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赴往邊境,奪取了堡壘~
《羅梅莉亞戰記》 · 有山リョウ · 3.4萬 字

長達三年的打倒魔王之旅,真的很嚴苛。
作爲貴族長大的我,光是飢餓和寒冷就已經很痛苦了,在進入魔族的支配地區之後,還經常有被襲擊的危險。
雖然我熬過了三年的艱難旅程,但通往卡修的旅程,難受到我都想大聲喊出來。
因爲馬車裏塞滿了抱怨的話。
發牢騷的人,是主動提出和我一起同行的凱蘿婆婆。
「老爺和夫人也真是的,竟然把好不容易纔回來的羅梅大小姐送到邊境去。」
凱蘿婆婆不停地抱怨。已經聽過很多次了。老婆婆似乎難以接受我要前往卡修。
的確,乍看之下,就是一個被解除婚約的女兒,被斷絕了關係。
「所以說,我不是說不是這樣的嗎,婆婆?」
去卡修是我自己提出的,我已經解釋了好幾遍,可婆婆就是不搭理我。現在還在說兩人的態度太過分了。
「不過就是這樣子吧。受害者可是羅梅大小姐啊。爲什麼非得把大小姐發送邊疆不可啊。說到底,提到那個王子,可是把一開始跟隨旅行的羅梅大小姐捨棄,跟不知哪裏跑出來的女人訂婚,太過份了啊。」
凱蘿婆婆大發雷霆。平時的虔誠不知到哪裏去了,雖然暗示教會公認的聖女的這句話有點不妙,但我已經懶得責備她了。同樣坐在馬車上的、凱蘿婆婆的丈夫卡坦爺爺也沒好氣,不再提醒她了。
「面對如此傷痛的羅梅大小姐,夫人只是一味哭泣,而老爺卻什麼也不說。這樣太過分了。至少,至少該說一兩句吧。」
我又沒有感到傷痛,但沒受到責備,確實讓我感到意外。雖然我沒期待像婆婆說的那樣溫暖的話語,但什麼都不說,也讓人驚訝和害怕。
「那些傭人也是的,羅梅大小姐要去卡修,卻沒有人跟去,真是叫人傻眼。」
和我一起去卡修的,只有婆婆和她丈夫卡坦爺爺。
「沒關係,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我不非難他們。也沒有人願意去邊境吧。
「可是呢。」
凱蘿婆婆還在嘮嘮叨叨地說着,我已經聽膩了。
總之事情進展得很順利。這纔算是第一步。還要走多少步呢?一想到這裏,我就有點鬱悶。但馬上又重新振作起來。因爲路還很長。
「明白了,請隨意。我很期待你會給父親找什麼藉口。」
那裏是一座四面被石牆包圍的堡壘。
下身是黑色褲子。緊緊貼在皮膚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腿的形狀,但不會妨礙騎馬吧。再穿上黑色的長靴,腰上裝備了輕巧的細劍,這就算是完成了。全都是特別訂製的。因爲沒有女式軍服,所以只能從零開始。
我簡短地回答了婆婆的問題。在和王子一起旅途中,曾意外地順道來過卡修。雖然是預計之外的繞道,但也因此瞭解到些有趣的事情。
「倒賣武器是觸犯國家叛國罪的重罪,應該難逃處刑吧。」
白色襯衫外面,套了一件領子很大的深藍色上衣。這是三年前沒見過的款式,好像是叫作夾克。據說最近在西方的大國——休利翁製作而流行起來。袖口和領口都繡了金色的刺繡,非常漂亮。
「你們快把大小姐帶到塔頂去,誰也不許面見,一步也不許外出。」
可是,僅僅是稍微視察一下,就知道堡壘的狀態並不是萬全的。
「對啊,是個好地方吧?自然又優美,就算有魔物出現,這裏也很安全。」
是代官養的士兵吧。比起今天初次見到的貴族,選擇相處時間更長的代官是理所當然的。
脫下與伯爵千金相稱的禮服,穿上之前剛縫製好的衣服。
「大小姐,你這麼誤會我很是困擾。我從格雷厄姆伯爵大人那裏,收到要好好保護好大小姐的命令。如果大小姐不肯聽我說的,雖然很心痛,但我也只能關你到房間裏禁閉了。」
父親大概給了我生活費和傭人之類,足以隨心所欲的錢給我吧。只是有了這筆錢,我也可以使動堡壘的士兵。只要有心,還可以撤換謝爾貝克代官。
謝爾貝克長官抓住我的手腕想阻止我,但被我甩開。
我從馬車上下來,一個文官模樣的男人過來接待我。說起來,負責卡魯魯斯堡壘的卡修地方的代官,現在好像因爲演習不在。雖然好像立即就派馬去聯絡他,不過看來只能等他回來了。
「權限我有,你看,這就是委任狀,請確認一下。」
我提到了卡修的領地經營不好。因爲是邊境地區,原本的數字就不大,所以沒有受到注目,如果父親知道了的話,應該會立刻換人吧。
雖然謝爾貝克想否認,但我可不會被騙。
我舉起雙手錶示不抵抗,謝爾貝克代官臉色大變問道。
謝爾貝克訴諸武力的軟禁宣言。連寄信告狀的機會都不打算給吧。但這也和預想的一樣。
要上戰場的時候,我會再在上面穿上特製的鎖子甲和胸甲,不過今天就不用吧。
人數少也沒辦法了,但首先士兵的士氣很低。因爲遠離戰場,士兵沒有緊張感,即使素不相識的我四處走動,也沒有人叫住我。
我站在列隊的新兵面前,向他們打招呼。
「羅梅大小姐,不能住在這種地方。現在馬上回到米雷多城吧。那裏的話還能過上像樣一點的生活。」
「這裏就是王國的東邊盡頭,卡魯魯斯堡壘嗎?意外地真是個好地方呢。」
文件上寫的是代官貪贓枉法的證據。瞞報稅收、私吞公款。
當我指出他的罪行時,謝爾貝克代官的眼裏現出了殺機。
收到謝爾貝克代官的命令,士兵走過來,但我絲毫不展示反抗的意思。
「謝爾貝克代官,以後多多指教了。然後抱歉馬上便有件事要請求。看來這個地方經常有魔物出沒。這應該編制討伐隊吧。我會負責指揮,所以麻煩你提供士兵、軍馬、武器和糧食等。」
恐怕是魔物造成的吧。如果連道路都出現被害,那就成問題了。在偏僻的村子裏,情況應該更糟糕。這果然需要實地調查。
受到威脅,謝爾貝克的眼睛變了色。
謝爾貝克代官向身後的士兵使了個眼色。士兵都用力點頭。
「爺爺,不好意思,請車伕把馬車停下,我們繞道走一趟吧。」
從馬車裏望着比預定時間晚了十天才到達的卡魯魯斯堡壘,我低聲說。
我對婆婆說。
「羅梅莉亞大小姐,你有什麼權力這麼說?雖然這裏的確是格雷厄姆伯爵的領地,但你沒有任何權限喔。」
「婆婆,你適可而止,一切都是我決定的。」
「羅梅大小姐,你去過卡修嗎?」
「沒這樣的事。魔物出沒是真的。我們來晚了,也是爲了繞道確認了領地內的受災狀況。實際上已經出現受災了。」
卡魯魯斯城堡裏面很寬敞。根據資料,最多可以駐紮千人。看上去士兵只有五十人左右,但按記錄應該有一百人。可能是去做演習或巡邏。
「不,不用了,我會找你下一任的新官談的了。」
「那些只是無聊的戲言,只是不想交稅,所以才哄稱出現了魔物。」
那視線相當可怕。乍一看似乎無能,但這個代官卻很有膽識。實際上,他的前任官員死法很耐人尋味。出乎意料地不可大意的人呢。我今晚搞不好會被殺。
「請等一下,羅梅莉亞大小姐。」
「這、這是爲了、經、經營這塊領地,我也沒辦法,況且大家都這麼做的。」
「這、這只不過是一張碎紙而已。即使是伯爵的千金,士兵也不會聽女人的命令,而且格雷厄姆伯爵也不是爲了這樣做才把這張紙片交給你的。只要寫信叫他撤回就完事了。」
護衛我們的士兵,向門衛告知了我的身份。打開城門,馬車進入堡壘。
「我不是說那是抄本嗎?正本交給了在領都格拉姆的熟人。如果我不寫信,正本就會被公開。」
「哎呀,這真是我謝爾貝克一生的疏忽,我馬上編成討伐隊吧。不過,羅梅莉亞大小姐請留在這裏的。」
「什麼意思?」
我提到了謝爾貝克的貪腐行爲。
我自己偶爾也會忘記,雖然長這樣,我好歹是個伯爵千金。
卡修地區北被險峻的加埃拉連山阻擋,南是溼地。東是荒野,再往前便與鄰國接壞。與鄰國過去有過戰爭的歷史。雖然爲了防備敵國,在這東邊的盡頭建造了卡魯魯斯堡壘,但說到底,卡修本身就沒有戰略價值,因此卡魯魯斯堡壘也從來沒有戰火的記憶。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堡壘裏瀰漫着一種鬆懈的氣氛。守在大門兩側的兩個門衛,拿着長槍打着哈欠。魔王軍在王國的西邊展開,卡修遠離主戰場,也是士氣低落的原因之一吧。
我從車窗看到了外面的景色。馬車已經進入卡修了。雖然是一幅恬靜的田園風光,但亦可以看到沿路的幾道柵欄都被破壞了。
謝爾貝克代官很快就實現了我的願望。士兵二十人,軍馬三匹。馬車一輛。還提供了三枚在投擲時會爆炸的魔道具『爆裂魔石』。
可是,一看到士兵,就知道謝爾貝克代官心裏在打什麼主意。被派來的士兵都很年輕,體格也不好。都是今年招募的新兵。
「好的,牢騷就到此爲止吧,因爲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可是,羅梅大小姐,我們要去的卡修的地方好歹是邊境,不是也會有魔物出沒嗎?讓大小姐去那樣的地方太過分了。」
謝爾貝克代官質疑我的資格。的確,我只是伯爵的千金,沒有權力向謝爾貝克代官發號施令。不過,如果沒有委任狀的話。
「不愧是和亨利王子一起旅行的人。雖然很勇敢,但是守護領地是我的工作。請羅梅莉亞大小姐待在房間裏就好。」
「我知道,不過那也不是什麼不好的地方,自然風光很優美,是個好地方喔。」
「羅梅莉亞大小姐,你好像不明白我說的意思呢。」
「好了,各位士兵,請帶我去我的房間吧。我不會讓你們勞心的。我不會說想要見誰,連一封信也不會寫。」
「啊,對了,我忘了還有一份文件。雖然是抄本,這個也給你吧。」
看着垂頭喪氣的代官,內心嘆了一口氣。
「只有一次。」
「哎呀,原來卡魯魯斯是這樣的地方嗎?」
我改變方向,爲了調查魔物的受害情況,在邊境更偏遠的地方巡迴。由於這原因,旅程被進一步推遲了,抵達新居的卡魯魯斯堡壘時,比預定時間晚了十天。
「我是很想這麼做,可是謝爾貝克代官。工作好像停滯了。到處的村子都傳來魔物襲擊的報告。」
我又給他看了幾份文件,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差了。
而且,這樣子纔好。還未養成壞習慣的新兵。一開始先鍛鍊他們,讓他們成爲獨當一面的士兵便是我的工作。首先要讓他們產生幹勁。
謝爾貝克狡辯道。確實,這種程度的事情到處都在做吧。
因爲是我親眼看到的,所以不會有錯。雖然還沒有造成重大損害,但是魔物的數量應該會逐漸增加。如果不進行大規模的討伐,遲早會釀成大問題。
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拿他的不當行爲當盾牌去跟他抱怨。畢竟是我威脅他的。我不認爲他會爽快地借我精銳部隊。
穿上軍裝後,拿了一個比手掌還大的皮囊,來到堡壘的廣場。在廣場上,代官替我準備好的士兵已整齊列隊。
我告訴婆婆卡修的優點。當然,也可以說只有那一點就是了。
我把文件拿給他看,他的臉驚訝地僵住了。我給他看的是父親親筆寫的全權委任狀。有了這個,我就和我的父親伯爵一樣。卡修中沒有做不到的事。
胸前有道白色的鈴蘭圖案。
微胖的男人露出柔和的笑容,低下頭。他是掌管卡修地區的代官,也是指揮這堡壘的最高指揮官。可以說這個堡壘實質上是屬於他的。
「不,我也一起去。」
與謝爾貝克代官交涉結束後,我決定先到指定的房間換衣服。
總之,讓爺爺把東西拿下來,讓婆婆把住的地方打掃乾淨。只要給她點什麼工作,她應該會安靜一下吧。我讓送我到這裏的護衛回去,自己在堡壘裏巡視。
看了一圈,老爺爺已經把行李卸下來了,行李被搬到了會客室。我也走進會客室,打開行李,想確認一下帶來的文件。正在確認文件的時候,一個帶着護衛的微胖男子走進了房間。
也許是爲了不讓人發現而小心翼翼,但倒賣的武器被盜賊所用卻是個問題。謝爾貝克向調查武器來源的調查官行賄,使事情不了了之,但我花了更多的錢才掌握了證據。
聽到我的第一句話,謝爾貝克驚訝地笑了。
「擅自觸碰女性的身體,就算失禮也要有個限度吧?」
來這裏的時候經過,米雷多是卡修最大的城市。的確,那裏的生活應該很舒適吧。
聽到我的回答,謝爾貝克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我在這裏有事情要做。如果你想去米雷多,就一個人去吧。沒什麼好擔憂,不管住什麼地方,久住便則安呢。」
「不,我做。請你命令我。」
謝爾貝克代官很快就讓步了。
「可是,你的腦袋是不是也很危險?因爲放任魔物不管,稅收一直下降。如果父親大人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麼樣呢?」
「您是羅梅莉亞大小姐吧,讓您久等了,非常抱歉。歡迎您的光臨。我是被委任爲這片領地的代官謝爾貝克。」
我堅持不退讓。無論如何都想要士兵。作爲我的手、我的腳的軍隊。
「是爲領民着想嗎?這是很好沒錯,但把武器倒賣出去也太糟糕了吧?而且那些武器還流入盜賊手中、被他們使用,那可是非常失態啊。」
面對苦苦哀求的謝爾貝克代官,我笑着回答,代官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請等一下,羅梅莉亞大小姐。您有什麼要求?」
面對着粗獷的堡壘,婆婆好像都要暈倒了,但我早知道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我想要的並不是漂亮的宅邸。是可以駐紮士兵的軍事設施。
再加上士兵的裝備也很貧乏。武器已經破舊不堪,數量看起來也不足。特別是防禦堡壘所需的弓箭和弩的數量很少。軍馬似乎也不夠充足。
因爲他身上的盔甲裝飾得很漂亮,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份很高。
「初次見面,我是作爲格雷厄姆伯爵家長女,擔任全權代理人的羅梅莉亞。我想你們也聽說過了,今後我會成立討伐隊,掃光在境內猖獗的魔物。另外,本討伐隊亦有考慮與魔王軍戰鬥。希望大家能好好地幹活。」
聽到我的話,新兵都失笑了。
「爲什麼要我們這麼做了?魔王軍是由你的王子,不,由拋棄你的王子來打倒的吧?」
一臉傲慢的紅髮青年這麼一說,周圍的人都笑了。看來,我被王子解除婚約的事,已經擴散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了。
本來嘲笑貴族是很麻煩的,但我沒打算在這裏炫耀廉價的矜持。
「你叫什麼名字?」
我問發言的紅髮青年。
「我叫阿爾哦?大小姐?」
那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笑着回道。
「是阿爾嗎?你還真是悠閒啊。」
我有點沒好氣。待在邊境,就會變得如此鬆懈嗎?
