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一章 八月夜裏的十年誓約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 裕夢 · 3.7萬 字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6.5 一章 八月夜裏的十年誓約插圖(1)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 6.5 · 一章 八月夜裏的十年誓約 · 第1張插圖

魔鏡啊魔鏡,護脣膏潤澤的雙脣吟詠着。

當我還是純真的年幼少女時,曾一再祈禱與幻想。

雖然老套,內心總夢想著有一天會帶我離開的白馬王子。

夏末的那個早上,朦朧的記憶上彷彿飄散着一層靜謐。

我仔細觀察全身鏡裏那個只穿着內衣褲的自己,像是看着別人。

結實的肌肉,女性柔軟的大腿與臀部,玲瓏有致的腰身,連自己也覺得好看的飽滿胸型。

清新的陽光從窗簾間映進屋裏,將帶有透明感的靛藍內衣褲襯托出一抹嬌豔。

魔鏡啊魔鏡。

這麼問的少女已不見當初的面貌。

我根本不是白雪公主的料,我自嘲着。

那個擁有魔鏡的壞皇后纔是更適合我的個性。

明白自己的美麗,不允許自己輸給其他人。

在小時候的我眼中,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現在卻有種親近感,真是奇妙。

不過──換上前一天晚上準備好的衣服時,我思考了起來。

如果我是皇后。

我不會讓白雪公主喫下毒蘋果。

那等於是一交出去就收不回來、成爲故事女主角的單程票。

所以,我會讓她穿上她最珍貴的那套華服。

讓她化上最美的妝容,如果有需要,我甚至可以教她社交禮儀。

接着我會邀請王子參加城堡的舞會,當面這麼問他:

福井再怎麼小,同班同學碰巧在同一天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等人,這種機率簡直是微乎其微。

「妳不會振作得太快了嗎?」

在福井車站的綠色窗口旁,我挑了張椅子坐下來。

……我好像有點嫉妒她了。

其實我自己也還沒整理好心情。

「誇張。」

真是的,不愧是天然呆公主。

啊哈,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電話一接起來,隨即衝進耳裏的是我想都沒想過的話。

我還沒反應過來,搭話的人又接着發出這種聲音。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嗎!?──我偶爾也來像這樣小跑步登場好了。

我實在無法成爲讓王子一見鍾情的白雪公主(獨一無二的女性)。

「這是那種情況吧。」

這麼一想,根本用不着確認……

儘管先來找碴的是綾瀨,我也知道自己做了錯事,但我們的交情又沒有好到需要重修舊好,我難得讓這件事擱置在模糊地帶。

理解終於跟上了話題。

將最真摯的心意傳達出去後,對方沒有接受,落得一場空,但還是堅強地往前行。

「當然。如果只有我繼續叫妳的姓氏,不是感覺很差嗎?」

那傢伙好像也說過這種話。

在我終於看過去時──

以前我也和千歲聊過,我不喜歡讓別人等。即使心裏知道朋友之間不需要有這麼多顧慮,但我總覺得讓人等就像欠人情,不想在不自覺中剝奪他人的時間與勞力。

『之前不是說過嗎?改天要一起去逛街。』

夕湖答得像是天經地義。

實在太不可愛了,我輕嘆了口氣。

綾瀨看了看其他地方的空位,稍微猶豫過後放棄離開的念頭,直接坐了下來。

我在房裏做伸展運動時,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

回應後,我伸出手來示意身旁的位子,請她坐下。

沒想到她會這麼要求。我捂住差點揚起的嘴角,這麼回答她:

黑白露臍上衣以白色爲基調,領口、衣襬與袖口處點綴黑色線條,再搭配同樣是黑色的迷你裙。設計上風格一致,也許是套裝。

即使在千歲練習時或是比賽上遇到,我們也會不自覺忽視對方,就算想要舉止自然一點,結果反而更尷尬……

我以爲會是更嚴肅的話題,不自覺呆住了。

長椅的話還能理解,這裏只是擺了兩張單人的椅子,實在不需要那麼慎重,特地開口徵詢對方同意,我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薺說着,終於把眼神轉向我這裏。

冷漠但又像是難爲情的嘟囔聲傳了過來。

「啥……?」

「怎麼可能。」

『悠月,要去金澤嗎!?』

『買新衣服、新的化妝品,成爲全新的我。』

我雖然很想說「什麼意思嘛」,但是她的心情我非常明白。

我這麼一問──

其實我沒有迴避她的意思啊。我苦笑着,小心不讓她發現。

我想着這些事情,發呆看着人來人往,一會兒過後──

我想起自己在因爲跟蹤狂煩惱時,誤會她是罪魁禍首那件事。隔天我已經向她道歉,但是在那之後,我們就沒有當面講話的機會。

也許是受不了沉默,綾瀨先開口說道:

「呃。」

同班的綾瀨薺厭惡地板起了臉。

一般來說,稍微點個頭就夠了。

我的確是這麼答應過夕湖。

話雖如此──我不禁苦笑。

包包也是配合整體色調的黑色,以標誌和肩帶的金色達到畫龍點睛的效果。

果然不管再怎麼想。

「我在等朋友。」

──這世上最美麗的人是誰?

「是喔。我也是。綾瀨妳要去哪裏?」

後來我們又閒聊了一會兒,約好時間地點便掛斷了電話。

「……妳怎麼忽然這麼可愛。」

「爲什麼七瀨會在這裏啊。」

我像在對自己說話,回答着:

那是我們還沒對彼此敞開心胸,單純只是揶揄的一句話,居然會在日後像這樣刺進心裏,真是饒了我吧。

因爲剛發生過那種事。

少女柔和的香水味撲鼻而來。

和夕湖約好的時間是五十分,時間還很充裕。

雖然說學生還在放暑假,平日通勤時段過後的車站裏面相當冷清。

我反射性地繃緊神經,心想她打來是爲了談千歲或是小內的事嗎?

「來清雪吧。」

『就是爲了振作起來纔去的啊?』

「請問這裏可以……」

「那麼妳也叫我悠月就行了。」

「啊啊……!」

還不到那個季節吧,我覺得有點可笑。

「薺。」

這身打扮很適合她,我真的這麼覺得。

真要說起來,薺接着說:

千愁萬緒的如果惆悵地飄落在心頭,要是不撿起落葉或是掃除這些積雪,一時間很難踏出腳步。

『受不了,無懈可擊的女生是不會受歡迎的喔。』

大家一起參加八月最後一個夏日祭典的隔天晚上。

我從小學開始打籃球,每當這種時候,身邊都是「我要喫豬排蓋飯!」或是「我要用運動來發泄!」這種類型的人,所以那種普通女孩子的反應感覺很新鮮。

手機熒幕上,顯示出柊夕湖的名字。

接着,我膽戰心驚接起電話後──

──數天後,早上九點半。

「叫我薺就好。綾瀨和七瀨很繞口吧。」

『咦!?悠月妳那裏在下雪嗎!?』

我的個性就是這樣。

這種不可愛的女人得到幸福,也沒有人會鼓掌恭賀。

「囉嗦。」

「妳纔是……」

「我想是。」

我故意調侃起她。

「悠月、薺,呀呵!

不好意思~妳們等很久了嗎!?」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後,夕湖正興高采烈地揮着手,小跑步往這裏跑過來。

「我說妳啊。」

薺不耐煩地說着,站了起來。

她用指尖不停按着夕湖的肩膀,夕湖則是一臉不解。

「妳怎麼不先跟我說悠月要來,害我們氣氛超尷尬。」

「咦,爲什麼?」

「我們之前發生過一些事。」

這句話用的是過去式,我稍微鬆了口氣。

夕湖愣愣地說:

「可是妳都叫她悠月囉?」

「妳就這方面特別敏銳。」

她當然沒有惡意,大概也完全沒有想要我們趁這個機會加深交情的企圖,我不禁莞爾。

她親眼見識到我和薺之間險惡的氣氛,也許是以爲我道歉後,事情就解決了吧。

所以這次想必是在約了我之後,對方也約她一起去逛街,「既然都要逛街,那麼就大家一起去吧」於是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夕湖看着我開口說道:

「悠月對不起,我應該先問妳的意願。」

「沒關係。妳的衣服很可愛呢。」

網購的話需要多花一筆運費,而且衣服和飾品還是想親眼看到再決定。

『她國中的時候也打過藍球,是七瀨妳的大球迷。聽說我們學校要和強校比賽時,她就吵着一定要去看。』

左側窗邊是薺,我坐在她旁邊,隔着一條走道坐着夕湖。

只是稍微離開市區,就已經很有福井在地的感覺。

也許現在才終於要迎來起點。

「大學還會繼續打嗎?」

老實說,沒想到夕湖會那麼不以爲意地說出千歲的名字。

流行雜誌上面覺得可愛的服飾,或是想用的化妝品,大多都必須在金澤纔買得到。

爲了讓情緒平復下來,我慢慢吸了口氣,然後吐氣。

車站裏有間只有站位的「今莊蕎麥麪」,從剛纔就可以聞到高湯的香氣飄散在四周。對那些離開到了縣外的人來說,下電車聞到這股香氣就有回到福井的感覺。

小海(陽)在我悠哉逛街的今天,應該也在孜孜不倦地練球。

這麼說來,在教室發生爭執時,上村曾出面幫她說話。

我根本沒有一腳踏進他們之間的權利。

是被人超前的不甘心?

「籃球呢?」

我果然是壞皇后。

從他們的樣子看來,不像是千歲決定和其中一個人交往。

至少,希望可以是像那天一樣月色皎潔的黑夜。

儘管她這麼稱讚,我也只是穿了牛仔短褲內塞黑色小可愛與白色薄襯衫。逛街買衣服的時候這種輕鬆的打扮方便試穿,而且在鏡子前面稍微比一下的時候也容易想像。

從小學開始灌注熱情的籃球,是我該賭上人生的唯一重要事物嗎?

「啊~好啦好啦。」

胸口感覺像是被緊緊箍住了。

從她們那裏收到錢後,我接着到售票機買車票。

不過,那大概是因爲我一開始遇到的剛好是籃球。

我很喜歡籃球,也能自豪而且肯定地說我是認真面對籃球。

那時我的腦袋一團混亂,沒有好好理解這段話的意思,事後回想起來才覺得有點難爲情。

「真的嗎?悠月妳那樣就看起來很帥氣,也很厲害!」

電車出發後,夕湖馬上走向洗手間。她在便利商店時這個不好那個不要,猶豫太久的結果是搭車前沒有充裕的時間。

「嗯~好像要排一下隊,還是在售票機買吧。我來幫妳們買。」

「嗯~我還在考慮。不過應該會選縣外的學校。」

坐在旁邊的薺忽然這麼問我。

如果有運動會或是馬拉松比賽,我會偷偷練習;上課專心,功課如期完成,準備考試也是全力以赴。不管是朋友間的小遊戲,卡拉OK,還是最近學習的料理,甚至是打扮也絕不馬虎。

我望着她們遠去的背影,輕輕按住胸口。

薺妳纔是,爲什麼升上高中後沒有繼續打籃球?

正面接受她們心意的千歲。

「……什麼?」

話雖然這麼說。

「我想也是,福井什麼都沒有嘛。」

當我正在思考這些事的時候──

這種心如刀割的痛楚究竟從何而來。

薺有些不滿地應了回去。

夕湖像是已經心滿意足,把車票收進錢包後說。

「對了,我們去喫蕎麥麪吧!朔說過他喜歡喫!」

那天她和小內三個人一起回到祭典,肯定是找到了某個平衡點。

「悠月,妳決定要念哪一所大學了嗎?」

眼前如果有課題或目標,我會想辦法完成,在競爭上不想落敗。只要有進步的空間,我自然會勤於練習與研究。

……不對,真要說起來。

「……這樣啊,也是。」

她又繼續說着,一臉無趣的樣子。

也許她看着車窗,也在思考和我相同的事情。

我輕輕搖頭,換了個話題。

踏出一步的夕湖與小內。

要是能就近滿足需求,我們也不會像這樣出遠門,況且我們也不是要到只開設在金澤的什麼特別的服飾店。

「那我們去買零食和飲料吧!」

薺看了我一眼,大動作聳了聳肩,跟着走過去。

──對拿到單程票的(沉睡的)公主感到嫉妒?

可惜就算是其他縣市的人認爲「只要去AEON就買得到」的這類普通店家,在福井這個地方也幾乎看不見。

雷鳥號自由座上面有很多空位,因此我們坐在同一排的位子。雖然也可以旋轉座椅,面對面坐在一起,不過移動時間也沒那麼長,而且三個人佔四個人的位子也有點過意不去。

夕湖穿着薄荷綠上衣搭配寬鬆的灰白色亞麻長褲。雖然是罕見的簡潔風格,但仔細觀察後會發現背後有個像泳裝一樣的大開口,正中間繫了個蝴蝶結做爲綴飾。這麼裸露卻沒有散發出下流的氣氛,真讓人羨慕。

「這麼說也是~妳下次要陪我來喔。」

如果在籃球之前先接觸到排球,我便會投入排球,先遇上田徑的話就投入田徑,先碰到音樂的話就投入音樂,不管在哪個領域都會力爭上游。

到頭來,我還是停滯在幽暗裏。

──無所不能,所以什麼也做不到。

只有一件事能夠確定。

我說要跟夕湖換位子,結果被她用「我聲音很大,沒關係!」的莫名其妙理由婉拒了。

「我可以在旁邊看妳怎麼買車票嗎?」

高中生專程到隔壁縣市逛街買衣服,其他地方的人聽了肯定會很驚訝,或是認爲過於奢侈。

驀然間,我想起搭檔的臉。

是自己或許也會落得相同下場的恐懼?

