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四章 爲高舉的雙手獻上花束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 裕夢 · 3萬 字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6.5 四章 爲高舉的雙手獻上花束插圖(1)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 6.5 · 四章 爲高舉的雙手獻上花束 · 第1張插圖

寶特瓶冒着汗水站在一起,映出兩道人影,雖然希望可以永遠停留在這個時候,天空依然兀自遠去。

趕着出現的卷積雲取代積雨雲飄浮空中,凍結的寶礦力冰凍時間愈來愈長,先融化的甜水沾溼雙脣。空氣乾燥,體育館裏的摩擦聲格外響亮,原本躺着覺得溼黏的地板,不知不覺已能冰涼火熱的身體,十分舒適。

──一步再一步,今年也是一樣。

夏天即將有始有終地結束,我有點寂寞。

大概我在內心某處,覺得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這是和他一同努力掌握住的季節。

所以一旦秋天輕易地追趕過去,等於自己就要交出棒子,階段性任務結束,只能目送某人跑着離開的背影。

如同社辦一角乾癟的籃球,我反常地思考了起來。

不論是我、他還是其他人。

經過這個夏天,確實有了什麼改變。

我有種預感,自己不能再是一個青澀的少女。

但是我還無法適應不熟悉的自己,茫然地失去目標,彷彿飄浮在空中。

只有內心深處那股滯悶的熱氣,不斷催促我趕緊前進。

我知道,拖拖拉拉的話馬上就會落後。

我注意到了,我根本沒有獲得任何成果。

不過,我還是希望這樣的時間可以維持再久一點──

──他和我的──

夏天希望可以不要結束。

八月剩不到一個星期的某天午後。

從一大早開始包括午餐時間在內的訓練結束,我正打算回社辦時──

「妳的暑假作業差不多……還沒做完吧?不抱歉我不該說這種話當我沒說過。」

「那傢伙都會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偷偷炫耀手上的結婚戒指。」

我們說着看向彼此的臉,噗哧笑了出來。

我摸不着頭緒,所以沒有開口,讓美咲繼續說下去。她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說話的樣子好像有點興奮。

「明天社團活動不是休息嗎……?」

真要說起來,最散漫的是……

「是我解釋得不夠清楚,惠會來,可是主角不是她。」

「說話啊,小海。」

終於進入耳中的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句話,我連尊師重道也忘了,直接質疑了回去。

也罷,我懂美咲的心情。老實說,去年暑假的最後一天,我哭着求悠月幫忙,國中前也差不多都是這個樣子。今年只是在夏季學習營的完成進度超前,再加上後來有一段時間提不起勁來,於是把暑假作業當成冥想來消磨時間,就這麼提前完成了。

美咲苦笑着,輕輕擺了擺手。

可是習慣與她相處後,她意外也有這種打打鬧鬧的一面,所以不管訓練或是指導再嚴格,隊員們纔會都直接叫她「美咲」,仰慕着她吧。

「…………唔,這種事去找婚友社──好痛!」

她有事找我或小七(悠月)時,要不是針對表現不好的球員與我們討論、確認狀況,就是在訓練氣氛懶散時稍微激勵我們,可是現在並沒有這兩種狀況。

畢竟普通的公立學校擊倒各隊強敵,贏得優勝,是每個運動員心裏都幻想過的、創造奇蹟的美夢。

「可以不要把吞下去的話寫在臉上嗎?」

當時我國三,正在猶豫今後的方向時,觀賞的那一場高中聯賽預賽。

她的語氣沉重,我不由自主站直了身體。

逆轉勝實際上也沒那麼容易,我發誓絕不是瞧不起她們,單純是結構問題。

「唔,是……?」

「我說,美咲!」

她不時會露出私下的模樣,但是每當她這麼做,大多是有人感到沮喪、煩惱或是迷惘的時候。

這是早就排定的行程,因爲或許有人還沒完成暑假作業,可以趁這時間趕進度。

福井的女籃已經有好幾年是蘆葉高中的天下,另外再加上友愛女中或北陸商業高中挺進冠軍賽爭奪優勝,是這些年來的常態。藤志高中的實力絕不算弱,只是離強校還有一步之遙,大致給人這樣的印象。

運氣與氣勢的確是有影響,但透過她們的球技,感受更深刻的是積年累月訓練的成果,以及對那段訓練時間的自信。

話雖如此,籃球不像棒球或足球這種可以用「守住一分」的方式來對戰的運動,必須「爭奪分數」,很難出現以弱勝強的逆轉局面。

……難不成她看出來了嗎?

「她們現在進入同一間關東的強校,是隊上的正式球員,在大專籃球聯賽爭奪優勝。她們聯絡惠,說會在訓練休息的期間回來一趟,想趁這個機會順便來這裏露面。」

她非常用力打了下我的屁股,我大叫了起來。

「我只是想確認,可是說到一半時,我想起朋友『妳差不多該結婚……還沒吧?』那張每次都明知故問的臉,就討厭起自己來了。」

「──!」

在這樣的(籃球的)世界裏必定會贏得預賽,在全國也是爭冠熱門的名校,可不是靠運氣或氣勢就有辦法應付的對手。所以我和當時的隊友約好要一起去看決賽時,心裏也是想反正到頭來獲勝的還是蘆高,可是……

學生對美咲的印象是嚴厲的冰山美人,實際上也的確是這樣,她不像某位導師(藏老師)平常總是吊兒郎當,對於不遵守社團或是學校規則的行爲也會嚴加斥責。

簡單來說,球隊的綜合實力會直接影響到比賽結果。

我毫不遲疑地猛點頭,問她:

美咲揚起嘴角,似乎正在等我這樣的反應。

不只是因爲能見到崇拜的學姐,說不定……

「這樣啊,小海,妳也會像這樣先走一步啊。」

「以她們的個性,不會把籃球鞋丟着就到這裏(體育館)來。」

我正沉浸在回憶時,美咲又繼續說下去: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我話還沒說完,她已經咧嘴露出了意有所指的笑容。

下一次一定要登上頂點。

我不自覺納悶着,這麼回答她。

這不只是口號,所有人的確都是團結一致,朝這個目標邁進。

我思考着,朝向我招手的老師走過去後,坐在摺疊椅上的美咲用力皺着眉頭,平靜地說:

「……」

「到底是什麼意思啦美咲!」

比如說足球,不管是能化解對手失誤的得分前鋒的活躍,還是哪個球員都好,只要先搶下一分,接着堅守球門,靠傳球拖延時間,不論這樣的對戰方式在現實中是否可行,也不是做不到。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內心深處依然熱血沸騰。在會場有九成觀衆認定蘆高會獲勝的氣氛裏,藤志高中的每一位球員全心全力奔跑、跳躍,與球員是全國各地菁英的名校打得勢均力敵。

「小海(陽),可以打擾一下嗎?」

「我們入學前那年的三年級學姐嗎?」

「惠說要來社團露臉。」

「爲什麼要特地挑在暑假,而且還是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她又還沒畢業,等開學後像是放學時間之類的都可以來露臉啊。」

「……………………(怎麼可能太扯了)!?」

激戰過後,奪得前往高中聯賽門票的是藤志高中。

七月的蘆高戰過後,隊員的情緒都很激昂。

美咲在訓練結束的反省會後,通常會直接回教職員辦公室,難得會像這樣等我們整理結束。

「妳有興趣嗎?」

「學姐她們會是方便活動的打扮嗎……」

「我有件事想跟妳確認。」

她捂着嘴,笑得全身發抖,像是覺得很好笑。

這表示我的狀況很不好嗎?

「也不要和結婚混爲一談好嗎?」

「對,就是那一年的隊長和主力球員。」

社團顧問美咲──也就是美咲老師叫住了我。

「嗯……?」

美咲稍微移開視線,愧疚地說:

當初父母爲我的將來着想,建議我進入藤志高中,而我自己則想進入蘆高,在全國的舞臺上奮戰。原本搖擺不定的心情,在這個瞬間做出了決定。

她謹慎挑選用字,小心翼翼地繼續說下去:

「對,和之前安排的一樣,社團活動休息。」

自那之後,那些學姐就成了我心目中傳奇的人物、崇拜的對象。

可是──我說出內心的疑問:

老實說,我還記得聽見這個消息時,心裏只有「運動的世界偶爾會發生這種事」的感想。也就是說,即使是實力天差地遠的球隊,也會因爲掌握住無法合理解釋的比賽節奏,贏得勝利。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早就確認過了。明天體育館沒有其他社團的訓練。」

「我的暑假作業做完囉。」

「什麼,惠學姐嗎!?」

我故意不耐煩地垂下肩膀說:

惠學姐是我的上一任,也就是在六月高中聯賽預賽敗給蘆高前,擔任隊長的學姐。她的位置是大前鋒,是位活用超過一百七十公分高的高䠷身材,以高昂的鬥志帶領整個球隊的可靠學姐。雖然社團活動一結束,不對,社團活動時也是隻要螺絲一鬆就少根筋……我剛當上隊長時,常找她商量。

當時引領藤志高中的,是讓人懷疑該不會是從天花板俯瞰整座球場、傳球十分精準的控球后衛;以及接到球便有如一頭進攻的野狼,把球投進籃框的小前鋒。

──啊啊,原來在公立的升學學校,也有一羣人像這樣專注於籃球,以頂點爲目標。

但是那一年,藤志高中在準決賽踢走友愛,站上決賽的舞臺。

這陣子我一直陷在無所適從,空虛的煩悶裏。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

咚咚,心臟跳得飛快。

「小海,其實是……」

比如說棒球,只要千歲擊出全壘打,投手上村完全沒有失分,理論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就能贏得比賽。如果是打擊能力也很強的投手,一個人就綽綽有餘。

我聽見這句話忍不住大喊,往前跨了一步。

「體育館可以使用嗎?」

我輕輕咬着脣,低着頭等她繼續說下去。美咲輕嘆了口氣,慢條斯理開口說道:

「她一年級時候的三年級學姐,也就是我們社團的兩位校友跟她說好久不見了,想見個面。」

總是直截了當、明確下達指令的這個人難得會這麼欲言又止。

可是籃球有必須在規定的秒數內出手的規則等,許多嚴密的時間限制,因此賽況隨時在變動,爲了贏球就要全隊球員進攻爭取得分。

「不開玩笑了。」美咲說:「那麼,明天妳能來嗎?」

「什麼!?」

如果甩開這樣的心情,我是不是又能活得像我自己。

也許那樣我就能真正告別今年夏天,朝下一個夏天奔去。

我不知爲何有這樣的預感。

「對了,小七!」

得把這件事告訴我的夥伴。我正打算走向社辦時,美咲拍了拍我的肩膀。

「剛纔我找時間跟她說了,她一臉遺憾地說有事走不開,不然也很想見她們一面。」

「這樣啊……」

控球后衛與小前鋒,在球場上的表現也和我們很像,絕對會是很好的刺激,真可惜。

……想到這裏,我靈光一閃。

不知不覺熟悉的臉龐浮現在腦海。

「請問,我想帶個人來,可以嗎?」

從我的說法,應該聽得出來不是隊友。

但是美咲完全沒有過問,只是輕吁了口氣。

「別興奮過頭囉。」

她捶了下我的胸口,像在調侃我。

沒辦法,我肯定會超興奮的,我暗自心想。

最愛的籃球,崇拜的學姐,希望有一天能並肩作戰的對象。

這簡直是夢幻組合,如果這樣還死氣沉沉,就算要使出強硬的手段激起鬥志,我也在所不惜。

──點燃鬥志之火吧,我的內心。

接着,迎來了隔天。

『不過我成績差太多就放棄了。』

「我聽起來像是愛的告白喔?」

難怪她們那麼強。

「還有,她的口頭禪是『妳們不是女人,是戰士』。」

她一針見血,堵得我說不出話來。

我本來以爲她像小七一樣表面上冰冷,沒想到她其實很主動,雖然也會有覺得厭煩的時候,但聊到這些話總能讓我心安,知道我們是相連在一起的。

『……我懂妳的心情。』

那個和我一樣認真,和我一樣蠢,而且比我還要強得誇張的人就在離我這麼近的地方。

「嗯~很普通喔。一個小時的晨練,放學後再訓練三個小時左右?六日、長假還有自主訓練的時候會比較密集。」

這樣的話就有機可乘了。

我胡亂搔着頭,嘴角忍不住上揚。

──東堂舞。從一年級就擔任得分後衛,表現活躍,是蘆高的主力球員。我們從少年籃球的時代就在正式賽上對戰過幾次,我一次也沒有贏過舞所在的球隊。七月的練習賽戰況激烈,最後還是不敵落敗。

