到紋絲不動的格蘭,拉根感到腦子都怪怪的了
「你說火……,你也有打火石嗎?」
我做的火把在地下室裏燃燒。因爲是用香油當燃料,房間裏瀰漫着白煙和嗆人的氣味。爲了躲避煙霧,我們壓低身體等待,外面傳來了綁匪們的聲音。
「容我借來一用。」
沒做任何抵抗被帶過去,小個子男人下到了地下。地下室有一扇上了門閂的厚門,門前坐着一個胖胖的男人。男人穿着格蘭穿過的上衣,繫着深藍色的領帶。
臉上有傷的大漢問道,拉根不可能回答得出來。雖然假裝作貴族,但自己只是平民。真正的貴族是穿着傭人衣服的羅梅莉亞,但也不可能說出這事實。
「我們手腳被綁,身上也沒有武器……」
「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在哪裏找到的?」
拉根動了動手腳,想設法擺脫束縛。但是繩子很結實,靠腕力是不可能掙斷。而且結也綁得很緊,沒有要鬆脫的跡象。
羅梅莉亞的藍色眼睛直直地盯着拉根。
「啊,繩子很結實,你掙不開的啊。」
聲音屬於熟悉的女性。拉根定睛一看,黑暗中浮現出羅梅莉亞白皙的臉。
拉根只是點點頭。
拉根問眼前的大個子。
「夠了,明天再來!喂,把這傢伙扔到地下酒窖裏去。」
「從一開始就帶着喔。幸虧綁匪沒有搜我的身體。」
門馬上被關上了,然後上了門閂。倒在地板上的拉根勉強挪動身體,跪起來打量周圍。
「是誰?」
看到拉根不說話,臉上有傷的男人重重地嘆了口氣。
聽着羅梅莉亞的聲音,看着她的眼睛,不安和恐懼不可思議地消失了。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是哪一邊,那我來告訴你。可以嗎,拉根。」
拉根和格蘭面面相覷,格蘭瞪大了眼睛。自己也會是同樣的表情吧。
「這麼說,單憑一把短劍還是有點不放心啊。同時爲了引誘敵人,要放火僞裝成火災嗎。」
被綁匪囚禁的拉根,被塞進之前跟格蘭、羅梅莉亞一起乘坐的馬車,被綁到綁匪的據點。看來這裏是倒閉的酒館。從馬車搖晃的時間來看,肯定是在米雷多之內。但是不知道地點。
搬運拉根的矮個子男人點頭示意後,胖男人打開門。然後把拉根像行李一樣扔了進去。
「我本來不打算動粗的啦。」
格蘭故意用暱稱稱呼我,輕輕舉起雙手錶示不抵抗。把我當成傭人,想要救我。
「可是,羅梅莉亞大人,要怎麼逃?」
拉根用被綁着的手緊緊地抱住了他。如果格蘭死了,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不知道自己是格蘭還是拉根,也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
是石砌的地下室。正如誘拐犯所說,以前好像是用作酒窖的。天花板旁邊的牆壁上開了一個小洞通往外面。外面已經是黃昏了,微微的紅光從洞裏射進來,照亮了地下室。
隨着一陣腳步聲,門被猛地打開了。入口對面有三個人,一個身穿綠色上衣、繫着紅色領帶的小個子男人,一個穿着同樣綠色上衣、繫着深藍色領帶的胖男人,還有一個大個子男人。
「問問題的人是我們。那麼,貴族大人,來告訴我會支付贖金的人的名字吧。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不會動粗了。」
「混蛋!滅火!快滅火啊!」
綁匪他們是打算綁架沒錢僱護衛的貴族吧。然而羅梅莉亞是格雷厄姆伯爵家的千金。一旦綁架曝光了的話,格雷厄姆伯爵家礙於貴族的面子,一定會找出犯人吧。
