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爲了增強戰力,建造港口~
《羅梅莉亞戰記》 · 有山リョウ · 1.1萬 字

被一片灰色覆蓋的奇利艾溪谷裏,像醜陋的鳥鳴一樣的叫聲在灰色的巖地上回蕩。
一頭巨大爪子的龍跳到岩石上,張開嘴發出威嚇的聲音。
獸腳龍在龍種中屬於中型的龍。
前足很小,用一如其名所示的巨大後足支撐着全部體重。
後足上有大大的彎曲的爪子,動作敏捷而兇猛。能毫不費力地爬上陡峭的巖壁,跳到接近自身兩倍的高度。在阿克西斯大陸上生存的魔物中屬於強大的一類,即使是受過訓練的士兵,一對一對戰也是危險的對手。
十幾頭獸腳龍散落在巖地上,俯視着我們,發出叫聲。
「要沉着行動。那邊的,不要打亂陣形,只要有縫隙就能衝進來喔。」
我提高聲音,呵斥士兵。按照我的指示,五十名士兵排起長槍,組成陣形。
在整齊的長槍面前,獸腳龍沒有撲過來。他們在岩石上盤踞,發出威嚇的聲音,但絕對不肯下來。
龍很狡猾。頭腦並不像看上去的那麼笨。智力反而比其他的魔物爲高吧。雖然很狂暴,但是有着足以遏止其攻擊性,有時甚至會欺騙人類的智慧。
棲息在這裏的龍都認知到我們是危險的對手,不再靠近堡壘。知道長槍和弓箭的距離,躲在安全的高處,雖然會威嚇,但卻不會下來。
這樣一來討伐就棘手了,但我不急不躁地指揮。
突然,我感到一道視線,抬頭一看,一頭獸腳龍正用豎立的瞳孔俯視着我。
獸腳龍的鱗片呈現其體色,每一頭個體的顏色不同。看着我的龍,鱗片泛出了紅光。恐怕是這個族羣的首領。牠緊緊地瞪着我,沒有移開視線。
似乎知道我是指揮官。而且還是其中最弱的。
「全體人員,徐徐後退。」
在我的號令下,持槍的士兵紛紛後退。背後有兩塊大岩石,岩石之間有縫隙,像小路一樣延伸。我朝着小路緩緩後退。
看到一步一步、想要逃跑的士兵,龍羣有了反應,微微向前傾。
我一邊慢慢地引誘着龍,一邊走到小路前面,轉身就走。
「全體後移!」
「羅梅莉亞大人,你沒事吧?」
而且,即使成長到這種程度,兩人都還看不到上限。還沒有完全掌握魔法,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他們的成長將成爲今後的關鍵吧。
「昆絲老師?韋利老師也是?」
「羅梅莉亞大人,好久不見。」
雖然是已經進行了好幾次的魔物討伐,但對我來說卻是寶貴的經驗。就算說對手是魔物,但戰場上也有微妙之處。地形的變化、士兵的緊張、敵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哪裏。很多事情只有在前線時才能知道。我沒有戰鬥的力量,只有頭腦,所以即使冒着多少危險,也要親身感受一下戰場的氣氛。
「兩位就是羅梅莉亞大人的熟人嗎?」
雖說是龍,但牠們畢竟是走獸。雖然具有警戒敵人的理性,但面對背朝自己逃跑的敵人,野獸的本能總是佔了上風,無論如何都忍不住追上去。
這個作戰也隨着次數的增加,熟練度也提高了。雖然不認爲面對魔王軍時會這麼順利,但總有一天也想在實戰中試試。
獸腳龍的腿被砍斷,軀幹被破城槌般猛烈的長槍貫穿,一瞬間斃命。
「明白了。那麼米亞小姐,拜託你治療堡壘裏的傷員了。」
「我也不能輸給你們呢,去下一處囉,我想再狩獵十頭。」
其他士兵也在與強敵的戰鬥中練就了力量,但這兩個人可以說是與別不同。
藏在同伴的屍體之中!