「阿爾,你說王子率領的軍隊會來,那會是什麼時候的事?」
對於我的問題,阿爾沒能馬上回答。
「這……」
阿爾欲言又止,我代他回答了。
「答案是永遠不會來。王國不可能會爲了守衛邊境而出兵吧?」
亨利王子爲了消滅國內的魔王軍,毫無疑問一定會組建討伐軍。但王國軍隊的防衛目標,是支撐王國經濟的交易路線和人口衆多的主要城市。會被派到這樣的邊境,只會是最後的最後。
「你那樣子的話,會被人嘲笑不諳世事的喔。」
被比自己小的小姑娘說不諳世事,以阿爾爲首的士兵都很不滿。可是他們該更加焦急纔是。
「我雖然比你們小,但和王子一起旅行,比誰都知道魔王軍有多可怕。被魔王軍毀滅的城鎮和村莊,實在是慘絕人寰。」
「嗯,我和王子一起旅行的時候,也有騎馬的機會,那時就學會了。」
被授予謝爾貝克代官的士兵全部都是新兵,沒有階級和序列。作爲臨時的頭頭,我派了威風凜凜的阿爾作爲暫定隊長。
「我喜歡馬,也會駕馬車喔。在被風雪覆蓋的北方凍土上旅行的時候,還駕過雪橇呢。」
而且塞爾吉斯所產生的魔物,似乎擁有把其他動物變成魔物的力量,被放出的魔物在各地增殖,成爲侵蝕整個大陸的災難。
「我沒叫你們爲了王國而戰,你們應該爲了自己的故鄉而戰。」
缺乏能夠療傷的治癒師也是一個問題。
當然黃金不存在氣味,但重要的是讓他們用內心去嗅。這是以前在旅行中認識的商人用過的一招。
因爲已經完成了基礎的訓練和體能訓練,所以姑且也算是成型了。
「魔王軍生出的魔物特別兇暴,對人類懷有敵意,會毫無顧忌地襲擊。如果放任不管的話,村子被襲擊也只是時間問題。趁現在討伐吧。」
雖然覺得是過於自信的發言,但現在先不說出來好了。阿爾的隊長一職,在他失敗之前就維持這樣吧。
「你在教會幫忙嗎?」
雷附和道,這時雷的旁邊傳來了口哨。
我稱讚了雷。如果是爲了幫助別人而學會技術,就便應該受到讚揚。
我配合著士兵策馬前進的時候,在我旁邊同樣騎着馬的士兵正看着我。
我這麼一說,聽到咽口水的聲音。
「啊,所以你纔會讀寫和算數啊。」
我問士兵。
面對這樣的雷,阿爾笑着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側腹。關係真好。
我從皮囊裏能抓多少金幣抓多少,炫耀起來。
這是父親給我的金幣,準備給我用來在卡修過活。這也是貴族向國家納稅時使用的大金幣。
所謂魔物,是指動物因某種原因變化而變得兇暴的樣子。
擁有魔法師資質的人很少,百人中有一人就算很好了。運氣好的話,那裏面說不定有一個人會使用魔法。
我拿起的,是被打磨得閃閃發光的金黃色金幣。
「王國軍隊會取得勝利的吧。可是,戰敗的魔王軍無法逃回本國。他們的故鄉在大海彼岸的魔大陸,沒有能回去的船。」
阿爾雖然狂妄自大,但體格很好,在新兵之中亦是勝了一籌。雖然現在只是暫定的隊長,但假如沒有失敗的話,我打算把他任命爲正式的隊長。雷作爲一名士兵來說太過懦弱,但因爲他會讀書寫字,所以將來想把軍糧和武器的分配等管理工作交給他。
阿爾提高了嗓子。好幾個士兵都被帶動起來大喊。雖然是個狂妄的人,但他的銳氣似乎也有點用。
和雷一樣騎着馬的阿爾一臉得意地笑着。
在魔王軍出現之前只是偶爾被發現的程度,但魔王塞爾吉斯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能自如地生出魔物,放出了大量魔物到我們的大陸裏。
據那商人說,只要靠金錢和恐嚇,沒人推動不了。雖然是被黃金附身的人說的話,但某種程度上也是真實的吧。守護故鄉的大義,加上黃金的魔力。
士兵戴着王國支給的頭盔和胸甲,喊着口號向前衝。走到廣場的盡頭,舉起長槍,原地向右轉。然後揮下長槍,重複同樣的動作。
沒記錯是叫做雷的青年。長了雀斑、稚氣未脫,蒼白的皮膚和瘦長的個子,就像曬不着陽光下生長的蘿蔔。他應該比我大才對,但因爲長相的關係,看起來比我還小。只是,明明是農民出身,卻能騎馬識字,還能做簡單的計算,是個有點奇怪的青年。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很完美。」
聽到我的話,好幾個士兵的神情都變了。必須自己保護故鄉的內心被點燃了。但大部分都低着頭。作爲沒有戰鬥經驗的新兵,他們不覺得自己能戰勝魔王軍和魔物吧。
魔大陸魔王死了,應該處於混亂的極點纔對。一定不會想到派出救助船,因此進攻阿克西斯大陸的魔族,就被孤立在陌生的土地裏。
「真的,真是個野孩子。」
「啊,不是。我只是想着你很會騎馬。」
「被王子率領的討伐軍所擊潰的魔王軍殘黨,無法逃回本國,會同時流竄到四面八方吧。多半會在各地軍閥化,企圖建立自己的國家吧。當然了,像卡修這樣的邊境地區,正正是理想的目標。儘管直到現在還沒有受到侵犯,但總有一天一定會來的。誰也不能咬定,那絕對不會是你們的故鄉。」
考慮到生存本能,這是理所當然的了。所以要挑起那種本能。
本來堡壘裏應該有一名魔法師和兩名治癒師常駐,但是因爲魔王軍的出現,魔法師和治癒師都被挖走了,所以現在卡魯魯斯堡壘兩者都是從缺。
可能是沒有想到會被我搭話,雷語無倫次地回答道。
我回想起過去所見的魔王軍的威脅。那副光景至今仍然叫人痛心疾首。
「就像阿爾說的那樣,王子會組成討伐軍吧。你們覺得結果會怎麼樣?」
雖然頭痛不已,但現在只能用現有的東西撐着。
「來,好好仔細看,看看這光澤。這不是假的,是真的金幣。」
其實我對這兩個人很期待。
說到資質,我還想調查一下魔法師的資質。
沒有弓兵,只能進行接近戰也是個問題。因爲新兵中沒有人用過弓箭,所以只能根據他們今後的資質來進行訓練。
今天早上,發現魔物和討伐請願書送到我那裏了。請願書中寫道,進山的村民遭遇了十頭小型魔物。
我說了一點兒旅行的回憶。
旅行基本上是徒步,但有時也會藉助馬匹移動。雖然一開始騎得不好,但在旅途中遇到的草原民族教會了我馬術,最後變成同伴之中騎得最好的。
黃金真是不可思議。明明只是塊漂亮的金屬,卻吸引了很多人的心。
我喜歡動物。尤其是馬,我覺得是很美麗的生物。
「那個,我不是農民。那個,我是在教會孤兒院長大的。」
雖然隨時都可以進行檢查,但因爲價格昂貴,而且很難拿到。對於不知道有多能打的新兵,可不能輕率使用。
往南前進的行軍速度很快。因爲只有二十個人,所以很輕快。還有好幾個士兵被獎賞矇蔽了雙眼,似乎在想快點打倒敵人。
「你們爲什麼懂騎馬?你們應該是農民對吧?」
「你們不知道這個值多少錢吧?我先說好,就憑這一枚,就足以讓你們可以好好地玩上三年。」
魔族想要回到故鄉,就需要我們偷渡時所坐的魔導船。不過迎接的船不會來吧。
雖然阿爾一臉自豪地說,不過他把勇敢和魯莽搞錯了吧。話雖如此,魯莽對士兵來說,也是必須的要素。
這樣做的話,好像能讓他們聞到黃金的味道。
不過魔王被打倒、補給線也被切斷的魔王軍,畢竟無法維持戰力。無論花費多少時間,王國軍最終都會取得勝利。
「被魔王軍襲擊,房子和田地也失去了的人,等待着的就是凍死、餓死,抑或是病死其中一樣。不過他們還算幸運吧。要說被魔王軍和魔物所被殺的人有多悲慘,這已經是非筆墨所能形容了。魔王軍要不把抓住了人類當成奴隸,要不就虐殺了他們。還有些人會活生生被魔物喫掉。說到他們的死狀,那強壯的男人,哭號着『住手,求你別喫我』的叫聲,至今言猶在耳。」
雖然沒有魔法師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是沒有治癒傷勢的治癒師會很困擾。進行戰鬥行動當然會有人受傷,而訓練也會有人受傷。至少起碼想要一個治癒師,但這現在也是無能爲力。
我也前往練兵場,遠遠地觀看士兵們的訓練。
說起我親眼所見的戰場地獄,士兵們都啞口無言了。對於今年剛招募的新兵來說,這可能有點兒辛苦也不一定。我第一次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好幾天睡不着覺,心裏暗暗發誓要儘快討伐魔王。
「有什麼事嗎?」
我走近正在訓練的士兵,向那個自大的青年阿爾打招呼。
我宣佈討伐後,阿爾點了點頭。
雷怯懦地主張道。
我也不知道亨利王子率領的王國軍隊和魔王軍隊的衝突,會導致怎麼樣的過程。因爲在戰爭中,無法預測會發生什麼事。
「就算說是爲了保護故鄉,我也不會要你們白白賭上性命,我有打算發獎賞。」
我明確地指出了將會來臨的未來後,士兵都低下了頭。他們的腦海中,一定會浮現出故鄉的家人和戀人吧。
只是沒有實戰經驗的老兵,訓練也只是依樣葫蘆。在實戰中能發揮多大作用還是未知數。
「好~,喂,你們,要實戰了!」
於是我們就這樣行軍,翻過幾座山,在途中紥營過了兩天。
第二天,我一如宣言率領士兵,從堡壘出發。
手邊姑且有用來調查資質的魔道具。是賽勒商會爲我準備的『魔法顏料』。
雖然各自都有缺點,但現在還是期待優點吧。
出發前凱蘿婆婆再三挽留我,但我不能在這裏停步。
之所以會跟隨無可救藥的王子和那些女人,完全是因爲想到了被殺的人,以及今後可能會被殺的人。
「阿爾隊長,情況怎麼樣?」
「原來如此,真是太棒了。」
一排排直衝雲霄的長槍一齊揮下。
我坦率地表揚了他,他低下頭撓了撓鼻子。看來還不習慣被表揚。
我明白了。據說大部分的農民只要懂寫自己的名字就足夠了。還心想在那裏頭的雷的教育程度很高,原來如此,原來有着這樣的理由。
士兵的眼睛被金色的光輝所吸引。我走在列隊的他們面前,把金幣湊近他們的鼻尖。被黃金迷住的士兵的眼睛的顏色都變了。
行程進行得很順利,爬上了平緩的山丘。從地圖上看,前方就是目的地。越過這裏,應該就能看得到目的地的村莊了。我帶領士兵爬上斜坡,站在山坡上。
雖然士氣似乎挺高,但不太可靠。說到底只是用金錢和危機感製造出來的假象。這樣的勢頭一吹就倒。只能祈求不要在實戰中被吹倒就好。
在卡魯魯斯堡壘旁邊設置的練兵場裏,新兵正在進行訓練。
雷皺着眉頭提醒阿爾,但他本人卻當耳邊風。而我也沒有責怪他。
「我會根據你的表現給予獎勵,如果能立下大功,這枚金幣就是你的了。」
「那真是太厲害了。」
我的話讓士兵激動起來。
「是的,作爲我代父的神父擁有藥草的知識,所以在附近一帶都充當醫生。雖然他會經常去各處的村莊,但要是有急病患者被送過來,我就得馬上去叫神父回來,所以才學會了騎馬。」
不過既然擁有農耕馬,說明阿爾的老家是相當富裕的農民。
「那太好了。訓練到今天就結束了。我們要去實戰了。據報在往南走兩天的地方,有個村子裏出了魔物。」
總算把士兵統合起來了,這是第二步。接下來是實戰。
話雖如此,我還是想要魔法師。如果士兵能管用的話,到時我想去檢查他們的資質。
包括我在內,有三人騎在馬上,走最後的是裝載糧秣的馬車。
「啊,因爲我很勇敢啦,我騎過農耕馬。」
我對阿爾和雷比較意外。農民出身的人,很少會騎馬。