「可以是可以,一點也不有趣喔。」

所以說,有時候我也不明白。

幸好內心的驚慌沒有表現在臉上。

車窗外飛逝着廣闊的田地。

打倒蘆高,目標高中聯賽冠軍,這些意志與誓言都沒有虛假。

「咦~難得都要去金澤了,這裏的話放學後也能來吧。」

買好所有人的車票,交給她們兩人後,夕湖稀奇地看着手上的車票。

若是這麼回問,總覺得太卑鄙了,感覺像是把自己無法馬上回答的半吊子心情硬推卸給對方。

事情還沒有結束。

亦或是──

從石川縣和倉溫泉到大坂的特急雷鳥號自由座票價是單程兩千五百圓,時間約五十分鐘。來回車票共五千圓,是一筆很大的開銷,所以我一個人去的時候通常會選擇車程時間較長,但幾乎是半價的普通列車北陸本線慢慢晃過去。今天則是在討論過後,認爲既然是暑假最後的小旅行,決定奢侈一回。

我稍微低着頭,踹了下地面。涼鞋露出趾尖,指甲油不知爲何看來格外廉價。

「欸欸,車票在那裏買嗎!?」

可是就像上次講電話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也問不出口。

夕湖指向綠色窗口說。

之前我在她說『悠月居然會一個人搭電車嗎!?』時調侃了回去,不過福井的基本交通方式是開車,如果是從小住在市區的人,沒有自己搭過電車或公車的人好像不在少數。

我緊握着襯衫。

「我還沒想那麼多。」

告白遭到千歲拒絕,傷心到斷絕聯絡的夕湖,現在像這樣約我一起出門逛街了。

是對夕湖積極振作的同情?

「謝啦。」

我從以前就不喜歡敷衍了事。

我正想着這些事時──

也許她今後會堅定地繼續走在這條路上吧。

夕湖雀躍地往車站裏的便利商店走了過去。

「我太多管閒事了嗎?」

一回過神來,薺正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沒有,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

「那就好……」

我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困在這裏也於事無補。

難得都要去金澤了,我要盡情玩耍,拋開最近的鬱悶。

「對了──」薺說:「對不起那個時候找妳麻煩。」

我沒想到會聽見她這麼說,一時間愣住了。

「我也是。」

「妳之前道歉過了吧?這樣就扯平了。」

「……傲嬌?」

「別把我和亞十夢那種人混爲一談!」

我們看向對方,兩個人同時笑了出來。

雖然只是隔壁縣市,但金澤車站的人潮洶湧,剛纔的福井車站根本比不上。除了社會人士和學生,平日也有拖着大行李箱的旅客在車站裏來來往往。

儘管已經習慣到金澤,現在我依然會感到新奇地想「果然差很多」。

順帶一提,藤志高中每年有相當多的學生選擇進入金澤大學。

我懂他們的心情,我想。

想回家的時候隨時能回去,又比福井更都市化。

因爲同樣飄着北陸的空氣,不需要像在東京或是大坂那麼戰戰兢兢。

其實也不需要刻意隱瞞,我帶着肯定的意思,露出了苦笑。

「他很帥啊,喜歡他很正常吧?」

「感覺前男友被壞女人盯上了,我只是順口說出來的。」

不過今天因爲是和夕湖一起來,我事前調查了比較有質感的餐廳。

再說……

我和夕湖不自覺異口同聲說了出來。

「「不許露。」」

我不經意地瞥向夕湖,她搔着臉頰,顯得有些尷尬。

「食量那麼大還能保持那種身材,不會太扯了嗎?」

我試圖矇混過去。

這種羞澀的感覺,我永遠不會忘記。

「那不是特地到金澤來逛街的三個時髦女孩該去的店吧?」

我已經知道薺的本性不壞了。

我這麼做沒有其他用意,單純只是想在發生過那種事之後,讓美味的料理稍微幫她打起精神。

歐舒丹、SABON、植村秀、NANO universe、UNITED ARROWS……

「沒想到有這麼高。」

薺一臉詭計得逞的表情,耐人尋味地揚起嘴角。

「悠月妳呢?可以嗎?」

「太棒了,走吧走吧!」

我嗤嗤笑着,回答她的問題。

「那是體育社團男生的想法吧。」

現在時間剛過十一點。

「唔……」

我因爲個人形象以及在學校的態度,不太有朋友會對我說這種話。

薺不耐煩地又繼續說下去:

我們就這樣一路閒聊,往車站附近的時尚廣場「金澤FORUS」走去。

「我沒喫早餐,現在喫也可以……」

「「呃……」」

不跟妳吵了──薺苦笑着,放棄繼續爭辯下去。

「我在離開社團後,超注意維持身材的。」

「看也知道。」

糟糕。夕湖是正常發揮,可是這招來得太無預警,連我也一起上鉤了。

「哦?」

我看向夕湖,她搖了搖頭。

「不管是夕湖、悠月還是其他女生,千歲同學身邊的女生等級都太高了,而且每個人的情感都很激烈。說不定他盤旋在這些女生之間累了,最後會選擇像我這種可以輕鬆交往的對象。」

「餐點有附高麗菜,很健康!」

而且經過早上那些對話,我發現她意外是個體貼的人。

在不能退讓的那一天前,只要是可以讓步的事物,我都會讓給妳。

我當然沒向薺解釋過詳情。

薺舉起手來,接在後面說道:

「『Go!Go!Curry!』」

我當然喫過,也知道很美味。

在金澤車站購物中心「Anto」裏的「Go!Go!Curry!」,薺點了小份里肌豬排咖哩,我點了小份雞排咖哩,夕湖則是點曼哈頓咖哩,那是里肌豬排加上水煮蛋、德式香腸和炸蝦的超大份量餐點,她甚至還追加了高麗菜絲。

薺說出了我的心聲。

正當我不知道怎麼反應時──

只是該怎麼說呢……

「要小心別噴到白襯衫上面就是了。」

老實說,我因爲陽的緣故,早就習慣這種事情發展了。

「Go!Go!Curry!」是販賣當地平民美食「金澤咖哩」的知名連鎖店。

夕湖開心地拉起我們的手。

光是稍微看過一樓的樓層介紹,都是些在雜誌上常見到,但是福井沒有的品牌。

「……嗯,八成。」

走出剪票口後,夕湖說。

這種絕佳的距離感正適合那些想要離開到縣外,但對於太都市化的地方又感到卻步的人們。

我因爲言行比較端莊,常容易招來周圍的誤解,其實拉麪、咖哩或是豬排蓋飯這些我都喜歡。我一個人也會走進牛肉蓋飯的連鎖店,況且既然是夕湖主動提議的,那我沒意見。

「悠月妳有想逛什麼店嗎?」

「妳們的刺激性太重了。因爲很麻煩,我並沒有打算和妳們正面互爭啦。不過如果他主動選擇我的話,我會馬上把友情拋到一邊去,和他交往就是了。」

「薺妳不是餓了嗎?要補充熱量啊!」

薺看見她那個樣子,在我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這個嘛,我想買秋裝,還有內衣。」

「啊~我要是不打籃球,也會走樣得很誇張吧。」

「欸欸,要不要先喫午餐!?」

老實說,我一個人來逛街時也常在連鎖餐廳隨便解決,畢竟主要目的是買衣服,不想把錢和時間額外花在喫飯上面。

「因爲妳們不過是談場高中生的戀愛,還會考慮到未來吧?」

薺不耐地眯起眼睛。

最近夕湖和她相處得那麼好的理由,我大致能理解了。

激烈的情感──薺無心的一句話,往我的腹部揮了一記重擊。

到金澤來時,我通常會先到這個地方。大多數時候,這裏就能滿足我的需求,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我會再到香林坊(編注:金澤知名繁華商圈。)一帶,這已經成了我的固定行程。

「我也沒喫,其實有點餓了。悠月妳不是偶爾會來嗎?妳知道有什麼好喫的餐廳還是時尚的咖啡廳……」

夕湖雀躍地開口說道。

「妳沒資格說這種話吧!況且,那不是演的嗎?」

不消說,一旁的我們都看得目瞪口呆。

夕湖的雙眼發亮,喜不自勝地大喊。

這麼做不是爲了今天,是爲了遲早會到來的瞬間。

「問題不在那裏。」

進入館內後,我們首先站在樓層介紹前。

「啊哈。」薺嘻皮笑臉,又接着說道:

金澤咖哩是在濃郁的咖哩醬放上炸豬排,接着再淋上一層醬汁,算是大份量的餐點。也許因爲是這樣,大多會隨餐附上高麗菜絲。

「呃……」

我故意捉弄她,應了回去。

即使這種行爲是自命不凡的狂妄。

「超好喫!我還想再來~」

「我想喫『Go!Go!Curry!』!」

「我懂。」

這時間喫午餐是有點早,但是夕湖的話也有道理,於是我附和她的話。

「真的。」

薺也跟着說:

我和薺聽見她這麼說,不約而同發出了哀聲。

三個人手牽手邁開步伐的這個瞬間──

「妳呢?妳對千歲有多認真?」

這麼做不是爲了妳,是爲了我自己。

走出店家後,夕湖心滿意足地說:

「如果從現在開始逛街,逛到一半還要找時間喫飯,而且午餐時間可能到處都是人。」

「也是……」

「我我我,我也想買內衣!我想要隨時讓千歲同學看見都沒關係的內衣。」

所以我覺得很新鮮,使我有點開心。

「欸~」夕湖不情不願地叫着。

那種坦率的說法聽起來很暢快,我做作地聳了聳肩膀。

不過。我思考了起來。

……千歲和薺啊。

他們之間不可能嗎?不,其實可能性滿高的。

畢竟連和他相似的我,現在都覺得薺很不錯。

在相處時可以不拘小節這方面,她和陽很像,只是陽隨時散發出太陽般的光熱,讓在身旁的自己也覺得必須要奮發圖強。

薺的話就比較隨意。

不管是自己正面還是負面的情感,對朋友還是男生的心意,都能完全接受,不會有多餘的盤算。

所以與她相處時不需要有不必要的顧慮與謙讓,可以表現出原本的自己。

……千歲就算和我有相同的感覺也不奇怪。

那麼我的話呢──我思考着。

我希望在他心中是什麼樣的人?

我希望他和我相處時是什麼樣子?

「不開玩笑了。」薺回到正題:「先全部逛一遍吧?」

我和夕湖對看着,「也是。」點頭同意。

三個人一起逛街時,我大致掌握了每個人在打扮上的喜好。

夕湖是所有風格都能駕馭。從少女、女性化、成熟到性感,勇於挑戰各種風格。

薺是以黑白色調爲主,打造出酷帥風格,同時利用短裙或是露出肚臍,呈現出小惡魔般的魅力。

這麼一想,雖然沒什麼自覺,不過我挑選的風格特別偏男孩子氣,這讓我自己有點驚訝。

另外,我們挑選內衣的傾向又不一樣了,這很有意思。

不可能吧,我遲疑地微微動了下指尖。

毫無懷疑的餘地,完全展露了出來。

那段我想賭上一切實現的戀情。

「這樣的話……」

我看了又看,面對我的是性感誘人的妖豔女子。

壞皇后跟魔女,一定也是……

比別人更在意打扮和如何展現魅力的我,爲什麼總在不自覺中挑選男孩風服裝的理由。

以及舉止灑脫且冷靜,內心藏着女人的我。

理所當然的是,眼前的自己也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

被夕湖雀躍地拉着手,感受她手心的溫暖時,我才忽然想起,我很想像這樣和女性朋友來逛街。

在咖啡廳休息後,往車站方向走在最前面的夕湖轉過頭來。

「就是啊,都怪夕湖和悠月妳們推薦那麼多好看的東西。」

那個我想獻上一切擊落的男人。

這個原因只會惹人不快,我無法告訴夕湖。我想是因爲自然而然就會吸引他人目光,我纔會儘可能消除身上的女人味吧。

我想像着大致的完成圖,回頭一瞧──

我回應着外頭的指示,把襯衫和短褲脫了下來。

一旁的薺也附和了起來。

「我來打理造型,等我一下喔。」

我們花了整整三個小時,終於逛完金澤FORUS,每個人手上都提滿了購物袋。

薺把手機的鏡頭對着我。

夕湖說着「對了!」拍了一下手,接着說道:

夕湖說着,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

──因爲過去沒有一個人,會使我想讓他喫下藏在我(鏡子)裏面的女人(毒蘋果)。

話雖如此,我後來也把夕湖挑選的衣服整套買了下來,早就預算超支。這陣子得要節省一點了。

我在無意識中試圖中和自己的女性色彩,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對了,難得到這裏來,要去觀光嗎!?」

「呵呵,謝謝妳們。」

以前的我也是受天生麗質捉弄的白雪公主。

……所以說,至少──

我重新確認起夕湖交給我的衣服和飾品。

魔鏡啊魔鏡──我在心裏喃喃念着。

但是,我遇上了。

「遵命!」

夕湖傻笑着說:

我嚥了下口水,低下頭,但又祈禱似地抬起頭來。

她坦率的反應讓我稍微鬆了口氣。

薺喫驚地捂住嘴巴。

人類的表裏似乎在這些行爲中展現了出來,我漫不經心地想着。

「咦……?」

──後來,我拿着夕湖挑選的衣服,進入試衣間。

「很適合妳呢,悠月!好像海外名媛!」

「我覺得有點害羞……」

「不用怕,我有信心!」

──這是把毒蘋果藏在鏡子裏的魔女。

這個樣子連壞心眼的皇后都不是。

「好了,完成。可以照鏡子了。」

夕湖意外是從保守或是正統風格的內衣褲裏,選擇同一系列的花樣與顏色。薺選擇有蕾絲或是蝴蝶結綴飾的可愛風,我則是偏好繫繩內褲或是有透明感的性感風格。

回想起來。

「哇啊,都好猛。」

「出來前不能照鏡子喔!」

這是七瀨悠月。

雖然差點不小心習慣性地轉向鏡子,但我想起剛纔的提醒,不自覺苦笑。

「雖然氣人,先來拍張照片吧。」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6.5 一章 八月夜裏的十年誓約插圖(2)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 6.5 · 一章 八月夜裏的十年誓約 · 第2張插圖

「悠月,妳不太穿比較有女人味的衣服吧?像是洋裝或是裙子。」

夕湖幫我挑選的是質地有如絲綢柔滑的酒紅色單邊露肩上衣,衣服長度短,但是不至於露出肚臍,隱約可見膚色的腰間。黑色長裙的左邊垂下一條長蝴蝶結做爲裝飾,一條高衩開到了大腿,比剛纔那件短褲還要大膽地露出腿。腳踩綁帶涼鞋則是配合上衣,選擇釉面的酒紅色。金色手環與耳環閃爍,反射着燈光。

我確定了一件事。

夕湖笑嘻嘻的,往我走過來。

「嗯~我沒有特別留意耶。」

……這些的確不是我會挑選的風格。

我搔了搔臉頰說:「可以拜託妳嗎?」

我不自覺地說不出話。

「嗯,謝啦。」

「我可以用這間店的衣服來幫妳穿搭嗎?最後要不要買再由妳決定!」

由自己來分析實在很丟臉,但這簡單來說就像種封印。

至少我手中有那樣的資格,然而那並不是蘋果的形狀。

「糟糕,買太多了~」

薺也嘆了口氣,接在後面說:

不過,我知道原因。

儘管沒有照鏡子,穿了什麼樣的衣服在身上我當然還是知道。

……就像這樣。

「是是,遵命。」

正當我在沒有特別目的進入的店裏閒逛時──

從小我就知道自己長得漂亮,儘可能避免因此惹來同性或是異性的嫉妒。然而身材不讓我如願以償,成長得愈來愈女性化,必須避開的麻煩也隨之增加。

都好猛──指的是夕湖的眼光和換上這些的我吧。

夕湖天真地握住我的手。

迅速換好衣服後,我踩着涼鞋走出更衣室。

她說着,手腳俐落地整理我的髮型。

看似無所畏懼勇往直前,其實內心敦厚又脆弱的夕湖。言詞犀利,個性大膽潑辣,其實內心有女孩子可愛與溫柔一面的薺。

她們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我露出了豔麗的微笑。

啊啊,原來如此。

「怪要怪妳自己。」

「妳就答應吧,夕湖的眼光可以信任。」

時間是下午三點多,直接回去的話是有點早,可是也沒有人想繼續逛街了吧。

薺厭煩地開口表示:

「好是好,但是這些要先拿去寄放。我沒辦法提着到處走。」

我也苦笑着附和:

「我有同感。」

夕湖看見我們的反應,眼睛亮了起來。

「當然!我有個提議……!」

──數十分鐘後。

把東西寄放在置物櫃後,我們三個人換上不同於剛纔打扮的日式服裝,走在車站前。

『機會難得,要租和服來穿嗎!?』

這麼提議的人是夕湖。

在保留兼六園、東茶屋街與長町武家屋敷通等古色古香街景的金澤,有許多吸引觀光客的和服出租店。

不是舉辦祭典的日子,卻到處都能聽見木屐聲,就是這個緣故。

我每次到金澤來時都會看見穿着和服的人們,暗自懷抱着憧憬。我記得夕湖在煙火大會的晚上提過這件事,但還是過意不去地告訴她:

『對不起,我錢剩不多了……』

薺也接着說:

『我手頭也有點緊。』

就算是租借的,一個人再便宜也要好幾千圓。

再加上這次搭了特急過來,考慮到荷包問題,這麼做實在很揮霍。

夕湖見我們興致缺缺,得意地開口說道:

比方說像那樣。

夕湖選的是松葉色的箭羽紋再點綴一些色彩的成熟圖樣。她還借了一頂草帽,表現出玩興,非常有她的風格。

在金澤租和服的人們,大多都會前往同一個地方吧。

可是在來到不熟悉的場所時,只要搭上電車或是公車,就好像接觸到了當地的氣氛。

好美,我不自覺吁了口氣。

我們閒聊時,「城下町金澤周遊巴士」來了。

左手邊的公園長椅上,老奶奶手拿文庫本,頭點啊點地在打瞌睡。

對移開目光就出現在眼前的你,我輕輕露出了微笑。

薺的想法似乎和我一樣,說着『就是說啊』露出了苦笑。

「我要爲這個夏天畫下句點。」

車上穿着和服的只有我們三個人。

「雖然天氣還很熱,像這種河邊或是有陰影的地方會覺得涼爽,就有種季節在轉變的感覺。」

我們用手機查過,這輛巴士會繞行主要的觀光景點,只要搭上這輛巴士就不用怕迷路。

伴隨着嚴肅的廣播聲,巴士開動,而她正愣愣地望着車窗。

身爲朋友的男孩。

不經意間,我看向站在身旁的夕湖。

繽紛的風景、繽紛的衣着、繽紛的夏日。

如果是自己的父母還說得過去,讓甚至沒有當面打過招呼的夕湖媽媽出這筆錢,實在是過意不去。

「在夏日祭典穿浴衣時,只要冷卻腋下和大腿根部這兩個地方,就有很明顯的效果,妳們最好記起來。」

這一帶已經是石板路,幽幽飄散着往日情懷。

「我就說吧。」

在某個遙遠的八月末,乍然夢見的情分。

獨自哀傷的那段時間。

因爲那完全是夕湖的語氣。

可是我……

這樣啊,海人他也……

夕湖確認公車時刻表時,苦笑着看向我們。

『真的嗎……?』

叩隆、叩隆,嘈雜的石板路上,陽光在枝葉間嘻笑。

雖然還有一些空位……

溫柔的媽媽。

「早知道就聽悠月的建議買涼感貼了~」

──我們找了個合適的地方,三個人肩並肩坐下來,接着夕湖娓娓道來,彷彿編織着交纏在八月的千絲萬縷。

在最靠近東茶屋街的橋場町下車後,夕湖這麼說。

所有人在這個夏天,想必都度過了永生難忘的一刻。

我選擇鮮豔的天藍色、油菜花色與白色以不規則的方式呈現大片的縱向直紋,符合摩登復古風情的顯眼圖樣,上面以梅紫色的冬花葉達到提色效果。

我把手上的和傘往薺靠過去。

店家有個「夏季和服出遊」的自選方案,可以各自選擇喜歡的款式。

「好舒服~」

薺選的是上面有黃色與紅色的大牽牛花,再加上一整片深藍色葉子的華麗圖樣。她用腰繩與髮簪做爲綴飾。

身爲摯友的女孩。

因爲難得三個人同行,夏季和服的花樣統一爲摩登復古風格。

目的地是金澤的代表名勝之一,東茶屋街。

走在我身邊的薺接過了她的話。

夕湖說,猶如飄搖的髮飾。

以及那個夏日祭典的夜晚。

背影往河岸漸行漸遠,而我只能跟隨在後。

這個夏天已經過了。

「……十七歲的夏天啊。」

『哼哼!不用擔心!媽媽說「妳們去租和服來穿吧」給了我三人份的錢!』

搭上巴士後,車裏有觀光客也有在地的居民。

衝出那間暮色教室後發生的事。

「雖然是夏季和服,還是有點熱呢。」

我也發覺,他將自己的心意隱藏在傻氣的笑容底下。

然而,的確有哀愁與變化在她的目光裏流動。

我和薺點頭同意,於是我們在公車站旁沿着河流走了起來。

──我只能沉醉地看着她的側臉。

我不自覺和薺面面相覷。

如果三個人都撐陽傘,不只視覺上顯得凌亂,而且也礙手礙腳,於是我們決定輪流使用。

金澤給人的印象比福井還要鮮明。

海人喜歡夕湖,我很早就注意到了。

大概是情報太多,頭腦一團混亂,唯一清楚進入腦中的是「他也度過了一個難忘的夏天」。

我和夕湖還有薺互相用眼神示意,爲了不讓座椅弄亂和服,我們抓住了吊環。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熟悉的夕湖消失了。

『絕對是真的!如果沒有租來穿就回去的話,她肯定會瘋狂碎碎念:「怎麼這樣~我很想看悠月和薺穿和服的樣子的說~」』

「我們可以繞一下路嗎?」

夕湖、小內、陽還有千歲。

那間渲染着夕暮的教室,那個夏日祭典的仙女棒……

我和薺不由自主同時笑了出來。

所有事情說完後,夕湖像是把書籤插進故事裏,接着說下去:

我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以及繽紛的黃昏。

剎那間。

另外,還有一把用來遮陽的和傘。

薺猶疑着點了頭,於是我們就這樣走向了和服出租店。

「我希望妳們聽我說。

我的旅行經驗並不豐富。

「薺是陪我商量的人,悠月的話怎麼說呢……我覺得必須親口告訴妳這些事。」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難以言喻的焦躁感湧上心頭,但我始終無法移開雙眼。

『我懂妳們的意思!如果立場反過來,我也會是同樣的心情。』

那個區域如同其名,是江戶時代由加賀藩公認的茶屋街,沿路是格子窗與石板路,風雅的街景如今依然深深留存着當時的樣貌。

『可是呢──』夕湖接着說下去:『我媽媽有點古怪,這種時候要是顧慮她,她反而會露出哀傷的表情。她超期待的,還要我傳照片給她,妳們可以幫我這個忙嗎?』

……在這些經過後,我們現在正在車站前等公車。

宛如湍急與潺湲的水流交織的河流。

聽我說之前發生的事,以及今後。」

坐在遠處的幾個女高中生看着我們聊了起來,從表情看來沒有惡意,但還是讓人難爲情。

有如撕下一頁日記,裝作若無其事的女孩。

『那樣太不好意思了。』

其實自己不是一個人面對。

微風吹撫,夕湖一手按住草帽說。

不知爲何,這個想法第一個浮現在腦海。

薺也跟着附和。

所以海人揍千歲雖然嚇到了我,但我很快就明白他動怒的理由。

做得好,我輕輕微笑。

下次社團活動後,我再和陽一起買個什麼東西請他吧。

彷彿要將暫時逃避現實的我拉回來,嗚嗚,微弱的啜泣聲響了起來。

薺稍微吸了下鼻子,開口說道:

「……夕湖對不起。」

坐在三個人中間的夕湖噗哧笑了出來。

「爲什麼妳要道歉?」

「因爲……」

薺低着頭說:

「我不負責任地慫恿妳,大言不慚地說什麼『與其沒說出自己的心意就結束,在說出自己的心意後結束不是更好嗎?』。所以說,都是我害的……」

原來她們之間有過這樣的對話啊。

不是的。夕湖平靜地眯起了眼睛。

「給我動機的人是妳,做出決定的人是我。

我在這個夏天沒有留下任何後悔──

也不打算道別結束。」

所以不要哭了──她輕撫着薺的背。

連我也差點一不小心流下淚來。

夕湖、小內、千歲……

這個三角關係實在太過美麗。

「妳真的能接受這樣嗎?」

薺說到這裏停住,一瞬間把臉轉到了我這裏來。

最好的朋友說不需要結束。

最愛的人說我也在他的心裏。

她大概是把這種話吞了回去。

我就像獨自遭到拋棄,只能孤枕入眠。

爲了能繼續前往下一個季節。

『說不定以後千歲同學也有可能和悠月交往。』

──那一天,那個夕陽底下,我的確失去了一段戀情。

「朔沒有要我等他。

……我知道,在沒有發生的「如果」上,鑽牛角尖也無濟於事。

驀然間,我回想起剛纔那句話。

有一天會再斷裂嗎?

這麼做不是爲了朋友,是爲了我自己。

這段戀情並未告終,還可以重新開始。

……其實在告白前,我早就知道了。

映照出的那個人,在哪一邊能顯得更加美麗呢?

經過這個夏天,夕湖早我一步,變得成熟了點。

我總會忍不住心想。

對方也可能是小內,可能是陽,或是西野學姐。

我一而再,再而三問着自己,得到了同一個答案。

「妳接下來要怎麼做?」

其他人手中依然有培養關係的時間,以及表達心意的權利。

我求助似的,將手裏的手緊緊握住。

那我呢……?

