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龍中異形~
《羅梅莉亞戰記》 · 有山リョウ · 1.7萬 字

在拉奧尼爾王國西北部的達坎平原上,魔王軍的軍隊陸續集結。
爲數六萬。平原被魔王軍的黑色盔甲所掩埋,軍靴的腳步聲化作大地的迴響,震動着大地。
在厚厚的士兵重重保護下的本陣的帳篷裏,領命攻打拉奧尼爾王國的第二方面軍的上級軍官,聚集在一起召開了軍事會議。
帳篷深處,坐在大將軍的椅子上的大將軍伽勒,身體一動也不動,一邊看着桌子上攤開的地圖,一邊傾聽着部下的交談。
雖然伽勒凡事講求當機立斷,但現在自己的心中卻充滿了巨大的不安和迷茫。
傳來隔海相望的本國的魔王塞爾吉斯被殺的消息已經有幾十天了。與本國的聯絡已經中斷,生死還沒有得到確認。
情報交雜而混亂。來自後方據點洛班的補給也斷了,軍糧也令人不安。雖然每天都舉行軍事會議,但一直得不出明確答案,軍事會議一直在拖。
「魔王塞爾吉斯大人真的被殺了嗎?」
一名軍官重提已經重複了上百遍的話。
「淪爲敵方俘虜的士兵,看到魔王大人的首級。」
另一位軍官答道。人類把魔王死了的消息告訴俘虜的士兵,讓他們看看首級後放了他們。因此,魔王的死訊在士兵當中傳開,一時間造成了巨大的混亂。
「那種東西不可信,肯定是假首級。士兵怎麼知道塞爾吉斯斯大人的長相?這是爲了動搖士兵的手段。」
其他軍官制止說不要妄動。
「可是也有蓋了印璽的親筆書信,那是真的,連士兵都動搖了。」
人類之中似乎有惡毒的謀士,在釋放的時候讓他們拿着魔王親筆的文件或蓋了印璽的文書。對此,軍方高層也動搖了。魔王的印璽和親筆文件必須去本國才能拿到手。姑勿論魔王的生死論,至少,有人往返於自己魔族居住的大陸是確定的。
「只要想僞造就能做到,這就是對方的手段。告訴士兵不要被流言欺騙。」
「只會適得其反,讓士兵產生不信任感。這時應該確認魔王大人的生死,這纔是最重要的。」
軍官們爭吵起來,話題又繞來繞去。的確,確認魔王的安危是當務之急,但如果可以的話,早已經做了。
「所以,你要怎麼確認呢?就算要回去也沒有魔導船。」
一名軍官的話,讓其他人都無法反駁。
「現在不應該魔族之間內鬨吧?」
一名軍官單手拿起文件報告說。
「聽說第六方面軍在人類的攻勢下,好像被擊退了。」
「每個人都在覬覦魔王大人的後繼寶座啊。」
被魔王要求選擇了死或服從的伽勒,垂着頭歸入其軍門。之後和魔王一起馳騁戰場。
魔王軍奉行實力主義。有着不聽從比自己弱的人的風氣。即使應該避免損耗寶貴的兵力,但如果不一戰拿下大將軍,顯示自己的力量,其他人就絕對不會服從吧。
聽到軍官的話,周圍的人也點頭表示同意。
「那、那個,這個,沒法回故鄉嗎?」
剛開始的時候,同儕都笑他像一隻拼命學習技藝的狗,但隨着加米不斷取得成功,終於有了自己的部下,就再也沒人敢笑他了。
這時,加米不知在想什麼,插嘴進來。
雖然聲音很刺耳,但聽起來很耳熟。
如果因爲魔王的死而混亂,無法採取行動的話,那就是好機會了,可是洛班有那兩人。即使在魔王軍中也是危險的二人。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理。但既然沒有動靜,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右手出奇地大,左手卻像枯枝一樣又細又短。從走路的姿勢就能看出,他的後背異常隆起,一條腿卻動不了。那張臉滑溜溜的,如同小孩子那樣光滑,可是發出的聲音,卻就已歷一千歲的老人一樣乾枯。
人們說,現在被伽勒他們進攻的拉奧尼爾王國的王子和幾個同伴出發,暗殺了魔王。
雖然是成爲魔王的必經之路,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是聽了報告,果然同樣的魔王軍之間沒有取得聯絡。在魔王出缺的現在,正爲着誰來掌管而爭執。
「沒錯!伽勒大人。是我纔對。」
「總數現在還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集結了七萬以上的兵力。」
「他們也收到第一那邊相同的邀請吧。就算把他們拉到自己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背叛。」
「其他軍團長都說了些什麼?」
無論哪個方面軍的軍團長,都是升上大將軍之位的人,既有力又富有野心。雖然第三軍的巴爾巴爾已經先走一步,但大家心裏都認爲自己纔是下一任魔王。當然伽勒自己也相信自己擁有王者的器量。
要想回到魔族的故鄉戈爾迪亞大陸,必須藉助魔導船才能抵達。但是魔導船的定期航班現在已經中斷了。由於沒有任何聯絡,也不知道原因。即使想回去,如果沒有本國的設備,也不可能製造出魔導船。已經不能回到故鄉了。
「還是不要貿然走近其他軍團比較好。雖說是自己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襲擊。」
「那是,那個,還沒有回答。」
魔族之間爭鬥。雖然在魔王去世的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但要成爲下一任魔王,這是無可避免的道路。
「哦,要來跟我們一戰嗎?」
「既然不能和本國取得聯繫,那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雖然很難相信是拉奧尼爾王國的王子暗殺的,但也有可能是本國的某人謀反了。」
雖然無法相信有人類能殺死那個魔王,但是那個王子回國的時間,和本國失去聯絡的時間正好吻合。
戰場的氣息讓軍官們興奮不已。部下們也在尋求簡單明瞭的戰場,而不是漫無頭緒的對話。鬥志高昂。
「是加米嗎,好久不見了呢,特務參謀大人。」
軍官們在大功面前,也會露出好戰的笑容。
「人類的抵抗怎麼樣了?」
一旦納入某人的軍門受他指揮,就會產生上下級關係,這種關係會永遠繼續下去。向魔王低頭,受其指示下被分配,作爲部下遵從上級的指示還可以接受,但即使是處於上級,也沒有必要遵從非魔王意旨的命令。
伽勒詢問了正在攻略的拉奧尼爾王國的情況。
但正如軍官所說,也許是人類唆使了本國的重臣,或者反過來,重臣利用人類,弒逆了魔王。
爲了在這片大陸上以魔王的身份君臨天下,必須建立穩固的地盤。爲此,洛班和那裏的居民是必要的。
有人看不下被加米捷足先登,試圖暗殺他,但加米並沒有死。他巧妙地避開死亡陷阱,反之企圖暗殺的人,因爲過去的貪腐和不正行爲被揭發而下臺,有時甚至會離奇死亡。
「有趣,終於可以好好戰鬥了。」