我把拿來的皮囊伸到前面,取出裏面的東西給大家看。於是,伴隨着小小的歡呼聲,四十隻眼睛就像被吸進去一樣,看着我舉起的東西。
他是個爲了錢什麼都做的最差勁的商人,但卻非常擅長操縱人心。
光靠正義無法讓人行動,而被慾望所驅使的人在關鍵時刻很脆弱。兩者結合起來,就會成爲一道力量。
從山丘上,可以看到一如地圖所示的廣闊盆地,被農田和柵欄包圍的村莊一覽無遺。但是一看到村子,我和士兵們都產生了一道衝擊。
「喂、喂,那個是!」
不知是誰指着田地。手指的前方,田地裏到處都是火光,黑色的野獸拿着火把在田地裏疾馳。村民被野獸追趕,四處逃竄。
「是魔物!」
就像士兵的叫聲一樣,盆地裏出現了魔物。
身長一公尺左右,被稱爲猿鬼的猴子模樣的魔物,在村子周圍的田地裏亂竄。數量約爲三十。去幹農活的村民,想要逃到被柵欄阻擋的村子裏去,卻被猿鬼阻攔而逃不掉。
突如其來的遭遇,讓我感到自己被面如土色了。
這是最糟糕的狀況。本來打算做好準備再去挑戰的,沒想到會這樣子遇敵。不過事已至此沒辦法。眼下來不及逃跑的村民正受到襲擊。
「去吧!去救助他們!」
我提高了聲音,卻沒聽到回應的聲音。士兵都不知所措。
不行嗎?
我感到自己力有不逮。由於沒能對預料之外的遇敵作好準備,我沒能點燃起士兵心裏的火焰。
可是,突然間,我身邊響起了一聲大吼。
「噢啊啊啊,大家上啊!」
鼓舞士氣的正是阿爾。左手操縱馬兒的繮繩,右手高舉起長槍。縱然知道這只是顧前不顧後,不過還是很有氣勢。
一個人氣勢洶洶,其他士兵也跟着點燃了火,各自高聲吶喊。
雖然是爲了掩飾恐懼的聲音,但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要上了囉!跟着我!」
我帶頭騎馬衝下斜坡。騎馬的阿爾和雷也跟着。
「大小姐,請你退下。」
「非常感謝您來救援,作爲村長,我向您表示感謝。」
雖然我的進攻沒有太大的意義,但是在我身後的阿爾的活躍卻非常引人注目。
「雷,了結牠。」
「卡修守備隊的各位,謝謝你們拯救了村子。雖然算不上什麼謝禮,但我想爲大家準備一個小小的宴席,預備些許酒肉。」
拔出連我都使得來的細劍,單手操縱繮繩,衝到猿鬼的背後。我一邊大聲叫喊,一邊胡亂揮舞着劍。
「雷,請一擊就把牠了結,對方會拚死反擊的!」
我放慢馬的速度,回頭確認。
但是,建立起來的戰線實在太脆弱了。就是現在,這道線眼看就要斷裂了。更甚的是,聚集在一起的猿鬼,還做出了企圖繞到士兵側面的動作。
我一直沒時間回頭看,這時候再次確認了一下,只見雷就在我旁邊,臉色蒼白。呼吸急促,一副拼命咬緊牙根的樣子。
「大小姐。」
手無縛雞之力的我沒有打倒魔物的力量,但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用不着。筆直地騎着馬,用馬蹄踩過逃竄的猿鬼。
雖然雷在後面制止,阿爾也在抱怨,但現在根本顧不上他們。我策馬衝鋒,瞄準的目標是聚集在槍兵前面的魔物的背後。
我跟身旁的雷喊了一聲,讓馬兒跑了起來。
看到逃跑的猿鬼,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被猿鬼的表情所震懾,雷不敢舉起槍。
可是還沒死,雖然右邊大腿深深陷下去,但還活着。
滿身鮮血的阿爾抱怨道,但他還是笑着服從了。大概是因爲打敗了魔物而興奮吧。
我一腳踢在馬肚上,加快速度,在魔物和村子之間滑過。
「組成陣形,回想起怎麼訓練,互相掩護。」
「快點!」
「好好瞄準。」
告訴了自己所屬以及來討伐魔物的來意,從村子裏傳來了喜悅和安心的聲音。
「可惡!可惡!可惡!」
長槍被繞到側面時會很弱。猿鬼應該不是知道這一點纔行動的吧,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被繞到側面,很有可能便會一下子崩潰。
儘管從旁邊打過去成功打到了幾頭,但猿鬼的數量很多。而且手上的火把也很棘手。猿鬼擁有一定程度的智能,懂得使用簡單的工具,倒是不知道連火也會用。
追上來的雷俯視着臉色蒼白地顫動的猿鬼。
雷還沒有打倒一頭魔物。長槍完好無損,也沒有濺到血。
啓程旅行,第一次打敗魔物的王子長着同樣的臉。那時候我抱着他,想成爲這個人的支柱,但現在已成過去了。
雷的臉被鮮血濺到臉上,用瞳孔張得大大的眼睛笑着,我還記得那張臉。
村長向我表示感謝。村民們從旁邊出來,救助被困在田地裏的村民,開始滅火。我也和士兵一起幫忙處理傷者。
我迅速向士兵下達命令後,向被襲擊的村莊進發。
雷多次用槍刺向猿鬼。
我命令雷和阿爾。
槍跟劍的戰鬥中,由於長度不同,槍被認爲有着很大的優勢。不過長槍的優點不僅僅是距離。長槍的精髓在於集團戰。面對想要鑽過長槍的對手,只要旁邊的人互相幫助,就能壓倒對方。
「冷靜點,火什麼的根本不可怕,即使燃燒起來,只要把它撲滅就成了。」
雖然猿鬼已經斃命,但興奮的雷並沒有注意到,一遍又一遍地刺着它。
我還沒來得及調整紊亂的呼吸,就把馬頭扭了回來。
我先叱責士兵,讓他們冷靜下來。
這是基本中的基本,但初戰的新兵因爲過於興奮,連基礎都忘記了。
我停下馬,回頭一看,猿鬼伏在地上,站不起來。
雷看着我,似乎被最後的指示嚇了一跳,我卻直視着他。
雖然雷在後面叫,但那是不可能的。
「不讓你得逞!」
「我成功了。」
救援結束後確認了村民的受害情況,有三名村民犧牲,還有五人受了重傷。
士兵敏銳地察覺到猿鬼施加的壓力降低了,馬上舉起長槍向前衝。
我再次向碰巧就在附近的阿爾和稍遠一點的雷喊道。因爲數量少,所以集合起來很輕鬆。
「阿爾,雷,再來一次。」
「雷,阿爾,要上了,跟我來。」
沒能解決掉的雷再次舉起長槍,但還是沒能擊中要害。
都這地步了,我一頭也不會放過。策馬追趕逃跑的猿鬼。
「真是的,好任性的大小姐。」
「雷,跟我來!」
守衛村子的大門打開,一個老人出現了。
這次的工作就是當牧羊犬。對向四方逃跑的猿鬼,畫出一個大大的弧線,把想向外逃跑的猿鬼趕回中央。甚至也沒必要揮劍。只是跑過去威脅不讓牠們逃跑,可能是託『恩寵』的福,四處逃竄的猿鬼,被聚集在盆地的正中央。
「是、是的。」
我簡短地表揚了他,雷以大得驚人的聲音回答。
雖然我有考慮過要不要使用壓寶箱的爆裂魔石,但是在敵人分散的狀態下效果會很薄弱。不僅如此,爆炸聲和衝擊可能還會嚇到我方。只能由我來想想辦法了。
猿鬼揮舞着紅色的火焰,使士兵嚇得後退。要是人類居然害怕野獸用火,那不就反過來了。
士兵都沉浸在打敗敵人的興奮和勝利中,但還沒有結束。
猿鬼身高只有一公尺。如果騎着馬,劍幾乎都打不到。大概只有幾頭猴子,被從後面跑過去的馬蹄聲嚇了一跳而已吧。
然後從後追上來的士兵,走近牠們,舉起長槍刺了過去。
這些士兵都是缺乏經驗的新兵。不知道什麼時候誰會因爲膽怯了而停下腳步。只要有一個人停下,便會有三個人停下來;有三個人停下來,十個人就不能前進。可是,如果眼前有人前進的話,就會跟着前進。那麼,我就必須待在大家都能看到的位置上,向前邁進。
再往後方一看,是阿爾。他手中沒有拿槍,而是拔出劍,從馬身上探出身子,砍向猿鬼。
至此,勝利已成定局。但還沒有結束。倒不如說現在開始來是來正式的。如果被逃到山裏,要殲滅牠們便會花上很多時間。有必要在這裏全部解決掉。
我策馬直奔村子。
我一吼,雷反射性地舉起長槍。但是槍卻落空了,扎進了地面。
我環視四周,確認戰況。雖然幾乎打倒了所有猿鬼,但有一頭沒能打倒的猿鬼逃走了。
在我的再次呵斥下,雷反覆刺槍。幾次後終於擊中猿鬼,但刺中的是肩膀,離致命傷還差得遠。
「是的是的,用人真兇啊。」
突然從旁邊衝進來的馬,猿鬼嚇得停止了進軍。
「阿爾和雷到我身邊!那邊的!不要一個人戰鬥,快去同伴的身邊!更密集一點!」
又不是混了油。只要在火勢蔓延之前把火撲滅就可以了。除此之外,也有揮舞木棍、扔石頭的猿鬼,但只要不擊中頭部,就不會造成致命傷。
這種時候要是有弓兵的話,可以輕鬆地射牠們後背了,不過既然沒有就沒辦法了。
「啊?」
他在馬背上揮舞着長槍,打倒了好幾頭猿鬼。途中,長槍撐不住而折斷成兩半,阿爾用折斷的長槍,狠狠地敲打。
我不打算責備他膽小。但是,也不能就這樣帶着沒殺過敵的士兵。
兩騎跟隨着我,追趕逃亡的猿鬼。
要是能早點來就好了,心中湧起後悔的念頭。但也只能認定這都已經發生了。
「快點,這是士兵的職責吧?」
魔物正追逐着想要逃進村子的村民,打算就那樣闖入村子。一旦進入村莊,損害就會增大。唯獨這一點必須避免。
扔掉折斷的長槍,用劍戰鬥吧。揮舞着血刀的樣子,相當的勇猛。
「各位,我們是卡修守備隊,我們來救你們。」
士兵們氣勢洶洶,繼續前進。在士兵前進了十步的時候,猿鬼已經沒了鬥志,扔掉手裏的石頭和棍棒,開始四處逃竄。
士兵們把聚集在中央的猿鬼串起來。
「其他手上有空的人,就去滅火和救出受傷的村民。」
話雖如此,揮劍這行爲本身幾乎全無效果。
對於村長的提議,士兵們當然歡呼雀躍。
在我的命令下,雷隨波逐流地舉起長槍。猿鬼拼命抵抗,叫了起來。
「好!」
「幹得好,要回本隊了。」
我看到分散開來的兩個人回來了,跟他們喊道。
在猿鬼不再保留原型的時候,雷終於意識到牠已經死了,抬起頭來。
「請等一下,大小姐。」
村子裏,村民從柵欄的縫隙裏探出頭來。
「雷,請把傷員集中起來進行治療。阿爾帶着五名沒有受傷的人繞着猿鬼補刀。注意有可能在裝死。」
腳下傳來慘叫聲,傳來踩扁的觸感。雖然心裏閃過些許罪惡感,但很快就撥開了。這是戰爭。在你死我活的緊要關頭,可不能說什麼天真的傻話。
好幾頭猿鬼被刺成串,魔物一下子崩潰了。
「阿爾,雷,你們倆都沒事吧?」
戰鬥今後將更加激烈。如果不趕快拋棄童貞就頭大了。這樣的機會可沒多少。希望能積極活用這機會。
粗略地看了一下,沒有出現重大的傷員。
因爲那麼大聲有點兒莞爾,我笑着回到本隊,這邊也已經殲滅了猿鬼,到處都能看到和剛纔的雷一樣,一次又一次了結敵人的新兵的身影。
在突擊中分散的阿爾和雷會合之前,我向孤立的士兵喊話,總算構築起了戰線。
猿鬼被阿爾從背後襲擊,登時陷入混亂。
這時,我所擁有的『恩寵』,就會發揮出最大的效果。
那天晚上舉行的宴會雖然規模不大,但氣氛十分熱烈,士兵都笑着說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了。
雖然有點過於興奮,但畢竟是初戰的大勝利。潑冷水也太不識趣了。
士兵之中也有人不是拿着酒杯,而是握着銀幣,其他人則在盯着。
這是作爲這次的獎勵而給予的銀幣。那一枚可以買一頭羊。雖然作爲打倒猿鬼的獎勵稍微多了一點,不過這是初戰的功勞,爲了再接再厲,這裏有必要出手闊綽一點。