「大腿內側。爲了防止萬一,我總是帶在身上。臥室的枕邊也藏了一把喔。」
「別看我這樣,我很擅長生火的喔。」
拉根被打得滿臉是血。可是,最先示弱的反而是那大個子。
拉根用被綁住的手,搖晃格蘭一動不動的身體。
「冷靜點。他只是失去了意識。」
他尋找周圍,想看看有沒有能割斷繩子的東西,但周圍只有壞掉的架子和椅子的殘骸。
「啊,怎麼會這樣。格蘭,不要死!」
一到藏身地就和他們分開了,不知道他們是否安全。尤其擔心自己的主子羅梅莉亞。
「……拉根? 羅梅、莉亞大人?」
羅梅莉亞拿出銀色的刀刃,回答不知所措的格蘭,輕易地切斷了綁住兩人的繩子。
「格蘭,你醒了嗎?那我也跟你說一下,你是格蘭。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是誰的話,我來幫你分辨,好嗎?」
格蘭撐起上半身,一頭霧水,呆呆地張大了嘴。
聽了羅梅莉亞的話,拉根像個孩子似的連連點頭。
「武器的話,有短劍喔。」
「啊,格蘭!快叫我拉根啊,不然我到底是是誰了?我真的是拉根嗎?吶,回答我啊!」
「嗯,我沒事。說起來,你是拉根嗎?」
就看在那之前,自己能不能撐過去了。
羅梅莉亞立刻制定了逃脫計劃,走到傢俱殘骸前撿起了廢木頭。
羅梅莉亞把紙切成小塊。然後把廢材削成棒狀,接着用手夾着滾成錐子狀,把棒子的前端壓在廢材上。
抓住我手臂的大漢扭曲着臉上的傷口笑了。
門外傳來綁匪驚慌的聲音。
在赤紅色火焰的映照下的這人,到底是何許人了。拉根只能和格蘭一起笑了。
在附近尋找,希望好歹能尋到什麼釘子之類的東西,卻聽到地下室的暗處傳來了什麼人的聲音。
「怎可能了?不過,只要有短劍和木頭,還有能充當火口嘴的東西便能夠點火吧?」
雖然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但還是有獲救的希望。阿爾他們逗留在米雷多的旅館裏。如果羅梅莉亞沒回去的話,同伴們一定會來找她的。
羅梅莉亞的細脣動了動,呼喚着拉根的名字。那雙藍色的眼睛裏映出了拉根的臉。
這時,把頭擱在羅梅莉亞膝蓋上的格蘭,忍着疼痛睜開了眼睛。
羅梅莉亞笑得像個少年在炫耀似的。然後羅梅莉亞把身上的圍裙解下,纏在廢木材前端,撒上香油點燃。這樣火把就做好了。
「羅梅莉亞大人,你沒事吧?」
「啊?啊……好的。」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是貴族,爲什麼這麼嘴硬了啊。」
大漢握緊了拳頭。拉根咬緊牙關。
拉根看了看羅梅莉亞的裙子。
拉根點了點頭,羅梅莉亞露出憂傷的表情,視線落在她的膝蓋上。由於光線昏暗而看不見,那裏躺着一個和拉根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手腳被綁着。羅梅莉亞把膝蓋借出的格蘭,和自己一樣被剝去了衣服,臉上有被施暴的痕跡。原來不只是自己,格蘭也在別的地方受到審問。然後因爲什麼都沒說,所以遭到了暴打。
「你說帶着,在哪裏?」
說着,羅梅莉亞拿出了拉根他們剛剛送給她的那信箋套裝,以及裝有香油的玻璃瓶。
綁匪完全搞錯了襲擊對象。但假若知道了真相,也許會因爲害怕東窗事發而殺死羅梅莉亞逃跑。
羅梅莉亞的大喝聲響徹酒窖。羅梅莉亞伸出雙手,貼在拉根的兩頰上,把拉根的臉轉向自己。
「啊,格蘭。回答我吧,要是你不在的話,我該怎麼辦?」