就像仙女棒最後的煙花落下,如果愛情的終點也有記號。

我儘可能讓自己堅強起來。

不用特地詢問,我也知道那樣的視線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小內,是陽,或是西野學姐呢?

但是──

所以說,他沒有拖延決定。

『我要爲這個夏天畫下句點。』

如果告白的人不是我而是別人。

其他要說的話有很多,但我還無法整理思緒,所以我只想說一句話。

體貼的朔想必也會同樣煩惱、痛苦,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只是……

啊啊,我就知道。

即使這個如夕陽溫柔的女孩,肯定會連我們的戀情也加以守護。

一個人編織的單戀,希望有一天能成爲兩個人交織的愛戀。

我──柊夕湖輕輕地把手放在身旁的悠月手上。

我毫無疑問被朔甩了。

「這些事我都很清楚。」

夕湖說,語氣十分冷靜。

我是不是該知難而退?

我是不是沒有資格再這麼叫他?

他有沒有可能在那間教室下定決心,牽起對方的手?

沒有觸及任何人內心的我實在太過悲慘。

心意傳達到了,在對方的心裏迴響,雙方的心牽繫在一起。

無法成眠的夜晚,即使不停用正面的話語激勵自己。

原來這就是夕湖告別的方式。

如同送走夏天后迎來秋天,我還能夠再喜歡上別人嗎?

我問着坐在身旁的、重要的朋友。

──拜託沾染這片潔白的,不是我的足跡。

嗯,夕湖點了下頭,讓薺繼續講下去。

重新打結,繞成一個圓,纏在手指上,然後……

我是不是事到如今,仍在利用對方溫柔的卑鄙女孩?

如果我是鏡子,妳是夕暮之湖。

「不過呢,如果換個看法,這麼做不就是殘忍的拖延嗎?說不定以後──」

夕湖看着我,露出沉睡般安穩的微笑。

我的戀愛在這個夏天一度結束了。」

我花費時間,有如翻花繩般織成美麗圖樣的心願輕易斷裂,回覆成原本的一條繩線。

手指沿髮絲往下滑着,撫弄着。

當然除了這些人以外的其他人也有可能。

「對不起……」

──唯有他不接受我的事實,怎麼樣也無法抹滅。

他會不會有可能給出不同的答案?

夕湖輕輕往我倚了過來。

她越過夕湖對上我的視線,接着又尷尬地急忙把頭轉開。

拜託,我祈禱着。

「這樣……?」

像是謝謝、對不起、妳很努力這些話……

「內田的話我懂,千歲同學的回答也能理解。這些行爲都很合理,而且光是他在認真猶豫、煩惱過後做出回答,就是很誠摯的表現。」

她嘟囔着。

真不甘心,我仰望着依然蔚藍的天空。

至少在現在的他心裏,我不是他願意不惜一切追求的女孩子。我不是他斬斷一切迷惘與苦惱,或是即使沒有斬斷也想在一起的對象。

「──我會思念他。」

我伸手輕滑過那頭柔順的髮絲。

可是──薺戰戰兢兢地說:

如果那個時候告白的是悠月呢?

其實我連說出「朔」這個名字,都感到害怕。

但是在此同時,在他身旁的女孩子裏,只有我遭到明確拒絕,是不可撼動的事實。

他不想把拒絕告白的事實當作沒發生過。

道理我都明白。

我可以彌補不足,用更多時間靠近那個人的內心。

在他的心願意轉向我之前,我可以一再傳達內心的情意。

所以我買新衣服,買新化妝品,成爲全新的我。

「……夕湖?」

一回過神來,悠月正擔心地看着我。

「嘿嘿~差不多該走了吧。」

我裝作什麼事也沒有,放開握住的手,站了起來。

──我會思念他。

這是現在的我唯一能做的事。

從沿着河岸的公園旁邊穿過去也可以抵達目的地,但總覺得抄捷徑好像樂趣也會跟着減少,於是我與悠月跟薺又走回公車站牌。

剛好那裏有其他觀光客,於是我們順勢沿路走在那些人後面,在東茶屋街的路口轉彎。

其實沒有一定的正確路徑,只是一旁就可以看見一些個性小店,我不禁慶幸是從這個方向過來。

我們又繼續走了一會兒後──

「欸,要抽那個嗎!?」

薺拉了拉我的和服。

我看向她指的方向,店門口擺了一個「愛情靈籤」的透明箱子。

箱子裏放着捲成圓筒狀的小紙張,上面有五顏六色的華麗花樣。

「喂!剛聊完那種話題就抽這個,不會太過分了嗎!?」

我忍不住吐嘈,薺淘氣地笑了起來。

因爲她把這件事當成笑話來說,我感覺心情輕鬆了一點。

繼續往前走一段路後,走到了一個開闊的小廣場。

薺氣呼呼地又接着說:

「『區區』是什麼意思!」

我和悠月看着對方,不由自主噗哧笑了出來。

「妳看,這裏還有字。」

出現的文字讓我不由得沮喪。

希望有一天我會這麼想,我暗自許下心願。

「不過冷靜下來想想,每次都會出現的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又是哪位。」

「那接下來換我抽囉。」

「真是的!妳們笑得太誇張了啦!」

薺氣惱地說:

悠月也傻眼地笑了。

悠月像是被戳中笑點,喘不過氣來。

她撕開彩色包裝,把紙攤開。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心想現在的我大概也只有小吉的份,慢慢地把籤詩整張攤開來。

『過去的失敗爲成功的過程是也。』

「好啦好啦,不管上面寫什麼都不要放在心上。」

撕開包裝後──

「大吉和中吉都寫成那樣了,小吉會更慘吧?」

「好可惜,中吉。」

「哎,其實這種情形還滿常見的。大吉意外會寫些『不要掉以輕心』的內容。下面呢?」

籤紙下方畫着邱比特,旁邊寫了一句話。

『因爲愛失去的人,比無法愛人的人美麗。』

籤紙上方畫了一位手拿像是老師指向黑板的棍子,戴着三角眼鏡,身穿西裝的女性。

我氣得鼓起臉頰,抽起一支籤。

悠月的觀察力敏銳,應該是看見我對薺的話做出的反應,跟着這麼說吧。

「不要看都沒看就認定是不吉利的內容好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小吉啊。」

這句話好刺人。

我急忙制止,一旁的薺哈哈大笑。

薺興高采烈地看了過來。

「爲什麼!?」

「悠月,不要把籤詩捏爛啦!?」

「連悠月都這麼說!?」

悠月的嘴角抽搐,這麼回答她:

「就是這樣纔要抽啊。反正妳也沒有放棄的意思吧。」

「這是大吉欸!應該是要更能讓人興奮的內容吧!?」

『不要執着於幸福時的回憶,在以前的男人心裏,妳已經是過去式。』

不過,我喜歡這樣的薺,我心想。

「不理妳們了,我自己抽。」

「「「……」」」

「「無法接受。」」

噗哈,我們按捺不住,同時捧腹大笑了起來。

『仔細思考過後再行動。不管是對自己、對方還是身邊的人,只要用關懷行動,戀愛必能成功。』

失敗是成功的過程。

「什麼嘛,針對夕湖說的嗎?」

我和悠月也從旁邊看着那張籤詩。

這次換我和薺看向她的籤詩。

「喂!?」

好過分!──我誇張地板起臉。

『告白不是賭上大逆轉的機會,只是確認。』

我又看了一次籤詩。

「少囉嗦啦!!」

「區區小吉,反而寫得最像一回事。」

「什麼『是也』嘛。爲什麼只有夕湖的是奇怪的老爺爺?」

「不用那麼急,這裏也有邱比特的話。」

『現在的妳需要熱情與努力。如果只是在原地等待緣分,終將一無所獲。』

「這是夕湖吧。」

薺不等我的反應,直接投進一百圓,抽出籤來。

悠月強忍着笑意,抽出一支籤。

「大吉──!」

薺看完後大喊。

「上面這麼說喔,妳還是趕快忘了前男友吧。」

我看向下方的插圖,我的籤畫了一位拿着手杖,像是神明的老爺爺。安詳的表情比悠月她們的邱比特更詼諧一點,模樣相當逗趣。

「……哦?」

我們再一次看向那張攤開來的籤詩。

「那我先抽!」

薺擦拭着眼角說:

悠月也跟着說:

笑鬧時,我悄悄把籤詩收進小袋子裏。

「誰知道啊,去跟夕湖說啦!!」

格子窗的建築物林立,散發出舊時茶屋街的氣氛。

輪到撐和傘的薺說:

「欸~妳們想喫點涼的嗎?」

悠月用手往臉上扇風,附和起她的話:

「好啊,稍微休息一下吧。」

「贊成!」

我也馬上同意。

坐在河邊的時候還沒感覺,像這樣走起路來,的確還是有點熱。

這附近剛好有幾間甜點店。

我指向其中一間。

「妳們看,是金箔霜淇淋欸!」

我不擅長曆史地理,但是到處都可以看見推薦,這一帶的金箔想必很有名。普通的霜淇淋上面貼着像是金色鋁箔紙的東西,視覺上相當震撼。

店前面有幾個人在排隊。

悠月似乎有點卻步。

「好、好難想像是什麼味道……」

薺好像也沒什麼興趣。

「照相是很好看啦,可是會黏在嘴巴里面吧?再說我想要比較有女生出來旅行氣氛的食物。」

「是嗎?我都會挑戰當地的霜淇淋口味。」

不過午餐她們陪我喫了「Go!Go!Curry!」,等下次和媽媽一起來的時候再喫吧。她也是會一時興起買來喫的人。

當我正在思考時,薺朝我轉了過來。

我點的義式冰淇淋口味是金澤味噌搭配奶油乳酪,悠月點了竹炭搭配布朗特綠色開心果,薺點的是大野醬油搭配微苦焦糖。

拿到冰淇淋後,我們走到店外面。

不過,那似乎是悠月很重要的時間,他人不能輕易介入,因此我把要說出口的回問又悄悄吞了回去。

「真好……」

「旅行啊……」

我不懂她這聲呢喃是什麼意思。

他們應該和我們一樣是租借和服的吧。

說不定關於他,她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哇啊,超好喫的!」

第一次的對象──我在內心複誦着。

還是爲彼此挑選希望對方穿上的和服呢?

妳穿起來很好看,很漂亮,很可愛。

往旁邊一瞧,悠月與薺也喫起了自己的冰淇淋,一臉滿足的樣子。

我愣愣地望着外面時,沒想到悠月居然有了反應。

薺刻意蹙起眉間。

我們姑且走到那間店,看起放在店門口的菜單。

金澤FORUS和車站前沒有這種感覺,但是到了東茶屋街後,看見情侶的次數明顯增加了。

接着我像喫漢堡一樣,拿着上下層的外皮。

菜單的最上面的確有「黃金冰淇淋最中」。

「情侶不會太多了嗎?」

「嗯,和祭典穿浴衣又是不同的感覺。」

「「真的。」」

──不對,更瑣碎的小事都行。

希望他第一次約會的對象是我。

接着她像是回憶起往事,微微垂下視線。

也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希望能有比朋友更進一步的關係。

「我從剛纔就有個想法,可以說嗎?」

可以的話,希望他第一個喜歡上的女生是我。

「感覺很不錯欸!使用當地食材很有旅行的氣氛!」

爲什麼我們會想要告白,成爲情侶呢。

薺差不多喫了一半時,忽然開口說道:

悠月凝視過往行人的表情十分虛幻。

男生在女生耳邊說了些話,女生確認似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和服後,露出羞澀的笑容,臉也紅了起來。

每個人各自有不同的理由,其中「想成爲心上人的第一次」肯定佔有一席之地。

剛好有一對和服情侶從眼前走過去。

希望他第一次傳染感冒的人是我。

我再一次嘟囔着說。

因爲冰淇淋很大一球,我本來擔心咬不下去,不過冰淇淋比我想像的軟,稍微用力就能壓扁成剛好的厚度。

「其實就像這個夏天,祭典可以和班上同學或是社團成員一起去不是嗎?可是在旅行時,而且還是男女兩人像那樣走在路上,雖然也有可能是普通朋友,但基本上是男女朋友的特權吧?和服正是把這種關係顯而易見地展現出來。」

他們會在時間允許的範圍內遊遍各個地方,享用精美的晚餐,晚上一起留宿嗎?

「沒能成爲第一次的對象呢。」

當有一天驀然回想起的那個瞬間,希望你想到的人是我。

「太好了,夕湖,這裏也有金箔的。」

每一種口味都很有挑戰性,悠月很快就決定好了。

我不由自主喊了起來。

最中的外皮有個像響板一樣的大開口,裏面夾了球義式冰淇淋,看起來像極了戴着斗笠的雪人。

店員表示可以換成杯子或是甜筒,最後大家都選了最中。

在她點了之後,我和薺總覺得點普通的茶類或是草莓牛奶這種安全牌就輸了,於是我們都點了日式口味的組合。

在挑選時雀躍地想着男友喜歡的顏色與圖樣嗎?