但是,同樣是年輕的軍官,以及在其背後的副官等人,卻因爲思念故鄉,內心因而有所動搖。
「是嗎?」
「聽說第三方面軍的巴爾巴爾大將軍自稱魔王啊。」
伽勒在心裏下定了決心。時機已經成熟。
帳篷的入口被打開,一個身披白布的魔族走了進來。他單手拄着柺杖,拖着腿走了進來,他的模樣,一言之蔽之就是怪異。
伽勒問道,軍官們一齊開始報告。
伽勒回答了剛纔那位軍官的問題。
如果能回到洛班君臨,那自稱下一任魔王也不是夢。但是作爲軍事據點被要塞化的洛班,以手頭的戰鬥力根本無法拿下。攻城武器不足。就連遙遙在洛班前面的甘加魯加要塞,也不知道能不能攻下。
軍官回答,其他軍官笑了。
真是麻煩。伽勒沒法之下剛要開口,帳篷裏就響起了老鳥叫聲般的聲音。
在此期間,加米繼續立功。特別是在成爲魔王軍分水嶺的重大戰役中,經常起到決定性的作用,穩獲勝利。
棋子和自己同樣是魔王軍的軍團。
對部下的回答,伽勒微微地點了點頭。
不能忽視最初、這個大陸最大的魔王軍據點的洛班。
其中一名軍官說了一句,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卻是不打自招。
這段時間並沒有白白浪費時間。召集分散在各地的士兵,從附近的村莊掠奪糧食,儲備軍糧。因爲魔王的死而動搖的士兵,經過一段時間後,也在某種程度上恢復了冷靜。
「真是讓魔王軍丟臉啊,如果他來請求救援的話就救他好了。」
「還有,有消息說打敗魔王大人的這個國家的王子也要出征。」
「那麼,我們馬上開始部署吧。伽勒大將軍!請一定要把先鋒交給我。」
「那真好運。雖然我不認爲區區人類能夠殺死魔王大人,但如果能拿下聲稱打倒魔王的王子的首級,應該會是很好的功績吧。」
「第一方面軍的凱爾蓋拉大將軍傳令,要我們回到他的指揮下。」
同樣是魔王軍之間的激烈衝突。恐怕會很激烈吧。可以說,要想脫穎而出,需要精心的準備。應該讓士兵好好休息,收集大量的武器和糧食後再去挑戰。
「是的,大將軍。在我們集結的時候,他們好像也整頓好了軍備。」
伽勒在魔王軍中也是一員老將。在魔王塞爾吉斯還只是一個地方的弱小勢力的時候,同爲地方軍閥之一的伽勒曾對他發起了戰鬥,在其強大的力量面前敗北。
雖然他認爲現在的混亂也會隨着洛班的動向而改變,但洛班仍然保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魔王興許是出於心血來潮,就像飼養珍獸一樣心情,但是有一次在軍事會議上遇到了難題,軍事會議發生了糾紛。
「只是因爲數字比較高,就當作自己是長官嗎?」
駐紮在洛班的兵力有六萬。更靠前的甘加魯加要塞擁有一萬名士兵。戰鬥力固然充足,但最重要的是擁有糧食供應能力和恢復兵員的能力。
「第四和第五方面軍說了什麼?那班傢伙本來就是我們的派系吧。」
軍官們紛紛請纓。他微笑着看着戰意兇猛的部下,突然,一直保持沉默的末席軍官說道。
「嘰嘰嘰,這可真是的,連這樣的雛鳥都能號稱將校,在陰間的魔王大人也會嘆息吧。」
「算了,想來也沒用的事就別想了,比起這個,我們該怎麼辦了。」
「那種傢伙是魔王?真是個不好的笑話。無聊得讓人發笑。」
軍官們推測殺害魔王的兇手。
「但是,後方的補給被切斷,食物和武器、最重要的是兵力都無法恢復。」
就算糧食可以是從附近村莊掠奪,但死掉的士兵無法補充卻是個問題。
現在對伽勒來說,其他大將軍與其說是盟友,不如說是敵人。其他大將軍也有同樣的想法吧。到昨天爲止的可靠的夥伴,變成了爭奪魔王寶座的競爭對手。
聽到這個報告,軍官們一陣騷動。
伽勒認識這個魔族。可以說是老朋友了。
有一次,從戰場回來的時候,魔王發現領地的孩子們正在欺負一個小孩。而那時被欺負的孩子就是加米。
「首先,要攻下現在攻略中的王國。」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要麼棄之不顧,要麼就是說被欺負的弱小魔族太難看了而當場砍了。但是魔王不知道喜歡什麼,帶着加米回去了。
伽勒這麼一問,在場的將軍都挺直了腰桿。
「你太狡猾了!」
「那麼,是誰呢?是居尼宰相?難不成是那個人?」
其功績超越了將軍,要是在本土能被賞賜國家也不足爲奇的成果。但雖然立下了那樣的功勞,加米現在的軍銜卻是千龍將。顧名思義,他不過是指揮一千名士兵的指揮官。在這個帳篷裏,這相當於參加軍事會議的軍官及其副官的地位。
軍官們七嘴八舌地說着,這纔有了軍事會議的樣子。
軍官的視線集中在描繪這片大陸的地圖、以及放置在上面的六顆黑色棋子上。
和其他魔王軍爭奪的時候,不想被人類打擾。也是爲了充實戰鬥力,得征服這個拉奧尼爾王國,建立自己的王國。之後再擊潰其他軍團,攻下洛班。作爲魔王君臨。只有這樣了。
「洛班呢?那裏怎麼說了?」
伽勒看了看地圖上的拉奧尼爾王國的文字。
耕地被開墾,移居者可以生兒育女,培養成爲士兵。
聽到年輕將領的發言,有幾個軍官都很喫驚。
作爲據點進行開發的洛班,已經有數十萬的移民從本國遷徙來,建設成都市。作爲奴隸聚集起來的人很多,勞動力也很充足。
與負責攻打拉奧尼爾王國的伽勒的軍隊一樣,其他的五個軍團也被分割成方面軍,向人類王國發動攻勢。再往後方是最先登陸並改造成軍事據點的洛班。在它面前還有人類建造的、被魔王軍奪取的軍事要塞甘加魯加。
如果因爲他無禮把打死也罷了,但魔王對加米的話很感興趣,他的意見被採納,取得了成果。從那以後,加米被魔王看中,被委任了幾項工作。
「乾脆從這邊向其他大將軍麾下的軍團發動攻勢,把他們納入支配?」
「第四方面沒有回答,第五方面則是模棱兩可的回答。」
對於這句話,伽勒內心也表示贊同。如果打倒了討伐魔王的人,就會成爲自稱下一任魔王的第一人吧。
伽勒指了指桌子上攤開的地圖,把這個軍事會議的本來目的拉了回去。
現在在這片大陸上,有將近五十萬的魔王軍的軍隊。雖然是精強無比的大軍團,但他們並不是自己人。
伽勒大喝一聲,斥責起無謂爭執的部下。既然沒有可以確定的情報,也就只能玩玩推理遊戲而已。不管怎麼說,既然沒有聯絡,就應該視作魔王已死來行動吧。
一想到故鄉,伽勒的心中也瞬間閃過了鄉愁,但他把無可奈何的事放到一邊,現在側耳傾聽軍官們的談話。
軍官們等待着伽勒的決定,但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了其他的問題。
軍官的話,讓所有人都看向了伽勒。
而且因爲是參謀,實際指揮的人數不到二十。只是虛銜的職位而已。
儘管立下了汗馬大功,但加米的地位卻很低,這是因爲包括伽勒在內的所有家臣都害怕這個男人,阻止他晉升。
但是加米並不介意自己的仕途被切斷,興高采烈地籌劃着新的作戰計劃。
現在應該是配到洛班之下的參謀,到這樣的前線來做什麼呢?