我跑到那女性身邊,拉起她的手介紹給米亞。
在士兵的驚呼中,一頭龍以驚歎的跳躍力踢向岩石,從排起長槍的士兵的頭上跳過去。士兵們慌忙舉起長槍,但獸腳龍的跳躍甚至跳過了長槍,在包圍網外落地,一頭紅色的龍衝到我面前。
死亡近在眼前,但那威脅瞬間被消除了。能碰到我的只有一滴龍血。
「嗯,絲毫無損。」
聽到我的號令,士兵們舉起長槍,背對着我逃跑。
託這的福,棲身在這片土地上的魔物也掃蕩了近半,可以看到盡頭了。
「雖然傷口堵住了,但因爲是急遽治療,加上失血太多,所以吩咐了今天一整天要靜養。明天應該可以起牀,不過我建議最低也要靜養兩天。」
昆絲老師向米亞說明了我們的關係。貴族爲了子女的教育,一般會聘請家庭教師。兩個人都是爲我而僱來的老師。雖說還有好幾個家庭教師,但我最喜歡的是這兩個人。
事先安排伏兵,在出口待命。
儘管很高興老師他們來看我,但我想不出爲什麼他們會在這裏。
「不,我覺得非~常安全喔。」
「大小姐,聽說你很努力呢。」
「他們也來了,不過,另外還有兩個人同行,好像都是羅梅莉亞大人的熟人。」
「我知道了,現在還沒有人受重傷,明天再開始正式治療。不過,我要把你介紹給部隊長,在那之前,請你當我的祕書。」
「我們是家庭教師,教過大小姐學習喔。」
正在確認交收的物資後,看見一個身穿修道服的小個子女性朝這邊跑過來。那位女性的臉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們在岩石小路上逃跑,龍追了上來,但在路的盡頭等待牠們的,是幾根伸出來的槍尖。
雷主張很危險。
「嗯,是探礦師和建築商吧?」
「是的,羅梅莉亞大人。留在堡壘裏的人已經接受過治療了。」
正在思考是誰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令人懷念的聲音。
「停止移動,集合。」
我沒責怪米亞。因爲關係到人命,治療行爲也沒有必要等待許可。不過,之前還是實習生的她,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多少有些驚訝。
我指示小心點去補刀。
它的速度超過了我所能反應的極限,我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爪子逼近。
我一邊用布擦着臉上的血,一邊回答雷。
「請你們去補刀。小心,可能是在裝死。」
就在士兵遵從命令,架起長槍走去的時候。堆積如山的屍體散開,突然一頭獸腳龍飛向空中。
「非常抱歉。我想應該等羅梅莉亞大人回來纔對,但是我沒法子看着大家受苦,所以沒等許可就治療了。」
也是爲了保護米亞,先把她留在手邊吧。而且我也很慶幸有女性在,這樣的話,士兵應該也不會出手纔對。
「能當上羅梅莉亞大人的祕書,我感到非常榮幸。」
「我從凱蘿女士那裏聽說大小姐正在卡修努力,坐立不安就跑了過來了。」
雷問我的安全。雷的右手垂着一把不知何時拔出來的帶血的劍。一閃就砍下近在眼前的龍爪的是雷。我把視線從雷身上移開,望向岩石上的阿爾,阿爾正將右臂伸向這邊。他的手上已經沒有剛纔拿着的槍了。看了看刺在獸腳龍身上的長槍,正是阿爾的長槍。是從那裏投擲出去的。
「是的,羅梅莉亞大人。來這裏的不只是我一個人,還有其他的人來見羅梅莉亞大人。」
一邊想着日漸強大的兩人,一邊重新下定決心自己也必須成長。和王子一起旅行了三年,而且現在也在繼續鍛鍊,可是戰鬥上卻怎麼也進步不了。我好像沒有戰鬥的才能。