「這裏也是那裏也是,看了就礙眼。」

希望他第一次親自印出的照片裏的人是我。

路上一再有兩人都穿着和服,感情融洽的情侶從身邊走過去。

以前我也約過朔去約會,他沒有特地否認,但到頭來也只是把朋友一起出去玩說成約會而已。

「是旅行的感覺吧?」

「最中也會黏在嘴巴里面吧?」

「那間店呢!?好像有最中冰淇淋。」

「「我懂。」」

我用心打扮的時候,朔也會稱讚我,但是那和女朋友聽見男朋友的讚美完全不一樣。

某處傳來三聲風鈴的聲響。

這麼說來,媽媽偶爾會喫米又(編注:福井縣的食品公司。)的味噌奶油乳酪當作零嘴,我試嘗一口的時候,也爲了味道如此協調嚇了一跳。說不定在挑選口味的時候,我無意識想起了當時的滋味。

「旅行……?」

我稍微想像了一下,在感覺到想要興奮跳起來的酸甜時,也湧起了自己失去那個機會,想哭的哀傷心情。

原來是這樣,這種說法莫名有說服力。

悠月面帶苦笑做出反應。

冰淇淋一含在嘴裏,馬上能感覺到濃厚的奶油乳酪。不過在舌尖細細品嚐後,可以嚐到淡淡的味噌香氣與鹹味從後面竄出來。

希望他第一次大吵的女生是我。

鈴、鈴、鈴。

女生是怎麼決定那套和服的呢?

第一次幫忙掏耳朵,第一次幫忙吹頭髮,第一次一起喝酒的對象。

的確比起和服本身,或許我更羨慕的是帶着新鮮的心情走在陌生土地上的時間以及關係。

薺露出了有些壞心眼的笑容。

不知道他說了什麼話。

悠月低聲說着,似乎聽見我的喃喃自語。

──那個人如果是我就好了。

「……唔。」

「和服約會,好羨慕喔……」

我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與軟綿綿的義式冰淇淋形成絕妙的口感,就算喫好幾個都不會膩。

從比我們稍微成熟一點,但是還殘留着稚氣的氣氛看來,大概是大學一年級或二年級生吧。

希望他第一個女友是我。

用手機照了相之後,我們先用附的木匙喫裏面的冰淇淋。

「我、我還是點普通的就好了。」

即使維持朋友的關係,我們也能充分享受幸福的時光。

我喃喃說着。

悠月稍微思考了一下,開口說道:

不過菜單上面還有很多美味的義式冰淇淋,因此我實在沒辦法決定是否該特地選擇這個。尤其它的價格幾乎是其他口味的一倍以上。

我回問後,她又繼續解釋。

這間店的賣點是多樣化的義式冰淇淋&日式點心,甚至也有金澤抹茶、棒茶、鹽和醬油這些比較特殊的口味。

我和悠月異口同聲應和。

我這麼說之後,她們也看向彼此,點頭同意。

我投降似地說,她們聽着都嗤嗤笑了起來。

其中也有情侶同樣穿着日式傳統寬褲,那樣的情侶裝也不錯呢,我忍不住盯着那些人目不轉睛。

希望對方的眼裏只有自己,遠離其他女生的誘惑,因此想要獨佔對方的時間與愛情,光明正大地牽手、親吻,然後……

也許是因爲比起當地人和上班族,這裏的觀光客比較多。

「沒錯沒錯!該怎麼形容呢,不同於日常的感覺?可是這麼說來祭典也是吧……」

「……是啦。」

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共度春宵。

和朔一起決定旅行地點,擬定各種行程,然後……

在不會想起其他人、第一次的那個瞬間,我想盡可能在你身邊。

我不自覺讚歎,這時剛好走出店裏的店員朝我們笑着說了聲「謝謝」。我有點尷尬,輕輕點了下頭。

冰淇淋不知不覺有些融化,稍微弄溼了包裝紙。

我連忙把剩下的冰淇淋含在嘴裏,最中的外皮也變得溼軟。

忽然間,我注意到悠月沉穩的眼神正看着我。

「欸,夕湖。」

那個語氣是怎麼一回事?

彷彿和我一樣還沉浸在感傷的情緒裏面。

「來買伴手禮給千歲吧。」

……不是買給大家,只買給千歲。

偶爾我會覺得悠月和朔很像。

他們會自覺地耍帥,頑固,愛面子,但又溫柔得難以置信。

所以我不由自主地就像和他講話時那樣,想要找出藏在她話語背後的真意。因爲他們即使不坦率,也不會傷害他人或是說謊。

她是想從這麼做卻說不出口的我背後推一把嗎?

還是想借此婉轉地傳達出自己的心情呢?

她的話不知爲何聽來像是道歉。

像在說「對不起,可是我不打算退讓」。

如果是這樣的話。

妳果然是個體貼的女孩子。

將真實的我映照在鏡子裏,並穿透我的內心。

「嗯!來買吧!」

透過悠月看見的那個人。

「有影呢,足清爽欸。」

從招牌旁邊的手寫介紹文看來,吸油麪紙本來是金箔製作過程中產生的副產品。

「最後那個假設超有可能!我不想要那樣!」

「哦,是吸油麪紙的專賣店。」

「太好笑了吧!」

「我懂。這種銳利的眼神還有裝模作樣的嘴角都很像。」

「這樣好嗎?」

「妳買給亞十夢同學啦。」

「……欸!我要送這個給朔!!」

我苦笑着看向外盒背面。

我也跟着附和。

悠月清了下喉嚨,接着開口說道。

雖然是我自己提起的,但他實在被批評得很慘。

正當要結帳時,我不經意地拿起一盒吸油麪紙。

「欸,你面奈這油。」

接着,我們逛遍了所有店家。

「妳這個人啊……」

「挑個伴手禮而已,妳們不會想太多了嗎?」

變換着語氣與表情,再加上生動的肢體動作說着福井腔的美少女,那個畫面讓我們忍不住笑了出來。

『欸,你欸面有夠油。(※喂,你的臉太油亮了吧。)』

「絕對不要。」

薺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寫在外盒上面的句子。

金澤在地工匠的工藝品或是飾品的店。

「說不定現在正需要。」

「沒想到那個男人意外地難搞。」

「好強,這些全部都是吸油麪紙嗎?夕湖妳平常有用嗎?」

薺高呼着。

「他不太喫甜食。送筷子或盤子,他可能會收藏起來,說『等現在的不能用再說』。送茶的話,感覺他會丟在某個地方,等哪天被小內看見後做飯時順手拿來泡,這又讓人很難接受。」

話說回來,悠月說着,擺出有點嚴肅的神情看着我。

『你用看覓箔一欸吸油麪紙,乎你幹得親像洗面共款。(※用看看箔一的吸油麪紙吧,乾爽得就像洗過臉一樣。)』

在一旁看着那段對話的悠月發出「哦」的驚歎聲。

我們叩隆叩隆走在石板路上,悠月又繼續說下去:

如果挑選太高貴的禮物,對方會在意需要回禮,但是既然特地送出禮物,對方要是沒有使用或享用,就太讓人難過了。

「你用這箔一欸吸油麪紙看嘛,幹啊親像洗過面咧。」

「我不喜歡個性很麻煩的男人。」

「朔也超麻煩的喔?」

「就是說啊。欸欸,悠月,妳用福井腔說一遍嘛。」

「完全就是不折不扣的鄉下老奶奶,說真的,小時候都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

店門口擺的都是組合包,於是我們往店裏的零售區走過去。

悠月也把一旁的商品拿起來看。

這似乎是方言系列,上面有金澤腔的對話。

剛纔逛街買衣服時,我們每個人的喜好也都不一樣呢。

外盒上的圖案是三個男人披着寫上加賀鳶的法被,臉上化着類似歌舞伎的妝,看起來像是以前的消防員。

「『男子漢外表至上』什麼意思嘛。」

我噘起嘴說:

「妳不懂女孩子戀愛時的心情啦。」

對了,我拍了下手。

忽然間,他們扮演假情侶的那段記憶浮現在腦海。

「有些設計得很可愛,也許很適合當作紀念呢。」

也許比留駐在這雙瞳孔裏的身影更加美麗。

『袂吧?我等哩約人見面呢!(※不會吧?我等一下要和別人見面欸!)』

薺往四周看了一圈。

我們閒聊時,又發現新的店,外面掛着「獻給想維持整天的美麗,忙碌現代女性的店」的看板。

我一眼就喜歡上那個圖案,拿給悠月她們看。

所以在這種地方纔會有專賣店啊,的確是很合理。

「「真的。」」

器皿、日式點心、麩和茶類……

有趣的是,我們沒有經過討論,卻各自挑選了不同的圖案。

「妳們不覺得這種絕佳的自戀感很有朔的感覺嗎?」

「好懷念。我以前沒有化妝時,在社團活動結束時也會用,雖然它很快就被爽身溼巾取代了。」

悠月不耐煩地吁了口氣。

走進店裏後,室內是從吸油麪紙難以想像的、時尚又時髦的空間。

「咦~你們不是都待在一起嗎?」

繽紛的外盒繪着與金澤相關的圖案,我挑了加賀(編注:指日本江戶時代的加賀藩,約相當於現在金澤市所在的石川縣,及富山縣全域。)水引繩結圖案,悠月是金澤和傘,薺則是加賀手球。

我想起她常和小內用方言對話,於是這麼求她。

薺聽着我們的討論,一副聽不下去的樣子。

我也不自覺點頭認同。

『真正呢,有夠乾爽!(※真的欸,好清爽!)』

薺笑得全身都在發抖。

「天啊,水準超高。」

「沒錯!」

悠月用手帕輕輕擦着脖子,嘟囔着說:

除了霜淇淋以外,還有許多商品使用金箔的店。

悠月看着店裏說:

特殊造型手巾或是筷子的店。

伴手禮不像挑選生日禮物之類的,又是另一種難題。

「嗯~因爲底妝多少可以控油,我很少用。倒是國中的時候有放在書包裏面。」

「只不過是隔壁的縣市,腔完全不一樣。」

五彩繽紛的外盒裝飾着一整面牆。

「難得進到這種店裏,要各買一個嗎?」

眼前的她,得到過多少他的「第一次」呢。

「敢會?阮稍等欲和人見面哩!」

所有人都是一臉正經看着手鏡,拿着吸油麪紙在臉上擦,風格十分幽默而且可愛。

「悠月連只有鄉下老奶奶會說的方言都知道呢。」

「啥?那我也來買伴手禮給千歲同學。」

我馬上就聽出她的意思。

真的要挑這個當作送給朔的禮物嗎?

這明顯是拿來開玩笑的選擇。

如果是送給朋友還說的過去,但是送給喜歡的人,這或許不是正確的選擇。

可是我……

「這個就行了。」

我將吸油麪紙輕輕按在胸口。

「我要從頭開始編織。」

這樣啊──悠月溫柔地眯起眼睛,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又看了一次手裏的吸油麪紙包裝。

希望他會露出傻眼的表情笑出來。

現在只要這樣就夠了。

走出吸油麪紙的店後,旁邊有間神社。難得到這裏,我們決定輪流進去參拜。

神社外面豎立着看板,上面介紹境內有兩株高聳的松樹,各有女松與男松的別名,因此成爲良緣的象徵。

『──希望牽起的手不要那麼早放開。』

我祈願着,腦中浮現着那些我珍愛的人。

聽說在神社適合表明決心,但這已經是現在的我最大的期望了。

一會兒過後,輪流進入神社參拜的悠月走回到鳥居這裏來。

她的神情凜然,散發出清高的氣氛,猶如獻上神樂的巫女。

我們不經意地四目相對,她垂着眼角,露出溫柔的微笑。

唯一隻有悠月,她專心地拿起每一個瓶罐,研究上面的標籤。

「是,謝謝你!」

以悠月的個性,也許會準備可愛的圍裙。

店員也許是不想造成我們的壓力,杯子遞給我們三個人後便離開了。

因爲身邊有小內和悠月這種人,再加上朔自己就會下廚,我希望能練到馬鈴薯燉肉或是咖哩這些家常菜可以不用看食譜就煮出來後,再讓他品嚐。

店員看見我們站在門口,開朗地招呼我們。

紙杯湊近嘴邊,隨着暖和的熱氣,造訪高級和食店時的氣味同時撲鼻而來。

我和薺出於興趣也湊了上去。

因爲是單純以食材熬出來的高湯,我原本以爲不會有什麼味道,但這個高湯即使直接當成熱湯端上桌,也不會感到奇怪。

「過分!」

悠月像是因爲流露出情感感到難爲情,慌張地揚起嘴角。

剎那間,悠月的眼神有些驚訝。

「這樣啊,原來這個香味是從海鮮來的。」

「完全不懂。」

但他每天都喫什麼樣的早餐,這種事我從不知道,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接着我拿起店員端來的醬油麴,柔和的香味飄了過來。我含了一口醬油麴在嘴裏,鹹中帶着微甜,熟悉又懷念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各位要試喝高湯嗎?」

「各位如果對其他商品有興趣的話也可以試喝,儘管跟我說,不用客氣。」

我以爲悠月會挑選更有質感的生活用品,但她選了具實用性,到頭來反而顯得很有品味的禮物。

等薺最後參拜好後,我們又繼續邁出步伐。走沒多久,傍晚的巷弄裏飄來了高湯的香味。

因爲使用方式就和平常淋醬油一樣,朔應該也不會嫌麻煩。

再說,這個香味是從哪裏來的。

店員聽見後笑着點頭,然後拿出一個瓶子。

我又確認了一次,才發現這是什麼味道。

我不由自主讚歎。

店員遞給我們和一開始試喝高湯時同樣的紙杯。

思考得真周到──我有點不甘心。

而且,說不定她是在配合我選擇伴手禮的方向性或者是氣氛。儘管不是爲了搏君一笑,卻也不會讓人感覺過於精挑細選,表現出隨興的感覺。

我正思考時,悠月這麼請問店員。

儘管一直以來都心想「我思念朔的心情不會輸給任何人」。

這個事實再次讓我有些失落。

接着我啜飲了一口,「哇!好好喝!」內心的感想脫口而出。

沉穩氣氛的牆邊,排列着種類繁多的瓶罐。

「這個真的只是高湯,完全沒有調味嗎?」

悠月似乎對這個味道很滿意。

「夕湖妳懂嗎?」

嗯,這個的確很適合雞蛋拌飯。

我以爲比起悠月,比起陽,比起西野學姐,比起小內,至少在高中生活裏,陪伴在朔身邊最久的女孩是我。

即使我知道想徹底瞭解自己喜歡的人,只是孩子氣的任性。

「可以嗎!?」

「千歲煮的味噌湯很好喝,這個的話他應該會用。」

「好放鬆的感覺~」

薺或許也是半斤八兩吧。

我說着接過紙杯,悠月與薺也跟着這麼做。

店員沒有再繼續推薦,說完「請慢慢看」就離開了。

接着我們各自在店裏逛了起來──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悠月確認着香氣說:

「啊~我懂!朔的味噌湯真的很好喝,跟小內煮的比起來,說好聽是樸實,說難聽是隨便,總之有種安心感。」

她親自爲他下廚了嗎?