新兵都爲人生中第一筆鉅款而興奮不已。可能是覺得成爲大富翁再也不是夢而興奮吧。
宴會上聲音特別大的是阿爾。一手拿着酒杯,口裏咬着一片巨大的肉。
因爲是戰功第一,所以給了阿爾兩枚銀幣。對於第一次到手的鉅款,阿爾興奮不已。馬上用給的錢,從村民那裏買來了羊,弄成全羊烤,痛快地喫着。
當然,這不是一個人能喫完的量,所以也款待了大家。
雖然想說要更加珍惜地使用,但這種浪費的性子正好適合。士兵看到他得了賞賜,豪邁地破財的樣子,就會想下次自己也要變成那樣子,於是也就有了幹勁。而且錢花了自然就沒了,爲了下次奢侈就必須再賺錢,爲了立功而去戰場,勇敢地戰鬥。這是好事。
「大家今天打得很好。」
宴會快結束時,我決定最後跟大家說道。
「明天,我們便會離開這個村子,出發前往下一個村子。據說那裏也有魔物出沒。」
即使聽到新的敵人和戰場,士兵們也毫不畏懼。其中也有人高興地吹着口哨。他們認爲這是立功發財的好機會。
「就這樣子,討伐卡修裏的所有魔物吧。我們能做到的。」
士兵們激動起來,一齊歡呼起來。雖然讓他們得意忘形會有危險,但必須讓他們努力。
因爲下一個戰場在等着我們。
十八把長槍排列成直衝雲霄的隊形,手持長槍的士兵嚥着口水,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
視線的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士兵們凝視着森林,可以聽到從森林裏傳來撥開樹梢的聲音,看到小動物和小鳥逃跑的身影。
比鳥兒晚了一步,森林裏跳出一道黑影。
「大家都做得很好,特別是格蘭和拉根做得非常出色。」
我小心地撕下封條,爲了不讓它掉下來,交到右手裏,左手也握着爆裂魔石作爲備用。準備完畢。準備好對方什麼時候來都可以,望向森林。
「保持陣形!」
這時遲來的是一個矮墩墩的士兵。他個子雖矮,身體卻很壯實,用全身的力量扎進三隻腳的腋下。
雖然阿爾他們也變強了,但還只能說是臨陣磨槍。有必要回到卡魯魯斯堡壘徹底訓練,錘鍊成強大的軍隊。
爆裂魔石是一種投擲就會爆炸的魔道具。在素燒的球體中,塞滿了一加衝擊就會爆炸的魔法催化劑。貼着的封條是安全裝置,只要還貼着,即使受到衝擊也不會爆炸,但一旦撕下來之後就要注意了。如果素燒的球體裂開,裏面的東西露出來便會爆炸。
即使貫穿內臟和要害,如果是三隻腳的生命力的話,到死亡前也不知道會有多狂暴。可是三隻腳沒有右前足,只靠左前足支撐上身。左前足的根部被捅了一下,三隻腳的姿勢都崩潰了。
我命令列隊好的四名士兵後退。在陣形上打開了個洞後,騎着馬的阿爾逃進了缺口裏。
「雷!退後!」
三隻腳俯視着從地上掉下來、跌坐地上的雷。
表揚一下又不會少塊錢。只要動動嘴就能讓人高興,那再多多稱讚也可以。而且,阿爾實際上也做得很出色。雖然現在的態度還很狂妄,但在戰鬥方面卻是成長得最快的。不要命也不害怕。這次他也擔當了很危險的誘餌,把三隻腳和牠的孩子誘到了森林外面。
確認了巨豬的死亡,我小心不讓士兵察覺到,偷偷鬆了一口氣。
雖然身材矮小,但體格健壯。而且手巧得一如木匠的兒子,還看過他用木碎來做擺件之類的東西。看來作爲工兵的資質很高,總有一天可以適材適用吧。
「還沒完,快點解決牠。」
在修正今後的行動方針時,阿爾隨口跟我搭話道。
我馬上把備用的爆裂魔石拿回右手,但那個位置會把雷捲進去。
「出來了,三隻腳!」
「嗯嗯,大的那個。」
可是我沒有逃跑,而士兵們雖然也被三隻腳的巨大身軀嚇了一跳,也沒有逃跑。
可是,阿爾的行動並沒有白費。趁此機會,從列隊的士兵中,有三個人迅速奔向三隻腳。
「當然了,魔王軍是強敵,即使身經百戰的騎士也敵不過他們。」
看到士兵殺盡了野豬,我身邊騎着馬的雷打算走上前。
正如字面意思一樣豬突猛進,即使看到士兵也沒有改變方向。就像我想要的那樣,徑直朝這邊走來。
「雷,繮繩就拜託你了。」
「大小姐,那我呢?」
魔族出生的故鄉魔大陸,環境很嚴酷,他們生來就是戰士。而且長期沉浸在戰亂中,所有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據說平均魔族的士兵,相當於兩個平均人類的士兵。
「對啊,雷,從這裏開始纔是來真的。」
阿爾喘着粗氣,我沒有否定地笑了笑。所謂『覺醒』,是指與強敵戰鬥,經歷生死危機,力量急劇增加的現像。
在戰鬥中沒能起到決定性作用,懊惱地咬着嘴脣。
「也多虧凱爾找到了巢穴。如果沒有你,這個作戰計劃是不可能成功的。」
「怎麼了?你對我們的表現不滿意嗎?」
換了是我,無論如何也撐不了那重量和速度,但士兵們即使稍稍後退,也奮力承受住,三頭野豬被刺穿當場死亡。
「打倒牠們!」
拿出三腳的頭作爲討伐的證據,村民也能放心的吧。
儘管他的樣子就像一隻瘦削的貓一樣,但卻能輕靈地爬上樹上。
隨着我的號令,豎起的長槍一齊揮下,組成一排槍林。野豬們連方向都沒能轉換,主動被長槍刺進去。
但剩下的兩頭沒受到致命傷,鑽進槍陣的內側,搖頭一甩,把長槍反彈回去。
「雷,請冷靜下來。雖然你很想戰鬥,但是你必須保護我。」
我命令士兵立刻了結牠。爆裂魔石在頭部左側破裂,三隻腳的頭部毛皮被炸到露出頭蓋骨。但是堅固的頭蓋骨只是出現了裂痕,大腦並沒有受到破壞。只是因爲爆炸和衝擊造成了腦震盪。就在士兵準備作最後一擊時的時候,一匹馬從我身邊跑了出去。是雷。
一瞬間,士兵都武裝起來,但馬上就發現是同伴的身影。
用蹄子支撐着巨大的身軀衝鋒而來的,是魔物化了的野豬。背上長有豎條紋的野豬,被襲擊巢穴的阿爾激怒了,連側眼都沒甩就追了過來。
雖然單純的戰鬥力略低於平均水平,但身手敏捷,具備很強的偵察能力。託他的福,我們才找到了三隻腳的巢穴,把牠拉了出來。事前準備比什麼都重要。他在這次作戰中功不可沒。
對我的問題,阿爾點點頭。我看到了被打倒的魔物。它的體型已經和成年野豬一樣甚至更大,但背上有豎條紋。也就是說,這些還只是個崽子。
我半笑的臉,阿爾沒有看漏。
孩子被殺了的三隻腳,以與龐大身軀不相稱的速度向前衝來。它的氣頭已經超越了生物的範疇,像一塊滾動的岩石。就算架多少根長槍也阻止不了。
如果在野外失去了腳,一般情況下都活不了的。但三隻腳以驚人的生命力存活下來,變成了魔物。然後衝倒了設下陷阱的獵人的家,把獵人和他全家都殺死喫掉了。
士兵按照我的指示行動。但有一個人一動不動。是雷。
阿爾開玩笑說。
「是的是的,我知道啦,你做得很好,阿爾。」
最近雷總是在空轉。
即使不是這樣,我也對阿爾抱有期待。前幾天,我拿『魔法顏料』做了資質檢查,阿爾把緊握的『魔法顏料』灑在火上,強烈的紅光照亮了周圍。阿爾似乎有火焰魔法的資質。如果能使用魔法的話會變得更強吧。
雖然阿爾反駁,但我還是直言不諱。
爆裂魔石撞上了向前衝來的三隻腳的頭部,素燒的球體破碎了。那一瞬間,放出耀眼的光芒,魔石在逼近的野豬頭部炸裂。
「奧托也做得很好。」
先行的是兩名士兵。就像照鏡子一樣移動着,繞到三隻腳的左邊,把長槍插進左前腿的根部。槍法固然很漂亮,但最重要的是,這一擊非常機智。
我讓雷冷靜下來。騎兵對野豬的突襲毫無用處。而且不只是作爲護衛,爲了萬一發生什麼事,我也需要手頭的戰鬥力。回頭一看,剛纔逃出來的阿爾策馬回來了,跟在我旁邊。
我量了量距離,在充分誘導野豬的時候,命令士兵。
如果沒有戰鬥的才能,我也可以不用煩惱派他去做管理糧秣和武器的事務性工作,可是我知道了雷和阿爾一樣,也有魔法的才能。因爲火焰是綠色的,所以好像有風魔法的資質。在這麼少的人數中,竟然有兩個人擁有魔法使的資質,真是令人高興的失策,但我不知該如何培養他們。
在旅途中,王子也覺醒了幾次,變得強起來。是跟我的『恩寵』一樣的力量,把力量借給了歷經激烈戰鬥的戰士吧。
馬上把洞堵住,士兵們迎擊野豬。
騎馬從森林裏跑出來的,是擔任誘餌的阿爾。
「雷,不行。」
聽說大約兩年前,有一頭野豬好像掉進了獵人設下的陷阱。
他穿過森林,身體黏滿了樹枝和樹葉,筆直地朝這邊走來。
在士兵中,我望向一個格外顯眼的青年。
馬驚得抬起前腿站了起來。一時之間,雷墮馬掉下來。
心臟的位置被刺穿,三隻腳發出疼痛的咆哮。接着,士兵都殺到了,好幾把長槍插進了牠的腹部。
「怎麼了?又是老樣子的心事嗎?」
「讓路給阿爾逃進來。」
我下達了要他們沉着應對的指示,不過這道命令是多餘的。士兵沒有亂掉陣形,冷靜地應對,維持陣形。野豬靠近不了,另外兩名士兵表現出出色的配合,同時放出長槍。野豬無處可逃,被兩根長槍貫穿。而剩下的一頭,士兵也毫不慌張地抽回長槍刺死了。
士兵用長槍,擋住了氣勢洶洶地衝過來的野豬。
之所以說好像,是因爲即使去查看陷阱,也沒有看到最關鍵的野豬。落入陷阱的野豬扯下自己的腿逃走了。只剩下一條腿。
發出了連山的另一邊都能聽到的絕命慘叫,三隻腳迎來了它的死期。
「啊,你不相信啊。」
雖然早有預料,三隻腳果然是個勁敵。不過在這幾次戰鬥中,士兵的練度提高了。果然沒有比實戰更好的經驗。而且,因爲經歷了戰鬥,我也明白了很多。
我配合呼吸,向逼近的巨大野豬,投擲右手拿着的爆裂魔石。
如果阿爾能覺醒的話,我也無話可說了。恐怕還會使用魔法吧。
「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覺醒,變得比現在更強給你看喔。」
比阿爾晚了幾秒鐘,從森林裏撲出了五道黑影。
雷不聽我的勸阻,舉起長槍向前衝去。但也許是馬蹄聲讓牠恢復了意識,三隻腳突然睜開眼睛站了起來,頭一甩,用巨大的獠牙揮開了雷伸出的長槍。
阿爾用盡全身的力量,但三隻腳頭一揮,長槍就被彈飛了。
巨大野豬是被打敗的魔物的母親。因爲孩子被殺,野豬母親變成了殺意和憤怒的化身。
由於受到在頭部發生的爆炸,錯歪了三隻腳的衝鋒。但牠的勢頭停不下來,就像猛地撞向地面摔倒在地。
「我在想是不是應該先去別的村子看看,然後再回到堡壘重新訓練。」
我下馬把繮繩交給雷。從系在腰間的包裏取出一個用布包裹的圓形物體。小心翼翼地取下布,就露出了一個貼着封條的素燒球體。封條上寫了奇怪的圖案。這是從代官那裏得到的爆裂魔石。
我在爆炸聲中縮起身子,看着被吹跑的森林。在森林裏,樹枝、泥土、石頭散落在空中,在煙塵散開後,露出黑色的巨大身軀。
不忘表揚一下在兩位之後衝鋒,將長槍插進三隻腳心臟的士兵。
阿爾叫道。正如字面意思,巨型野豬沒有右前足。用三條腿支撐着那龐大的身軀。
本想跟他說點什麼,但考慮到失敗的時候跟他說反而會讓他情緒低落,就作罷了。
因爲全力策馬而喘着大氣的阿爾,告訴他戰鬥還沒有結束。
「那麼,請挖一個用來處理魔物屍體的洞,把三隻腳的頭砍下來,送到附近的村子。」
「阿爾,果然在嗎?」