阿爾明明離我很遠,卻以投擲圓木般的威力把槍擲過來,雖然雷就在我眼前,但連拔刀的瞬間我都看不到。
「你,沒記錯,是諾迪司祭那裏的米亞吧?」
我正在考慮實戰中需要面對的課題時,指揮埋伏部隊的雷跑了過來。但是,一看就知道我沒有受傷。
「你還記得我嗎?那時候謝謝您了。後來接受了司祭大人的特訓,終於被認可可以獨當一面了。」
看到兩個人截然相反的樣子,我不禁歡呼起來。
僞裝成撤退後的伏擊。這些傢伙一定會上鉤。
我不禁打了個問號。心裏沒有頭緒。在卡修幾乎沒有熟人,社交界的朋友也不會和我打扯上關係吧。
我請求治療後,但米亞好像已經施加了治療的樣子。堡壘裏沒記錯有三名受傷的士兵,正在等待治療。特別是三人當中,羅梅隊的一名隊員米查受了重傷,估計連走路都有困難。
「嗯嗯,是的,這位女士是昆絲老師,那位男士是韋利老師,兩人都是我的恩師。」
回頭一看,站着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無視愛操心的雷,朝往下一場討伐。
正式開始討伐奇利艾溪谷,已經過了三十天。
米亞像祕書一樣跟在我後面。看到她的樣子,我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按照計劃殲滅龍的巢穴回到堡壘時,看到了幾輛出發時沒看到的馬車。
我想起了在卡魯魯斯堡壘等着的凱蘿婆婆的臉。
向前看,似乎已經殲滅了誘入狹路的龍,剛纔還能聽到的叫聲也不見了。小路上龍的屍體堆積成小山。
以前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在爲自己停滯不前而苦惱,現在成長得很厲害。
這位女性可謂是完美淑女的典範,一絲不苟。背部挺直,衣服的袖子和脖子都沒有馬虎,就連發型也繃得緊緊的。雖然眼角微微上吊,但只有嘴角掛着柔和的笑容。
那麼就應該把精力放在其他部分上。如果是作爲指揮官的話,就站在戰場上。
米亞告訴我聯絡事項。討伐奇利艾溪谷的魔物的目的是開採黃金。塞琉古先請了幾個探礦師,對礦山進行事前調查。另外,還計劃對溪谷深處的海灣進行實地調查。
「你看,很危險吧?還是往後退一點吧。」
米亞害羞地低下了頭。不過,能來是很好,但我有點爲難。沒想到會有女性過來。這裏是男人窩。不是年輕女性該來的地方。
但即使如此,雷似乎還是不放心,總是讓我再退一步。
在巨大的岩石上也佈置了伏兵,讓他們拿着弓箭。被上面的箭射過來,龍連逃都逃不掉。
「熟人?是誰?」
諾迪司祭答應會送一名治癒師過來。沒想到會是米亞。雖然有點擔心,但既然司祭都認可了的話,應該是在那之後變強了吧。
「沒事吧,羅梅莉亞大人!」
「沒關係的。而且,有些東西正因爲身在前線才能掌握到。」
「不,那倒沒關係,不過已經治好了嗎?」
應該是耶魯馬克商會的塞琉尼送來的物資吧。另外,開發礦山的探礦師和建造港口的建設商應該也會同行。
在奇利艾溪谷戰鬥後,兩人狩獵了好幾條龍,反覆覺醒變強。如果是現在的話,和以前戰鬥過的魔王軍的隊長也能勢均力敵吧。
龍發現了我們的埋伏,扭頭往回走。但好幾支箭,傾注到轉換方向的龍身上。
「明白了,我代替士兵向你道謝。不過你的技術進步不少呢。」
這個體色似曾相識。是族長。牠的眼睛裏飽含着對同伴被殺的憎惡,朝着我撲來。
最近不僅是羅梅隊,卡魯魯斯堡壘裏的士兵也逐漸積累經驗變強了。
我也有顧及自己的人身安全。因爲保持了足夠的距離,又有士兵保護着,所以防禦堅如磐石的。