「伽勒大人,好久不見了。可是伽勒大人麾下的第二方面軍的質也下降了,竟然讓這樣的雛鳥列席軍議。」
加米看着剛纔發言的年輕將領。
「你說什麼?」
在加米的侮辱下,年輕的軍官站了起來,把手放到劍上。但是,加米用手杖指着這樣的軍官,笑了。
「你說想回故鄉?怎可能回得了吧。在魔王大人死去的現在,本國正在上演以血洗血的後繼者爭奪戰吧。爲了搶到儘可能好的席位,誰也殺紅了眼喔。就連母親恐怕也忘了我們吧!」
聽到加米的話,幾名年輕軍官低下了頭。
本國之所以不派遣魔導船,是因爲不希望遠征軍回國。
就像在人類的大陸上,方面軍的大將軍正在軍閥化一樣,在本國也是同樣,不,應該是更激烈的嗣位之爭吧。如果擁有完整戰鬥力的軍團返回,就會爲混亂注入新的油。那樣的事誰也不希望吧。也就是說,回程的船絕對不會來。
「連這種事都不知道,還在軍議席上嚷嚷着要回去,嘲笑這樣的雛鳥有什麼不好?現在馬上把盔甲歸還,從幼年學校重頭學起吧。」
「你這傢伙,給我得寸進尺。」
年輕軍官受不了加米的嘲弄,拔出了刀刃。加米根本無力抵抗。但劍還沒揮起,一隻巨大的手臂就從帳篷入口伸出來,抓住了揮下的刀刃。
「甚!」
被突然伸出來的怪手抓住劍,年輕軍官想要揮劍,但抓着白刃的手絲毫沒有搖動,推也推不動。
「唷,你在幹什麼?」
伴隨着粗獷的聲音,從他伸出的胳膊旁,露出一張巨大的臉。
看到這張臉,伽勒眯起了眼睛。
加米的話,再次引起了軍官們的騷動。
加米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企圖,揮起袖子想要結束談話。
「你說決定戰嗎?你這傢伙,你想用遊戲來決定下一任魔王嗎!」
伽勒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由於太過怪力,連身經百戰的軍官們都不敢出聲。
「既然魔導船停了,失去聯絡,那肯定是被殺了。」
面對伽利歐斯直率的態度,連加米也掩飾不住苦笑。
「吶,加米,這個要怎麼辦了?」
「喲,伽勒,好久不見了。」
「我懂了。你就是想以此來誘使大將軍與人類決戰,從戰敗的軍隊中吸收士兵吧。」
「我本國的哥哥,好像被殺了。」
聽到加米的話,伽勒的聲音響起來。
聽了兩人的話,讓伽勒很滿足。
「魔王軍是靠實力主義。承認實力最高,戰功最輝煌的人才是我們的傳統。雖然我還不知道其他的軍團長會否同意,但我認爲最先征服攻略目標的國家的人,才最有實力配得上當洛班的主人。」
全體軍官怒吼。確實,這不是可以用這種方法來決定的事情。但加米若無其事地回了一句。
伽利歐斯笑着道歉,放開手後,年輕軍官的身體已經縮到原來的一半。
「是嗎?」
只論單純的力量的話,毫無疑問是魔王軍最強的男人。就連身爲哥哥的魔王也承認,在比力氣上無法敵過伽利歐斯。
但是,這兩人湊在一起,可以說是不祥之兆。不過這是指對敵人,還是對己方,在揭開蓋子之前尚未知道的。
鮮血四濺,就像壓碎了水果一樣,濺到了伽勒的臉上。
「伽利歐斯閣下,對不起。」
因爲洛班是後方根據地,所以雖然有很多優秀的軍政官,但是大人物的將軍很少。大家都爲了立功而自願加入方面軍,留在後方的只有小角色而已。
魔王軍雖然有很多人誇耀自己的力量,但沒有比這更強大的力量。
走過來的男人身材魁梧。從他彎着身子穿過入口,進去後挺直腰桿,就能清楚地知道他身軀有多龐大了。
縱然搭上加米的話不太有趣,但這是個很有魅力的提案。
「那麼,你想說的是?」
雖然是魔王的弟弟,但這個男人對王位沒有野心。內心只是個孩子。
既可以命令殺死某人,甚至在戰場上作爲敵人面對時,還可以在快要被殺的時候說救命。
就是在視乎種族不同,個體差異極大的魔族中,擁有如此龐大身軀的人也是鳳毛麟角。
年輕的軍官看到握着自己利刃的對手,戰慄不已。但是伽利歐斯既沒有看着軍官,也沒望向到自己右手握着的刀刃。
「伽、伽利歐斯大人。」
加米把死去的軍官坐過的椅子拉到自己身邊。想爬到椅子上坐下,但卻爬不上去,加米只好仰頭望向身旁的巨大身軀。
伽利歐斯本身已是魔王軍最強的戰士,但伽利歐斯所率領、由三百人組成的部隊,無疑是魔王軍最強的兵團。
「不愧是大將軍,居然看穿小人的小聰明。」
「啊,伽勒,歹勢。」
「可是,這樣的話,代表伽勒大人不參加嗎?」
「等等。」
「是的,各位已經整頓好軍團進攻各國了。那麼,就這樣子繼續前進,首先支配攻略目標國家的人,就奉爲我們的王。我希望能想成是在這裏舉行魔王決定戰。」
作爲洛班的實際支配者的這兩人,儘管只得一次,但假如能自由使用的話,在與凱爾蓋拉的決戰中會成爲重大的力量。
加米從椅子上下來,想要回去,但伽勒攔住了他。
他的動作就像擠蟲子一樣,但實際上,年輕軍官的腦袋像蟲子一樣被敲碎,腦袋陷進身體裏,連腳也碎了。
「伽利歐斯王弟陛下,真是對不起。」
伽利歐斯輕輕指了指低頭的年輕軍官,加米看都沒看一眼。
在伽勒的腦海中,可以想像出大將軍急於競爭,在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開始進軍,遭到人類的猛烈反擊的情景。
要是被含混過去就頭大了,所以伽勒想要討個說法。
伽利歐斯再次說出了魔王的死訊。這句話既不深思熟慮也不懂事。話雖如此,這個男人的旁若無人會得到原諒,並不僅僅是因爲血統。