據說要想正確使用魔法,至少需要在指導下進行一百天的訓練。要找到會用魔法的教育者已經很困難了,而且還需要高額的費用。
作爲戰鬥力的中心活躍的阿爾一旦脫隊是很大打暫,而且不知道作爲士兵還未穩定的雷能不能成爲魔法使活躍。話雖如此,還是希望魔法使能作爲戰鬥力。應該要擠出費用和時間,找到值得信賴的魔法師交給他吧。
面對同伴命懸一發,阿爾策馬奔前,向三隻腳伸出長槍。三隻腳註意到阿爾,用獠牙接住了長槍。
那雙紅色的眼睛看着倒在我們腳邊的野豬屍體。巨大的野豬抖動着身體,發出如同數十根角笛同時吹響的咆哮。
傳來的衝擊足以讓身體浮起來。士兵的歡呼聲此起彼伏,但要高興還早。
我讚揚了剛纔瞄準三隻腳左前腿的兩名士兵。他們是雙胞胎,總是一起行動,做出有如照鏡子般的合作。兩人的同時攻擊非常漂亮,每每將敵人殺死。而且還機靈,能像今天這樣作出掩護。是可以委以隊伍核心的存在。
比起在前線作戰,後方支援更適合他,但他似乎想立功。該如何處理,我也沒有答案。這就是用人之難吧。
雖然我給他安排了作爲我的護衛的職責,但他似乎無法接受,想跑到前面去。但是,也許是他的性格本來就不擅長打鬥,結果只是不斷受傷。
我對士兵的動作深感滿意,握緊繮繩的拳頭變得更緊了。面對野豬的衝鋒也毫不畏懼,即使遭到抵抗也能冷靜地應對。從初戰到現在已經是第四次實戰了。通過經驗,士兵的熟練度提高了。這不是『恩寵』的效果。是他們的實力。
就在我準備就緒後,寂靜的森林轟然綻開了。
那是一頭擁有馬車般龐大身軀的野豬。全身覆蓋着鐵絲般的獸毛,雪白的獠牙直衝雲霄。漆黑的臉上,充滿殺機的紅眼炯炯有神。
那當然吧。據說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人爲了成功主動引發出覺醒。雖然被稱爲覺醒的現象廣爲人知,但其原理卻完全未被弄清。
王子會在旅途中多次覺醒,搞不好是『恩寵』有着促使覺醒的力量。但要測試是不是,未必是場太過危險的賭博了。
「阿爾。試圖覺醒的人,因爲莽撞的行動而死去的例子有很多。而且卡魯魯斯堡壘裏沒有治癒師。如果受到重傷的話就沒救了。」
王子在激戰之後覺醒,與其說是『恩寵』的效果,不如說是伊麗莎白的治癒力量。可以說即使受了重傷,也能讓人生還的聖女力量,纔會發生這種現象吧。
在沒有治癒師的現狀下,以覺醒爲目標的行動太過危險了吧。
「對了,把三隻腳的頭送到村子後,就這樣南下,去別的村子。」
「又出魔物了嗎?下一個對手是什麼?」
我說了今後的方針,阿爾詢問敵人的情報。
「聽村民們說,好像有一種中型的熊的魔物出沒,雖然村民前去消滅它,但誰也沒有回來。」
我想起了村裏送來的請願書裏的情報。
因爲遇到的村民全都被殺了,幾乎沒有目擊情報。
「從山上留下的痕跡來看,數量應該不多,大概從一頭至五頭左右吧。」
雖然情報太少叫人擔心,但如果數量少的話,只要包圍起來就能打倒吧。也有像這次一樣使用爆裂魔石打飛的方法。
「瞭解瞭解,哎呀呀,忙死了。」
阿爾一邊抱怨着,一邊回到士兵們的身邊,幫助他們掩埋三隻腳。
阿爾雖然傲慢,但很有才能,其他還有格蘭、拉根、奧托和凱爾等人。只要順利鍛鍊,就能組成強大的軍隊。
感到之前淡淡的希望,現在開始有了現實感。
這樣的話也許能和魔王軍交鋒。面對確實的手感,一個人握緊了拳頭。
我喘着粗氣,默默地走在山路上。
情況非常糟糕。直到幾天前,我都沒有想像過會變成這樣。
聽了我的話,士兵都用眼神告訴我,別說是打倒了,連贏出的希望都沒有吧,但我繼續說下去。
「是的,我以前旅行的時候記住了。爲了幫助你口中所說拋棄我的王子而記住的。」
單是五人的偵察分隊,就已經讓二十人束手無策地逃跑。如果那支本隊來了會怎麼樣呢?不難想像,故鄉將被鮮血和火焰所染紅。
阿爾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們會來到這座山,是爲了尋找魔物化的熊出沒的情報。
裹在身上的布上滲出紅黑色的血,臉色白得像紙一樣。當中以阿爾的傷勢最嚴重。單是還沒死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兩公里的後方。」
「現在請好好休息,照這個速度走的話,不會立即就被追上的。」
聽了我說話的士兵之中,有人感動得熱淚盈眶。
剛開始旅行的時候,我也很拼命。因爲不能戰鬥,所以能做的都做了。尤其是品質高的藥草不會發到市場上,只能直接購買或自己採摘。爲了幫助王子,我努力學習了藥草的種類。不過自從聖女成爲同伴後,這些知識和技術就沒有發揮的機會了。
就算對方可以用五人跟二十人爲敵,終究也只得五人。
「如果能打倒那些偵察兵,或許就能減少本隊前來的可能性。敵人的將軍可能會注意到沒有回來的偵察分隊,以此作爲決定前進方向的判斷材料。」
「口素,這夠。」
「這藥草,有鎮痛效果,不要吐出來,吞下去吧。」
縱然突然與魔王軍相撞而喫一驚,但士兵還是按照訓練的樣子行動。但是排起長槍形成的陣形輕易便被突破,很多士兵都受了傷。
現在,我們正在翻過逃過的山,往前來這裏時用過的山路移動。這樣子前進的話就能回到原來的路。而我們已經掌握了前方的地形。
我停下腳步,命令士兵就地坐下。
實際上,分散戰鬥力可是一道壞着。但即使如此,分散還是有意義的。
看樣子是想把我們全部殺死,隱瞞自己的存在。他們認爲,只要五個人,就能把我們全部殺死。
數量只有五個。但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高手。
考慮到效率,棄之不顧纔是最佳解。但是,有效率並不總是正確的。
在剛纔的戰鬥中,雷無意中放出長槍,讓陣形稍微亂了。敵人利用了那機會,打亂了陣形。
然後朝着目擊到魔物的地點一看,在那裏的不是熊魔物,而是長着蜥蜴一樣鱗片的魔王軍士兵。
「凱爾,在你這麼累的時候很不好意思,你能爬一下樹嗎?」
我握緊拳頭,堅定地繼續說。
爲了抓住士兵們的心,這樣的演出也是必要的。我在讓他們拼命。有必要讓人覺得我是一個自己會願意賭上性命的人。
但未來的事誰也不知道。正因爲如此,我們只能一直竭盡全力達至最善。
「我不會那樣做,我不會拋棄一起戰鬥過的夥伴。你們死的時候,也就是我要死的時候。」
「請冷靜,他們是爲了讓我們動搖,才故意現身的。」
「走一個小時,休息五分鐘。維持這個速度,這樣走可以走得最長。」
我說明藥草的藥效。不過,鎮痛效果並沒有那麼好。只是會附帶苦得嘴巴發麻的效果。要是這樣就能治好那壞嘴巴的毛病就最好不過了。
我拿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阿爾嘲笑我的事還以顏色挖苦他。阿爾皺起了眉頭。就當作是因爲傷口在痛好了。
我過於大意地,囫圇吞棗了那件事。
爬到樹上的凱爾四周張望。
當然這只是理想的想法。在巨大的戰場上,我們能給予的影響幾乎等於零。
多虧了剛纔的謊言,士兵的眼睛又活過來了。總之,沒有人想要逃跑。也許會有辦法的。
「看到了!」
只要仔細閱讀收到的情報,便能發現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那是熊的魔物。
「沒事吧?讓我看看傷口吧。」
「各位,請聽我說。我想你們應該已經理解了,追來的魔王軍偵察分隊是個強敵,但我們無論如何也要打倒那些敵人。」
現在,我們在山裏像被是被追趕着一樣走着,四處逃竄。
「小休一下,稍息。」
我用行軍途中發現並採集的藥草,試着想辦法急救。
實際上,雙方的戰力差距就是達到了這種程度。如果被追上,我們就沒有辦法反抗了。
「首先我們必須先掌握住主導權。要是被對手先下手的話,我們便會被壓着打而輸掉了。如果察覺到我們分散的計策,那些傢伙不會犯下分割寡兵的愚昧,而是儘快針對各個擊破吧。恐怕最先的目標便是我們的本隊,攻打這邊。」
雷雖然沒有受傷,但臉色差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死了。大概是在自責吧。
我正想着該做點什麼,忽然和雷四目相對。
聽到阿爾的話,士兵們都低下了頭。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要配合最爲重傷的阿爾移動,行軍就會遲滯。全軍覆沒的危險性也會提高了。
「他們是負責潛入敵方地區,把情報帶回去的偵察兵。會收集像卡修這樣偏僻的地方的情報,可以理解爲目的是爲了決定本隊的前進方向而收集情報。」
我的話讓士兵動搖了。魔王軍的大部隊會來到了卡修。那跟恐怖和絕望的襲擊同義。
魔王軍的偵察分隊保持着正確的距離,緊緊地跟蹤着逃跑的我們。
「當然,本隊未必一定會來,可能會來,也可能不會來。」
阿爾、雷和其他士兵都用依賴的眼神看着認爲有勝算的我。重任落在我身上,但我不能膽怯。只要露出些微不安就會傳染開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保持內心堅強,說出了作戰計劃。
應該說點什麼,但對現在的他來說,說什麼都有可能適得其反。而且也不是搭理他一個人的時候。
我把藥草塞進阿爾的嘴裏。
「噗過,要怎麼棒。」
魔王軍一直以來都是不斷侵略再侵略,經歷過重重戰鬥的士兵。而且會以少數潛入敵方陣地,帶回地形和防衛能力等情報的偵察兵,都是經過特別訓練的精銳部隊。這和之前還是新兵的士兵相比,訓練程度差太遠了。
我向正在休息的凱爾託付工作後,被吩咐的青年輕輕點了點頭,爬上了附近的樹。但可能果然是累了,比平時爲慢。
對方只有五人的精銳部隊,將由二十人組成的我們單方面擊潰。不是正面交鋒就能取勝的對手。
我問樹上的凱爾。
最後的士兵點了點頭,告訴我沒有人掉隊。
回頭一看,士兵都一臉疲憊地走着。而且半數以上的人都受傷了,也沒有得到充分的治療。
我拿起止血用的布,傷口很嚴重。雖然出血總算止住了,但如果繼續行軍,可能會再次出血。
而且在能看到他們的身影的時間,還不要緊。反而是看不見的時候最危險。
馬和馬車都失去了,水和食物也所剩無幾。飢餓、乾渴加上疲勞,行軍速度也變慢了。但是必須儘快移動。
處理好好不容易嚥下苦葉子的阿爾的傷口後,我站起來看着士兵。
看着我取出的藥草,阿爾問道。是不說話就無法維持意識吧。
雖然對不起感動的士兵,但我剛纔說的當然是謊言。我纔不是那麼清高的人。
「首先,我們有兩個優勢,一個是熟悉地形。」
一直在走,我的腳也到了極限,但在士兵面前,我可不能坐下。一邊隱藏着疲勞,一邊用眼睛詢問最後的士兵有沒有人掉隊。
回想起來,也曾有過能意識到那是錯誤情報的契機。
在樹上,凱爾指着我們走過的方向。追趕我們的死神,是五人的魔王軍偵察分隊。
我讓士兵冷靜下來,重新振作起來。問題是晚上。他們應該會在天黑的時候下手。在那之前必須採取點什麼措施。