巨大的後足伸出來,彎曲的爪子逼近我的眼前。
看到發出悲鳴的龍,我因爲一切順利而鬆了一口氣。
我下達命令,士兵掉頭與伏兵會合。進一步加厚陣形。
至於說到男性方面,一言以蓋之就是邋遢。頭髮亂蓬蓬的,鬍子拉碴。襯衫的幾粒扣鈕也沒扣好,臉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眠不足,顯得有些鬆弛。不知道沒洗澡多久了,一個勁地撓着頭。
「不,龍是不容小覷的敵人,還是請往後一點待着。」
被雷砍斷、跳起來的龍足,一邊旋轉一邊掉下來。鮮血四濺,濺到我的臉上。
走出岩石小路,我在稍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集合逃跑的士兵,重新排列隊伍。
「轉向,攻擊前進,形成包圍網。」
雖然我不願想像士兵會對她施暴,但也沒法保證他們不會出手。有必要先叮囑好士兵。
抬起視線,看向佈置在岩石上的弓箭部隊。巨石上拿着長槍的阿爾指揮着部隊。上面好像也很順利。
「兩位都好久不見了,爲什麼會在這裏?」
她是在卡雷沙修道院接待我的見習治癒師米亞。
米亞認真地回答。稍後再確認吧,不過專家既然都那麼說了,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我們毫無防備地逃跑,從岩石上俯視的獸腳龍一齊跳下來追了上來。
「哪裏,我還差得遠呢。」
龍被埋伏的伏兵貫穿,發出雀鳥一般的悲鳴。
就在爪子要碰我的時候,龍伸出來的粗腿閃過一道紅線,獸腳龍的腳被斬斷成兩半,飛向了空中。然後從旁邊發出低喊聲,長槍飛了過來,刺進了龍的身體。
這麼說來,婆婆之前寫過信。我很好奇這封信是寫給誰的,原來是寫給這兩個人的。雖然心想婆婆也真是的,但就像凱蘿婆婆說的那樣,我也應該學會依賴別人。如果這兩個人能來,那就太感謝了。
「你需要什麼人手吧?我在官署裏做過書記,會計和事務方面我可以幫忙。」
昆絲老師向我申請文書工作。
「我本來不想來的,是這傢伙硬逼着我。」
韋利老師一邊撓着頭,一邊看着昆絲老師埋怨道。這時,昆絲老師纖細的手電光火石般伸出來,扭住韋利老師的右耳,擰了起來。
「你忘記了因爲沒有工作而流落街頭時被大小姐撿到的恩情嗎?現在不還,什麼時候還了?」
「我知道了,我幫忙。我會幫的,放開我!耳朵會被撕開的。」
一副鬼氣逼人的表情,拉起耳朵。韋利老師忍耐不住答應幫忙。
據說兩人年輕時師從同一位教師。雖然兩人的性格截然相反,但似乎交往了很長時間,韋利老師被昆絲老師抓住了很多把柄。好像抬不起頭來。
昆絲老師放開韋利老師,回過頭來,輕輕咳嗽了一下。
「就是這樣,大小姐,我們來幫忙了。請好好利用我們兩個人。特別是這個男人很容易偷懶,請盡情地使喚他,有多緊就多緊。」
「好過份!」
正如昆絲老師所說,韋利老師發出慘叫。
「是的,我知道了。」
「喂,羅梅莉亞!」
我也同意了,韋利老師也發出了非難的聲音。當然是開玩笑了。
昆絲老師很認可韋利老師,幾曾何時評價他是天才。我也很尊敬看似沒有幹勁,卻擁有廣博見識和出色着眼點的韋利老師。
真的來了個很厲害的人呢。
「是羅梅莉亞大人的老師嗎?」
米亞驚訝地看着兩人。
來到實際的戰場,韋利老師似乎有些憋不住。迄今爲止,老師雖然研究過戰爭,但沒有實際上戰場的經驗吧。阿爾和雷想出的戰術似乎大大刺激了老師的好奇心。
雖然米亞否認了,但這是善意的謊言吧?