第四軍看似慎重,實則優柔寡斷。相反,第五軍卻看似虛有其表,實則不能大意。但要擔當起魔王的重任還是太年輕了。第三軍和第六軍根本不用談。那麼實質就是跟第一軍的凱爾蓋拉展開單挑。
魔王決定戰。
伽勒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加米。
雖說這只是暫時的,但也可以說是再沒有比這更好的處置了。
可以看得見魔王的寶座了。
可是伽勒沒有被加米的奸計欺騙。
「魔王大人被駕崩了。雖然沒能確認,但就算活着也失去了聯絡,那麼我們便無法回到本國。因此,我們爲了活下去,必須要在這片大陸上締造魔族的王國。直到這裏還明白嗎?」
對於加米的話,伽勒表示贊同。
真是驚人的怪力。軍官使用的堅固盔甲,和身體一起像紙工藝品一樣被破壞了。
雖然目的被識破了,但加米還是用刺耳的聲音笑了。
士兵中也有很多人憧憬伽利歐斯兵團,如果知道能和他們並肩作戰,士氣肯定會上升。
一邊是輕快的表情,一邊是露出苦澀的表情地點頭。
「對了,在這次決戰之際,考慮到戰力上的不均衡,小人正在考慮給予伽勒大將軍特別處置。」
伽勒看的不是加米,而是伽利歐斯。如果魔王的弟弟、擁有最強戰鬥力的伽利歐斯來說服的話,恐怕會有大將軍因爲害怕伽利歐斯而加入軍門吧。
已經處於劣勢的第六軍,還有搶先以魔王自居的第三軍等,都是在加米的股掌之上,變成預期中的結果吧。
洛班一旦到手,防守就穩如泰山。可以說是通往魔王寶座的捷徑。
「是的,畢竟再怎麼說,這裏的國家的王子,好像在吹法螺說自己打倒了魔王大人什麼。雖然我不認爲魔王大人會敗給人類,但若是事實的話,那麼伽勒大將軍面對的國家就會是份外的強敵了。如果只是多少的不均衡和不平等,我是打算無視的,但假如真有打倒魔王大人的人在,那再怎麼說也太不公平了。於是我打算派遣伽利歐斯大人,作爲打倒那位王子的戰力吧。」
「好,就這樣吧,伽利歐斯。我讓你留在軍中裏,等王子出來的話,我會讓你上陣。不過,你們每人各欠了我一個人情,可別忘了。」
站在那裏的軍官們發出一陣騷動。
「說得沒錯,就是打倒我哥的那個人吧,讓我來吧,吶,伽勒。」
還握着劍的年輕軍官放下劍,跪在地上謝罪。
明明是決定自己國王的故事,伽利歐斯卻像在談別人的事一樣。
「嗯?啊。」
「沒辦法啊。」
「說得就像施恩一樣。老實說,是那個任性的孩子吵着要讓他戰鬥吧。」
伽利歐斯右手握着刀刃,舉起左手,像朋友一樣打招呼。
「隨閣下的便。」
在魔王軍中,擁有如此巨大身軀的人只有一個。
伽勒嘆了口氣,忘記了死去的軍官,問道。
儘管如此,伽勒仍然對洛班保持警戒,正是因爲有這兩人在。
「然後呢?你們從洛班出來幹什麼?」
「如果勝敗已定,你會助我說服其他大將軍嗎?」
「問題是何者爲王。指揮方面軍的各位軍團長,每一個都是擁有足夠實力的人。不論誰當上王也會有人提出異議吧。然而在這種情況下魔族之間內鬥,可謂愚不可及。那麼,我認爲應該以公平的先到先得的方法來決定。」
「哦,好啊。」
伽勒看了看伽利歐斯,淘氣的孩子張開巨大的嘴,咧嘴一笑。
劍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在戰場上被畏懼成戰神惡鬼的伽利歐斯,他會幫助的只有加米一人。這兩個人雖然迥然不同,但似乎很合得來,經常在一起。
「處置?」
它的身軀比伽勒還要巨大,但不僅僅是大。全身就像一大塊肌肉一樣充滿力量,皮膚都緊繃得要撐破一樣。
在伽勒的腦海中,幻視出登上王座的自己的身姿。
伽利歐斯剛說完,就揮下一隻巨大的手,砸在軍官的頭上。
伽利歐斯爽快地說出這句話,讓伽勒皺起了眉頭。
加米露出挑釁的笑容,但伽勒識破了加米的奸計。
伽利歐斯像小貓一樣提起加米,輕輕拉起加米放到椅子上。
「另外,會以攻陷首都、或是投降,來判斷是否攻略支配。怎麼樣?」
反正肯定是伽利歐斯欣麼說也不聽,堅持要讓他和王子戰鬥,加米也只好答應了吧。
加米的提議對我們來說太有利了。
「先到先得?」
「還沒肯定身爲你哥哥的魔王大人被殺了。」
雖然只是口頭約定,但這種人情債的意義卻很大。因爲這是一種默認,沒有白紙黑字寫出來,換言之,不管是什麼請求都可以。
魔王軍中有異樣性質的這兩人。都是不想與之爲敵的傢伙。
伽利歐斯可能忘了握着刀刃,把握着的刀刃放下了。明明抓着白刃,手卻沒有受傷,相反,刀刃卻被壓扁了,像糖人兒一樣碎了。
「嗯?啊,我姑且說說看。」
但是和加米一樣,這個男人也是魔王軍中特別的存在。
伽勒責備了伽利歐斯的話。因爲如果魔王的弟弟承認了他的死亡,那就會演變成問題。
可以說是無禮的態度。因爲伽利歐斯現在所指揮的部隊,只有三百人。如果把權限套用到職位上,那就是三百龍長。這是絕不允許的口吻,面對的不是普通的部隊長,而且是負責軍團的大將軍。
大將軍專用的這個帳篷,在衆多帳篷中也屬於最大的一類。但即使如此,進來的男人一挺直身子,頭都快貼在帳篷上了。
「嗯?啊。」
「嗯,其實隨着魔王駕崩,有很多話要跟方面軍的各位說。」
拉奧尼爾王國的達坎平原。
在這片土地上,魔王軍第二方面軍六萬,與十萬拉奧尼爾軍對峙。
魔王軍的伽勒大將軍將本陣設在高臺,俯瞰戰場。
衝鋒陷陣的步兵衝鋒陷陣,萬箭齊發,騎兵捲起滾滾濃煙。戰端開啓已過了三天,攻防反覆拉鋸,膠着狀態一直持續。