「──!」

『因爲我很氣。』

我和在我身邊一起跑的舞聊了起來。

我的確沒有要她陪我,但是在提到我會來自主訓練時,心裏也真的暗自期待過會演變成這種情形。

說是這麼說,其實我也搞不懂自己怎麼考得上。

本來之前只有我單方面將她視爲勁敵,但她好像莫名中意我,最近我們很常連絡。

「完全是肌肉派的理論嘛……」

說起來蘆高和我們一樣是公立學校,沒有差別也很正常,只是因爲名門強校的印象,我以爲她們所處的環境可以有比較長的訓練時間,而我們受限於升學學校的桎梏,只能在限制中艱苦前行。

冬天的話需要更充分的準備運動,現在儘管已經是夏天的尾聲,還沒到冷得全身僵硬的氣溫。

「咦,真的嗎!?」

「如果有上鎖就算了,但暑假的學校只要穿着練習服,擺出光明磊落的態度,任誰也看不出來。因爲之前來過,我大致知道地點和校園氣氛。我正當地從校門口進來,正當地借用這裏,球是我自己帶來的。」

雖然我的語氣相較於偷偷在置物櫃裏塞情書,更接近把戰帖直接放在桌上啦。

清爽的短髮飛揚,身體則是保持筆直。

網子微微晃動着,球被籃框吸了進去。

「受不了。」

「妳膽子太大了吧。再說我不是問妳怎麼闖進來的,我是問原因。」

「老實說,我有點意外。我以爲蘆高的訓練會更着重技巧或是實戰演練。」

「那種訓練當然也有,不過阿富的信念是『技巧是超出我們能力的劍,如果不先打造出可以自在揮劍,不斷跑下去的身體,空有技巧也沒用』。」

『是說陽居然能順利考上藤志高中,不會太奇怪了嗎?』

「我們的訓練沒什麼特別的。阿富很重視基礎訓練,每天從早就要進行高強度的循環訓練,像是重訓或是再加上深蹲。」

我太小看妳們了──我不禁自嘲。

我們球隊在沒有比賽的假日或是長假時,也會進行這種訓練,可是每天早上練……

我這麼說之後,她不以爲意地開口說:

那時候我滿腦子只想着進入藤志高中打倒蘆高,將投注在籃球上的熱情同樣投注在課業。我心想自己還是能唸書的嘛,但就在確定考上的那一瞬間,對課業的熱情燒成灰燼,高中成績一直維持在從後面數來比較快的名次。我想推託說是訓練太累,但悠月總是保持在前幾名,因此這也不能拿來當藉口。

簡直是輕快到讓人不爽的聲音。

──嘰嘰、噠噠、嘰。

我錯愕地笑着,踏入體育館的瞬間,便看見可能有一七五公分高的修長身軀矯捷地跳起來,安靜得感覺不出身體重量。

從纖柔的指尖投出的那顆球到達最高點──

「我沒說要妳陪我吧。」

「因爲妳說妳要早點來啊。」

外面的確有訓練時間特別長的私立高中,可是聽到蘆高和我們差不多,我簡直啞口無言。

噠、噠、噠噠噠噠,球滾了過來,我撿起球后,注意到我的那個人揶揄道:

舞的步伐很小,雖說是慢跑,那樣子看起來也不太自在。我抬頭一瞧,我們的身高差了整整一顆頭,腳長當然也有差。

清脆的聲響傳進耳裏。

『妳把我們打得落花流水,真有臉說這種話。』

但是,舞她們也一樣。從全國各地來到這裏的頂尖球員,在贏球是理所當然的球隊,爲了達到這個理所當然的目標,每天不屈不撓地勇往直前。

藤志高中擊敗蘆高的那場決賽,舞好像也在現場。她原本一心只想進蘆高,看了那場比賽後和我一樣在藤志高中之間猶豫不決。

爲了先行準備好場地,熱身還有自主訓練,我接近三點就到學校來了。我確認昨天美咲答應我帶回去的社辦鑰匙放在運動包裏,走向體育館時──

想到這裏,我心想着「受不了」,嘆了口氣。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小七笑過我說「怎麼可能」,不過我只要聽這種聲音,就能聽出打球那個人的實力強弱。腳步、換手動作是否俐落、運球是否靈活、投籃的準度……尤其籃球打得好的人,他們在打球時有各自獨特的氣氛,也可以說是節奏,像小七這種我再熟悉不過的球員,我只用聲音就能分辨出來。

我不着痕跡加快速度,舞笑了一下,接着回答我:

我肯定是因爲想接觸一心只有籃球的熱情,才下意識約了舞一起過來。

──啪唰。

原來她到了下半場也不會累就是這個原因啊。我不自覺一臉嚴肅地回答她:

我用單手把球傳回去,這麼回答她:

『我懂妳的心情。』

「好,我也一起來。」

惠學姐她們約好下午四點過來。

當然和搭檔(小七)一起打球時也有這種感覺,只是現在糾結在我內心的煩悶裏,她也有一席之地。

她用雙手抱住籃球,反應像是愣住了。

『否則也不會爲迷上的男人(籃球)賭上自己的人生吧?』

「我沒有遲到,約好的時間是四點,妳這個校外人士爲什麼比我先進來啊,舞。」

『跟陽還有妳那個得分後衛搭檔──是叫悠月嗎?──在一年級的半準決賽遇上時,我有點羨慕,覺得妳們和那兩個人很像。』

「呃……」

她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一臉得意地繼續說下去:

「我們球隊也很注重跑步。因爲是山裏的學校,附近有個叫地獄坡的地方,我們必須在那裏不斷來回衝刺。」

我誤以爲蘆高這種名門,會進行更精準而且精良的訓練。

不出所料,她馬上就打電話來問:『這是約會嗎?』

『妳意外是個醋罈子嗎?』

昨天從美咲那裏得知這件事時,我心想既然小七不能來,可以問看看她的意願,所以傳了LINE給她。

『也是。』

阿富指的是顧問富永老師,她和美咲好像認識了很久,比賽時兩個人總是聊得很熱絡。

循環訓練是肌力訓練結合有氧運動的訓練,簡單來說就像在跑累死人的障礙賽。在體育館裏面擺放跨欄或健身球,打造出幾個訓練站,在其間奔跑穿梭完成訓練動作。在夏天訓練的話,通常會有不少一年級生不支倒地,是很操的訓練。

「哦?妳以爲我們訓練的時間有差嗎?」

「陽,妳要先熱身嗎?」

「蘆高平常都訓練到幾點?」

「妳們都做什麼樣的訓練?」

我們在每位球員的實力或戰術的熟練度也許表現較差,但是我們有紮實的基礎訓練,只要堅持跑到最後一刻,說不定我們也有獲勝的機會。

居然在這件事上同樣也沒有辯解的餘地,我忍不住感慨。

這可不是多努力一點就能打破的高牆。

「天啊。」

「哎呀,居然遲到?」

在社辦換好衣服,回到球場上後,從我手中搶走體育館倉庫鑰匙的舞,自行搬出籃球和記分板,開始準備。她真的很有膽量,說不定她認爲所有球場都是自己的主場。

她似乎已經熱身一段時間,脖頸處微微冒着汗水。

我接着說下去,眼神不經意飄向腳邊。

這麼說來,舞還說過這種話。

「嗯,這個時期稍微慢跑一下,做個伸展運動就行了。」

我兀自焦急時,舞不以爲意地開口說道:

「對了,那個男人不來嗎?」

「男人……」

「就是朔啊。」

「喂不要直接叫他的名字。」

連我到現在都還是叫他的姓氏耶。

雖然有點嚮往這麼叫他,但畢竟我從一年級就是叫他的姓氏,如果沒有開始交往這種簡單明瞭的理由,總覺得渾身不對勁。

「再說,妳怎麼對千歲那麼有興趣?」

與舞一開始聯絡時,她劈頭第一個問題就是:「練習賽的那個男人是妳的男朋友?」

我說不是,打算結束這個話題,但是她死纏爛打,而我自己也有點情緒亢奮,結果話匣子就這麼打開了,我有點後悔。

舞若無其事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因爲我們球隊禁止戀愛。」

「什麼……?」

「我說過吧?我們不是女人,是戰士,至少在蘆高打球的這三年不能談戀愛。」

我之前聽過風聲,聽說專門設置宿舍的運動名校之類的地方,有這樣的禁令。

當時,我不以爲意地想「如果要專心在競賽上,這麼做很合理」。

畢竟戀愛根本與我無關,爲了籃球可以輕易捨棄,只有這種程度的價值罷了。

可是現在……

我非常能夠體會爲什麼需要制定那種老舊的規矩。

興奮、搖擺、迷惘、受傷。

籃球是籃球,戀愛是戀愛,如果可以劃分得這麼清楚就好了,可惜我做不到。

至少如果我持續走在這條路上,必須離開他的那一天遲早會來吧。

「小海、舞,妳們好。我從美咲那裏聽說了,不過妳真的很小呢。我這個樣子在大學就常被人說個子小了。」

「當然歡迎。」

出社會之後呢?

我緊咬着脣,不被舞發現。

我到了大學還會繼續認真打籃球嗎?

我看向那裏,上一任隊長惠學姐正開心地朝我揮手。她身旁站着美咲,以及兩位烙印在我腦海中的學姐,所有人都穿着練習服。

──所以我一定變弱了。

高中聯賽預賽輸得很慘的記憶,大概還讓她印象深刻吧。

……原本個子就矮,體型上喫虧的我要是繼續這個樣子,別說是打倒蘆高,也許連把舞當成勁敵的資格也沒有。

我搔搔頭,看向美咲。

時間、生活、小小的娛樂,甚至是女高中生本來擁有的青春──

爲了得到最重要的事物,就得犧牲第二重要的事物嗎?