如果有必要,我會捨棄同伴,而選擇利益更大的一方。現在的話是給阿爾和周圍的士兵聽的。
來的時候也在那麼休息過,所以記得很清楚。上面是陡峭的山崖,下面是懸崖。前面和後面都是狹窄的小路。在那裏,即使只有少數的戰力也能和對方一戰纔對。
「是,可是,這樣下去的話……」
儘管因爲心急而壞事,但並不是值得責備的失敗。就算雷沒有失敗,陣形遲早也會崩潰吧。把原因歸咎於雷,只不過是結果論而已。然而,儘管本身是造成崩潰的原因,但自己卻毫髮未傷,雷似乎感到自己有責任。就連現在也一臉快死掉的氛圍。
「再往前走,就能回到來時的路。然後就這樣子前進,穿過陡峭的山,小路盡頭有個小廣場,我們就在那裏埋伏。」
「算了,你別吭聲,喫完這個再說吧。」
焦慮和疲勞使思維遲鈍。但想到時間差不多了,便停下腳步。
「那是藥嗎?」
米列託城有數百人組成的守備隊。如果把魔王軍的情報傳達到鎮上,偵察分隊應該會避開交戰而逃跑纔對。
我從懷裏取出發條懷錶。是和王子一起旅行跟我同行的老搭檔。我總是貼身帶着。
對於我的策略,口齒不清的阿爾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我明白他想說什麼。明明數量多很重要,將之分散可說是愚蠢的策略吧。
「其次是人數。我們總共有二十一人。能如何有效利用人數衆多這一點,將會是勝負的關鍵。」
「凱爾,和魔王軍的距離是多少?」
「可是,羅梅莉亞大人,這樣能贏嗎?」
「嗚,這是什麼?好苦。」
這是在旅途中認識的一位經驗豐富的士兵告訴我的。他常說走路就是士兵的工作。
被我的話嚇壞的士兵,都轉爲下定了決定的表情。拿着武器的手加強了力量。戰意和士氣還沒有消失。
我使光了所有爆裂魔石,總算帶領所有士兵逃到了深山裏。
我所說的,終究只是可能性的問題。但毫無疑問,這裏已被列在候補之一了。運氣不好的話,卡修就會消失在戰火之中。
魔王軍很強,沒出現死人已經是奇蹟。雖然也許是託了『恩寵』的福,但危機還沒有結束。
「首先以兩人一組,組成四支小隊,然後讓兩支小隊各自走不同的路,從這裏向米雷多城前進。」
「我有個辦法。」
「吶,丟下我吧,我是個累贅。這樣子帶着我的話,大家都會死的。」
「他們在等着我們因爲焦急而打亂步調,變得分崩離合。」
移開視線,只見身體靠在樹幹上的阿爾正喘着粗氣。
阿爾還想繼續說下去,卻被我打斷了。
因爲喫了藥草,舌頭麻痹了。但他想說的我明白。
發出奇怪聲音的是阿爾。
如果熊魔物化了,很多時候會用爪子劃樹幹等,來表示自己的地盤。但是沒有這樣的痕跡。我們沒有注意到那些線索就已經進山了。
聽到凱爾說距離只有兩公里的地方,疲憊的士兵們慌忙站了起來。大概是無法忘記剛纔戰鬥的恐怖吧。他們也理解被追上就會死。但是現在不是慌張的時候。
擅長潛入工作的偵察兵分隊,不可能站在稍微往上看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瘦削的凱爾不安地問道。確實,光靠在狹小的地方擺陣是贏不了他們的。而且魔王軍都是精銳。一定會更勝我們一籌吧。
「偵察分隊看到我們埋伏,一定會把部隊分成兩半,迂迴夾擊吧。」
雖然這終究只是我的猜想,但我敢斷言。身經百戰的魔王軍應該會避開從正面硬上。最重要的是,只要迂迴夾擊的話,就不用擔心讓我們逃走了。
「雖然會變成被前後攻擊,但我們目標就是這樣。用剩下的兩支小隊,對夾擊我們的對手進行反夾擊。」
我說出了作戰的要點。
「分散兵力之計的真正目的在於欺瞞人數。然後在路上的前後部署小隊作爲伏兵。如果敵人來襲的話,本隊則死守拖延時間,在我們把敵人吸引之時候,伏兵從後面襲擊,形成夾擊。對方有五個人。要是從後受襲,就只能調配其中兩人防禦。這樣一來正面的對手就是三個人。其中一邊會只需跟剩只有一個人對打即可。」
魔王軍雖然各自都被鍛鍊過,以個體而言,強度是我們的兩到三倍左右。考慮到戰力比,有二十個人的我們應該更爲有利。儘管如此,我們還是被打敗了,這是因爲魔王軍長期在戰場上,能夠緊密合作。而合作的能力增強了敵人的強度。這樣的話,只要分散對方,不讓他們合作的話,我方就會產生數量的優勢。聽了我的夾擊作戰,士兵也都點頭稱是,認爲這樣的話似乎能夠打贏。
當然,這樣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打倒。就算把『恩寵』的效果算進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但現在已經竭盡全力了。雖然如果有弓兵和魔法師的話,可以制定出更不同的作戰方案,但現在只能這麼做了。
「首先,我們要組建一支佯攻小隊,我打算找受了重傷的人負責。至於包圍敵人的小隊,我想交給格蘭、拉根、奧托和凱爾,你們可以嗎?」
在我的指名下,四個人面對重任表情僵硬,最後點了點頭。
「偶要留下乃。」
用口齒不清的說話,阿爾斷言要留在本隊裏。
「阿爾,沒人會懷疑你的勇氣和勇敢,但現在的你只是個是累贅。」
「就素醬。爲了釀對荒大意,隊喪才蘇要傷者。」
雖然完全聽不懂阿爾在說什麼,但意思還是傳達了出來。
本隊的目的是誘餌。有必要不讓他們注意到別動隊,誘使他們大意。在這一點上,受了重傷的阿爾說得上是上佳的誘餌。從魔王軍的角度來看,自己重創了的士兵就在那裏,即使身經百戰的戰士也會掉以輕心吧。
「可是,阿爾,你可能會死喔。」
在負傷的狀態下遭到敵人的襲擊,阿爾的存活率會極端下降吧。
「別管偶辣。比起偶,泥纔要塊陶吧。」
阿爾好像在說要我逃跑,但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我逃跑了,奇襲肯定會失敗。
渾身疼痛。我還以爲已經死了,但慶幸的是我還活着。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可怖的一擊連劍帶胸甲都砍斷了。幸運的是,刀刃被鎧甲和鎖子甲擋住,沒有出血。但那只是死得晚一點而已,劇痛讓我呼吸都做不到,更別說挪動手腳了。
正面將會是敵人攻擊最猛烈的地方。對現在的雷來說,這聽起來就像是在說叫他去死,但不是的。
看到魔王軍的身影,士兵都驚慌失措,但我還是沒有放棄作戰計劃。
並不是運氣不好,就是在第一次與魔王軍遭遇的時候死了也不奇怪。公平地說,能在那裏活下來也算是幸運了吧。
「正、正面嗎?」
對於不認識的人來說,聽起來就像是鳥鳴,但在和王子的旅行中,我拼命地學會了。回到國家後,靠着魔王所持有的書和文件爲基礎,正進行解讀和學習。
我安撫士兵,讓站起來的人坐下。
爲此,有必要將受傷較少的士兵放到本隊的中心。然後,毫髮無損的雷卻這副樣子。因爲想要挽回上次的失態而變得太僵硬了。這樣下去,失敗是顯而易見的。
焦灼的時間過去了。
響起警告的聲音,士兵的臉都繃緊了。所有人一齊站起來,舉起長槍。
正當我努力回想那首歌的時候,士兵們驚訝地看着我。這才意識到旋律已經從嘴裏漏出來了。
我特意把雷放在正面。
突然,腦海中響起了音符和旋律。是什麼歌呢。這麼說來,在打倒魔王的旅途中,好像有人經常唱這首歌。那是什麼歌來着?
即使是再優秀的士兵,一個人能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沒必要自己全做所有的事。只能交給其他同伴,相信同伴一定會辦妥。
「數量,數量不對!」
「敵、敵人來襲!」
明明想要繞到他們後背卻被反將一軍。而且這種狀況已經束手無策了。
「那麼,格蘭和拉根請你們先走,在可以藏身的地方待命。」
青年臉色蒼白,僵在原地,緊緊地握着長槍。他的臉因爲恐懼而抽搐得幾近可憐,身體像被凍住一樣顫抖着。
魔王軍的數量是前兩人後兩人,共計四人。但是第一次遇到的時候,他們應該有五人才對的。欠了一個。
繼續觀察後,發現魔王軍的士兵的視線朝上,在說着什麼。
我立刻舉起劍,試圖抵擋攻擊,但由於臂力的差距,我輕易敗掉。纖細的劍被折斷,刀刃就那樣揮向我胸前。
等待?分隊長?從上面?
我猶豫要不要調走雷,但即使調下了也沒有什麼意義。應該反過來。
「各位,在這裏休息一下。請各位坐下來休息。我也要這樣做。」
只見從前方和後方,每面兩個魔族,像條狗一樣筆直地向這邊奔來。
我利用丹田的力量,大聲說道。在激勵士兵們的同時,也是爲了吸引魔王軍的注意,不讓配置在後面的別動隊被發現。
像墜落一樣出現的,是有着灰色鱗片的魔王軍分隊長。
我一邊抬頭望着正上方,一邊慌忙離開,一道黑影滑落到組成陣形的我們中間。
對動彈不得的我,立刻放出了致命的第二刀。
奧托他們的別動隊也來不及了。可以預見失敗和死亡。
在聽不清楚的情況下,我總算聽得出幾個零星的詞語。
他們沒有高估自己的優勢,意識到自己是少數,選擇了比我的策略更大膽、更殘酷的戰術。
「雷,請冷靜,沒事的。」
和我一樣,疲憊不堪的士兵幾乎都癱倒在地,只有一個人站在原地。
把它們撮合起來的時候,我大聲地叫了起來。
「對了,相信我們吧,沒有人對你抱有期待啊。」
「雷,你也坐吧。」
我喊了一聲,但雷的顫抖卻絲毫沒有停下。
雖然這是不合時宜的行爲,但只能笑着搪塞過去。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知爲何,士兵之間的笑容也隨之擴散開來,稍微有了一點兒從容。
「冷靜下來,前面六個人,後面五個人,組成隊伍擋住。」
「我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有義務一起行動到最後。」
我拍拍手,指示着手準備。剩下的時間很短。迅速下令組成四個小隊。首先讓除了阿爾以外的傷者組成的兩組四人,向與本隊不同的方向前進。然後本隊就這樣繼續前進,在進入陡坡的一條道路前留下凱爾和奧托二人作爲伏兵。再繼續前進,在山坡邊的小廣場上讓主隊停下。
我剛發出警告,頭頂就傳來泥石流般的聲音。
啊,到這裏就結束了嗎?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周圍同伴們的臉,雷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即使快要死了,那副壞嘴巴依然健在的阿爾,故意說出惹人厭的話。
「可、可是,我。」
雖然還不完美,既沒有入門指南,也沒有老師,連語法都很曖昧,但我已經能聽得懂隻言片語的水平了。
我試着回想開頭,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如果是中途的旋律還能回想起來,但開頭是怎樣來着呢?