高舉黑鷹旗幟的人類軍團,今天也用盾牌連成一列固守。一旦我方部隊突破防禦,後方的預備兵就會立即投入,在防止失血的同時,重新構築防壁。雖然其動作非常突出,但並未展開攻勢,而是繼續堅守。
「啊,真是的,這是怎麼回事啊,要進攻的話就過來吧,真讓人着急!」
在本陣裏,伽利歐斯撓着頭,大聲叫喚。
但是,以伽勒爲首的魔王軍的軍官什麼也沒說。扮演監督的加米也沒有責備吵鬧的伽利歐斯。
敵軍確實採取了消極的戰術,一味防守不願進攻。
可是,伽勒並不想把敵人看作懦夫。也沒打算像伽利歐斯那樣叫。
以兵法來說,敵人的行動是常見的定式。是加強了防禦後,觀察着這邊怎出招吧。防線既會有裂縫,而且就算說努力實現均質化,但部隊還是存在強弱之分。
只要花點時間,就能看出指揮官的習慣和性格,所以現在還處於試探階段。
而且這邊與本國的聯絡斷絕,後勤也說不上充足。當然了,軍糧準備得很充分,但即使再花費時間,也不會對敵方造成損失。散發出持久戰氣息的也是令敵人動搖的方法之一。與其說是消極,不如說是忠實於基本的戰法。
「喂,伽勒。快點衝鋒吧,我當先鋒踹開敵人喔。」
伽利歐斯又在喊了,但伽利沒有理會。
在看清戰局之前,不能投入最大戰鬥力。雖然這是兵法的基礎,但伽利歐斯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戰術。
這已經不是腦子好不好的層次了。
稍微往下看,高臺的山麓排列着守衛本陣的精銳部隊。那支部隊中看到一支巨大的隊伍。
集結在紅色掃帚星旗下的士兵只有三百人。但是,這三百人並沒有被六萬士兵所遮蔽,其威武之姿正如字面所寫,正正是高人一等。
那是由伽利歐斯率領,全是由巨漢組成的伽利歐斯兵團。
看不透。在戰場上,沒有比看不透對方的策略更可怕的事了。
條件單純而唯一。就是喫上伽利歐斯的一拳還能站得起來。僅此而已。
敵人的突擊雖然很有氣勢,但只是單純的攻擊。只要穩住陣腳,靈活地擋下就可以撐過去。反而讓人擔心的是敵人出乎意料的舉動。可能是爲了讓人吸引注意到突擊上,派出了別動隊。那麼只要手邊有伽利歐斯的話,也可以應對不測的事態。
對俘虜的審問是最基本的,但大部分俘虜都會說謊。因爲需要花時間審問,或者大量抓捕俘虜,整合情報,提高情報的準確度。如果早早就說出口的話,很有可能是欺暪的情報。
但對方對此也有戒心,所以單純想抄底也未必能抄到。
在軍議快要解散的時候,衛兵進入了帳篷。
在戰爭中,最重要的是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什麼嘛,我們也突襲一下吧。」
「知道了,隨你的便吧。伽利歐斯,這傢伙想要進你那裏。」
「不好意思,審問官說有急事要報告。」
的確,對方的突擊能力非常驚人。很多將兵被打倒,造成了不小的損失。但因爲是單純的蠻幹,所以通過陣形的運用就能輕鬆地抵擋住。
伽利歐斯兵團雖然都盡是個子巨大的人,但入隊條件上決計沒有體格限制。
但是,軍事會議的議題並不是明天的事情,而是今天敵軍的動向。
而且也很可憐。
伽利歐斯迫不及待地想出擊,但伽勒卻忍住了。
敵人似乎擁有相當強力的棋子。不過,優秀的將領應該很清楚,一顆棋子是無法扭轉整個戰場的。
他身穿金光閃閃的盔甲,揹着巨大的劍,揮舞着長槍,簡直像個英雄。想要阻止進攻的魔王軍士兵被像紙一樣切開,陣形被輕易撕破。
衛兵傳話,審問官來到帳篷裏。
笨蛋。
別名巨人兵團。其力量正如外表所見,既怪力無雙又勇猛果敢,都是一騎當千的猛士。無論去到哪個軍團都足以擔任隊長的猛士,集結了足足三百人。
雖然伽利歐斯大叫,但就算不是伽利歐斯,也會把他壓垮吧。
「天曉得了,那是什麼呢?」
「喂,加米,那是什麼?」
「我知道。」
不需要什麼戰術,只要揍過去就能贏。小伎倆的牽制和心理上的動搖,根本無法理解。
作爲戰爭之子出生,喜好鬥爭,比任何人都愛戰爭,可這傢伙卻對戰場的有趣之處一無所知。
「不行,你就留在這裏吧。讓重裝步兵在前面做好防禦,從後面放箭。魔法兵繼續待命,我方不要出手。」
正因爲如此,在不能順遂的戰場上隨心所欲地行動時,才能享受到勝過一切美酒的勝利滋味。
站在那裏的將兵中,加米也閉上了眼睛。就連加米也無法理解敵人的策略。
「給我差不多一點吧,伽利歐斯。士兵再減少下去我可受不了。」
伽利歐斯就在附近,士氣固然提升起來,但反過來,這樣的傢伙增加也叫人頭痛。
高興的是伽利歐斯。
「喂,去吧,可以去吧?」
「嗯?是嗎?可以啊。不過,你知道條件吧?」
「沒關係,你說吧。」
正在眺望戰場的時候,一個身材魁梧的戰士來到了伽勒身邊。沒記錯是某個小隊長。
不過回想一下這幾天的戰鬥,應該不是無法理解這種程度的對手。
伽利歐斯無聊地俯視着死去的小隊長的屍體。
「伽勒大將軍,我有個請求。」
「啊?好啊好啊,終於有幹勁了。」
按照伽勒的指示,在戰鬥中捕獲敵人的俘虜,通過審問來提取情報。
我承認伽利歐斯的力量無與倫比,但在棋盤上,他只不過是一顆強大的棋子。
伽勒馬上問加米。儘管向加米徵求意見很讓人生氣,但也不能因爲顧及臉面而輸掉。
伽勒無視惡童,眺望着戰場,敵人的陣形開始發生變化。
伽勒允許報告後,審問官開口說出了得到的情報。那委實是難以置信。
如果是這樣的話,目的是什麼呢?無論如何也猜不透對方的意圖。