她挑釁的言詞聽得我驚慌失措時,亞紀學姐不以爲意,揚起了嘴角。

「可以吧,美咲。」

舞愉悅地說了起來。

自那之後,我就像是成了燃燒殆盡的空殼。

「髮型一律剪短髮,老師要我們晨練前先喫兩碗飯再來,在校也不許用手機。隊裏要我們手機最好解約,也真的有人照辦。我是爲了方便看NBA比賽,還有拍攝自己打球的影片做確認,所以留了下來。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除了籃球以外──像是玩遊戲──的時間。」

亞紀學姐和比賽中見到的印象完全不一樣。

我必須做出抉擇。

「好久不見了,妳還是這麼小一隻。」

「我之前觀賞過與蘆高的那場決賽!我因爲崇拜妳們,決定進入藤志高中。」

「可是,和蘆高的主力感情這麼好可以嗎?我們那個時候因爲一心只想贏過對方,雙方的氣氛很火爆。」

「她說了那種話啊。」

自己內心那股煩悶的真面目。

我按捺不住笑了出來,話說回來──我同時思考了起來。

美咲苦笑,接着說「我來介紹。」看向學姐她們。

「說和惠學姐沒關係是太『那個』了,只是亞紀學姐和鈴學姐在場上給人的印象太強烈……」

她即使遇上危機也面不改色,銳利的傳球有如凜冬的冰柱,原來在場外這麼隨和。

在那一天那個瞬間前,我一直以來只爲籃球而活。

但要是在高中徹底燃燒自己,畫下完美的句點,說不定我會選擇和他上同一所大學。

「喂,舞!」

我思考着怎麼做能讓他喜歡我,也把時間分給了學習美妝和打扮自己。

熱身結束,稍微練習了下投籃和一對一後,門邊傳來叫住我的聲音。

「惠學姐!」

在耳裏聽來,這話像在譴責沒有專注於籃球的自己,我低着頭,默默加快了速度。

到頭來還是千歲說的對。

「不要用『那個』矇混過去啦!?」

與蘆高進行了一場激烈的練習賽後,我懷着在場上沸騰的熱血順勢告白。

「惠學姐的肢體接觸還是一樣這麼悶熱。」

不想輸給任何人就是這麼一回事。

「居然……」

連這樣的蘆高也遙不可及,全國的頂點無比遙遠。

再這樣下去,我一輩子也追趕不上。

之前我滿腦子只有「打倒蘆高」、「目標高中聯賽優勝」,但在不自覺中,我開始思考起之後的未來。

全心奉獻的男人變成了兩個,我如同處在外遇這個字面上的意思,徘徊在兩者之間。

「「請不吝指教。」」

見到崇拜的學姐,我不同於平常的樣子,有些緊張地說了起來。

如果問我現在是不是百分之百腦中只有籃球,只爲籃球而活,我無法直接點頭答是。

『球技還是會記得。』

「妳要是敢摸我的胸部,我會直接把妳揍飛出去。」

惠學姐驚呼着,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所以我想知道,有喜歡的人,談戀愛是什麼感覺。」

亞紀學姐的身高比小七矮一點,大約是一六十公分。在籃球的第一線球員裏面的確不算高,但是已經夠讓我羨慕的了。

致力以頂點爲目標就是這麼一回事。

居然奉獻到這種程度嗎?

「哦?各位要在那種狀態才能應戰嗎?」

我不由自主說不出話來時,舞替我反應了過來。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

她像是在給我釘子碰。

無意間想着千歲的時候變多了。

「小海!」

我怎麼又想到他了。

舞說得很平靜,像是接受了這一切。

「妳就是那個熱死人的大前鋒?」

我並沒有誤以爲籃球是可有可無,也試圖掌握與舞的對戰中抓住的感覺,但是……

「唔,她是……」

如果他現在約我喫飯,我會毫不在意地把自主訓練往後延。

「咦,妳的身材好像比較有女人味了……?」

我苦笑着附和起她們。

惠學姐聽見忍不住抗議。我記得一年級就是正式球員的她也有上場,而且很有活力。

舞從旁插話。

我正感到驚訝時,亞紀學姐的籃球鞋鞋尖咚咚敲着地板,納悶地說道:

不知道是裝傻還是真的傻,舞從容地又繼續說下去:

寒暄過後,我朝舞招了下手。

籃球與他,我愛的是哪一個。

「東堂舞!?」

「是這樣的嗎?我們在那場比賽的確是氣勢很旺,可惜和惠沒關係。」

「喂,亞紀學姐!?」

「阿富要我來大開殺戒。」

惠學姐以一如往常的態度回應她。

我說過自己偶爾會和舞一起練球,她或許早就猜到了,反應不怎麼驚訝。

我們一起鞠躬致意。舞基本上對任何人的態度都很隨便,不過也許畢竟是體育選手,她相當注重這方面的禮節。

話裏表達出和自己要打倒的對手相處得那麼融洽,實在太散漫了,說穿了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的意思。

「個子比較矮的是當時擔任隊長的控球后衛亞紀,比較高的是球隊主力,小前鋒鈴。亞紀、鈴,她就是我提到的小海,那位是蘆高現在的主力東堂舞,請妳們多多指教。」

「很好很好,不愧是蘆高的主將。我想起我們那個時候也是想把那高傲的鼻子打斷。」

「──!」

雖然沒有受到像蘆高那種規矩的限制,就賭上自己的全部這個意思來說,我不會輸給她們。

「蘆高也這麼看我嗎!?」

──可是我知道了戀愛。

一頭亮褐色的短捲髮,繫着細髮帶的亞紀學姐向前跨出一步,圓滾滾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們。

我跑過去後,她張大手臂抱住了我。

沒想到舞會記住其他球隊的球員。在這座體育館第一次見面時,我以爲縣內的球員都不在她眼中……

這時,安靜在一旁觀望的鈴學姐默默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身高約有一七十公分,身材十分結實。雕像般細長的雙眼與高挺的鼻樑,那頭短髮比舞還要短,適合得讓人驚訝。

好帥氣的學姐,正當我不自覺看得入神時,鈴學姐依然板着臉,說道:

「浪費時間。」

「什麼……?」

冰冷的嗓音讓我一時間以爲自己聽錯了。不只是因爲她說話的內容,球場上的鈴學姐展現出鬥志高昂,相當有野性的球技,所以我以爲她是更熱血的人。

我原本期待她是在責備亞紀學姐這位隊友,但那冷漠的目光毫無疑問是看向我和舞。

「我們來這裏是爲了利用有限且短暫的休息時間,接受久違的指導。不好意思,我們不是來陪高中生玩的。」

「呃,這……」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以鈴學姐她們的立場,這麼說很合理。她們或許是爲此特地挑選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況且是我自作主張,沒有考慮到她們的時間安排。

我懂她們是真摯地面對籃球,纔會這麼煩躁。

可是雖然自私,總覺得好不容易見到一直以來崇拜的人,卻是這個樣子……

我沮喪地垂下頭時,一旁的舞開口說道:

「萬一玩輸我們就太難看了嘛,學姐?」

鈴學姐聽見這話,眯起了雙眼。

「我知道蘆高很強,藤志高中現在鬥志正高,但是我們(大學生)的程度不一樣。」

舞表現得漫不在乎,但是沒有退縮的意思。

「我們有和男生或是大學生比賽,也都贏囉?」

「贏了普通的大學也沒什麼了不起,我們可是在大專聯賽爭奪冠軍的隊伍。況且,我們正是贏了蘆高,打進高中聯賽。」

我進入藤志高中,不就是因爲想和她們一樣嗎?

美咲盤起手臂,露出狂妄的微笑。

相對之下,始終面無表情的鈴學姐用力蹙起眉間,咬牙切齒,使出全身力氣。

「比賽開始吧。可以麻煩美咲來開球嗎?惠妳來按碼錶。因爲沒辦法每次都過去按停,抓多一點時間,設定在十三分鐘。記分板擺在兩邊的籃框底下,由失分的那一隊過去記分。其他細節自行判斷,有爭議再請美咲裁決。」

很好,看我的。

就在我踏出一步的瞬間──

那麼我呢?

球因爲抗衡的力道,往我這邊彈了過來。

再加上剛纔從舞那裏聽說的情形,我果然對籃球不夠用心嗎?內心不禁抑鬱。

我們這一隊是我、舞和美咲。

亞紀學姐開玩笑似地噘起嘴。

單手指的是單手投籃的姿勢。日本女生,尤其是高中生,一般大多是使用雙手,只是以我身邊來說,我、小七和舞都和男生一樣是單手,而包括惠學姐在內的其他學姐則全部是雙手。

日本實際上還是以雙手投籃的球員較多,不過像蘆高這種採用單手的球隊也逐漸增加了。國外的女藍球員幾乎都是單手。

亞紀學姐拿着球,隨和地與我們聊了起來。

舞看見鈴學姐嘆氣妥協,馬上問道:

「哦?妳升上大學就得意忘形了嘛,看我久違地來狠狠教訓妳。」

女生會以雙手投籃爲主流,主要原因是力氣沒有男生那麼大,單純只是因爲雙手可以投出比單手更遠的距離,而且也有投籃姿勢俐落的優點。

鈴學姐與舞同時跳起來。

接下來就要和崇拜的學姐們比賽,我的內心依然是煩悶不已。

亞紀學姐不論原本心裏是怎麼想的,表面上笑嘻嘻的那張臉斂起情感,可愛的大眼睛變得鋒利如薄冰。

事情兀自發展到這個局面,而我只是鬱悶地在一旁看着。

舞始終展現出好戰的態度。

──嘰嘰。

「我來讓妳知道時代和蘆高都改變了。」

身體動得起來,投籃狀態佳,運球也很犀利。

亞紀學姐拋下簡短的這麼一句話,把球搶走,接着跑了起來。

我不是一直在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嗎?

簡單來說,舞提議的是這樣的比賽。

可惡,我捶了下心臟。

「小海和舞都是單手吧,這麼跩。」

我這麼回答後,舞接着說下去:

「OK。」舞又繼續說下去:「那就來打全場的三對三。我們隊上練習時有時候會採取不運球的方式,不過這次就以可以運球的方式進行。除了人數少,其他都按照一般規則。不採得分制,中場休息十分鐘,共打兩節。怎麼樣?」

總之先給學姐們一個下馬威。

她大概是看見我們的投籃練習了吧。

對方跳球的球員是高個子的鈴學姐,我們這隊當然是舞。

伴隨着銳利的摩擦聲,一道敏捷的影子從我前面閃過去。

空氣緊繃。

傳球?什麼時候?

另一方面就像舞說的,雙手很難瞄準。不同於用一隻手控制出手方向的單手投籃,雙手用力不均或是出手時不夠穩定,球就容易投歪。而且單手就算姿勢沒那麼標準,還是能夠進球,雙手的話,如果不是以漂亮的姿勢把球朝籃框投出去,穩定度便不夠,因此難以運用在實際比賽上面。

「咦?」

用不着擔心,比賽開始後,本能一定會跟着甦醒過來。

鈴學姐冷若冰霜地說:

追上亞紀學姐時,球已經不在她手裏。

惠學姐苦笑着說:

啪,亞紀學姐拍了下手。

「是沒有還在隊裏的時候那麼靈活,不過還有在繼續做體能訓練。」

「我可不會輸給高中女生和大學女生這些小毛頭。」

對手是亞紀學姐、鈴學姐與惠學姐。

等學姐們的熱身結束後,我們在籃球場中圈集合。

「……妳那把年紀真的還跑得動嗎?」

我對自己的速度有自信。

「那是沒有我在的蘆高吧?」

舞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腳,接着以最自然的姿勢蹲低身體。

當我強行激勵自己時,美咲在一旁舉起了球。

剎那間,現場出現短暫的靜謐。

這麼說來,蘆高的確是這樣。

然而,她們兩個人都沒有出面緩頰的意思,只是默默在一旁觀望。

「惠和美咲還動得了嗎?」

「好啦好啦,別這麼說嘛,鈴。她們都是可愛的學妹,就陪她們一下吧。小海也算是有打進高中聯賽這個目標,與其在這裏吵吵鬧鬧,不如用球技來讓她們理解比較快。」

我壓低身體重心,球輕盈地拋了上去。

就算起步稍微晚一點,要追上運球中的對手也──

正面對決。

我立刻往她的背影追上去。

「就這麼辦,美咲進來我們這隊吧。」

簡單來說,如果單手有辦法進籃就用單手,是近來女籃的主流。

亞紀學姐、鈴學姐還有舞──

氣氛一觸即發,我不自覺看向美咲與惠學姐。

背上瞬間竄過一陣寒意。

「三十分鐘,打不下去的話就趁早投降。」

好高,我不由自主屏息。

「喂亞紀,不要加減(※隨便)拿我來平衡戰力。我看還是由熟悉的隊友組成一隊,惠到妳們那隊,我和小海同一隊。」

我還沒來得及辯解,「那麼──」亞紀學姐說:

我本來就知道舞跳得高,但是身高稍微矮一點的鈴學姐也不惶多讓。

「──好了,在內心點燃鬥志之火吧。」

內心依然迷失方向,不願跟上狀況。

「太慢囉,學妹。」

「我也是從以前就是單手,不過我們球隊只要一進來就會矯正成單手,因爲雙手容易投歪。」

我們點頭同意。

「唔,因爲少年籃球時的教練是這樣的方針……」

兩人面對面站在中圈後,亞紀學姐說:

──啪。

球到達最高點,兩人的手幾乎同時擦過球,要把球往敵方陣營拍過去。

唯一隻有內心。

「舞!」

儘管類型各有不同,感覺得出她們都相當專注在眼前這一戰。

快燃燒啊,我的內心。

舞則是把這些規則全部取消,進行最簡單的三對三籃球賽。由於人數少,想當然耳每一個人的運動量都會隨之增加。雖然她只是隨口提了一下,蘆高進行的那種沒有運球只有傳球的訓練,光想像就很累。

我不是想打倒舞,在高中聯賽站上頂點嗎?