「感謝您的購買。也請試喝看看味噌。」

朔來到神社的話,或許也會這麼做。

靜謐的微風輕撫着她的黑髮。

……但說起要逛這種店啊──我忍不住苦笑時,薺往我湊了過來,說起悄悄話:

「這個介紹是適合淋在生蛋拌飯的醬油麴。他說早餐都是喫生蛋拌飯或是納豆拌飯搭配梅乾,隨便喫喫,所以我想可以拿這個來當成伴手禮。」

她垂下雙眼,把髮絲撩到耳際,好像在掩飾什麼……

我忍不住詢問店員。

在那個家,那個廚房裏。

原來是這樣啊──我爲這麼想的自己嚇了一跳。

只是我會做的頂多只有水煮蛋、荷包蛋和炒滑蛋,離講究這類調味料的領域還很遙遠。

……這個女孩想必不是在向誰祈禱,而是對自己發誓。

悠月正是這麼一個不會明顯表現出來,貼心得不着痕跡的女孩子。

我嘴裏駁斥了回去,心裏卻暗自認同。

「是啊,的確是。」

……可是我──

「我想也是。妳在家會下廚嗎?」

「不好意思,可以試喝這個醬油麴和味噌嗎?」

大致上看得出來,這裏是販賣醬油、味噌和高湯等調味料的店。

悠月舉起手裏的瓶子。

不論是香氣還是味道,都有點像是喫新年剩下的麻糬時淋的砂糖醬油,當然這個的甜度低了很多。

我想起在上次的生涯規劃座談會上,她說過自己會做菜和清洗衣物。

「歡迎光臨。」

我說着「好久沒喝了呢~」把湯吹涼時……

「正確來說,這個商品名稱是『石留魚醬』。石留是在石川縣能登製作的傳統發酵調味料,也就是魚醬。作法是將新鮮的沙丁魚或花枝發酵一年以上,因爲直接喫的話味道太重,調理不易,所以製作成液態高湯,可用來提味。各位現在喝的,是用熱水稀釋的高湯。」

「可以,請稍等一下。」

「哇啊~好香。」

往旁邊一瞧,悠月與薺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反而是小內的話,她肯定會逛得很開心,想到這裏我覺得有點好笑。

「嗯,我要這個。」

「OK,小學家政課程度。」

「咦……?」

即使是第一次前往的服飾店,我也敢直接走進去,但這裏讓我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不敢貿然邁開腳步;在店員的招呼下,才終於不那麼緊張。

我不好意思告訴薺,開玩笑矇混了過去,但是其實在那之後,我也繼續在向小內和媽媽學料理,私下偷偷練習。

旁邊的悠月也注意到了,我們互看着彼此,彷彿受到吸引似地,走進附近的店家。

這種適當的距離感讓人心情很放鬆。

一走進店裏,讓人飢腸轆轆的香味隨即變得強烈。

走進店裏後,店員拿起茶壺,將壺中的液體倒入擺在桌上的紙杯,接着把三人份的紙杯放在托盤上拿了過來。

這個地方看也知道有各式各樣的醬油或是高湯,只是光看包裝,我實在無法分辨有什麼不同。

她指着醬油麴說。

「之前我在朔家裏煮過水煮蛋!」

她沒有隱瞞的意思,我也沒有特地詢問,不過她最近好像偶爾會去朔的家裏。

不知爲何,我非常確定。

杯裏的或許不能說是味噌湯,那應該是將店裏的味噌用熱水沖泡開來。

我不是在裝腔作勢,也不是指心靈相通或是來往有多深入這類的意思,單純只是就時間的長度來說,最早和他熟識的人是我。

我不懂她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忍不住納悶。

喝起來也不像醬油或是面味露……

她難得露出裝得那麼差勁的笑容。

我說錯了什麼話嗎?

因爲她突如其來的異樣態度,我有些驚詫,同時回想起剛纔的對話,只是怎麼想都想不出頭緒。

悠月又接着若無其事地說:

「嗯,好喝,就買這兩個吧。醬油麴也送一瓶給陽好了。夕湖妳呢?」

雖然覺得好像有梗卡在喉嚨,但追究下去也沒意思。

「那我買石留魚醬給小內好了。」

「不錯喔,小內肯定很會應用。」

悠月如果有話要跟我說,會直接告訴我。

既然她選擇不說,表示她想把剛纔隱約表現出來的動搖藏在自己心裏。

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沒有陽那麼長,仍稍微能夠明白。

「對了──」悠月顧慮地開口說道:

「妳不送禮物給海人嗎?」

「……」

我沒想到會聽見這個名字,一時說不出話。

悠月過意不去似的,繼續解釋下去:

「抱歉,我知道妳的心情很複雜,但總覺得還是要確認一下。因爲妳說不定是在無意中忽視這件事。」

……她說中了。

當然,我不是真的忘了他。

那一天過後,他一直糾結在我的心裏。

我明白她會這麼想的心情。

「不過──」悠月接着說了:

「怎麼會……」

會感到尷尬的,不是隻有妳一個人。』

可是──我咬緊了雙脣。

「咦?選同樣的就好嗎?」

悠月說的沒錯。

她直視我的雙眼。

老實說,我本來打算視海人的表現,決定自己的態度。

……這種想法實在過於傲慢,我內心不免還是有抗拒,只是……如果,萬一,真的是這樣的話──

「……對吧?」

「不會造成他的困擾嗎……?」

「剛纔那間店的同款吸油麪紙!」

「對。就算種類不同,喜歡的心情是一樣的。」

「謝謝妳,悠月。我會買伴手禮給海人!」

悠月輕輕拉起我的手。

『這樣一來,我也和妳一樣,都是被夥伴甩過的夥伴了。

「受不了。給伴手禮的時候要灑脫點喔。不要亂說『上次拒絕了你的告白,希望以後我們還是朋友』之類的話。」

「如果千歲在下學期開始後避着妳,妳會有什麼感覺?」

即使這段戀情沒有成真,我還是想在朔的身邊。

「這是什麼意思?」

……朔也有過這樣的煩惱嗎?

說到這裏,她暫時停了下來。

「很簡單。」

我不要變成這個樣子。

即使撇開告白不說,這個暑假我帶給了海人許多麻煩。

我懂了,我想。

「是妳們太沉重了。」

「不要轉移話題。」

和海人談談吧。

這麼做只是拖延與逃避,我百口莫辯,可是拒絕人的一方試圖修復關係,不會太自以爲是了嗎?

如果朔迴避我,我一定受不了。

「啊,這種警告方式跟悠月好像。」

啊哈哈,我笑出聲音來。

如果他說就算發生過那種事還是想和我當朋友,我會欣然請他繼續當我的朋友;如果他說不想再看見我,我儘管哀傷也只能接受。

今後我也希望能繼續陪伴在他身邊。

這種行動說不定會招來「也許還有可能性」的誤會。

「──他不是個會爲了替自己找藉口(保身),把喜歡變成討厭的男人。」

「嗯……嗯!」

悠月錯愕地嘆了口氣。

最重要的是,是我自己想這麼做。

她聳聳肩像是又說了一次「很簡單吧?」,接着繼續說:

雖然可能會造成對方麻煩,雖然說不定會讓對方受到更深的傷害……

「嗯,他一定會開心到瘋掉的。」

如同我思念着朔,海人也同樣思念着我。

即使這麼做的結果是眼看着他和其他女孩子交往,內心痛苦、難過、受傷,我還是──

但那是我自己告白的下場,沒有抱怨的資格,所以只能獨自忍受;想找他聊天又不敢開口,兩人的關係就這麼愈來愈疏遠……

「確實有些人不想再和拒絕自己的對象牽扯上任何關係,而且這樣還算好的,有的人會在遭到拒絕的隔天便開始散播對方的壞話。」

她斷定的語氣裏,彷彿道出自己親眼所見的事實。

薺一副「拿妳沒轍」的模樣,像是不想再說下去了。

再加上纔剛遭到朔拒絕,讓那個溫柔的海人體會與自己相同的哀傷與痛苦,傷害了他,這個事實實在讓我無比驚恐與難受。

薺看着討論著這些事的我們,不耐煩地開口說道:

以前我也回絕過男生的告白,但對方是這麼親近的朋友還是第一次。

「妳們怎麼每件事情都那麼誇大。這種時候只要說一聲『對不起上次拒絕你,來,這是賠罪的禮物』不就好了?」

悠月看見我的反應,緩緩放開手。

「咦,不行嗎……?」

即使無法有超出朋友的情誼,我還是希望至少可以維持在朋友的關係。

我認識的海人也不是那樣的人。

「我不要那樣!絕對不要!」

他幫了我很多,我再怎麼感謝也不夠。

她這話很有道理。

她話裏指的某人是誰,現在似乎不該回問。

「不管是妳、海人還是千歲,你們不像某人,都很體貼。即使你們能設身處地感受對方的痛苦,也很不擅長把自己的心願套用在對方身上。」

說實話,我很想借由送伴手禮的機會,再一次正式向他表示「謝謝」以及「今後也要麻煩你了」。

所以這麼做不是依賴對方的好意,而是近似向共度的時光祈求的情感。

「至少我認識的海人沒有那麼小心眼。他身材高大,膽量卻很小,常常因爲太過沖動,看不見周圍的事物。」

「比起告白遭到拒絕的痛苦,妳不如試着想像遭到拒絕後還想在一起,不想就此結束的心情。」

「別說沉重啦!」

「我大致明白妳的想法。」

這麼做好像把海人的告白忘得一乾二淨,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又不是沒去參加聚會的上班族。」

「所以妳要送什麼伴手禮給淺野同學?」

我回答得毫不遲疑:

如果我現在這麼做,不會顯得很殘忍嗎?

悠月苦笑着。

我低着頭說。

我強忍住一不小心就會潰堤的淚水,不停點頭。

在我孤零零的時候,他追了上來,陪在我身邊,讓我盡情大哭……

這麼做好像是自私地提議說,雖然當不成情侶,還是可以當朋友。

「他應該也是類似的想法,覺得自己害妳受到更深的傷害,沒臉見妳。」

「薺太隨便了啦~」

──即使不到戀情那一步,如果朋友也是一種愛。

我無法完全理解她的想法,因此反問:

我不知道今後該怎麼面對他。

「不行。妳打算落井下石嗎?」

與朔的相遇,一起度過的時間,我絕對不想當作從沒發生過。

薺的表情有些意外。

她想必有過類似的經驗吧。

「……這種做法很有妳的風格呢。」

最喜歡的人與最喜歡的朋友。

我實在無法用相同的眼光看待他們兩人。

喜歡必定有各種顏色、形狀、味道與香氣,而能名爲戀愛的只有一種。

不過至少在現在……

至少在旅行途中找到的伴手禮,可以裝入同一種喜歡吧。

我像是一掃陰霾,接着說道:

「不過,這樣的話,其他男生不會太可憐了嗎?健太的我們一起挑,悠月妳來選和希的禮物吧?」

悠月的臉色有點難看。

「咦?爲什麼要我選?」

「沒什麼理由,亂數組合?」

「我纔不要。他可能會故意說『哦?這是那個意思嗎?』。」

「咦~會嗎?和希意外有可愛的地方,我以爲他會害羞。」

「那也很可怕……」

「所以要買嗎?」

「……買個醬油麴給他好了。」

「味噌呢?」

「他又不是一個人住,拿到也頭痛吧。」

我們有說有笑,興高采烈地喧鬧着。

第一次。這個字眼忽然出現在我腦中。

「怎麼樣?」

「慘了,要是就這麼回去,媽媽肯定會不高興!」

這麼交談的同時,我用薺的手機變換構圖,拍了幾張相片。因爲薺的個性開朗,我很容易不小心忘記,其實冷靜觀察後會發現她真的很漂亮,和服也更襯托出她的美麗。

──夏天要結束囉。

「悠月也一起拍吧。」

響起的居然是電話撥號聲。

不是約其中一人,而是約她們一起來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說什麼鬼話!?」

「唔……」

早上還有點彆扭的悠月與薺,在我看來也不知不覺中相處得很融洽了。

從我的方向看過去,剛好是面對面站在傘下的構圖。

「喂,悠月,妳是在模仿誰!?」

她輪流看向我和薺,「妳過去吧,我來拍。」把手往我伸了過來。

悠月見狀,發出了嬌媚的魅惑嗓音。

蜻蜓嗡嗡飛來,停在我的肩膀。

我們討論了很久,最後買了給所有人的伴手禮,回到剛纔享用義式冰淇淋的廣場。

就算這是無法實現的心願。

「……欸,妳們沒忘了什麼事嗎?」

「……好尊貴。」

「啥?」

薺看着如此對話的我們,挑釁地開口說道:

「過來就是了。」

我回問後,她不知道爲什麼氣得往我靠過來。

「不用這麼有默契。」

「哦?妳在害羞啊。」

她站在一株柳樹下面,雙手舉着和傘。

接着她又拉近一步的距離,兩人的腰帶幾乎貼在一起。

她們那副模樣簡直像來拍結婚照的情侶。

「妳是怕站在一起後,被人發現我比較可愛嗎?」

『薺……?哇啊。』

──啪嚓啪嚓啪嚓啪擦啪擦啪嚓。

悠月傻眼地嘟囔:

薺朝我大喊。

徐徐微風輕撫過頸間。

「我們輪流拍吧。妳們看,那棟紅色建築物前面好像感覺不錯。」

我看着相簿裏面的大量照片,不自覺漾起笑意。

「我們打扮得這麼可愛,身爲女孩子不拍張照片怎麼說得過去。」

我這麼以爲,等待快門聲響時……

真要說起來,她會給我錢,就是要我拍照回去。

今天因爲完全是購物模式,結果忘了拍照這件事。

「「說的也是……」」

悠月不知道爲什麼好像有點困擾。

有獨照、雙人照,也拜託路人幫我們三個人合照。

不用擔心,我已經好好做出了結了。

離夕陽西斜還早,但是天氣已經十分舒適。

「咦?」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6.5 一章 八月夜裏的十年誓約插圖(3)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 6.5 · 一章 八月夜裏的十年誓約 · 第3張插圖

如果錯過這個機會,也許我們永遠不會像這樣三個人並肩走在一起,悠月與薺恐怕直到畢業都會是普通的同班同學。

真奇妙──我忽然這麼想。

這麼說來,除了學校活動,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出來旅行。

「哦~什麼嘛。」

蜻蜓這麼低喃後,又兀自離去。

視線落在斜下方,臉上浮現虛幻的表情。

最喜歡的人的臉已經佔滿整個熒幕。

──嘟嚕嘟嚕嚕嘟嚕嚕嘟嚕嚕。

我眯起眼睛,感動地說:

薺儘可能擺出平靜的表情,雙眼直視了回去。

雖然有戀情、友情,男女之間的大小事。

謝謝,我微笑着。

悠月無視我的質疑,站在薺的前面。

三人站在一起後,薺讓手機的前鏡頭對着我們。

我還沒理解狀況──

「……哦?」

我安靜地看着她們……

走在一旁的薺忽然冒出這句話。

「夕湖,妳拍太多張了!」

不過,一起度過今天的我們總有一天,一定會懷念起這段穿着和服玩樂的時間吧。

身高較高的悠月把臉湊上去,幾乎要碰到對方的額頭,另一隻手則是輕輕扶在對方腰間。

「什麼事?亞十夢同學的伴手禮嗎?」

「好了,來收尾吧。」

我暫時把視線從手機移開。

拍了超多張照片。

「還要拍啊?」

薺說着,把手機交給我。

她大概是打算最後再來張自拍吧。

當我在些着這些事情時──

「氣死我了。好,我接受妳的挑釁~」

薺別開眼神說。

「不要再提亞十夢了!我不是說這件事!」

「啥!?少臭美了。」

一確認時間,已經是傍晚四點半過後了。

雖然我也想一起拍照,本來就打算待會再換人……

我心想還可以再去一個觀光景點時……

她夾緊腋下,輕輕握住的掌心朝上,擺出展示身上和服的姿勢。

她接過和傘,一隻手把傘舉到兩人的頭頂上方。

拿着手機的薺往我們招招手,似乎是要我們過去。

「哎,妳要是沒有自信,就別勉強了。」

「喂,太近了啦。」

希望十年後,還是可以一起歡笑。

熒幕上當然是映出了我們穿着和服的身影。

接着我們輪流拍了很多張照片。

我和悠月不約而同驚呼。

「「好做作。」」

「嗨~千歲同學。」

薺調整手機角度,揮起了手。

我以爲是前鏡頭,原來是視訊通話。

『嗨、嗨……妳們在做什麼,好稀奇的組合。』

糟糕,光是聽見他的聲音,我的腦中就一片空白。

我們在祭典那天過後就沒見過面,而且我根本沒有心理準備。

朔穿着T恤。

地點大概是家裏客廳,一隻腳好像跨在沙發上。

因爲稍微能看見膝蓋,穿的還是短褲吧。

我說不出話,只是仔細觀察着他。

我看向旁邊,悠月也是皮笑肉不笑地僵住了。

她似乎也驚慌失措。

薺沒有理會我們的心情,接着說了下去:

「我們三個人到金澤來逛街,後來租了和服,現在在觀光。難得有這個機會,當然想得到好男人的讚美不是嗎?千歲同學,我看起來怎麼樣?可愛嗎?漂亮嗎?喜歡嗎?」

『壓力好大。』

「欸~什麼嘛,你要好好誇獎啊。我可是爲了你挑選這套和服的呢。」

『說謊不要說得那麼順口。』

「不然我換個說法。和學校不一樣的感覺讓你心動了嗎?」

『……有一點。』

「好,我贏了!!」

還是因爲我不想把他讓給別人,嫉妒得無法控制嗎?

『妳還好嗎?』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妳想要什麼補償?』

……或許我們就像這樣。

啊啊,我懂了。

好高興,好苦澀,好哀傷,但是還想繼續聽下去。

「嗯,剛纔還很熱,現在涼爽一點了。」

我一隻手趕緊整理瀏海,開口說道:

我緊咬着雙脣,盯着木屐上的帶子。

「喂,薺!?」

『騙人的,不管看幾次都很新鮮很漂亮也很性感。』

……亦或是我又再一次愛上了他?

「料理。」

不久前,我還每天早上大聲招呼,往他衝過去。

透過手機熒幕,他安穩地垂着眼角,露出了微笑。

──我還是非常非常喜歡朔。

原來那個時候……

「手,快點。」

悠月肯定以爲只有自己嚐到朔的味噌湯,是專屬於自己的特別回憶,所以爲了我也知道感到了悲傷。

『……我來想想,妳不要生氣囉?』

「千、歲、同、學?你是什麼時候和薺交換聯絡方式的呀。」

「嗯,找到了很多。」

『這樣啊,八月也快結束了嘛。』

是他真誠的話語打動了我的心嗎?

我怎麼偏偏講出這種話,真不敢相信。

『之前因爲七瀨妳那件事亂成一團的時候,自然而然就……』

「我們說好只有一個晚上,可是千歲同學後來還一再……」

我想起剛纔試喝味噌時的對話。

『妳以爲是結婚典禮啊?──這麼吐嘈真的可以嗎?』

是他裝帥的樣子真的很帥嗎?

糟糕,我肯定整張臉都紅了。

這麼自覺的瞬間,臉忽而發燙,我把頭低了下去。

難道因爲他是第一個主動在我面前表現出軟弱的人,才讓我心疼他的嗎?

『還過得去。』

「嗯,沒問題。」

我想這些全部都是吧。

將相信只屬於自己的心意與時間放在天秤上,另一側秤臺放上他人手中的收穫,心急如焚地看着天秤擺晃個不停。

難道是因爲差點失去一切,才真正感受到這個人在自己心中多麼重要嗎?

這個聲音,這個語氣,這個溫度。

「也就是說,你和薺是一夜風流嗎?」

朔聽見她這麼說,搔了搔臉頰。

「要是不調整角度的話,千歲同學只會看見妳的鼻孔喔。」

「……我告訴你,剛纔那句話真的讓我很受傷。」

「──我要掛了。」

『包括浴衣在內已經是第三次,多少也習慣了。』

說錯話了,我不禁感到愧疚。

撒謊說自己沒喝過,似乎比說出相更傷人。

「受不了。」悠月說着嘆了口氣:「然後呢?你還沒說對我的和服有什麼感想。」

「咦?咦?」

那時我能不以爲意地抓住他的手臂,在海邊時也躺在他身邊。

我聽着這聲呼喚,緩緩抬起頭來。

儘管知道是一如往常的輕浮玩笑,但真受不了這個人。

「「喂。」」

如同得知他們兩人穿着浴衣前往祭典的那一天。

我以爲會這麼尷尬是因爲他甩了我,但是感覺不太一樣。

或許她們會覺得果然還是很尷尬,態度很不自然。

「我想要喫你從來沒煮過的料理。」

真是的,讓他看到我慌張的模樣了,好丟臉。

『夕湖……?』

「──!」

朔的眼神遊移,我和悠月立刻吐嘈了回去。

「誠意不夠。」

『有找到喜歡的衣服嗎?』

在一旁看着的悠月和薺說不定在擔心我。

『哦?聽起來很不錯。』

『穿和服還是很熱吧。』

從剛纔開始就是這樣。

『我想說不定能得到什麼線索,是真的。』

不行,我太難爲情了,無法直視他的眼睛。

一般在那種情況後,心意不是都會消散嗎?

「不會吧!?等一下──」

『喂,不要用這種充滿惡意的說法。』

「夕湖,手來。」

他們的對話聽得我心頭一驚。

我到底是怎麼了。

咚咚,我的心跳也逐漸平靜了下來。

『對不起啦,那套和服很適合妳。在這種狀況下要認真誇獎,實在讓人很難爲情。』

「這樣啊。」

我實在壓抑不了自己,無可救藥地喜歡你。

薺忽然說。

朔有些傷腦筋地笑着。

薺加入了他們的對話。

「唔,在這個好日子……」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6.5 一章 八月夜裏的十年誓約插圖(4)
《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 6.5 · 一章 八月夜裏的十年誓約 · 第4張插圖

朔苦笑着,回答的模樣很尷尬。

可是這件事也什麼好隱瞞的,實在很難拿捏。

「哦?你一邊和我交往,背地裏偷偷搞外遇嗎?」

『是妳三不五時傳LINE給我的吧?』

我不明所以照做後,手機放到了我手上。

『夕湖。』

當我正如此思考時──

我急忙伸長了手,把熒幕轉到自己正面。

悠月似乎先回復鎮定,開口說道:

「嗯,你呢?」

他只是叫了聲我的名字,內心深處就隱隱作痛。

「嗯,蜻蜓是這麼說的。」

原本語氣聽來雖然不高興但還是從容不迫的悠月嘟囔着。

如果只聽我們的對話,會有這種感覺也不奇怪,但我就像兩人並肩坐在檐廊邊乘涼般,內心十分滿足。

我們之間的氣氛該怎麼形容呢。

之前都是我興沖沖地說「你看」、「你聽我說」、「我說啊」、「我覺得呢」這些話,朔只是不得已附和我。

這似乎是我們第一次有真正的對話。

我們的話不多,因爲我們知道不需要太多話。

這個夏天,我們歷經過許多說也說不完的事情。

幸好最後還是回到這裏來了,我們彷彿一起做出了確認。

所以說,現在這樣就好。

──能與你普通聊天的此刻,就是專屬於我的特別一刻。

我朝悠月與薺看了一眼。

她們像是明白我打算結束對話的意思,走到我身邊來,將手機角度調整到三個人都能入鏡。

那麼,我說。

傳達出去吧,我投入全心全意──

「──拜拜,朔。第二學期見。」

──將現在最想要說的話說了出來。

我感覺到朔和悠月倒抽了一口氣。

那是等不及要與重視的人們再會而深切盼望的祈禱。

那不是永遠不見,而是再見。

那是我要向你說的對不起與謝謝。

朔的視線遊移,在遲疑過後──

在東茶屋街試喝的魚醬有獨到的滋味,相較之下這個則是更纖細而且溫柔的味道。

悠月沒有自大地在我們面前解釋,但她在選擇店家時必然都設想到了。她的心思縝密,真的很厲害,我忍不住這麼想。

其中最具金澤黑輪特色的食物似乎是車麩和梅貝。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這間店主打的就是『欲罷不能的高湯』。」

因爲注意着不能在喫飯場所大吵大鬧,我們硬是忍住沒有大笑,結果笑意變得更強烈。

畢竟如果對自己的品味沒自信,不是會怕別人覺得「居然選車站裏面的店」嗎?