「羅梅莉亞大人,這是另一首詩,而且後半句不是列倫,而是明博的詩。」
「大小姐,我來當會計吧,工資分配和資源管理就交給我吧。」
雖然在立場上是我比較高,但作爲恩師的兩人,不會看我的臉色。
「哪裏,沒這樣的事。」
被尊敬的昆絲老師正面誇獎,我有些害羞。
「是惻愴心自悲,吾自入幽徑吧,對吧?」
在目送恩師離去的過程中,感到了身旁米亞的視線。我輕輕清了清嗓子,看了看新任的治癒師兼祕書官。
而且仔~細回想起來,我是伯爵千金。是淑女。
「……不,請按照老師說的去做。」
雖然不確定,但我還是背誦出來,兩位老師苦笑了,米亞也露出爲難的表情。
「可是,這孩子是第一個近乎完全理解我的經濟理論的人。沒有比大小姐更值得教的學生了。」
米亞問道,韋利老師回答道。
韋利老師和昆絲老師,紛紛列舉我落第之處。
昆絲老師輕輕提起裙子,行了一禮,恭恭敬敬地離開了。
「明月照綠林,對吧?」
「不過請不要誤會,米亞小姐,沒有比大小姐更優秀的學生了。」
兩人都是我尊敬的老師,但世間對他們的評價都不太好。或者說,完全沒有得到好評。這是無法理解他們的社會的不合理之處。
「我、我會跳華爾茲哦?」
「羅梅莉亞小姐不擅長詩歌和舞蹈嗎?」
「羅梅莉亞大人小時候怎麼樣?一定是個優秀的學生吧?」
「羅梅莉亞大小姐的詩和舞都很不行,但她對我們讀的書和研究很感興趣,很快就進步了。」
「我是受僱教詩歌與音樂,昆絲則教授禮儀和舞蹈,但我的專業不是這個,我是鑽研政治學和戰史研究,這傢伙則是數學和經濟學專家。既不是能賺錢的學問,而女人就算說會數學和經濟之類人家也不會理會你吧?家庭教師只是副業。嘛,雖然專業那邊找不到工作就是了。」
聽到兩人的話,米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算了,放棄修復吧。
我想要阻止,但已經晚了。
「但是,我自己也做得來啊?而且我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對昆絲老師的問題,米亞有些困惑地點了點頭。
「我小時候就是那樣,幻滅了嗎?」
我想盡辦法搪塞過去,但在瞭解我童年的兩個人面前,實在是不好辦。
「哪有隻會跳華爾茲的千金小姐了?」
但是老師來了,我心裏踏實了。不僅能幫上忙,兩人一起的話還能防止我失控。
「對了,羅梅莉亞,這個堡壘建造得真有趣。」
「啊,往事該結束了……」
我在學習的時候,也沒想到會付諸實踐。
「那我馬上開始工作。」
「唱歌和樂器都不行吧?」
我雖然接下韋利老師的挑釁,但頭腦一片混亂。
「很抱歉,雖然你們纔剛到,不過我希望明天就能去調查金礦,當然會有護衛了。」
昆絲老師無奈地搖頭,韋利老師也用悲傷的眼神看着我。
我請求馬上行動。雖然說得有點突然,但還是想盡量把計劃提前。
一天內建好堡壘的故事、以及十字狀箭火的戰術,對老師來說一定很有趣吧。而且,如果老師和雷他們關係好起來,兩個人對戰術理解度和作戰範圍或許也會擴大。我希望韋利老師既能成爲士兵的教師,也能成爲我的顧問。
韋利老師注意到堡壘的構造。
「也沒有寫詩的才能。」
「在我教的東西中,只有禮儀勉強及格。唉,如果連這點也做不好,就沒法作爲一個人外出了。」
在與王子的三年旅行中,自己的事情是自己做的,但作爲貴族,如果沒有照顧身邊的侍從,也會有不像樣的時候。正如老師所說,侍女是必須的。
解除武裝,換成輕裝後,米亞把探礦師帶來了。
韋利老師和昆絲老師埋怨道。真的很對不起兩個人。但無論如何也記不住詩和舞步。
然後和技師商量,確定日程。僅在一次會議上就做出決定,實在太草率了,但這樣就可以了。
帳篷裏放着一張大桌子,攤着山谷地圖。
昆絲老師微微一鞠躬,請求幫忙工作。如果有精通數字的老師來幫忙,我心裏就踏實了。
「一個舞步都記不住,數學卻很好啊。」
雖然不能違抗昆絲老師,但還是希望她能稍等一下。
「呵呵呵呵,真是個有趣的笑話。」