伽勒內心的咒罵,與肉塊被擠壓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要作爲防禦要留在本陣待命,伽利歐斯雖然有怨言,但既然看不穿對方的手段,就不應該貿然行事。
「沒幾多人能接下你的拳頭。」
伽勒只能傻眼了。包括剛剛那人,這已經是第十個了。而且別說被錄用了,就連活下來的人都沒有。
伽勒同意後,伽利歐斯舉起拳頭。
正如伽利歐斯所說,以衝鋒陣形跑在最前面的騎士,正因爲被任命爲先鋒,才做出了醒目的行動。
「我有個請求,請允許我調到伽利歐斯閣下的部隊。」
伽利歐斯的拳頭像岩石一樣堅固,那巨大的身軀變得又大了一圈。
「那個突擊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是一直戰鬥到天黑,敵人的動向依然沒有變化,只是單純的突擊。
猶如在格子中狂吠的獅子。既可愛又可憐。
但就是在策謀和戰術上,在魔王軍首屈一指的男人,也沒能看穿陣形的變化。
「所─以─說,要是讓我去就好了,這麼一來,就可以打扁他了。」
當然,戰場不會像腦中所想像的那樣變動。
這是相當大的變化。在這種情況下,要把陣形調整到這種地步,好像有什麼策略。雖然對對方的戰術產生了興趣,但看着不斷變化的陣形,伽勒發出了呻吟。
「而且還是個挺有朝氣的,不是挺好的嗎?」
在伽勒看來,這次的對手可以說是相當厲害的棋手。
下令審問的伽勒,沒想到今天就能聽到報告。
作爲將領,總是隱藏着最後的一招。那個還看不透。
「真快啊,你已經撬開嘴巴了嗎?」
在沒有得出答案的情況下,軍事會議繼續進行,如果明天以後也使用同樣的手段,我方就按照基本戰術行動,先應對對方的行動。於是,就得出先看對方怎出招,這種消極的答案而告終。
正因爲喝過足以拿來洗澡的勝利美酒,所以至今還不知道其真正的味道。
「什麼?回到你的崗位。」
雖然承認他的力量,但對伽勒來說,伽利歐斯不過是個誇耀力量的小孩子。
「那麼,要上了囉。」
原本緊繃的肌肉更加膨脹,脹得令人難以置信。穿戴在身上的胸前盔甲嘎吱嘎吱作響,系起來的鋼鐵鎖鏈發出悲鳴。
小隊長點點頭,雙手交叉在身後。張開腿,咬緊牙關。
無視孩子的意見,命令前線的指揮官去抓俘虜。雖然不覺得底層的士兵會知道這次突擊的真正目的,但還是想要一點情報。
作爲大將軍發牢騷。因爲採取了這樣的錄用方針,士兵會變少而困擾。
雖然審問官做了報告,但伽勒有些意外。
乍一看敵人的陣形像衝鋒陣。或者說,就只能這麼看。
是相當能享受的對手。
「怎麼啦,死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吶。」
一名軍官說出了大家都在想的疑問。在場的軍官們都歪着頭。
壞孩子。
「那是真的嗎?據說打倒魔王大人的王子,更迭了擁有指揮權的將軍,自己成爲了指揮官嗎?」
聽到小隊長的懇求,伽勒又嘆了口氣。
只有運用種種策略,用虛實結合的攻擊來玩弄對方,才能製造出心理上的盲點和死角。那時候便能討伐。
正當伽勒他們惶惑的時候,對方直接衝了過來。沒有任何對策,只是單純的突擊。
要是不畏懼,用全身的力量抵抗的話,還有機會撐過去的。
可是,這種單純的戰術是不可能成功的。那樣的話,這只是誘餌,應該會有別的策略吧,但太單純了,根本無法變不出計策。
伽利歐斯的話讓人目瞪口呆。
即使身先士卒、身穿黃金盔甲的武將的力量非常強大,但與士兵的合作並不緊密,漏洞也很大。如果用騎兵突擊切斷後方並將其包圍起來,縱使要打倒掉先頭的武將可能會很喫力,但部隊本身卻是可以輕鬆擊潰的對手。
「可是那也沒法吧?因爲他說想進來。而且,不管弱小的傢伙來多少人也是一樣吧?」
「大將軍,我知道了一些應該要趕快報告的事情。」
「是的,雖然我也不能確定。」
力量的濃縮,就連伽勒都爲之屏息。就連魔王也對伽利歐斯的力量刮目相看,其身上所隱藏的破壞與暴虐,甚至讓人聯想起遠古祖先的龍。
雖然是一味防守,但絕對沒有失去進攻的意志。性格上是喜歡在前線作戰的猛將吧。但是,他狡猾得會遏制血氣,不讓人看穿他的手牌。雖然讓自己意識到要打持久戰,但如果自己放鬆警惕,說不定就會一鼓作氣出擊,瞄準本陣。
天黑後,在亮着燈的伽勒的帳篷裏,主要的軍官聚集在一起,召開了決定明天行動方針的軍事會議。
雖然審訊官露出爲難的表情,但如果他還是認爲應該報告,那就應該聽聽。
在混雜了超過萬名的士兵,經驗豐富的軍官和有才能的參謀傾注心血的戰場上,很少能夠隨心所欲。戰爭不能如願,不能如願的纔是戰場。
對於知曉兵法、經驗豐富的敵將,正面攻擊是無法打倒的,必須從弱點處攻擊。
如果伽利歐斯率領這支兵團,就沒有對手能與之抗衡了。無論面對多麼強大的騎士團都不堪一擊被打破。
最後剩下來的,是臉孔毀掉,脖子上的骨頭也扭曲了,已經看不出原形的小隊長。
感受到那威壓,剛纔還做好心理準備的小隊長髮出一聲慘叫,嚇得縮起身子。
伽勒不禁反問道。更換指揮官什麼的,根本完全沒想像過。
「好像是這樣。據俘虜說,王子對自軍的消極作戰大爲震怒,撤換了將軍,親自在第一線指揮。」
因爲伽勒的反問,審問官又說了一遍同樣的話。但無論如何都難以置信。
「你真的是這麼說的嗎?是不是翻譯錯了?」
其中一名軍官提出了疑問。
雖然爲了戰鬥而研究人類的語言,但能完美掌握的人很少。
「我問了好幾遍,翻譯沒有錯。」
審問官斷言翻譯的正確性。