果然這纔是她們的真本事。

「可、惡。」

三對三的國際比賽規則是在標準球場的半場進行,比賽時間的一節相當於十分鐘,採用其中一隊先拿到二十一分以上就算獲勝的得分制。

兩人在過去那場決賽的模樣浮現腦海。

啪,亞紀學姐又拍了一次手。

妳只有這個優點吧。

「哦~聽起來好像在說我們落伍了,感覺真討厭。」

啊啊,什麼也沒改變。

我反射性地大喊了起來。

惠學姐在場外按碼錶,美咲在等她回場上,所以現在球賽只有四個人。

亞紀學姐能夠傳球的對象只有一個人,舞當然也知道場上情形。

「喝!」

然而,回應我的是鈴學姐魄力十足的吶喊聲。

她接到球后一直接往籃框衝過去。她的運球簡直像鼓動全身,強勁得從剛纔冰冷的態度完全無法想像。

當然舞也防守得滴水不漏。

她的身高那麼高,卻能確實壓低身體重心來防守,我親身體會過有多難應付。

然而鈴學姐根本不以爲意,直接切了過去。

不知道是從容還是信任,亞紀學姐好像決定先在旁邊觀望她們的對決,球傳出去後就沒有動過。

鈴學姐在三分線附近停下腳步,拉開距離。

舞立刻張開雙手,站在籃框與對手的直線上。

鈴學姐也可以直接衝過去投籃,說不定她是特地重新調整步調。

確認舞重整架式後,她慢條斯理地壓低重心。

「咻。」

鈴學姐往左邊做了個常見的假動作,接着迅速從右側進攻。

當然舞也不是省油的燈,不會讓她輕易突破防守。

──噠。

──唰。

「不會吧……!?」

幸運的話可以直接投籃,可惜防守固若金湯,很難突破防線。

既然如此,看我死守住妳。

她似乎是打算換人防守。

「……是!」

接過球后,她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嘟囔着。

確認亞紀學姐的雙腳跟着移動後──

右手控球的她,左手一再阻撓我的動作。

三對三時不像五人制有明確的位置分配,由於人數少,每個人也就需要負責多個位置。

我擋住投籃路線,不論她要往左還是往右都守得住。

剛纔讓亞紀學姐搶走了球,不過這纔是我的真本事(進攻)。

趁亞紀學姐爲確認舞的位置而分心的那一瞬間,我擺脫了她的防守。

可惡,被她看出來了。

我們從小就常在比賽上碰到,然而東堂舞這副模樣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幾乎在亞紀學姐冷漠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啪的聲響也隨之響起。

以我們的身高差距,她只要在稍微拉開距離的瞬間跳投,我就沒戲唱了。

可惡,我還有很多要改進的地方。

鈴學姐反而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這種程度果然甩不開防守,對方隨即上前來阻擋。

在第二步急煞,停下腳步。

「好。」

「我知道妳對自己的運球和速度有自信,畢竟這是矮個子的長處。只是妳太拘泥在這上面,傳球不是無法前進時的逃避手段。」

我邊跑邊接住球,接着保持衝刺的力道,讓身體稍微往前傾,運起球來。

「妳太注意傳球對象,明顯沒有投籃的意思。」

鈴學姐只用視線與重心做出了簡單的假動作,接着試圖從我的左側切過去。

「咻。」

「──真正目的是這個(傳球)。」

對手的所有球員都已經回到場上。

我正在思考時,舞趁進攻告一段落的時機,豎起右手的大拇指與食指,往我繞了過來。

轉眼間,對方又輕鬆投進第二球。

姑且不論沒有積極搶分,而是專心助攻的美咲,我完全在扯後腿。

過了中線後,亞紀學姐馬上上前來守住我,守住舞的是鈴學姐,守住美咲的則是惠學姐,採取人盯人的防守戰術。三個人很難做到區域防守,這種戰術算在意料之中。

「您是指身高嗎?」

舞的嘴角抽搐,傲慢地應了回去。

現在的藤志高中完全交由小七掌控比賽節奏,包括我在內與其他隊員間的傳球不夠流暢,這一點我也知道。

我瞥了眼,確認美咲與舞的動向。

「──!」

「請賜教。」

就在我退後半步準備重整姿勢的那一瞬間──

「妳防守不太行嗎?重心位置沒有控制好。」

出乎意料,不對,說不定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這和舞剛纔面對的是同樣的狀況。

──到頭來,我們始終掌握不到反擊的機會,時間就這麼過了六分鐘。

鈴學姐聽見我這麼說,用鼻子哼了一聲。

雖然被對方先下一城,但惠學姐與美咲加入後,接下來纔算是正式開始。

「混帳!」

我甚至毫不懷疑她每天早上真的能喫下兩碗飯。

我急忙衝過去伸出手,「嘖。」她激憤地沉着臉站起來。

鈴學姐撿起球,揶揄着說:

也許是因爲進入對戰狀態,她像是變了個人,連說話方式也很蠻橫。

接着美咲俐落地把球傳過來。

好,我們這隊也要先投進一球。

舞不甘心地翻開對方的得分後,馬上把球傳給我。

「……手好靈巧。」

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不自覺喃喃說着。

不消說,實際比賽要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沒有口頭上那麼簡單,亞紀學姐她們能做到是有賴於一路培養起來的信任關係,以及團隊合作的時間。

我們的位置同樣是小前鋒,身高完全不同,但積極投籃的進攻方式從那時候就讓我很有親近感。

亞紀學姐調整發帶的位置說:

雖然姿勢有點勉強,我照樣擺出了投籃姿勢。

在那之後,鈴學姐自然是輕鬆上籃。

她乍看之下身材纖細,實際對戰後才發現她體幹練得極爲結實,不會被人一推就倒。

也難怪她會有這樣的反應。

「妳這種人當主將,隊上球員想必很辛苦。」

嘰嘰。

「感謝指教啊,學姐。」

用不着特地確認也知道,以一路運球過人的球員與傳球來說,傳球的速度快多了。

「記分板,失分的要自己過去記分。」

不過──

我以爲這是本性。

舞不出所料沒有受到假動作干擾,攔截了對方的進攻路線,卻在籃框前的攻防中摔了出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可、惡!」

我把球傳給場中央的美咲,接着我站在場地右側,舞站在左側。

球已經傳到惠學姐手上。

「唔,是是,收到。」

亞紀學姐說着,已經跑了起來。

鈴學姐在三分線附近接住亞紀學姐的回傳,接着切換運球速度,掌握髮動進攻的時機。

我果斷放棄攔截那顆球,追起了鈴學姐。

我們這隊的得分包括三分球在內,舞共投進了三球。

我因爲這樣的想法打算緊貼着她,可是……

嘰嘰。

當我這麼下定決心的瞬間。

暫且放慢速度,假裝調整步調接着再次進攻──

接着球又馬上傳給了不再防守舞的鈴學姐。

「我說的不是這種小事。」

話還沒說完,球便從我頭頂傳給了亞紀學姐。

分數是十三比七,比賽開始後我們一次也沒取得領先。

也許因爲在比賽中,亞紀學姐的語氣有些冷淡,不過那無疑是給後輩的建議,而且正中要害。

就像亞紀學姐說的,我相信運球切入後把球投進籃框是我的長處,所以一直堅持這種打法。當然我沒有高傲到完全不把球傳給別人,只靠自己進攻,只是不論面對何種情況,都會以自己是否能進球爲最優先考量。

舞說着,改爲防守亞紀學姐。

她巧妙地避開進攻犯規,我只要靠近就會遭到阻擋,要是想搶球就會被避開,就算想強硬扭轉局勢,也會被她輕易瓦解,我的身體簡直就像受到了操控。

「妳也去體會一下那種感覺,這邊換我來。」

爲了追上落後的那半步,我馬上轉身,可是她的手臂正好擋在我腰間的位置,害我無法立即做出反應。我如果硬闖過去,肯定是算我們這隊(防守)犯規。

她和我之間總是保持在一定的距離。

啊啊,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我低着頭說。

舞正打算重新開始比賽時,鈴學姐豎起大拇指,又說了起來。

我往從惠學姐手中接到球的鈴學姐跑過去。

原本要傳給舞的球被徹底堵死,球碰到對方的手臂彈了出去。

一開始舞與鈴學姐的對決例外,從那天觀賞的決賽和剛纔短暫的攻防也可以得知,亞紀學姐她們的球傳得很快。也就是說,她們每個人的持球時間短,球會不停傳出去。

噠噠,啪咻。

就在我失去重心站不穩時,她輕易投進了這一球。

『……手好靈巧。』

我回想起舞的話,十分確定這就是她的意思。

進攻方運球過人時,護球手的使用非常重要。

簡單來說就是沒有運球的那隻手,更正確來說是手臂如何牽制防守方動作的技巧。

當然我和舞都會使用這樣的技巧,只是鈴學姐簡直是出神入化。

其中一個常見的例子是,把手擋在運球的那隻手與防守者之間,把那當成一道牆或是圍欄,保護住球的方式。這是相當直覺的球技,單純是力道的對決,我很中意這種簡單明瞭的方式。

鈴學姐則是不只運用這種技巧,還有許多輕柔的護球動作。

有些球員會趁裁判不注意,打球時做出幾近犯規的粗暴動作,但是她完全不一樣。

她就像是順着我的手臂與身體,巧妙化除我的力道。

剛纔舞會跌坐在地上,就是重心偏移的瞬間被她逮個正着吧。

我自以爲她和我的打球風格相似,實在是誤會大了。

儘管受到魄力十足的球技誤導,但其實這個人的技巧非常高明。

我撿起球來記分後,鈴學姐大大嘆了口氣。

「妳這種人真的是隊長嗎?」

「什麼……?」

「我在問妳,妳這個樣子能揹負起戰鬥女孩(藤志高中女籃)的名號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握緊拳頭回問後,她回應的語氣像是覺得很無趣。

是內心跟不上勇猛的身體,還是身體跟不上急躁的內心,或許兩者都是。

上半場的十三分鐘結束,比數是二十三比十五,我方落後。

「我現在和陽組隊,正在和崇拜的校友進行練習賽,可是她的狀況很不好。你就像當時那樣,在她耳邊說幾句甜言蜜語吧。」

「喂,舞。」

『我正覺得原來妳比我聽說的還要煩人。』

我急忙要把手機搶回來,舞接着說,同時以鈴學姐護球般的靈活動作擋住我的手。

真不該遇見你的。

欸,早知道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終於按捺不住大喊了出來。

就不要懂什麼戀愛了。

千歲大概是沒想到手機開了擴音,語氣很驚訝。

「我想也是,抱歉……」

「手機借我。」

真討厭自己現在這個樣子。

宛如彷徨在凌晨時分朦朧的夢境,我迷失了我自己。

舞有些開心地笑着,又接着說下去:

寶特瓶流出的汗水就像懊悔的眼淚,沿着臉頰流了下來。

可是,不過,因爲……

「那就讓你知道更多我煩人的地方吧。」

即使心理狀態不佳,狀況這麼差還是頭一遭。

不對吧!