拉根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腳。手腕和腳踝被粗麻繩綁着。
大個子男人瞪着拉根,說自己的手已經打得痛了。
拉根用被綁着的腳,艱難地爬到格蘭身邊叫道。然而,可以說是自己半身的格蘭卻一動不動。簡直像死了一樣。
可以說是自己半身的鏡像。因爲太過相同的存在,拉根有時會分不清自己是誰。所以拉根纔會叫格蘭的名字,格蘭也會叫拉根的名字,但是一旦格蘭不在了的話——。
「那麼,你們兩個人都能動嗎?等我們三個人都準備好的時候,就從這裏逃出去吧。」
羅梅莉亞的手邊冒着煙,還生了一團小火。
「拉根!冷靜一點!」
臉上有傷的大漢坐在拉根前。他的背後是一扇門,小個子男人正穿好從拉根搶來的上衣,繫上紅色領帶。拉根再環顧四周,發現牆壁上擺滿了破破爛爛的架子。架子上放着破碎的酒瓶和腐朽的酒桶。
儘管羅梅莉亞這麼說道,但是沒傳入拉根的耳裏。不安在他心中膨脹,恐懼支配着他的大腦。
看到突然出現的短劍,拉根瞪大了眼睛。
聽到羅梅莉亞如此漫不經心地說道,拉根和格蘭兩人只能一同閉口。
「格蘭,你沒事吧?」
「拉根!請看着我,看我!」
雖然是偶然,但羅梅莉亞猜對了。
拉根透出安心的一口氣。
「啊,點着了。」
「沒有想像中那麼厲害嘛,拉根。」
「和魔王軍比起來不算什麼呢,格蘭。」
格蘭和拉根互相拍着對方舉起的手慶祝。
數日前格蘭和拉根,闖越了與魔王軍的偵察部隊的激戰。結果,他倆得到了區區街頭流氓和綁匪無法比擬的實力。
「請趁現在把犯人綁起來。」
我一邊驅散瀰漫的煙霧,一邊指示抓捕綁匪。格蘭和拉根從失去意識的綁架犯們的腰間抽出腰帶,將他們的手臂綁了起來。
因爲畢竟不能真的引發火災,所以我踩着點燃的火把滅火。雖然火已經熄滅,但濃煙依然瀰漫,籠罩着視線。
我拂去煙霧,看到了被綁起來的綁匪。看到他的臉孔,我湧現一陣不協調感。被綁着的大漢的臉,正是被綁架時把我的胳膊扭起來的男人。可是他的臉上沒有傷痕,而沒記錯,那個男人的臉上應該有傷痕纔對。
正當我走近一步,想要檢查那個大個子的臉時。從背後伸出一隻毛茸茸的手臂。
抓住我的胳膊擰了一下。一瞬間,短劍從我手中被奪了下來。
「「羅梅莉亞大人!」」
格蘭和拉根叫着我的名字。我抬頭看向背後,一個臉上有傷的大個子男人站在那裏。
我看着被綁着的大漢的臉。除了臉上有傷痕之外,其餘就是完全一樣的臉。
雙胞胎。原來綁匪中也有雙胞胎。
「可惡。我一聽說失火跑來,居然是羅梅莉亞?難道說就是格雷厄姆伯爵的千金嗎?那麼,你們就是打敗魔王軍的卡修守備隊嗎!」
大個子很快發現了我的身分,皺起了眉頭。
「放開羅梅莉亞大人!」
「不要拿刀對着那個人!」
格蘭和拉根憤怒地看着大漢。
「你纔是,如果不想那女人被殺,就乖乖後退!」
「是的,救兵馬上就會來的。」
「要對他倆保密喔。」
「你說怎麼,這……。」
房間裏,坐在椅子上的格蘭和拉根混雜在士兵們中間。雙胞胎穿着同樣的睡衣,臉上貼着膏藥,身上纏着繃帶。
「格蘭,拉根。不行,快戰鬥!」
「看來形勢逆轉了。」
面對滿臉笑容的阿爾,我用食指抵住嘴脣,單起眼睛。
格蘭和拉根笑着看着躺在牀上的阿爾和雷。兩人臉上都是汗水。爲了救我,他倆在大街上跑來跑去,結果傷口裂開了。傷勢惡化的兩人被同伴嘲笑。拉根戳着阿爾的側腹戲弄他。
我嘆了口氣,回頭一看,格蘭和拉根站在那裏。明明被關起來了,
格蘭和拉根面面相覷。這時,遠處傳來聲音。