「那個王子很年輕吧?他以前帶兵過嗎?」
伽勒向審問官詢問王子的事情。
「那個……這次是第一次出征。」
聽到審問官的回答,在場的軍官們都驚呆了。
要成爲獨當一面的將領,至少要率領士兵戰鬥數十次,學習戰術基礎。
特別是率領大軍作戰,經驗是最重要的。即使是謀略天才,也無法填補這一點。
這裏的所有軍官,最初都是從十人左右的小隊開始,一點一點積累戰鬥經驗的。
初出茅廬的人批判身經百戰的將軍的戰術,在戰鬥中代替指揮,對士兵來說,可以說是一場噩夢。
「還有……據說在這次戰鬥中,領頭的人就是那一個王子。」
聽了審問官的話,他想起了身先士卒的武將。
「你說他就是那個王子嗎?」
伽勒不敢相信。
加米來到洞穴深處,發現巨人躺在那裏。
位於拉奧尼爾王國西北部的達坎平原,曾幾何時放牧的家畜在草原中覓食,微風輕拂,小河流淌,昆蟲跳躍的牧歌世界。
之前幾乎從不開口的加米提出了一個建議。
唯獨一人無法理解加米的策略的伽利歐斯浮現出疑問號。
那是一根可以稱爲普通金屬塊的大棍棒。如果不是伽利歐斯就無法揮舞,即使是以力量爲傲的魔族,也需要三個人才能搬運。
他拄着柺杖,步履輕盈,身體不停地跳動。
今天的王子無論再多麼強大,也敵不過伽利歐斯吧。而且即使那是陷阱,只要好好地擺好陣,本陣的防守也堅如磐石。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在伽利歐斯的視線前方,可以看到人類陣地上的帳篷倒塌,人類士兵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
「哼!」
傷口裏別說是粉紅色的肉,就連骨頭都能看到,但伽利歐斯連痛癢的表情都沒有。
看着伽利歐斯被切開的胸膛。
加米下到洞裏,窪地裏塞滿了內贓和血的味道,即使是熟悉戰場的士兵,也會皺起眉頭。
對伽利歐斯的回答,加米點點頭說也是。萬一還活着,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聽了審問官的話,伽勒思考了一下。
這個以魔王軍最強之名肆意妄爲的男人,現在已經毫無意識地放開四肢,仰天倒下。
雖然伽利歐斯無法理解,但周圍的人都對加米的惡毒手段嗤笑不已。確實,也許會看到有趣的東西。
雖然被撕裂的手指無法指示方向,但舉起的左手越過了鉢狀的洞穴深淵,在山丘上佈陣的人類的大本營。
「那麼,你倒在這樣的地方……難道……難道是因爲……被打敗了嗎?」
伽勒一下子覺得很累。
被委以重任的將軍,親自上陣。其意義確實很大。
「真的嗎?」
「是的,俘虜是這麼說的。」
伽勒的話讓伽利歐斯像孩子一樣高興。看到他的樣子,伽勒也歪了歪嘴角。
加米如同吞嚥下死亡與痛哭,眼睛炯炯有神。甚至連內心都顯得年輕了。
魔王軍特務參謀加米,帶着爲數不多的護衛,走在宛如地獄之園的戰場上。
「得知閣下還活着,小人加米實在感激流涕。」
「這不是欺瞞情報嗎?」
如果被捕的士兵是被革職的將軍的部下,那就成爲輕易開口的理由。
伽利歐斯的聲音像雷聲一樣響起,但加米卻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環顧四周。
「怎麼樣,伽利歐斯閣下,那個王子不好對付吧?」
加米環顧四周。周圍沒有拉奧尼爾王國王子的屍體,也沒有任何痕跡。
「煩死了!誰死了啊!」
「什麼啊?」
響徹整個戰場的大聲音。加米的護衛都被他的大吼嚇了一跳,但在他面前被他的聲音攻擊的加米愣住了,毫不膽怯地繼續說着。
而且越想越對勁。彷彿封閉視野的濃霧漸漸散去。
倒地的魔族的屍體胳膊和脖子都被切斷了,別說是軀幹了,甚至還有從頭被劈成兩半的屍體。
伽利歐斯咬着牙呻吟了一聲,肌肉膨脹,傷口上的肉隆起,被大大地切開的胸口的傷口也閉合了。手指的出血止住了,被刺穿的腿傷也癒合了。
「那種話等你先流一滴眼淚再說啊!」
看到遠處敵陣的混亂,加米也忍不住發出感嘆。
正當他心情大好,彷彿要唱起歌來的時候,加米的腳突然走到了殘酷的戰場上。
身爲將帥的人,應該把戰場上使刀槍的工作交給作爲棋子的士兵,自己在後方佈陣,以最小的損失取得勝利。明明自己不拿槍就能勝利,這纔是指揮官的最大功績,但如果指揮手變成棋子,和其他棋子較量武功,那就毫無意義了。
加米像唱小曲一樣,連呼死亡。
「嗯,沒錯是有手感,雖然也沒辦法確認屍體,不過已經死了吧?」
將軍一馬當先,士兵也會振奮起來。而且自己置身於危險的地方,與士兵形成一體感。可以親身感受到戰場的動向,也可以迅速發現敵人的策略。
是伽利歐斯。
另一方面,人類的屍體更爲嚴重。不知道被怎樣的力量打進去,身體被扯斷了,被壓扁了,被擰斷了。簡直就像一個不知分寸的孩子在亂玩之後。
「那當然了吧!誰會死掉啊!」
「我這邊也被打得很厲害就是了。」
這生命力讓周圍的士兵也感到驚訝。
敵人的王子就像昏君一樣。
那裏成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不知遭到了多大的破壞,平原中形成了巨大的盆狀的洞。
「別放在心上,伽利歐斯。你高興吧,運氣好的話,明天就有你的出場機會。」
聽到那聲音,倒在地上的伽利歐斯頓時瞪大了眼睛,猛地抬起上半身,驚天動地地叫了起來。