被米亞指出雙重失敗,我移開視線。不要用那樣的眼光看我。
「啊,那就去問問阿爾和雷──這個堡壘的隊長吧。可以聽到有趣的故事喔。」
「嗯,這種程度的話。」
啊─呃。什麼來着?……沒錯,是這個。
「那就拜託你了。」
「米亞小姐,我要回帳篷了。我想和礦山技師談話,你能帶來我這裏嗎?」
我指着桌子上攤開的地圖,大致介紹了安全地區。
一向吹毛求疵的昆絲老師和韋利老師突然誇獎我。
米亞很佩服我。
「現在溪谷的南半部正在掃蕩魔物,所以堡壘以南比較安全。」
「不管怎麼教她詩,她都記不住,但戰爭時期的年表之類的,一下子就記住了。」
「不過,聰明的女人在社交界是不受歡迎的,所以我把教過你那件事保密了。不過,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派上用場。」
「我無言以對。」
「不,不是的,我只是不擅長跳舞和詩,除此之外還好。」
我明確地劃分了期限。想讓礦山儘快運轉,召集人手。
我卸下沉重的武裝,立起劍,脫下頭盔,把胸甲和鎖子甲放到鎧甲架上。
「啊,雖然也不太清楚,羅梅莉亞大人果然很厲害啊。」
自己的意見全都點頭咂嘴通過的狀態,說不上健全。我也有犯錯的時候,需要有人來否定和勸諫。
「什麼意思?」
我寒暄過後,速速進入正題。
「不啦,貴族千金怎可能不會背誦列倫啊?」
「能繼續念下去嗎?大小姐?」
我想辦法找個藉口搪塞過去,但韋利老師發出傻眼的聲音。
我叫住身邊的士兵,讓他們帶領韋利老師到阿爾那裏去。
我誠懇地道歉。花了那麼多時間教育我,現在只能道歉了。
聽到韋利老師的感嘆,昆絲老師也附和道。
「還有,請允許我僱幾個侍女。現在由我和米亞小姐想辦法,不過,因爲需要照顧羅梅莉亞大小姐的人。」
昆絲老師用既佩服又驚訝的表情看着我。
昆絲老師回想起過去。的確,當我看到老師的研究筆記時,我體會到了學習的樂趣。那天發生的事情,是改變我人生的轉折點。
變成了祕書官的米亞答應了,我一個人回到帳篷。
老師發出假笑。雖然臉上掛着笑容,但表情比北方的永久凍土還要冰冷。
韋利老師不斷地揭露我過去的成績。
米亞稍微受到了打擊。雖然被以爲是個完美的人固然困擾,但被幻滅也不好。必須想辦法挽救。
「沒、沒差吧,不懂詩又不會死。」
「大家都說我的教得很好,教出來的學生都比平均水平爲佳。唯一的例外就是羅梅莉亞大小姐。」
「那、那簡單不過了。」
米亞唸完開頭部分後,韋利老師半笑地看着我。
胸甲跟鎖子甲。如果只是頭盔的話,一個人還能戴上,但說實話,其他的東西一個人很難穿上。的確,這種時候如果有侍女在就太好了。
「而且也不會跳舞。」
「是呢,雖然我也看過很多學生,但沒有比這傢伙更優秀的了。」
允許進入後,米亞伴隨着四名男性走進來。
列倫是有名的詩人,稍微有教養的人都知道這個名字。
我乾脆地舉起白旗。最好不要違抗老師。
我輕輕反駁了一句,昆絲老師立刻反駁了我。
「再過三個星期,溪谷裏的魔物就掃蕩完了,爲了配合這個,我想能儘早開始開發金礦山。」
「聽說是把敵人引誘到堡壘裏,用弓箭射死的不是嗎。」
就我來說,與其爲此而僱人,還不如備齊士兵和武器。
當米亞問起我小時候的事情時,兩人都露出了苦笑。
我記得這張臉。這是我小時候完全沒做作業時的眼神。
「米亞小姐,你會背誦列倫的詩嗎?」
「羅梅莉亞。我曾經教過現在被稱爲詩聖的波特拉羅詩歌。明明他也受過我的教育,現在卻有點可悲。」
我麻利地開完會,讓四名探礦師開始爲明天做準備。
「要是有黃金就好了,羅梅莉亞大人。」
「是啊。接着請把建造港口的建築商叫過來,我也想和他們談談。」
看着離開的礦山技師的背影,米亞懇切地說。我簡短地回答,然後交給她下一份工作。倒不如說這邊的纔是真命天子。
在帳篷裏等着的時候,在米亞的帶領下,來了一個矮個子、差不多五十歲的男人。
「是塞琉古老爺叫我來的,我叫甘澤。」
臉上有岩石般皺紋的男人,一臉難相處的樣子。塞琉古說過要派最好的師傅過來,想必是手藝很高的人吧。