你在這種時候會怎麼做?

那天的我,難不成……

我究竟在和誰奮戰,我究竟想要什麼。

還有一半左右凍結的寶礦力抵住雙眼,我深深嘆了口氣。

「哦?你也這麼覺得嗎?」

我不想讓她看見自己丟臉的樣子,抹了下眼角。我還不習慣用的粉底沾在護腕上面,難以言喻的愧疚感再次湧上心頭。

啊啊,真是的。

不是的對不起等一下剛纔那是騙人的!

「好啦好啦,現在暫時先忘記別的女人。你覺得我怎麼樣?」

…………

舞假裝沒發現我的驚慌,自行講起了電話。

不該把多餘的情緒帶到球場上。

「妳剛纔拿來了吧,鎖也要解開。」

我從底線外側眺望整座球場,內心深處響起了滴答聲。

欸,千歲。

連在比賽時都想靠男人,我厭惡這樣的自己,抱緊了手裏的籃球。

原本只要站在球場上,只要眼前有需要打倒的對手,我隨時都能振奮起精神。

「──!」

一開始她完全無力招架,不過隨着比賽進行,她愈來愈得心應手,最後甚至展開了不分軒輊的攻防戰。

除了美咲和學姐們鬧着玩時投進的三分球,其他全部都是舞的得分。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對方就把電話接了起來。

「什麼?舞,妳打給誰啊!?」

「很不像妳喔?」

手機傳出的聲音是我現在最想傾訴,但是也最不想依賴的那個人。

『……咳,有什麼事嗎?』

鈴學姐說完後,馬上就離開了。

總之出了什麼差錯,我從剛纔就表現得很不對勁。

在這座體育館裏,我形單影隻。

我連一球都還沒有投進。

『呃,我記得。』

責任完全在我身上。

我的確是想說可以在練習結束後,和學姐們一起拍照,興奮地帶了過來……我搞不懂她的用意,從放在旁邊的帆布托特包拿出手機來遞給她。

啊~啊,舞在一旁嘀咕着,繼續說下去。

我握緊了寶特瓶。

手機擴音響起撥出電話的撥號聲。

「妳說呢。不過以妳現在這個樣子,一輩子也別想追上那個舞。她從剛纔就表現得很剽悍,鬥志非常激昂。」

「什麼?」

啊~啊,我到底是怎麼搞的。

「嗯,今天的妳死氣沉沉的。」

我倚着體育館的牆壁坐下,伸直了雙腳。

運動毛巾披在脖子上的舞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喂等一下千歲,剛纔的停頓是什麼意思。

「我很想和你聊聊呢。」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啊。再說這是陽的手機吧。』

「妳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

神,拜託稱當作沒聽見。

「果然看得出來呢。」

我不要那樣,絕對不要。

舞說,不知道爲什麼像是覺得很有趣。

對對對,畢竟短髮美女西野學姐把你迷得半死嘛。

抱歉喔,我是個像小孩子一樣的馬尾小矮子,哼。

『嗨,怎麼啦?』

『打電話來的是妳們,這麼說太不講理了吧……』

「我要來施個咒語,讓妳可以回到那天的妳。」

『……蛤!?』

「你也是早就該掛斷電話了!別擺出那副色眯眯的嘴臉!」

「朔嗎?我是東堂舞。」

我正手足無措時,舞像是已經結束自己的責任,一臉平靜地把手機塞給我。

『陽!?』

後來又以練習爲由,交換過幾次攻防目標,但我只是被亞紀學姐和鈴學姐玩弄在掌心。

舞在手機熒幕上按了幾下,然後──

另一方面,舞果真厲害。

「蘆高自豪的人美身材好的超級主力球員。」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6.5 四章 爲高舉的雙手獻上花束插圖(2)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 6.5 · 四章 爲高舉的雙手獻上花束 · 第2張插圖

當我正心煩意亂時──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這個,那個,不是的……」

我心想得說些什麼話,最好可以故作輕鬆敷衍過去,卻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如果現在開口,喪氣話絕對會脫口而出。

要是你安慰我,我又會依賴你,心離球場愈來愈遠。爲什麼在蘆高有戀愛禁令的舞要這麼做……

『陽。』

千歲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異狀,呼喚我名字的語氣比平常還要溫柔。

『妳現在在笑嗎?』

「噫……?」

我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不自覺做出了呆滯的反應。手機另一頭嗤嗤笑着,籲出了輕柔的氣息。

『什麼嘛,這可是妳在那個時候對我說的話。

妳要我笑──

別擺出一張苦瓜臉。』

喉嚨一緊,有種酸酸甜甜的感覺。

原來那個時候的話你聽到了。

原來在孤軍奮戰的你背後,我幫上了你的忙。

千歲裝模作樣地笑了一下,又接着說下去:

『崇拜的學姐在眼前,身邊又是最強的勁敵對吧?妳是面對這種可以大顯身手的場面還能悶不吭聲的女人嗎?我的搭檔。』

……真受不了這個男人。

你總是像這樣在我需要的時候,說出我想聽的話。

剛纔我不斷激勵自己也沒用,爲什麼聽你這麼一說,我就感覺身體輕盈了許多。

一回過神來,鈴學姐冷漠的眼神正俯視着我。

證明我的太陽照亮了頑固的人生態度。

和千歲聊過後激昂的內心,又逐漸消沉了下去。

要罵我或是對我失望都無所謂。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纔不想跟他說話。

我喜歡開心打棒球的你,我喜歡在逆境中依然沒有忘記笑容的你,我最喜歡永不放棄,奮戰到最後一刻的你。

現在還在比賽,我卻滿腦子都是他……

拳頭緊握,雙眼直直瞪着學姐她們。

咚咚,心臟劇烈跳動。

「舞!」

「對不起,這是……」

我低着頭啞口無言時,鈴學姐嘲諷似地接着說:

一旁的亞紀學姐也跟着說了起來,打斷我的話。

之後要向他道歉還是道謝這些念頭全部拋到一邊。

冷靜,冷靜。

我和舞彎下腰來面對面,手放在彼此的肩膀上。

「──妳以爲在玩啊。」

打起球來無精打采的女人,連迷上的男人都很窩囊。」

我們來擊垮她們。」

「休息夠了吧?美咲,趕快來打一打吧。」

我下意識掛斷了電話。

「囉嗦,不要看我這裏。」

證明你傳遞來的熱情,確實存在這個心裏。

我說着,往心臟捶了下去。

我看着學姐們走向中圈的背影。

舞喜上眉梢,揚起了嘴角。

舞開心地吹起了口哨。

果然學姐她們也……

「學妹要怎麼談戀愛,我沒意見,不過至少挑一下對象吧。

「比賽中還在跟男人講電話,難怪打得那麼差勁。」

『而且……

「白癡────」

我也比較喜……不是,我也覺得開心打球的陽比較好。』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愛不愛?」

全身血液狂奔,身體變得火熱。

舞也用力蹬着地板。

「她們不是崇拜的學姐,是擋在眼前的敵人。

那個時候我不是發過誓嗎?

啪嚓,耳邊響起了有個東西斷裂的聲音。

千歲沉默了一會兒後,有些難爲情地說:

所以由我來證明。

他好像有一瞬間說出了「喜」這個字,但是我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

「咻。」

我踹了下地面,喊了起來。

笑吧?開心打球?這是什麼無聊的建議。

「愛!」

「那是沒有全力以赴過的傢伙說的話。」

從指尖到腳尖,迸發出源源不絕的力氣。

剛纔不管我怎麼做,都無法讓情緒振奮起來。

也許因爲是休息時間,她又露出了和藹的笑容,只是眼神冷冰冰的。

她說了什麼話?

「我不是要附和舞,不過時代和藤志高中真的都變了。我們那個時候三年都只想着籃球,和這類的桃花無緣。」

喂,慢着,等一下。

現在的我的確是心神不定,搖擺在籃球與戀愛之間,無法專一。

這樣的自己竟妄想和學姐們還有舞一較高下,也許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也許是我的想法太天真,雖然心情根本沒有整理好,即使如此──

我拋開披在脖子上的運動毛巾,站了起來。

我知道自己的表現應當得到這樣的評價,也在深自反省。

剎那間,一陣電流竄過,彷彿全身細胞都甦醒了過來。

怪要怪醜態百出,沒用的自己。

這麼說來,她很喜歡我們球隊的口號,纏着要我教她。

我知道,鈴學姐她們並沒有錯。

可是,可是。

「OK,這樣纔對嘛。對了,來喊藤志高中的口號吧。」

一旁笑嘻嘻看着我的舞調侃着說:

她們會覺得我打起球來無精打采也很合理。

「哦?這就是戀愛啊?」

你中斷的夢想,我會傳到未來,擺放在最巔峯的地方。

「什麼……?」

──不許瞧不起他的人生態度,瞧不起我們兩個人一同掌握住的夏天!

「是不是真愛?」

「愛到骨子裏!」

「既然愛,就在內心點燃鬥志之火!!」

「我們不是等待的女人!」

「想要的男人──」

「直接撲上去。」

「要是對方不理妳──」

「直接搶過來。」

「We are──」

「「fighting girls!!」」

噠噠噠噠噠,我們把地面踏得震天價響,有如鼓舞士氣的戰鼓。

喊完後,我們舉起手來擊掌,接着也往中圈走了過去。

由美咲發球,我們散開來後,負責盯我的亞紀學姐懷念地說了:

「隊上的口號還是沒變呢。」

「我很喜歡個口號。」

「那是美咲想出來的。」

「咦?是嗎?」

我進入球隊時已經是這個口號,所以不知道由來。

這種灑狗血的熱血口號和美咲的形象完全不同,我覺得很意外。

亞紀學姐的語氣突然變得冰冷,接着說下去:

所以亞紀學姐在接到球的瞬間,就已經做出要運球還是馬上把球傳出去的判斷。

雖然從小學開始打球,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喝啊!」

「多謝讚美。」

盤旋在胸口的煩悶不知不覺完全散去。

當我正如此思考時,對方在得分後更換防守目標,由原本的亞紀學姐換成鈴學姐來盯我。鈴學姐哼了一聲。

儘管上半場被打得落花流水,我並不是完全沒有思考。

我回應亞紀學姐,同時馬上跑了起來。

比賽開始後,我連一次也沒有成功甩開亞紀學姐。

舞立刻把球回傳給美咲,美咲再傳給我。

「內心點起鬥志之火了嗎?」

我看準亞紀學姐追上來的時機猛然停步,球傳給前方無人防守的舞。

「是!」

「剛纔的動作自然,還不錯,看起來像是打算運球衝進去。」

在亞紀學姐驚詫地睜大眼睛的同時──

不過我觀察亞紀學姐,注意到一件事。她在接到球之前,就會時常確認敵我雙方的位置。

美咲撿起球,往我傳過來。

說起來就像是大致看着整座球場,從視線一角撿拾情報。

理由非常單純,因爲防守時必須同時警戒那兩種情形。

她這種做法我能理解。

「做得好。」

『傳球不是無法前進時的逃避手段。』

這裏是我擅長的領域。

亞紀學姐的話浮現在腦海。

眼前的狀況與上半場如出一轍,不過──

傳球的感覺也不錯,不過最暢快的還是擺脫對手進球的這個瞬間。

「──我尊敬的球員可是會笑的。」

三分線內側,我與亞紀學姐形成一對一的局面。

「妳看起來振作了點。因爲得到男人的激勵,終於有幹勁了嗎?」

「什麼!」

「亞紀學姐在比賽時會把表情收起來呢。」

我本來以爲這些我都明白。

亞紀學姐聽我這麼說,回答我時連眉毛也沒動一下。

「因爲我不想透露多餘的情報。」

嘰。

「嘖。」

我擺脫防守,接住傳來的球。

不過──我在腳上使力。

我擺出傳球姿勢,打算趁她擋住鈴學姐,站在前面時傳出去──

舞接到球后直接投籃,可惜疑似擦過負責防守的鈴學姐指尖,球被籃框彈了出去。

舞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應該是接到球了。

我甩開對手的啐聲,衝了出去。

我持球爭取了數秒的時間,接着退後半步,擺出投籃姿勢。

剛纔鈴學姐也是這麼訓斥我。

她是如何帶領整支球隊。

這個人當隊長時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基本上「只需要防備其進攻的球員」,與「能夠同時以精準的傳球協助得分的球員」,兩者比較起來,不消說後者的防守難度遠高於前者。