「然後告訴他們,如果王子明天要突襲,我也會派出精銳部隊。」
加米一副演戲的樣子笑道。
「啊,那傢伙的話在那邊。」
「誰會輸啊!你別鬧啊。」
雖然危險,但將軍帶頭的意義重大。
充滿力量的手腳被燒得焦黑,左手的手指全部被吹飛,右腳大腿上插着折斷的標槍。
「啊啊,伽利歐斯閣下,所以你還活着嗎?」
伽利歐斯拿出右手握着的棍棒。
「呵呵,臭死了,鼻子都快歪掉了。」
在盔甲下,巨大的傷口從胸部延伸到腰部。
但是,王子的作戰卻不是這樣。
洞裏更是屍骨累累。好幾具屍體堆在一起。
那個舉動,只是爲了炫耀自己的武功,顯示自己的功績的戰鬥。不瀏覽整個戰場,只爲了自己而戰。
「最後一擊,把那傢伙打到了那邊。」
「所以你殺了他?」
可以說是幼稚的突擊陣形,先頭的王子和後續士兵的配合不足。
「伽勒大將軍,在這裏釋放俘虜怎麼樣?」
「這個可能性是有的,只是,所有被捕的俘虜都說了同樣的話,我想情報的準確度應該很高……」
不管事態怎麼發展,都可以說是向魔王的道路又近了一步。
但現在,那情景已經成爲記憶中的東西,變成了死亡與破壞肆虐的戰場。
如果是陷阱的話,說不定伽利歐斯會死,但這樣一來就沒有礙眼的強者了,對伽利來說並不是壞事。
特務參謀的小動作讓伽利歐斯怒火中燒。
「嗯?啊,是啊。我的傢伙也被打成這麼樣了。」
這本是一根越過無數戰場、劈開岩石打穿大地的棍棒,但已經斷成兩截了。斷面像鏡子一樣閃閃發光,手指在角上一滑,幾乎都能割破。
尤其嚴重的是胸部。一般的魔族都穿不了的特大胸甲,被斜劈成兩截,從剖面也能看到被割開的胸肉。
伽利歐斯丟下多年的搭檔,用力剝下被砍破的胸甲。
「去死就好,去殺就好,這纔是士兵的心願喔。」
伽利歐斯用被吹飛的左手指向天空。
其中一名軍官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也許是散佈假情報,引誘我們的策略。
「不愧是閣下,真是不死之身啊。我想起了和魔王大人打架的時候。」
「嗯?那是什麼?」
小聲嘀咕的是加米。軍官們也掩飾不住苦笑。
「啊,伽利歐斯閣下。竟然會在這樣的地方死去,無數的武功也化作塵土。魔王大人的悲願也未能達成,我等魔族就無希望。事以至此只能追隨逝去的閣下。嗚呼,何以造就死亡,閣下一死,我等再無大樹可倚,只能嘆息閣下的死……」
看着到處都是的死屍,加米滿意地點點頭。
看着倒在地上的伽利歐斯,加米的視線上下轉了一圈,然後像想到什麼似的揚起眉毛,把短短的手放在胸前。
聽到加米的話,護衛也皺起了眉頭。但這句話也說得很準確。
「被飛到那裏去了嗎?雖然早知道你的怪力了,哎呀。」
「呵呵,這太過分了,簡直就是屍體的絞肉。」
在今天的戰鬥中,王子的行動非常出色,打敗魔王或許也不是謊言。單從單純的戰鬥力來說,即使是魔王軍也很少有人能與之抗衡吧。
對於一般的魔族來說是致命的重傷,但伽利歐斯卻毫不在意地爬了起來。拔出插在腳上的槍,用衣服的碎片胡亂擦拭傷口,傷口已經停止出血。
綠色的平原上堆積着數以萬計的魔族和人類的屍體,家畜的嘶鳴代替了面對死亡的人的呻吟,飛來飛去的蟲子,就只剩趴在屍體上的蒼蠅。
「哎呀呀,要和那種孩子對打嗎?」
「那麼王子的屍體呢?難道是粉碎了?」
「不諳世故。」
但僅此而已。作爲將,作爲王,可以說是不及格。
還以爲裏面有什麼內幕,這下明白了。敵人沒有祕密。
最高指揮官走到最前線。這是不可能的事。
「好嗎好嗎?」
大地被爆裂魔法的破壞所吞噬,流出的血變成了河流,甚至深得變成了池塘。
「啊,那時候真的差點死了。」
聽了加米的話,伽利歐斯愉快地談起了瀕死的過去。
「能和魔王大人打架還活着的,只有閣下了。」
「對了,加米,那個王子真的殺了哥哥嗎?」
對於加米的話,伽利歐斯用問號回答。
「人們都說那個王子打倒了魔王大人,你不中意嗎?」
「不,很厲害,真的非常厲害,大概比伽勒還厲害。不過,我不覺得那種程度就能殺得了哥哥。」
伽利歐斯歪着頭。
「那麼,我也答不出來。如果是戰場的動向的話,我可以回答,不過,個人的武勇和較量是我不擅長的地方。不過,伽利歐斯閣下,戰鬥中不是有着什麼相剋呀、策略和臨機之類的東西嗎?」
「是呢,反正已經死了,算了吧。」
他立刻丟下自己提出的疑問,輕鬆地解決了。
「那麼,接下來是什麼呢?因爲都和王子打過了,你說什麼我姑且也要聽你的。我們是這麼約定的。」
如果讓他和王子戰鬥,他就會聽加米的話。兩人之間有這樣的密約。
「那麼,請誅殺僭稱魔王的第三軍首領。」
加米終於說出了本來的目的。
「這樣的話,士兵會跟來嗎?真的能會那麼順利嗎?」
「只要有閣下的力量,士兵就會跟上來。」
伽利歐斯歪着頭,但加米答應了。
「我先說一聲,加米,我可不想讓弱小的傢伙當我的夥伴。」
「只是擊破巴爾巴爾的軍隊,改編爲洛班的軍隊而已。不會給閣下添麻煩的,請放心。因爲必須先打一次,從弱小的地方吸收。」
「在東方,是一個叫哈米爾王國的國家吧。」
「是的,閣下。讓我們盡一切地破壞與殺戮,勇往直前吧。」
「那就把路上的人踢開,進軍吧。」
「是第三軍嗎?我知道了。巴爾巴爾的軍隊在哪裏來着?」
加米和伽利歐斯。兩個歪扭的龍笑了。
加米拿出地圖,指着第三軍所在的地方。稍下方有一個寫着「卡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