甘澤師傅一進門就盯着我看,哼了一聲。
「真的是個女人啊。」
看來是不爽和女人一起工作。話雖如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女性和男性混在一起工作本來就不可能。這是今後一直伴隨的問題吧。
「塞琉古老爺一直都關照我,他叫我做什麼我就做。聽說是想建一個港口吧。」
甘澤師傅生硬地回答。雖然對貴族來說語氣有夠糟糕的,但也不能一一計較。而且,就算有着身份上的差別,也會有男人拒絕被女人使喚吧,單是肯聽我話就算很不錯了。
「首先請看這張地圖,經過奇利艾溪谷的這裏就可以去那個海灣。我想讓甘澤師傅在這裏建設港口。」
「原來如此,然後呢?建造港口的地方是怎樣的地形?」
「就是這裏。雖然是巖山聚集的地方,但只有這一點是敞開的,有一個與大海相連的海灣。海灣前面有座巖山,呈堵塞狀,交錯地突出來。」
我一邊說明,一邊用筆畫圖形。就像把兩隻手掌豎起,前後排列的樣子。
「因爲巖山的關係,從外面看不見海灣吧。海灣有多深?還有這個巖山和巖山之間有多少呢?」
甘澤師傅先詢問必要的事情。
「海灣很淺,巖山之間的距離也不是很大。」
我回想起以前見過的海灣的光景。雖然外觀漂亮,景色宜人,但作爲港口還不夠。
我指着自己畫的畫。
「黃金越是採挖就會越少,當採盡了,人就會消失吧。」
「那就是流通。」
「沒法花那麼多時間,希望能在一年的時間內有所成型。」
「不,不是的喔。不過,你也知道我接下來要在這裏做什麼吧?」
我的話讓米亞大喫一驚。
米亞點點頭。我猜她大概不懂吧,但這樣就好了。如果是和昆絲老師他們的話,聊上一整晚也沒問題,不過這也沒辦法。
「不過小姑娘還真會想有趣的事啊。」
「是的,物與物的來往,還有支撐那個的橋樑、道路和港口,擁有超過黃金的價值。道路和橋樑,港口,不會像金礦山一樣枯竭。是能夠創造恆久價值利益的源泉。只要能在奇利艾溪谷建造港口,以後數百年也能夠創造利潤的吧?」
「嗯,我不知道。」
甘澤師傅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我再次問道,甘澤師傅承認了。
「士兵還不夠嗎?」
盜用魔石,一旦被發現可是很糟糕的。即使之後調整數量來矇混過關,依舊岌岌可危吧。但無論如何也得鋌而走險。就算危險也只能去做。
「流通?」
「沒關係,我對金礦沒那麼期待。」
如果是昇平時代,還可以慢慢來,但現在是亂世。需要強大的軍隊。組建軍隊需要錢。而且是鉅額資金。可是哪裏也沒有那麼多錢。沒有的話就只能創造出來了。
看到甘澤師傅走後,米亞含蓄地問我。
我揮舞着不存在的教鞭。
甘澤師傅舉出了爆裂魔石不足這理由。爆裂魔石是貴重的武器。因爲威力也很大,所以製造和使用都有限制。作爲工業用,也有發給建設業者,但數量很少。完全不足以削山吧。
聽到我這麼一說,在旁邊聽的米亞露出驚訝的表情。大概是覺得跟剛纔說的話不對吧。以後再跟米亞說明,現在先管師傅這邊。
「港口比金礦更重要,爲什麼?」
「是的。所以,我想請師傅填埋海灣,建造一個大港口。」
「這樣一來,整個海灣都可以用作港口。幸運的是,岩石山的另一側水深很深,大型船也可以停泊。如果能削到剛好的高度,那卸貨也會很輕鬆。」
「啊?你在說什麼?你是說要填海嗎?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想要港口,只要造個碼頭就成了吧。」
如果順利的話,這個港口有可能承擔王國一半的物流。因爲需要大量的物資,所以無法用小駁船運輸。需要巨大的港口。
「爆裂魔石我會準備必要的量給你,你能幫我嗎?」
「但是這樣可以嗎?金礦的開發可能會被推遲啊。」
正如甘澤師傅所說的那樣,如果要填海的話,就需要花費相應的時間。
米亞大概無法理解剛纔的對話吧。
時間所剩無幾。我想着了西邊的王都、以及魔王軍的本隊。
如果只是打樁搭碼頭,士兵也能做到。
「可是……」