我把責難的目光投向右邊的格蘭和左邊的拉根。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但再這樣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來相救。最壞情況是可能會餓死或渴死在這裏。
「你在笑什麼呀,格蘭。再這樣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人來救我們啊!拉根也是,怎麼不戰鬥了呢?」
「我就知道那兩個人一定會來的。」
「不,我覺得很厲害。你能分辨出那對雙胞胎了嗎?連我們都做不到。是有什麼訣竅嗎?」
「不是想都不用想嗎。」
「不至於什麼訣竅。只是我跟雙胞胎有一點點緣份。以前和亨利王子旅行的時候,我們坐兩頭馬。而那是對雙胞胎的馬。毛和臉也長得一模一樣,但該說是動作還是氣氛好呢,總是有點差異嗎。只要一起旅行個幾日後,自然就能分辨了。」
「你在幹什麼,拉根!格蘭也戰鬥吧!」
拉根說,格蘭點了點頭。
大漢抵着我的喉嚨,刀刃碰到了我的喉嚨。
「沒事的,羅梅莉亞大人。」
「你們,趕快起來!」
「羅梅隊長~!」
被雙胞胎鬼氣逼人的表情所壓倒的大漢,把我推了出去。格蘭和拉根扶着快要倒下的我。我立刻回頭,但這時候綁匪們已經從酒窖逃出去了。厚重的門關上了,上了門閂。
「我們答應了你的要求,接下來輪到你了。」
大漢把奪來的短劍抵在我的喉嚨上。
人數佔優的綁匪們笑了。但是,雙胞胎的表情卻沒有半點變化。
臉上有傷的大漢一笑,格蘭和拉根的表情就變了。目光一下子坐了下來。殺氣從身上溢出來。
格蘭和拉根也笑了。我也只能笑了。
「我知道了,住手!」
我提醒雙胞胎後,他們同時應了,回到自己的牀上。送走雙胞胎後,我發現阿爾一直盯着我。
「什麼?」
我聽到了呼喚我名字的聲音。這個聲音是阿爾和雷。是來尋一直遲遲不歸的我的。大概是剛纔注意到了火把生出來的煙纔過來的吧。
回到在米雷多城租住的旅館,換好衣服後,我來到阿爾他們住的大房間。
「是啊,那就把羅梅莉亞大人放了。」
「和阿爾他們相比的話呢。」
我命令停止戰鬥的雙胞胎。但不知爲何,兩人卻看着我微笑。
格蘭也舉起雙手,同樣與綁匪保持距離。
格蘭和拉根樂觀地笑着。
「喂,這傢伙可是重要的人質,有這麼容易放掉嗎?」
「只是輕傷。」
叫喊的是拉根。拉根舉起手後退。
「所以快那個人放了。」
「嘖、這個女人有那麼重要嗎?」
「「即使我粉身碎骨,也要奪回羅梅莉亞大人!」」
我無視疼痛的手臂大叫。如果就這樣被逮住,那三個人都會被殺。兩個人能戰鬥的話,也許總有什麼辦法。
大個子男人扭曲着臉上的傷口叫道。倒在地上的三個男人站了起來,搖了搖頭。雖然格蘭和拉根剛用腰帶綁住了他們的手,但他們互相協助下解開了。
「這麼說……你是用辨別動物的要領來分辨他們嗎?」
綁匪們屏住了呼吸。
「你怎麼知道?」
「格蘭、拉根,傷勢怎麼樣了?」
我用力拍打着門,但早已無法打開了。門外綁匪們的話音和腳步聲漸行漸遠。他們棄下這個據點逃走了。
「吵死了閉嘴!」
雙胞胎的聲音猶如唱和一樣迴響。
「羅梅莉亞大人!你在哪裏?」
「看,救兵來了對吧?」
格蘭和拉根上前一步。
不知爲什麼,兩人看起來很高興。
「是啊,事已至此沒辦法了呢。格蘭。」
「這下子談判決裂嗎?拉根。」
「格蘭,雖然你的可能只是輕傷,但請好好休息身體。拉根也不要鬧了,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