「我在考慮隊伍,雷,我想你負責敵人的正面。」
一種無形的焦慮越來越大,讓人想揪着胸口。但要是指揮官精神錯亂,那能贏的也贏不了。想着別的事情,想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岩石撞擊般的衝擊貫穿全身,伴隨着劇痛,我被撞飛到了身後。
這種鳥鳴聲,是作爲伏兵佈置的凱爾所作的標記。告訴我們魔王軍接近。代表敵人快到那裏了。
士兵們擠出聲音和勇氣,伸出長槍阻擋着魔王軍的攻擊。被塞在狹窄的道路上,就算是魔王軍也無法突破。一切按計劃進行。之後只要奧托等人從後方發起強攻,便會有勝算。因爲一切順利,讓人看到光明,但不協調感馬上襲來。有點兒奇怪。
分隊長把雙手握着的刀刃像翅膀一樣展開,用爬蟲類的眼睛射向我們。
「請過來,雷。」
這是爲了表現出疲憊不堪,終於打亂節奏的演技。實際上,我也已經筋疲力盡了,一坐下來,疲勞就湧上來了。
看着像展翅的怪鳥一樣舉起巨大蠻刀的魔族,我明白了自己的失策和敗北。
終於能好好開口說話的阿爾,用責難的眼神看着我。
因爲總共有八個人撥爲別動隊,所以本隊加上我一共十三人。我和阿爾算不上戰鬥力,能戰鬥的只有十一人。
最重要的是,我指揮的時候已經被他們看到了。作爲女人的我很顯眼,魔王軍也絕對會記得。如果看不到我,他們就會懷疑是不是有別動隊。要讓奇襲完全成功,我必須站在敵人的正面。
所有的士兵都在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喘着大氣。其中還有一副快要把心臟吐出來的表情。我自己的臉色也差不多吧。
這時,雷終於可以環顧四周了。
而且考慮到指揮和『恩寵』的效果,我也不可能離開本隊吧。
而且來自前後攻擊的魔王軍的壓力,比最初遭遇的時候要弱得多。雖然很想想成是因爲士兵的奮戰和『恩寵』的效果,但魔族的攻擊欠缺了積極。在爭取時間?
我的腦海裏也充滿了不安。
魔族說的是叫作埃諾克語,是和我們不同的語言。
背後的斜坡是幾乎垂直的陡峭懸崖。從這裏跑下來,根本不可能。但是,正因爲如此才這麼做。因爲大膽的構思而技遜一籌了。
雙胞胎聽了我的話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說實話,他是我最大的不安因素。
在大家都坐着的情況下,我對像棍子一樣站着的雷說。
旁邊的同伴,每當和雷四目相對,都會微微笑着回應。
既然沒有退路,也只能依靠我的策略吧,但只要能按照商量好的方向行動,雖然很渺小,但還是有勝算的。
「我先說好,沒有指揮官會把不值得信任的部下,放到敵人的正面。」
也許是被我的聲音鼓舞了,士兵排成隊形,一同伸出長槍。
稍稍緩解了緊張的氣氛,但緊接着山澗裏響起的鳥鳴,讓原本鬆弛的空氣瞬間凍結了。
就像在棋盤遊戲中輸了一樣,我接受了自己的敗北。
一直擔心的雷,現在也平靜下來,和周圍的人配合了。
「那麼,我們開始行動吧。」
這樣一來,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敵人來還是不來了。
當然。首先瞄準的是身爲指揮官,同時又是最弱的我。
聽到我的話,雷握緊了槍回應。雖然他想要稍微放鬆一下緊張的情緒,但反而使他繃更緊了。稍微改變一下說法吧。
凱爾的暗號使得士兵都站了起來,但我用手製止了。
雖說只有一個人,但一旦被進入陣內,陣形就會崩潰。
「喂,這是……」
錯也不在於士兵。一個搞不好,不是被魔族,而是被士兵背叛而殺掉也不希奇。但誰都沒有責怪我,繼續跟着我。我有很好的的部下吧。
不協調感的真相很快就判明瞭。
「就像我信任你一樣,你也要信任周圍的人,只要每個人都做好各自的工作,那就可以了。」
難以置信。只是爲了繞到我們的背後,居然爬上陡峭如懸崖一樣的山,不顧跌死的危險滑下來。「嗄~~!」降落在圓形陣中央的魔王軍士兵,發出蛇一般的聲音威嚇。爲了減輕身體負重,他脫掉了所有的盔甲,武裝只有左右握着的兩把寬大的蠻刀。
「好了,到這邊來,坐在我前面吧。」
「上面!從上面來!」
我把雷叫了過來。雷僵硬地在我面前跪了下來。那副樣子簡直就像在等待被處刑一樣。
帶領分隊的隊長用爬蟲類的眼睛看着我,就像舞蹈般跳起來揮舞着刀刃。
魔王軍精強無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的訓練程度和士氣之高,但最值得警惕的,是他們經歷過無數戰場的經驗。
看來我都唱出來了。
「是、是!」
「請冷靜,我們等對方過來,裝出沒注意到的樣子。」
只要鞏固陣形,做好防禦,就能爭取到時間。
雷叫了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不行,完蛋了。
「羅梅莉亞大人!」
作爲誘餌的我和阿爾的存在,以及『恩寵』的效果,直到引誘敵人到這裏爲止都會成功的吧。但作爲根本問題,如果不能阻止敵人,那就根本不用談了。
正面被突破的話,再怎麼努力也贏不了。指揮官通常都想在正面,放置一個儘可能能夠信賴的部下。
「雷,我相信你喔。」
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我的預想和策略太天真了。我的無能是這次失敗的原因。
只能接受。
身爲指揮官的我,接受了失敗,放棄了一切。狀況就是糟得如此無可奈何。
但在這緊要關頭,放棄的只有我一個人。
「「還沒完!」」
當閃着鈍光的刀刃伸到我面前時,兩名士兵擋住了前路。兩個人把兩柄劍疊在一起,在死亡之刃即將到來之際將其壓制住。
「誰會讓你得逞!」
「我不會讓你下手的。」
止住刀刃的,是對敵人的襲擊迅速做出反應的雷,和因爲重傷而待在我身邊的阿爾。
雷,阿爾!連喊出口都辦不到的我,只是一味看着他們的身影。
兩個人在我面前拔劍,擋在偵察部隊分隊長的面前。
「保護隊長!死守住!」
「大家!重新組織陣形!」
阿爾和雷大喊道。但這是不可能的。被鑽入了陣形之中,從現在開始再重新組成陣形,這是不可能的。而且在身爲指揮官的我被打倒在地的這種情況下,根本無人可以統率。
在混亂的意識中,儘管我心想不可能,但此時發生了令人喫驚的事情。
不用雷說,士兵們各自縮小陣形,以倒下的我爲中心重新組成圓陣。
「米查、班、佈雷、塞伊,往左翼,格倫、列特、修羅、梅利,右翼。兩人一組互相補足,積積和漢斯分別在各組之間,輔助兩邊。正面由我和阿爾負責。」
雷迅速地給同伴分配任務。
面對這種情況,雷發出了指示。這是否精準暫且不論,但只要下達指示,士兵都會服從,成功統率他們。
而且,士兵們誰也不逃跑,明明我這個指揮官都動不了,卻一齊舉起長槍,不怕敵人的反擊,勇往直前。
拖着受傷的身體,拿着長槍跑了過來。像雪崩一樣衝鋒而來的四名士兵,加入了奧托他們的隊伍,一個在後面堅守的魔王軍士兵被打倒了。
即使發出短暫的悲鳴,魔王軍的分隊長也沒有倒下。用雙腳支撐着快要倒下的身體。
縱然坐在特等席上看着,我仍然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呀啊啊啊」
考慮到雷迄今爲止的動作,這是堪稱奇蹟的防禦。
就在即將被壓倒的瞬間,隨着一聲怒吼,阿爾的全身噴出了猛烈的火焰。
與之相對的魔族則高舉像翅膀一樣的利刃,像演舞一樣縱橫無盡地展開攻擊。
一邊怒吼,全身被風包裹着的雷一邊使出渾身解數。
分隊長躺在地上,想要撲滅身體上的火,但是火焰像蛇舌一樣燃燒着,瞬間就覆蓋了分隊長的全身。
我不會白死的,他那麼說着,使出剩下的力氣,扔掉被切斷的刀刃,朝我走來。
「難道是去買東西了嗎?你只消說一聲我們便!」
戰場中央。看到這場戰鬥的頭號功臣阿爾和雷,他們比我更早失去了意識。
我走到傷勢特別嚴重的阿爾和雷的牀前。兩人都受了重傷,還活着已經是不可思議。
誘餌是個危險的賭博。雖然我預計敵人會追擊作爲本隊的我們,但也會有例外。在這種情況下,少數的這些人毫無疑問肯定會死。
宛如燃燒着生命一般的光輝。在旅途中,王子偶爾也會表現出覺醒的徵兆。
「羅梅莉亞大人?」
兩個人站在對我虎視眈眈的分隊長面前,手裏拿着劍吐氣。
雷雖然只動了動嘴,但畢竟是爬都爬不起來的重傷。臉色也不好,看起來根本不像沒事。雖然不想說作出治療的治癒師壞話,但說實話,他是個庸醫。明明收了一大筆錢,但我的胸口還是很痛,大家的狀態也不太好。
「要贏。」
我見過這種現象。
幾排獠牙逼近我眼前,我的視野被龍那鮮紅的嘴巴所覆蓋。但是,在那獠牙到達的瞬間,被阿爾切開的側腹突然迸發出火焰。
激烈的碰撞聲此起彼伏,雙方的利刃交錯,互相爭鬥。
兩個人都展現出了迄今爲止從未展現過的精湛劍技和爆發力。
魔王軍是身經百戰的軍隊。信奉實力主義,越強的人越向上爬。
「請給我看看傷口,我來診察一下。」
「打倒了!打倒了啊!」
那是達成了什麼的男人的睡臉。
火焰蔓延到魔族的身體,即使是分隊長也不禁發出悲鳴。
短短几分鐘的戰鬥,兩個人都滿目瘡痍。儘管如此,兩人的眼睛依然鬥志昂揚,只是盯着敵人。
是魔法!
相反,如果魔族不去追他們,他們就有可能活下去,如果就那樣逃走的話,說不定就得救了。
左臂大量出血。被切開的側腹部因高熱而碳化,發出暗紅色的光,至今還在發熱。隨時都可能死去的瀕死重傷。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倒下,以龍的姿態最後瞄準的,是倒下的我。
然後趁着雷阻擋攻擊產生的間隙,阿爾打進了一擊。
這點兩人應該都明白,但兩人毫不畏懼地向前走。
不僅受了重傷,而且還是第一次使用魔法,這自是理所當然的吧。
好不容易逃過一劫,就算叫他們重返戰場,他們也不可能回來吧。
魔王軍的分隊長飛舞般撲過來,從各個方向砍過來。
雖然說阿爾已經垂死,但這一擊卻彈開了分隊長的刀刃,讓他的手臂微微顫抖。
噴出的火焰集結在刀刃上,刀身灼熱得通紅。
可是,他們按照自己的判斷回來了。
面對士兵意想不到的反擊,魔王軍的偵察分隊稍稍後退了一步。作爲別動隊部署在那裏的格蘭和拉根,以及奧托和凱爾等人施襲了。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看着站在前面的雷和阿爾。
「!」
聲音很小,不知道他倆有沒有聽見。但是,兩人都回應了我的聲音。
如果是以前一起旅行的伊麗莎白,這種傷口幾分鐘就能痊癒。當然,要和被稱爲聖女的她相比,或許有些苛刻,但那個治癒師的技術確實不好。
但是,即使左臂被砍下,魔王軍的士兵依然沒有喪失鬥志。用剩下的右刃迎擊阿爾的攻擊。
鮮血四濺,佈滿鱗片的手臂和刀在空中飛舞。在刀刃落下之前,阿爾揮起了裹着火焰的劍。
士兵努力想把他逼到一邊,但分隊長用一隻手撥開長槍,伸長脖子,彷彿就算只剩一顆頭顱,也要把我咬死似地露出獠牙。
這成爲了決定性的一擊,整個流向就完全轉到我方。一旦得勢,『恩寵』的效果就勢不可擋。被氣勢所吞沒的魔王軍士兵,一個接一個被打倒了。
贏了?