「嗯,會需要更多的。受傷的人也會增加,所以你也要努力啊。」
「好的,如果是治療傷者的話,就交給我吧。」
「爲了卡修的持續繁榮,必須是可持續發展。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聽我這麼一說,師傅稍稍動了一下視線,好像注意到了似的睜開了眼睛。
「完全產不出當然叫人頭痛,但不是大量也沒問題,相比之下港口更重要。」
「爲什麼?卡修守備隊儲備了那麼多爆裂魔石嗎?」
甘澤師傅答允了。那一帶魔物很少,所以路上應該很安全,但萬一受傷就麻煩了。爲了慎重起見,羅梅隊也派出士兵吧。
執起教鞭的昆絲老師威風凜凜,是我所憧憬的。一想到自己在模仿老師,就自然而然地驕傲了。
「覆蓋着這個海灣的巖山,只要把它削掉,丟進海灣裏,填起來就可以了。」
我和甘澤師傅握手。之後,師傅慢悠悠地走出帳篷。
「甘澤師傅這麼一說,我心裏也踏實了。」
魔物的驅除有進展,金礦的開發也有了眉目。被黃金的魔力所吸引,王室和父親紛紛伸出手來。
「怎麼樣,做不到嗎?」
王國軍和魔王軍,差不多該開始行動了。
「好吧,明天我就去現場看看。」
曾經熱鬧的礦山和附近的驛站城鎮,在礦脈枯竭的同時變得蕭條,成爲廢墟的例子很多。
「留心了,米亞小姐,學習時間到了。」
建造港口,發展卡修,用其利益供應軍隊。這是拯救王國的唯一方法。
「拜託了,我派出護衛的士兵吧。」
「但就算計劃上是可能的,但也不一定能實行哦。如果要削掉那麼多的山,就需要大量的爆裂魔石。那收集起來很花時間。我這裏分配到的可沒有那麼多。」
我設定了一年的期限,甘澤師傅拍着桌子反駁。雖然氣勢洶洶嚇壞一旁的米亞,但我也毫不遜色。
「雖然大膽,但也很合理。和小姑娘一起好像能好好工作。」
我問甘澤師傅。
「是嗎?你打算動用爲了開發金礦而使用的爆裂魔石嗎?」
面對我的提問,米亞舉起了白旗。那個動作真可愛。
「請問,羅梅莉亞小姐,沒黃金也沒關係嗎?」
「不去現場看不清楚,不過我想也不是不可能。」
「不管怎麼說,我們必須好好開發這個地方。如果能產出相當的黃金,港口的建設也能順利進行的話,資金就會增加。這樣的話,軍備就能進一步增強。」
「一年!這麼短的時間不可能!」
師傅的話,我也點了點頭。
「可是,要埋起來的話,不知道要花多少年啊。」
「我纔要問你在說什麼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工作,我纔不會特意把你叫來。」
當我告訴她答案時,米亞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有可能。搬運大量的泥土和石頭確實需要時間和人力,但在這種情況下,不需要搬運,這裏不就有了嗎?」
甘澤師傅用懷疑的眼神看着。邊防守備隊確實不可能儲備大量魔石。
「是嗎?」
甘澤師傅很驚訝,不過這可是我的臺詞。
米亞一臉緊張地回答。
我提出了移山填海的方法。只要在巖山上鑽個洞,將爆裂魔石埋進去,讓它從內部爆炸,就可以使巖山崩塌。
正如甘澤師傅所說,一開始只能這麼做。
甘澤師傅的態度與最初截然不同,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金礦是爲了在這裏建設城市,吸引勞動者的權宜之計。作爲建設港口的墊腳石,要是不能多少採到一些黃金的話會很困擾,但港口一旦走上正軌,就沒有必要了。
「那就無法讓大型船駛進去了,只能讓它們停泊在海上,然後再換成卸貨用的小船。」
米亞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那個動作很可愛,讓人想模仿當個老師。
我把計劃告訴師傅後,師傅驚訝地把臉上的皺紋全部拉長。
「那就由我來準備吧。幸運的是,這裏將會有大量的魔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