剛纔是因爲在進攻受到阻礙時,知道舞上前來支援,於是我配合時機把球傳了過去。

比賽時,的確無法從她的表情或是視線看出她的想法。

籃球果然很有趣。

因爲你說這樣比較好。

我看也不看就把球往後面傳了出去。

舞打得愈來愈順手,我也開始得分,因此稍微拉近了比數。

「從我傳到惠,從惠再傳到妳這裏。我們不是像蘆高那樣的名門,不過這個擔子可不輕,這支球隊揹負了那個人的期待。」

沒想到一次就能成功了……

學姐們的球技深深烙印在我眼裏。

那些煩心的事情,等打倒眼前的強敵後再來思考。

亞紀學姐馬上跟上來,我轉身運球閃避,迅速確認舞的位置後跑了起來。

這種傳球方式是小七和亞紀學姐這類球員的特權,需要有像是從上方俯瞰的能力,正確掌握場上十人狀況的遼闊視野與敏銳的觀察力。當然我不否認這些能力很重要,也不會因爲在比一般比賽人數少的三對三成功一次,就誤以爲自己也做得到。

這時候也是因爲我剛纔兩次都選擇傳球,才能輕易以假動作騙倒亞紀學姐。

「很好!」

我不由自主低聲握拳叫好,始終面無表情的亞紀學姐微微放鬆了嘴角。

但是,還遠得很。

亞紀學姐也毫不猶豫地跳起來阻擋。

接下來是我的猜想,只要經常更新場上的地圖,她便能在一定程度上預測,熟悉的隊員會隨情況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我果斷展開進攻,可惜沒有那麼容易突破防守。

而且只要有這樣的地圖與預測,就不用每次都得盯着傳球的對象。

啪唰。

我直接擺脫亞紀學姐,終於進了今天的第一球。

亞紀學姐拉高重心來攔阻我時,我趁機往反方向進攻。

只要靠近一步,又會被拉開一步。

我看着在籃框底下卡位的舞。

就我這種以一對一爲主場(長處)的人來說,傳球如同轉身運球還有胯下運球這類的技巧。

如果不在這時候追上,比賽直到最後都會陷在僵持的局面。

從話裏聽來,她是要我別因爲走投無路就傳球,要和隊友通力合作,不過她試圖告訴我的想必不只有這個意思。

我「嘿」地笑了一聲,這麼回答她:

──下半場過了一半,比數是三十比二十五。

我咧嘴露出牙齒,接着踹了下地板。

只要把這些不足彌補起來,我必定能更上一層樓。

「美咲!」

換句話說,是用來擺脫對手的其中一項必要武器。

很好,成功了。

就像學會使用生疏的木製球棒,興奮不已的你。

「以前我的搭檔說過『我可無意輸給連男人的力量也借不了的女人』,現在我有點懂她的心情了。」

鈴學姐稍微彎膝,撩起超短髮。

「哼,有窩囊的男人就有窩囊的搭檔。」

我沒有收起笑容,斬釘截鐵地說:

「我會讓妳把剛纔那句話和現在這句話都收回去。

──等我擊敗妳之後。」

美咲把球傳給舞,我們見狀同時跑了起來。

鈴學姐的速度沒有亞紀學姐那麼快。

我跑在前面,接住舞傳來的球。

我直接運球到三分線附近,在那裏停下來,一邊運球一邊調整姿勢。

鈴學姐想當然耳擋在我與籃框之間,壓低了身體重心。

「妳瞧不起我嗎?學妹。妳可以直接衝過去投籃吧。」

「彼此彼此,學姐。」

我控制着球,誇下海口:

「來,來場光明正大的對決吧。」

「放馬過來。」

在這樣的局面下,傳球或是其他小動作都無用武之地。

這是賭上女人尊嚴的對峙。

我會從正面直接打倒她。

全身的力氣放鬆下來。

嘰。

我在護球那隻手施力,心裏想着「她果然很強」。

在只差幾公尺的地方被美咲抄截成功,搶走了球。

「妳太專注在小動作(護球),疏忽了最重要的控球,這個習慣還沒改掉嗎?」

很好,就用接下來這一球來逆轉。

亞紀學姐接球,一轉身立刻運球展開快攻。

『妳這種人當主將,隊上球員想必很辛苦。』

「休、想!」

美咲往我走了過來。

果然,個子小又靈活的我比較適合這種方式。

我點頭,改爲防守亞紀學姐。

這話似乎不單純是指我擺脫了鈴學姐的防守。

先前只有助攻的美咲,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學到了一課,學姐。

護球的那隻手開出路來,我想像自己從鈴學姐的手臂鑽過去,穿過防守。

以舞的速度與球感,可以即時做出適當的對應,結果也真是如此。

鈴學姐透過球技教會了我。

球直接進籃,我指向鈴學姐。

內心正暗自燃起鬥志時──

不要與高大的對手正面衝突──

我回想着自己的態度,無法反駁。

鈴學姐自然看出我的企圖,反應了過來,雙方出現肢體接觸,美咲沒有喊停(犯規)。

我盯着鈴學姐,跑在左側。

而是順着對方的力道──

這些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

「很好,小海,我會讓妳認清我們之間的上下關係,做好心理準備吧。」

不過,如果是這種學習。

那個時候鈴學姐會那麼說,是回應我那句「請賜教」。

舞直接進球,比數三十比二十九。

現在我明白了。

厲害,我倒抽一口氣,美咲卻揚起了嘴角。

唰啪。

稍遠處的亞紀學姐有些開心地回應着。

我學起鈴學姐剛纔的動作,用眼神與重心做出簡單的假動作。

右手控球,護球的那隻手像一面盾,展開進攻。

「呃。」

咻。

趁氣氛緩和下來的瞬間,她往後伸出手,看也不看就使出背後傳球。

剎那間,球場上一片寂靜,周圍的一舉一動看起來就像是慢動作。

所以,說不定其實……

亞紀學姐也許是厭煩美咲只要找到機會就想搶球的防守方式,一度放慢速度,拉開距離……

確認都準備好了之後,惠學姐發球。

比數是三十比二十七,逆轉的機會來了。

球往右側無人防守的惠學姐傳了過去。

「惠單純是變遲鈍了。」

快想起千歲晃動着球棒,如日本舞踊優雅的動作。

轉爲在瞬間使出全身力氣的動作──

從緩慢的動作──

我喚起還留在體內,鈴學姐手臂的觸感。

「亞紀太執着在不看人或是高創造力的傳球方式了。」

我對自己的體能有自信,只是在面對同樣強健的對手,又有身高的差距,論力氣我實在贏不了。

「注意自己的年紀,別興奮過頭了。」

啪。

如果是要把對手生吞活剝,成爲自己的養分。

美咲經過舞身邊時,不知道在她耳邊嘟囔了什麼。

快想起與舞對決時的感覺。

「好~接下來是總體戰,要讓她們搞清楚上下關係對吧?」

我宛如潛入水裏,儘可能壓低姿勢。

「擺脫得很好,小海。」

右手運球的位置,護球那隻手感受的壓力,鈴學姐巧妙擋住進攻路線的手臂。

她咧嘴露出了肉食野獸般的猙獰笑容。

「好過分!?」

原來還有這種破綻啊。

在剛纔的狀況下,的確是不需要勉強做出不看人傳球。

「小海,換人。」

既然是主將,就該展現出不論對手是誰都要徹底擊敗的氣魄。

我正感到振奮不已時,一隻大手從後面拍了下我的背。

敵人就在眼前,一開始就這麼低姿態好嗎?

「美咲……」

從這段簡短的交談裏面,大概猜得出來美咲對舞說了什麼話。

美咲也許是要舞特地不防守惠學姐,從不會進入鈴學姐視線的位置把球攔下來。

咻咻。

鈴學姐來勢洶洶地接住球,巧妙運用護球手準備展開快攻時──

她的速度還是很快,但是美咲跟得很緊,速度毫不遜色。

啪,舞攔下球的聲音響了起來。

「惠,球傳給我!」

「不出所料。」

「可惡。」

也許她打算同時指導學姐她們,接着輪到了鈴學姐。

更深,更銳利,更纖細。

「哦?東堂,換人,我來盯亞紀。」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攻防交替時,美咲這麼說:

「投進一球。」

「OK,美咲。」

說的簡單──我心想着,彷彿在代替鈴學姐道出她的心聲。

護球只要一不小心就可能造成進攻犯規,頂多只能算是進攻時的次要技巧。爲了護球而疏忽控球的話是本末倒置,但鈴學姐的運球可不是能找出缺點來的運球。

攻守再次交替,美咲把球傳給無人防守的舞,她直接往籃框底下衝過去。

鈴學姐追上去大喊:

「亞紀,來幫忙守住籃下,小海在那裏什麼也做不了。」

亞紀學姐聽見後,馬上往舞跑了過去。

居然這麼快就看出來了,我咬緊了脣。

我這時候站在三分線外,如果是小七和舞,會迫不及待把球對準藍框投出去,但是我……

無法從外面投籃的我如果在這裏接到球,要不是把球傳回防守嚴密的籃框底下,就只能帶球闖進去。

矮個子要在場上生存,最適合的位置是擔任負責傳球的後衛或是三分球,但是我一直執着在進攻。

左半場上,舞以驚人的控球技巧,同時應付惠學姐與亞紀學姐。

她真是位萬能到讓人想哭的球員。

連天生有身高優勢的她,爲了能更進一步,仍在摸索各種可能性。

舞的表情顯得遊刃有餘。

「由我來投進去也行,不過──」

她說着轉身往後退──

「──妳似乎想給她們一點顏色瞧瞧?」

接着運用轉身的力道,把球往我傳了過來。

我在三分線外接住球。

受不了,我本來打算藏起來的,真拿妳沒輒。

「太棒了──!!」

從三分線外直接投籃。

咻。

希望能直接傳進去心坎裏。

亞紀學姐笑嘻嘻地指向自己的隊友。

往高處飛去,繪出弧線來。

我愛你,親愛的。

我希望可以一直活在球場上,我向火紅的內心祈願。

「喂美咲,我好心幫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種超有體育人風格的莽撞作風嚇到我了。

我腦中早就明白這一點,只是內心一直在抗拒。

球沿着宛如在空中架起虹橋的拋物線,穿進了籃框。

我愛你,籃球。

她包覆似地握住我的手,不好意思地說了起來:

「哇喔,祕密武器嗎?」

「這種說法太過分了!」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6.5 四章 爲高舉的雙手獻上花束插圖(3)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 6.5 · 四章 爲高舉的雙手獻上花束 · 第3張插圖