縱然開口想要發出指示,卻發不出聲音。用盡全力,一句,就只說出了一句話。
即使和王子一起旅行,至今爲止已經目睹過無數次奇蹟般的光景,但這纔是真正的奇蹟。
「各位,傷勢怎麼樣?」
雖然只剩一隻手,但卻用令人難以置信的剛力,把用兩隻手支撐着劍的阿爾壓下去。
是爲了佯攻,我吩咐走上別的路的人。他們迂迴回來了。
熱鬧的米雷多是卡修地區最大的商業城市。卡修雖然是邊境地區,但這個城市卻例外地發展着。我穿着不顯眼的衣服,不帶隨從在街上走。手裏提着的籃子裏裝滿了度數很高的酒、藥草提煉而成的藥膏和針線,還有大量的布。
——是想要覺醒嗎?
面對那分隊長級的對手,阿爾和雷的水平截然不同。最重要的是,阿爾受到了瀕死的重傷。根本不可能有勝算。
我抱着買來的東西,向包租給士兵的旅店走去。
兩人緊握着劍,氣勢洶洶地踏前。
但是,阿爾和雷沒有獲勝的希望。對手是訓練有素的魔王軍,當中的分隊長級。雖然沒有盔甲,只有鱗片般的皮膚,但身體卻千錘百煉,充滿了力量。
時機無可挑剔,但無奈陣勢太差了。
「噢啊啊!」
「噢啊啊啊!」
本來是把對方分成兩派,從背後捅過去的作戰。但現在以倒下的我爲中心縮小陣形,重新組成圓陣,以陡坡爲背密集,被敵人包圍。
所以我並沒有指示他們繞道返回。
伴隨着喊聲,阿爾揮出刀刃,灼熱的刀刃像牛油一樣切斷了魔族鍛造的鋼鐵。就這樣深深地切開了分隊長的側腹。
被火焰包圍着的魔王軍分隊長,想把剩下的那隻手伸向我,但在想要抓住我的瞬間,手指突然崩落了。
我抱着籃子走進房間,詢問傷口的情況。
就是這裏,這裏的勝負將左右全局。在這裏獲勝的一方會掌握戰鬥的流向並取得勝利。
雖然堪稱奇蹟般的攻防,但兩人的反擊並沒有就此結束。
雷拼命揮舞着刀刃,雖然身體被砍倒了,但還是抵擋住了魔族的攻擊。
魔王軍的分隊長正要舉起蠻刀,但雷那帶着風的刀刃稍稍錯開了蠻刀的防禦。劍猶如滑進所產生出來的空隙裏,突破了銅牆鐵壁的防禦。雷的利刃把魔族粗壯的左臂斷成兩截。
包裹全身的猛火使他的手臂和手腕都碳化了,更蔓延到全身,甚至燒盡了他的性命。
「羅、羅梅莉亞大人要看嗎?」
士兵們爲着分隊長的死而歡呼,魔王軍的士兵們之間開始動搖。
失去一隻手臂的魔族,從傷口流着大量的血,一邊像老虎鉗一樣集束力量。右臂血管浮現,肌肉像腫瘤一樣膨脹。
我脫下躺在牀上的雷的衣服,正要解開繃帶,雷卻動搖了。
來的是四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即使被格蘭和奧托等人進攻背後,魔王軍也不慌不忙派出兩人退後,各自堵住道路與格蘭和奧托等人對抗。
高熱融解了蠻刀,開始慢慢熔化。
「不用了,這樣子就好。阿爾,雷,你們的傷怎麼樣了?」
氣流逐漸變大,形成包圍雷的旋風。而阿爾的劍則噴出了火焰。
「沒事的,羅梅莉亞大人。昨天,治癒師給我做了治療,傷口正在恢復。」
一名士兵站起身來,大喫一驚。他的名字好像是佈雷。
「「知道了!」」
「你知道我會治療傷口吧?我不相信那個治癒師說的話。」
這是沒經計算的行動。說實話,我沒想到他們會回來。
毫無疑問是魔法的效果。雖然知道兩人都有天賦,但沒想到在這時間,他們的才能會開花結果。
看到兩人的臉,我滿足地放鬆了臉頰。就那樣子笑着,失去了意識。
但即使如此,敵人的優勢仍未改變。面對阿爾和雷的氣勢,分隊長一開始也有些動搖,但現在已經恢復了平靜。左右各用利刃同時面對兩個人,還遊刃有餘。
他們既不是王子,也不是英雄,不久前還只是普通的村民。但他們比任何人都勇敢地戰鬥,扭轉了不可能的劣勢。這正正是勇者。
至少若是阿爾沒有受傷,兩個人還有多點兒訓練時間的話,或許還有辦法的。但是,即使覺醒了,對於剛剛羽化的兩人來說,勝利的希望也很渺茫。
佈雷站起來說道,但因爲是受傷的人突然站起來,所以腳下不穩。
可以輕鬆塞下二十人的旅店的大房間裏,身上纏着繃帶的士兵躺在牀上,也有人坐在椅子上悠閒地聊天。
組成圓陣的士兵伸出長槍,魔王軍分隊長被三支長槍貫穿。但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他的樣子,就像返祖成龍一樣兇猛。
雷的身體周圍產生氣流,而阿爾的身體放出熱量。
「誰讓你得逞!」
但這種動搖也只是一瞬間。即使失去了隊長,他們也不會輕易崩潰。反而像仇人一樣發起猛攻。這時,從來時的路上看到了一羣氣勢洶洶的身影。
治癒師囑咐我要絕對安靜便回去了,但只是折斷了幾根肋骨,我可沒法一直躺在牀上。
在與魔王軍偵察分隊激戰之後,我們總算到達了米雷多的城鎮。每個人都傷痕累累,現在士兵們正在治療中。我胸口的傷,昨天才被治癒師治療過。
雷擋住了遙遙在上的敵人的攻擊,而阿爾則不斷打出強烈的一刀。
雷拼命地阻止着變幻自如的刀刃。但面對着不知道從何處打過來的暴風雨攻擊,身體的各處被砍中,瞬間全身是血。
這時,兩人的周圍發生了變化。
我脫下他的衣服,取下繃帶,雷的肌膚就露出來了。不知爲何,雷扭過臉去。恐怕是不想看到傷口吧。的確,傷口雖然得到了治療,卻很嚴重。
大的傷口勉強堵住了,但小的傷口還沒有完全堵住。而且有幾個已經化膿了。
「啊、嗚。」
我把手指放在傷口上,可能是太痛了,雷發出了聲音。
「不好意思,會痛嗎?」
「不,沒事。」
雖然雷這麼說,但可能還是很痛吧,他的臉漲紅了。
「這個傷口有問題,要做個小手術,我來做吧。」
即使是小傷口也有惡化的危險,化膿的傷口就更加危險。應該用烈酒清洗傷口,用火灸過的刀刃排出膿,塗上藥草製成的藥膏,用針線縫合。
「羅梅隊長,你連這也會嗎?」
躺在雷旁邊牀上的阿爾,只轉動眼睛看着這邊。雖然很在意「羅梅隊長」這個稱呼,但因爲看來不是在輕視我的樣子,所以就算了。
「嗯,以前學過。雷,我想會很痛的,請忍耐一下。」
我開始了雷的治療。雖然頗痛纔對,但雷還是忍住了。但畢竟可能還是很痛吧,我一觸到傷口或身體,他就小聲地發出呻吟。
「那麼,接下來就輪到阿爾了。」
雷的治療結束後,我看了看躺在旁邊的阿爾。
「我也是嗎?」
「你的傷勢比較重吧?」
一邊回答阿爾的問題,一邊脫下衣服,拆下繃帶。看傷口,這邊的更爲嚴重。
「會很痛的,請忍耐一下。」
我話音剛落,尖叫聲就在房間裏響起。
看着兩人的眼睛問道。我在這裏等着的是王都來的官員。雖然我向謝爾貝克保證不會告發他的貪腐行爲,但那是騙人的。
與雷形成鮮明對比地,阿爾用輕快的聲音回道。
「羅梅莉亞隊長,只診察他們兩個,我們卻沒有嗎?這不公平啊。」
我把自己傳出的謠言告訴了阿爾,他笑了。
「請你們慢慢養傷。而且,我在米雷多已經和人約好了見面。即使你們沒有受傷,出發也要在那之後。」
但這樣的事情不能每次做,應該儘早安排治癒師吧。
「羅梅莉亞大人,即使你與世界的一切爲敵,我也會一直待在你身邊。」
「開什麼玩笑!我可沒辦法跟人說,就這麼五個人,我們二十個人拼了命才能打倒啊。」
「爲什麼?一定很受年輕姑娘的歡迎喲?在酒館裏端出跟魔王軍激戰的話題不就行了嗎?」
阿爾和雷。而這裏的二十個人,都是剛被徵兵的新兵。沒被謝爾貝克代官的手染指過。
「哎呀呀,傷沒治好之前,最好都不要出門呢。」
我看着他們說,阿爾和雷瞪圓了眼睛。
「是啊,城裏都街知巷聞了。倒不如說,是我傳出去的流言。是擊破進攻卡修的魔王軍的年輕英雄。這些傷也可以說是名譽受傷吧。」
明明事先說好了,阿爾卻誇張地發出慘叫。
迄今爲止沒有發生過重大的戰爭災難的卡修。魔王軍的到來對住民來說是衝擊,而年輕人打倒魔王軍的事實可以說是好消息吧。再過幾天,流言就會傳開,甚至會傳到卡魯魯斯堡壘。
我簡短地回答了二人的忠誠。
雖然被「羅梅隊」這個詞吸引住了,但其他隊員的傷勢也確實令人擔心。那個治癒師的技術不好,如果傷勢惡化,拖延治癒的話就麻煩了。現在有時間,我來診察一下就放心了。
我捉弄了他,阿爾氣憤地回答。明明隨便撒個謊就好了,沒想到他是個老實人。
「好痛好痛,很痛,超痛。再溫柔一點!」
「不,不對,那傢伙挺高興的。」
聽了我的話,不光是修羅,其他的士兵都露出了高興的表情。果然大家也在意那治癒師的技術不好吧。我開始診察,士兵脫下衣服,露出上半身排成一列。越是排隊越是不安。
「不要緊喔,雷,而且我還有時間。」
「入侵呢,真是話都看要怎麼說啊。」
「你在說什麼?你也看到雷了吧?他不是忍耐着嗎?你也忍一忍吧。平時的威風哪兒去了?」
「請安靜一點,你的傷口很深,得小心點才成。會痛入骨髓的喔。」
阿爾說了莫名其妙的話。哪有人會因爲傷口被人撫摸而高興呢?
「明白了,我來看看。」
「對不起,羅梅隊長。給你添麻煩了。而且,都是我們的關係,才害你卡在這裏不能行動。」
我問支配卡修的代官的事,兩人都歪着頭。
「不用在意,慢慢養傷吧。因爲你們是卡修的英雄。」
我說出了當初來到這個城市的目的。在這裏逗留是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治療結束後,阿爾和雷不知爲何都憔悴不堪。話雖如此,最嚴重的那兩個人並沒太大惡化,其他的人似乎都沒事。
「英雄?我們嗎?」
雖然阿爾眼含淚水地指責,但我只能傻眼了。
二十人全部治療完後,果然花了不少時間,天已經黑了。但是士兵們對於能接受治療似乎都很滿足。爲了看看進展,明天也再來吧。
他是個危險的人,不能相信。現在應該已經派密探到領都格拉姆,四處尋找我藏起來的那記載着不正行爲的正本了吧。最好在被背叛之前先背叛。
「阿爾,雷,我有件事要問你們倆。你們對謝爾貝克長官有什麼看法?」
我一邊說,一邊診視士兵的傷口,施加治療。
「你們太厚顏無恥了!」
「我們也是羅梅隊的哦。」
「真的嗎?」
就像阿爾說的那樣,雖然不能說出僅僅只有五人來犯,但打敗魔王軍的士兵卻是事實。爲了推廣我們的活動,應該大加利用才成。
在這裏和官員會合,把一切都說清楚。我打算就這樣一起前往加魯魯斯堡壘,在那裏逮捕謝爾貝克代官。
雷好像也想早點回去,但還不行。
雷把右手放在胸前發誓。誇張得簡直像個騎士一樣。
「快點回到卡魯魯斯堡壘吧,羅梅莉亞大人。」
雷叫了起來,修羅反駁道。
「那麼,你願意跟隨我,而不是他嗎?」
「就算你說什麼想法,被徵兵後也沒怎麼談過話。」
阿爾指着自己問。
「謝謝。」
阿爾一本正經地道歉。以前的壞嘴巴跑到哪裏去了,真是令人喫驚。也許是在山裏騙他喫的苦藥草見效了也不一定。
也許是受了重傷想出去玩,阿爾嘟囔道。
「羅梅隊長,我也會跟着你。」
阿爾回答說沒什麼想法。雷也點頭表示同意。
對着結束阿爾和雷的治療的我,士兵修羅噘起了嘴。
「可惡,你們這些傢伙!」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勞煩到我,雷看着排成一列的同伴,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