只要自己還有變強的可能性,就一定會果斷地伸出手。

我用雙手舉起球,彎下膝蓋。

那個時候我有個念頭。

那麼做就像承認我的身高無法與對手正面對決,像是在逃離場內(戰場)。

鈴學姐看着一來一往的我們,抱住肚子笑了起來,像是覺得很好笑。

「「──來熱血地打一場吧。」」

雖然說我懂她們爲什麼這麼做,實際上我也真的上鉤了。

我逐漸明白是什麼狀況了。

我不由自主揮起拳頭來大喊。

「唔……啊哈哈。」

球沒有碰觸到籃框及籃板,就這樣穿過籃網,靜靜落地。

「小海、舞,真的很對不起喔~我們給人的感覺很差吧?」

如同剛纔傳球的情形,只需要警戒籃框下的前鋒,以及可以從線外投籃的前鋒,根本用不着思考也知道,對手會認爲哪一方更具威脅性。

但是隻要讓對手認爲我可以「從外面出手」,便能大幅提高進攻的自由度。

學姐她們也看出來了,我還不夠成熟。

──我不想對心愛的男人說謊。

千歲之前那記全壘打忽而掠過腦海。

我們在中線朝彼此敬禮後,亞紀學姐的臉色忽而放鬆下來,圓滾滾的那雙眼睛恢復原本溫和的目光。

如同白日的月亮,如同盛夏的太陽。

啊啊,果然。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我們奮戰到底,可惜最後輸給了經驗,也可以說是實力的差距。

「只是比賽一開始就恢復本性,完全忘記在演戲了。」

不過,如果我是你。

鈴學姐搔搔頭說:

鈴學姐笑得身體亂顫,接着說下去:

鈴學姐的話迴響在體育館裏面。

儘管完全看不見未來,昨天的我與今天的我判若兩人,足以挺起胸膛來自豪的勳章一個也沒有,可是──

我擺盪在籃球與戀愛之間,因此無法盡情燃燒,甚至激起了大家(隊友)的鬥志,自己卻兀自迷惘失落。

你就以你的方式儘量展翅高飛。

「不錯,戰鬥女孩(藤志高中女籃)就是要這個樣子。小海,妳可別以爲這樣就能贏了。」

我不想要你去到那麼遙遠的地方。

「很好很好,既然如此──」

「亞紀的壞女人演得很生動呢。」

雖然我還沒有小七跳投的精準度,單手也還投不出足夠的距離。

跨越了世代、球隊與立場。

「哈!不自量力。」

「當然,在妳收回前言之前,就算妳哭着求饒,我也不會放過妳。」

也許現在都還只是單相思。

美咲果然注意到我的迷惘,於是拜託學姐們幫忙。

精神集中在指尖,雙眼直視籃框。

我忽然冒出了一個疑問。

「我本來想保密,等正式比賽再拿出來打倒蘆高的。」

「對對,所以我們想說可以適度挑釁,只要壓力發泄出來,心情就暢快了吧?」

「哇啊……」

「所以鈴勉強自己當壞人,結果一開始就裝出了怪里怪氣的冷酷態度。」

我可不會燒盡自己,就停下腳步。

「反正以妳的個性,到時候還會準備其他絕招吧?」

與蘆高的那一戰過後,我一直在偷偷練習用雙手投三分球。

「妳的愛太沉重了。」

亞紀學姐故意氣呼呼地鼓起臉頰說:

「我們這種體育人哪有辦法那麼機靈,第一次見面就順利引導出學妹的煩惱,充當傾吐心聲的對象。」

在大專聯賽第一線對戰的球隊裏,就充斥着這樣的人吧。

美咲加入她們的對話。

比賽結果是四十二比三十七,我們輸了。

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態度看得我一頭霧水時,美咲錯愕地笑了出來。

啊,果然那個樣子纔是她原本的模樣。

「居然不否認嗎!?討厭啦,都是美咲的錯!萬一可愛的學妹討厭我們怎麼辦!?」

「那麼亞紀學姐在比賽中的樣子,也是演出來的嗎?」

「我怕隨便開口會露出破錠,不敢多說話。」

我一定會追上去,與你並肩同行。

接着,我們又同時跑了起來。

腳上使力,筆直跳了起來。

「我只是說她好像遇到了什麼瓶頸,拜託妳們激勵她,可沒有要妳們演那種別腳的戲。」

舞的眼神莫名陶醉地看着我。

體育館裏嘈雜的摩擦聲四起。

鈴學姐回答了這個問題。

「不,她從以前只要比賽開始就是那個樣子,平常隨便多了。」

「因爲要是我不冷靜,身邊都是一激動就管不了三七二十一的人~」

真好,我心想。

如果我和小七進入同一所大學,也能像這樣一直是彼此的搭檔嗎?

雖然這麼想,我連自己的未來都還沒個方向。

「話說回來──」

亞紀學姐大嘆了口氣,垂下肩膀。

「累死我了~~~~」

鈴學姐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是啊,是誰說熱身後稍微玩一下就好的。」

「就是妳。」

亞紀學姐說着,苦笑了起來。

「美咲也真是壞心眼,帶兩個超級高中生來要先說一聲啊,我真的以爲要輸了。」

美咲聽見後逗弄似地說:

「我擔心妳們上了大學太興奮,怠慢了訓練。萬一妳們輸了,也是很好的刺激。」

「美咲的個性就是這樣呢。」

「我那麼耳提面命指出的缺點,妳們也沒改掉吧?」

「我們只是想在學妹面前好好表現而已~!平常我們打球的時候都有遵守妳的指導。」

「那就好。」

我感受着內心湧起的喜悅,視野一片溼漉──

「剛纔亞紀學姐說『高中三年只想着籃球,和這類的桃花無緣』,舞也說蘆高的女籃禁止戀愛,所以說……」

「顧問老師(阿富)給了一些建議,但是我還沒有仔細考慮過。」

經她這麼一說,就是這件事點燃了我的鬥志。

鈴學姐接着說,像是想起了什麼事。

不同於火熱的內心,我不自覺做出了遲疑的反應。

「學姐妳們高中三年──」

「嗯~?我耳朵拒絕接收,可能要再說一次喔~」

我抓着T恤衣襬,鼓起勇氣詢問:

「唔,我是想進大學後繼續打籃球,只是還沒有具體規劃……」

「我們球隊有很多球員進入企業的球團,所以在大學畢業後還是可以繼續打球,連前進奧運也不只是夢想。」

「算有吧……」

球賽進行到一半我就專注在對決裏,完全忘了這回事。

我不是很會解釋,正說不出話來時──

我搔了搔臉頰說:

「什麼……?」

懷着無盡的感激這麼回應她們。

舞流露出詭異的性感氣氛說到:

「小海。」

鈴學姐咧開嘴笑着:

……奧運啊。

這麼說來大學是四年制,如果進入同一所學校,就能和她們在同一支球隊打球,還有舞也是。

「喂,亞紀,妳有聽見她說的話嗎?」

掠過腦海的不出所料是那個男人的臉。

鈴學姐也站了起來,摟住我的肩膀。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

「到我們學校來吧,那樣就可以一起打球了。」

妳可以表現得更好──

美咲不知道爲什麼捂住嘴看着地板,死命忍住笑意。

舞也接着說下去:

球技過人,熱血又溫柔。

短暫的沉默過後,鈴學姐不好意思又慚愧地說了起來:

我兀自煩悶時,鈴學姐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

日本沒有職業女籃。

我之前完全沒有考慮過。

兩人大概瞭解我不是開玩笑在挑釁她們,她們看着我,表情有些愣住了。

亞紀學姐乾笑着,發出毛骨悚然的冰冷嗓音說:

「──是──!」

「一開始我們有點擔心,不過妳在揮別陰霾後,表現並不輸給舞。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像了起來。

「亞紀與鈴妳們也很厲害啊,要再來玩一下嗎?」

她的拳頭捶在我的胸口。

妳繼承了我們的精神,我們的確看見了。

「小海、舞,妳們決定畢業後的出路了嗎?」

崇拜的學姐果然永遠都是崇拜的學姐。

她們蠻不講理地發飆了。

「妳在傳球還有護球都表現得不錯,不過最後的三分球很讓人驚豔。

「對了。」亞紀學姐搭着舞的肩膀說:「妳很難纏呢~舞。時代和蘆高的確都改變了,妳比我們那個時候的主力球員還要勇猛。不過,雖然剛被美咲罵過的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妳有點太愛玩囉。」

咳,我清了下喉嚨,又重新說一次。

從超高大的海外球員身邊鑽過去進攻的暢快感。

她搔了搔頭,咧嘴笑了開來。

「這個主意好,我也想把球傳給小海和舞。」

「不過從妳後來的表現,我明白了。既然是這麼熱情的女人選擇的對象,說他窩囊是我不對。」

玩鬧了一陣子後,她忽而露出溫柔的眼神。

饒了我吧~亞紀學姐逃到了我這裏來。

「那個……」

鈴學姐聽見我這麼說,不由自主移開了目光。

妳要抬頭挺胸繼續往前衝,別讓內心點起的鬥志之火熄滅了。」

「贊成~萬一小海的男朋友來看比賽,我氣得亂傳球就不好了。」

正因爲妳堅持在進攻上面,把能喫的就全部喫下去,化成自己的血肉吧。

鈴學姐看着我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雖然我們沒有輸,不過我要訂正剛纔的話。」

「對對對。」鈴學姐也興高采烈地附和了起來:「像是一不服氣就跑來單挑。這種類型最難搞了,因爲要贏了才甘心。」

我想挑戰,想試試自己可以爬得多高,畢業後還想繼續追逐夢想。

亞紀學姐與鈴學姐看着彼此笑了出來。

我看向鈴學姐,她緊握的拳頭不住在抖動。

只要擊敗所有擋在妳前面的人,妳必定能站上頂點。」

穿着日本代表隊制服,站在球場上的一百五十二公分前鋒。

場上有小七、舞、亞紀學姐和鈴學姐。

「妳好像很有興趣?」

「那也是爲了挑釁,故意說的吧。」

「「──不用再說一次了──!!」」

亞紀學姐拍了下手。

儘管事情發展不可能這麼完美,不過還是值得伸出手去賭上人生的太陽(憧憬)。

「咦……?」

咚咚,我感受着劇烈的心跳時,舞開口說道:

「──學姐妳們高中三年都沒有男朋友嗎?」

現場一片死寂。

我苦笑着回答她:

「「──噗噗──!」」

「我不是侮蔑了妳的男人和隊友嗎?」

她說到後面愈來愈小聲,我忍不住驚詫地問了回去:

她們不斷朝我逼近,我認真地接着說:

「該怎麼說,那個,先撇開我講了什麼話,我是真的很生氣……」

「對了。」

「喂,亞紀,我們人太好了,還是在這裏打垮這個囂張的傢伙吧。」

這樣很好,不要自己侷限了自己。

可是,要是我立下這個目標──

身高劣勢什麼的,擤一擤丟進垃圾桶去──

「真的嗎!?」

所以如果出了社會後還想繼續認真打球,就要加入企業的球團,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現在果然不是該沉迷在戀愛裏面的時候……

亞紀學姐與鈴學姐不知道爲什麼同時笑了出來。

終於連美咲也按捺不住,三個人一起捧腹大笑。

「呃,我很認真……」

我搞不清楚狀況這麼說之後,喘不過氣來的鈴學姐說了:

「怎麼辦,亞紀。妳說得那麼誇大,害小海誤會了啦。」

「我沒有誇大!這是怎麼解釋的問題!」

亞紀學姐做出拭淚的誇張動作,接着看向我這裏。

「不好意思,小海。我只是隨口說說,我們這裏沒有像蘆高那樣的戀愛禁令。很遺憾,我們只是單純交不到男友。」

「唔,不是因爲要認真打球,犧牲不必要的事物……?」

哈哈,鈴學姐豪邁地笑了起來。

「這是什麼話,我們又不是武士。我們會在社辦聊感情,也有喜歡的人,只是女子力太低,別人看不上眼而已。對吧,惠?」

今天因爲主角是學姐們,話不多的惠學姐不滿地眯起眼睛。

「我告訴妳,小海,我會對感情的話題那麼敏感,都是這些人害的。我怕自己一不小心,高中三年會過得和她們一樣,被有男友的學妹煩得沒完沒了,就這麼畢業。不對,我根本就走上了同一條路啊!?」

美咲笑嘻嘻地看着我們的對話,接着走到我身邊來,緊摟住我的肩膀。

「我沒有否定蘆高方針的意思,實際上的確有人一談起戀愛就表現一落千丈,我也懂禁止是爲了讓隊員專心在籃球上面。」

「只是──」她又繼續說下去:「我相信妳們的可能性,相信妳們熱愛籃球的心。」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6.5 四章 爲高舉的雙手獻上花束插圖(4)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 6.5 · 四章 爲高舉的雙手獻上花束 · 第4張插圖

「什麼……?」

她放開我,輪流看向亞紀學姐、鈴學姐與惠學姐。

接着她短促地吸了口氣,開口說道:

「亞紀,想要的男人。」

亞紀學姐開心地運起球。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美咲拍了下我們的背。

剎那間,雀躍的內心就像那天冒着氣泡的彈珠汽水。

…………

我飄飄然得不像我自己,感覺很怪,既然輕飄飄成這個樣子,乾脆飄到月亮與太陽所在的地方──模糊的詭譎念頭跳起舞來。

我聽着惠學姐令人懷念的反駁,輕輕閉上眼睛。

美咲聽着學姐們的吶喊聲,笑得咧開了嘴。

亞紀學姐也接着說:

可是──我緩緩睜開雙眼。

惠學姐無視我的辯解,露出成熟的表情。

「那是因爲鈴學姐的挑釁……」

「那、那不是我的男朋友!」

我用力壓抑住一不小心就會笑出來的嘴角,感覺着臉頰愈來愈燙。

──拜拜,改變我的、屬於兩人的夏天。

短暫的沉默過後。

舞看着我的臉,接着說道:

舞揚起嘴角,眯起了眼睛像是覺得很有意思。

不管是戀情還是友情,成功還是失敗,彷徨、後悔還是焦慮。

「不管是七月的練習賽還是今天,每次妳感受到快感(處在高潮)時,一定和朔脫不了關係嘛。」

不知不覺中,亞紀學姐、鈴學姐、惠學姐和美咲的表情雖然各自有細微的不同,看我的樣子都很溫柔。

真是的,她應該不是認真的吧?

「哦?妳沒注意到啊?」

「惠學姐……」

我傻眼地眯起眼睛時,美咲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所以我──

夏天無可避免地要結束了。

實在是專情得讓人着迷的女人。

「聽好了,小海,這是我的答案。

風從打開的門吹進來,傳來傍晚的氣息。

彈珠鏗隆鏗隆響,宛如教堂的鐘聲。

妳差不多該結婚……還沒吧?」

妳要抓緊這些,變得更強。

原本吵鬧的蟬鳴聲變得微弱,急着出現的夕陽從二樓窗戶照進室內,反射在球場上,即使透過眼瞼依然感覺耀眼。

「直接搶過來。」

「居然在中場休息打電話給男朋友,我看了就超火大,所以真的打算阻止妳。」

「「「美咲沒資格這麼說吧。」」」

「白癡──」

「鈴,要是對方不理妳。」

「「「fighting girls!!」」」

「We are──」

妳要用這一切來擊落目標。」

舞又再次說了起來。

當然還有心愛的男人。

受不了妳這傢伙。

因爲這麼沒用的我也有可以全力以赴,奮戰的舞臺。

「沒想到妳居然沒有自覺。上半場妳消沉得就像被丟在雨裏的小貓,可是一聽見男人受到屈辱馬上露出獠牙,狠狠撲了過來。」

不過──我的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直接撲上去。」

「所以我纔會問妳那麼多有關朔的事。我之前完全沒興趣,但是我開始有個想法,如果我知道戀愛的話,也會變得更強嗎?」

內心深處垂掛的那條沉重的黑色布簾,變成雪白透亮的婚紗。

三位學姐異口同聲說了起來。

「──妳們不是戰士,是戰鬥的女孩。」

嘰,我踹了下地面,踏出全新的一步。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對話,雖然當時的對象是小七。

「要打的話來換隊吧,我想傳球給小海,惠給妳們。」

「我是拖油瓶嗎!?」

棒球社在外面練習的擊球聲響亮,有如放學後的鐘聲。

噗哈,鈴學姐笑了出來。

事情真的就像那個時候說的一樣。

我記得那個時候我熱血過了頭,對舞說過這句話。

「所以啊。」

「好,我明白了,今天我會徹底鍛鍊妳們,妳們做好心理準備。

還有,東堂,叫富永過來。」

「──青春苦短,戀愛吧少女。」

因爲有一羣人告訴我那樣也沒關係。

這在籃球是熱血沸騰的發展,但是那邊(戀愛)的敵人拜託不要再增加了。

「對了,我差點忘了,阿富要我傳話給妳。

即使搖擺不定,即使迷惘,即使煩惱,即使裹足不前,即使受傷。

舞又接着說:

「我不需要妳的施捨。想要的男人就撲上去,對方不理的話就搶過來,對吧?」

我無可避免地改變了。

「啊……」

「我可不會讓給妳,那是我的男人。」

她用力抱住我的肩膀。

啊~原來那個朋友是她。

「妳有了絕對不能退讓的事物了呢,小海。」

「笨~蛋。」

明年也在這個地方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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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千歲同學順遂的和平世界
  4. 04一章 討人厭的現充在校園橫行
  5. 05二章 房間裏的健太同學
  6. 06三章 來互相理解吧
  7. 07四章 槍打出頭鳥?
  8. 08五章 汽水瓶底的彈珠月亮
  9. 09終章 續•千歲同學順遂的和平世界
  10. 10後記

第二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男孩
  3. 03一章 臨時起點
  4. 04二章 日常與非日常
  5. 05三章 具名的關係與無名的距離
  6. 06四章 悠然之月
  7. 07終章 N孩

第三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那一天的月亮
  3. 03一章 雨天與夢境
  4. 04二章 向幻影宣戰
  5. 05四章 明日之風
  6. 06終章 這一天的月亮
  7. 07後記
  8. 08特別短篇 國王與生日

第四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尋覓的夜空
  3. 03一章 放學後的泳池與赤腳的馬尾
  4. 04二章 怒氣衝衝的織N與哭哭啼啼的牛郎
  5. 05三章 在內心點燃鬥志之火
  6. 06四章 太陽的笑容
  7. 07終章 尋得的藍天
  8. 08後記
  9. 09特典 學姐

第五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我的特別
  3. 03一章 暑假的日曆
  4. 04二章 夏夜煙火
  5. 05三章 海浪對面的分隔線
  6. 06四章 夕暮之湖
  7. 07後記

第六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窗外
  3. 03屋外
  4. 04雨啊雨啊,下吧下吧
  5. 05延向遠方的影子
  6. 06一如往常的拿鐵,一如往常的焙茶拿鐵
  7. 07兩人的放學後男友
  8. 08也許是,朋友喜歡的人
  9. 09祕密的藍與藍
  10. 10期望的永遠,下次見
  11. 11想解開領帶的日子
  12. 12想得卻得不到,總是隻能觀望
  13. 13洗髮精與棒球帽
  14. 14想與你共賞的藍月
  15. 15謊言是夏日的開始
  16. 16學姐與學弟的距離
  17. 17我們的單挑
  18. 18深夜前的月亮與破曉前的太陽

第七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我的普通
  3. 03五章 繽紛淚S的萬花筒
  4. 04六章 看不見月亮的兩人
  5. 05七章 相連的迎魂火,繫結的送魂火
  6. 06八章 優柔的天空
  7. 07終章 你的特別
  8. 08後記
  9. 09特典 離棄的滋味
  10. 10特典 我能爲你做到的事
  11. 11特典 戀愛的開始與延續

第八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6.5

  1. 01插圖
  2. 02一章 八月夜裏的十年誓約
  3. 03二章 綻放的淚花
  4. 04三章 她與他的椅子
  5. 05四章 爲高舉的雙手獻上花束正在閱讀
  6. 06後記
  7. 07特典 那一天,離我而去的悠遠
  8. 08特典 以前不敢喫的梅乾結飯糰
  9. 09特典 夏天融化的巧克力
  10. 10特典 回擊的禮物

第九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7

  1. 01插圖
  2. 02一章 我們的九月
  3. 03二章 我們的藍S
  4. 04三章 我們的容身處
  5. 05四章 我的決心
  6. 06序章 英雄登場
  7. 07後記
  8. 08特典 學姐與學妹的和鳴
  9. 09特典 浴室的祕密
  10. 10特典 成爲母親的那一天

第十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千歲朔
  3. 03一章 月蔭的底線
  4. 04二章 毒蘋果與魔N之夜
  5. 05後記
  6. 06特典 AKUSHU的暑假
  7. 07特典 早餐的入口
  8. 08特典 你和妳的藍S時光
  9. 09特典 白S禮服與黑S禮服
  10. 10特典 交心的距離
  11. 11全綵插畫集1章 角S設計案
  12. 12全綵插畫集2章 封面草稿案
  13. 13全綵插畫集3章 草稿集
  14. 14全綵插畫集4章 邀稿插畫

第十一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9

  1. 01插圖
  2. 02三章 繫結、纏解
  3. 03四章 悠遠之月
  4. 04終章 七瀨悠月
  5. 05後記
  6. 06特典 傳遞的藍S接力棒
  7. 07特典 給這一天的話
  8. 08特典 兩人的蛋包飯
  9. 09特典 夥伴未滿,後輩以上

第十二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短篇集 Days of Endless Summer

  1. 01插圖
  2. 02我的回報
  3. 03午休屋頂的夾心麪包
  4. 04魔鏡與毒蘋果
  5. 05與小七的約定
  6. 06夢裏呼喚的名字
  7. 07夢裏呼喚的名字
  8. 08明天見的有效期限
  9. 09酒杯與葡萄汁
  10. 10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11. 11那個夏天的papico
  12. 12離棄的滋味
  13. 13我能爲你做到的事
  14. 14無法成爲的喪家犬
  15. 15戀愛的開始與延續
  16. 16約定的藍S夏威夷
  17. 17最愛的最愛
  18. 18那一天,離我而去的悠遠
  19. 19以前不敢喫的梅乾結飯糰
  20. 20回擊的禮物
  21. 21AKUSHU的暑假
  22. 22浴室的祕密
  23. 23成爲朋友的理由
  24. 24學姐與學妹的和鳴
  25. 25成爲母親的那一天
  26. 26我們的作風
  27. 27交心的距離
  28. 28放學後的N子樂團
  29. 29如何開始一場公平的爭吵
  30. 30你和妳的藍S時光
  31. 31白S禮服與黑S禮服
  32. 32早餐的入口
  33. 33夥伴未滿,後輩以上
  34. 34傳遞的藍S接力棒
  35. 35兩人的蛋包飯
  36. 36給這一天的話
  37. 37特別加筆短篇故事 既長又短的祭典後
  38. 38後記
  39. 39特典 永遠的男孩
  40. 40特典 此刻,學妹成了我的前輩
  41. 41特典 不一樣的 Fighting Girls
  42. 42特典 萌芽的真心話與搖搖愉墜的場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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