彈性十足的口感與高湯的香味在口腔裏擴散開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久前直到晚上七點都還是微亮的天色,每年大約這個時期都會有同樣的寂寥蔓延開來。

薺喃喃說着:

「欸欸欸~黑輪的料妳們喜歡哪個?我喜歡麻糬福袋~」

「奇怪?金澤的黑輪是沾美式黃芥末嗎?」

就拿這間店來說好了,如果不是悠月的建議,我可能會當成沿途風景直接路過。可是經她這麼一提,這裏的氣氛的確相當雅緻,女生也能放心品嚐當地美食黑輪,又不用擔心趕不上電車,正符合我們的需求。

左右兩邊傳來冷酷的視線,我不自覺搔了搔臉頰。

「她感覺會忽然把人叫到居酒屋,說『欸~悠月妳聽我說~』聊起工作上的煩惱,像是『印表機到底要怎麼用呀!?』之類的。」

「雖然說中午都喫了『Go!Go!Curry!』,現在在乎熱量也太遲了呢。」

悠月似乎沒料到我們會有這種反應,緊咬着脣,難爲情地低下了頭。

天空有一半染上羣青色,不知不覺已經垂下夜幕。

悠月想當然耳也會去那種地方,只是在此同時她又能隨口提議這種開在車站裏面顯眼的地方,吸引觀光客的店,遊刃有餘的感覺簡直令人讚歎。

「我哪有那麼喜歡蒟蒻絲!?」

平常就習慣自己開拓新店的人,有種獨特的嗅覺。

福井的日式黃芥末不論辛味還是香味,都比軟管的還要刺激。好喫是好喫,幸好沒有興奮得一次沾太多。

「咦~我覺得自己意外適合西裝搭配紅框眼鏡喔。」

不過,不愧是面面具到的悠月。

「我在想啊──」

「不,還在單戀。」

「喂,好過分!我只要有心就做得到嘛。」

其實我這麼提議也不是認真的,只是她們這麼拒絕我不會太過分了嗎?

盤子角落那個黃色的香辛料我原本以爲是日式黃芥末,仔細一看發現有褐色的細小顆粒混在裏面。

我想起從小隻要黑輪裏面有放這個,就會有種幸福的感覺。爲什麼會這樣呢,也許是因爲除了過年時,難得在餐桌上喫到麻糬,那種提前過節的感覺像是賺到了吧。

悠月聽見後,在我旁邊笑了起來。

她說的很有道理,我完全反駁不了。

薺看了過來,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纔沒那麼開心!」

我一邊聊着,把竹輪沾上些許的黃芥末,送進嘴裏。

「幸好有悠月在。」

「不是。」悠月看着菜單說:「這裏有寫,這是福井麩市這個地方產的在地日式黃芥末,將日式黃芥末子整顆磨成粗粒,所以看起來像美式黃芥末。」

在搭上電車或是新幹線前小酌一杯,這間店給人這樣的感覺。

我們三個人笑了一會兒,接着終於把筷子伸向黑輪。

當我正在思考這些事時──

「過分!煩惱的事情不會太簡單了嗎!?」

最重要的是,是三位高中女生也能放心享用美食的氣氛。

當我還在思考這些事情時,我們點的食物上桌了。

我猶豫要先喫哪一個,盯着盤子時,忽然冒出一個疑問。

「──等我們變成大人,下班後也會在這種地方喝酒嗎?」

我如此吐嘈後,薺順勢接着說下去:

「雖然無法想像,但我有點憧憬呢。像是我媽媽,她總是滿足地喝着紅酒。」

「我明白那種心情。」

「原來是這樣啊。妳們不覺得在縣外看見福井的東西特別開心嗎?覺得很驕傲。」

『拜拜,各位。第二學期見。』

我看着自己的盤子說:

「比起酒,我更難想像夕湖工作的樣子。」

「做得到的人會在別人開口前就把事情做好啦。」

也許是這些因素,我們的心情比平常還要亢奮。

我和薺捂着嘴,按捺不住笑了出來。

「啊,又找到一根了!!像這樣?」

我也接着說:

整張臉笑了開來。

「我也很不會查這些東西,如果是和夕湖兩個人一起來,恐怕真的會走『Go!Go!Curry!』接8號這條路線。」

「糟糕,這個詞太強了。」

旅行的夜晚,有點成熟的店家,陌生土地的空氣。

我們嘻嘻哈哈笑了起來。

薺說着,拿起比便利商店還要高級的免洗筷。

「語氣還那麼正經。」

金澤的黑輪很有名的樣子──這麼說的是悠月。

「我懂妳的意思。只是我想像妳開心地找起散開來的蒟蒻絲,那個畫面太可愛了。」

「雖然和自己沒什麼關係。」

「雖然也不是因爲健康……」悠月說道:「我喜歡蒟蒻絲。而且我有個小堅持,必須是無法一口吃完,打結散開來的蒟蒻絲。」

我和薺都以爲是像大人們喝酒的居酒屋那種地方,老實說內心有點抗拒。

「工作的話還感覺得到成長,不過她在成爲大人後,好像還會繼續爲愛情煩惱,像是『最近朔忙到都不回我的LINE~』。」

我的話只會想到在網路上面的口碑排行榜找前幾名的店家,或是找個會讓大家驚訝的無名小店。

「是、是嗎?我還以爲很常見……」

薺笑得微微晃動肩膀說:

坐在我右邊的薺說。

店裏氣氛有點像咖啡廳或是義式餐酒館,如果不是上方的手寫菜單板有「黑輪」兩個字,光從外觀根本不會發現。

往四周望去,有看似出差回來,把大行李箱放在旁邊的上班族男性,和穿着西裝的女性,正津津有味地喝着啤酒或是日本酒。

悠月聽見後,越過我看向薺。

「……我確認一下,那是已經在交往的設定嗎?」

她事前查好的店家從商業設施的透明自動門走進去就到了,是個從剪票口就能看見,相當具開闊感的空間。店裏沒有牆壁也沒有隔間,在圍着廚房的ㄈ字型吧檯擺放座椅。

「不要忽然說這種奇怪的話啦。」

這時間喫晚餐有點早,但因爲午飯也是提前,於是我們先買好回程車票,接着進入金澤車站商業設施裏的黑輪店。

因爲走很多路,我們都餓扁了,總之把想喫的東西都先點了一輪。

先前當我們討論要喫什麼的時候,我想起「Go!Go!Curry!」之前的事,脫口說出「8號?」,結果她們這次真的是秒速回絕說「「回福井喫」」。

雖然也有人喝酒,不過背後就是行人來往的走道,感覺很安心,況且這也不是讓人久坐喝得酩酊大醉的店。

「不用擔心,黑輪的熱量很低。」

我放下筷子回答她:

「嗯~我喜歡最普通的蛋還有白蘿蔔。尤其是在便利商店買黑輪的時候,蛋黃化開來浮在融了日式黃芥末的高湯裏。每次我都告訴自己不行,不過就是會忍不住全部喝完。」

「「……噗噗!」」

接着,我們悠閒漫步在與東茶屋街一樣知名的觀光景點兼六園,再把租來的和服歸還後,回到車站前。

「先撇開我指的不是服裝,妳說的那根本是Cosplay吧。」

悠月馬上就想夾起蒟蒻絲,但似乎是想起剛纔的對話,急忙換成白蘿蔔。因爲她總是表現得無可挑剔,看見她這個樣子,有種原來她和我們一樣都是高中生的感覺,我稍微安心了點。

「欸,那是單戀幾年了!?」

「唔……」

「話說回來──」薺說:「我們在工作後還會保持聯絡嗎?」

她的語氣裏,彷彿有一絲近似無望的惆悵。

當我說不出話來時,悠月回答了她:

「很常聽說高中每天在一起的朋友,一畢業就沒有往來呢。」

她的語氣裏沒有太多感傷,說得很平靜。

悠月比我還要成熟,也許她認爲這也是無可奈何。

「也是。」薺又繼續說道:「最大的問題是,我們還會不會在福井也不知道。」

「夕湖說還沒決定,不過我和薺的志願都是縣外的大學,也有可能直接在當地就業吧?」

「如果我在金大交到男朋友然後結婚,這裏就會是我住的地方嗎?完全無法想像。」

「那就不用煩惱要到哪裏買衣服囉。」

「那樣不會有點無趣嗎?」

「哎,至少不會再有這樣的夜晚了。」

「我想……」

我不自覺開口說道:

「──我們來約定吧。」

她們似乎都往我轉了過來。

我的眼神迷濛,也許正凝視着遙遠未來的此刻。

「十年後的夏天結束時──

三個人再一起到這裏來。」

我說着,像是交出了一封信。

即使如此,我還是接着說道:

在就要遺忘時,忽然有人拿了出來,就算想用「原來還有這個東西喔~」隨口敷衍過去,還是隻能照辦。

這個想法連帶喚起了剛纔的對話。

『如果夕湖得到幸福,就說些會讓我幻滅的牢騷吧。』

「太扯了吧?」

我們之間的友情因此萌芽了──這話聽來或許有些幼稚,我很慶幸自己喜歡上薺這個人。

我只是想和這個女孩子,一起聊喜歡的人。

「妳肯定還會穿着露肚臍的衣服。」

這麼耍賴的自己實在很孩子氣。

她放下玻璃杯,伸出小指頭。

她的雙眼輕輕張了開來。

我差點問出這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又咽了下去。

小時候,剛好也是像這樣搖晃着時,我思考過一件事。

旅程就要結束了,夏天就要結束了。

『那麼如果悠月得到幸福,就分享你們之間的超甜蜜時刻,讓我知道我的戀愛沒有錯誤。』

──妳永遠都能夠是這麼特別的女孩子(白雪公主)。

交纏的小指彷彿還散發着熱氣。

──希望這是屬於我們的紋樣。

像是要再次許下約定,我輕輕握住小指。

「也有可能我們成了養兒育女的好媽媽。」

因爲他沒有稱讚我的和服而生氣,因爲他的味噌湯不是隻有我嘗過而失落,要求他做出之前沒煮過的料理……

無意間打起結來,系在一起。

她的語氣平穩,聽起來很滿足。

也許我是不想被妳拋在後面。

「謝謝妳約我來,還有薺的事也謝啦。」

走下車站月臺時,那個我是真的我嗎?

……無謂的想像一再膨脹,也許是因爲無可救藥的寂寥感。

「十年後還有辦法穿着和服嬉鬧嗎?」

見證公主與皇后的未來。

坦率面對自己感情的夕湖。

我輕輕把自己的小指頭勾了上去。

欸,悠月,妳喜歡的人是誰?

──即使如此……

像是代替話語的確認,兩人的小指勾在一起。

見證值得慶賀的落幕。

希望──我祈禱着。

沒有人可以保證在長大成人後,還會重視兒時的約定。

夜裏走在鄉間路上的電車,宛如闖入了鏡子的國度。

而關在車窗裏的我,會等待有一天我再次搭上車,無止盡地在夜裏徘徊。

我以爲她經過這次嚴重的傷害,就算變了個樣也不奇怪。

叩隆,悠月手中的烏龍茶杯裏,冰塊發出聲響。

「好啊,來約定吧。三個人一起喝酒,聊十七歲的我們聊到天亮。」

夕湖與千歲在東茶屋街的對話驀然浮現腦海。

爲什麼我會答應那樣的約定呢?

「欸,妳醒着嗎?」

當然,沒有人知道這個約定能不能實現。

試圖用陳腔濫調結束對話的我。

我以爲她這個人說好聽是天真,說難聽是無知。

這絕不是牽制或是宣戰。

我不會在不知不覺中,與車窗裏的自己調換了嗎?

啊啊,原來還有這種解釋方式。

玻璃窗上映出燈光閃耀的車內,不管往左還是往右看,都是類似的光景。

我們會放着現在的我們聽的J-POP,懷念地想起即將換季的制服,聊着最喜歡的男孩子。

嘰嘰,猶如講給生着悶氣的少女聽的童話故事。

他們說的話不多,但是一字一句都充滿了對對方的關愛,氣氛簡直就像長年來互相扶持的夫妻。

希望我們能笑着說──「真美呢」。

有如小時候送給父母的禮物,沒有期限的捶背券。

所以說,說不定以後也會像這個樣子。

「那麼如果悠月得到幸福,就分享你們之間的超甜蜜時刻,讓我知道我的戀愛沒有錯誤。」

鏗咚、鏗咚,不規則晃動的搖籃,誘人進入夢鄉。

我坐在窗邊,夕湖坐在我旁邊的位子,薺說自己很快就會睡着了,在走道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

「那樣也很扯!哇啊,要是有人穿親子裝來怎麼辦。」

「這個主意不錯嘛。」

我察覺到,這就是我們現在的距離。

我輕聲叫着閉上雙眼,昏昏欲睡的夕湖。薺早就睡得搖頭晃腦了。

我──七瀨悠月愣愣看着凝視車窗的自己。

我想在今天許下這樣的約定。

夜幕已經低垂,離開市區後,四周幾乎是一片漆黑。

「我們一起去逛街,穿和服走在路上,喫『Go!Go!Curry!』和黑輪吧。」

這個話題現在暫且不提,交給十年後的我們。

……即使如此,說不定有一天我們會循着這天夜晚的記憶,想要回到這個時候。

薺支着臉頰看着我。

不論最後拿着那條線的是誰。

妳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兩人交織着只有一條的紅線,織出共同的圖樣。

返回福井的雷鳥號。

就算記得,說不定也會因爲工作忙碌或是太累這些微不足道的理由,輕易毀約。

也許我是想要見證。

我像是爲了冷卻小指的熱度,指尖輕輕撫過雙脣。

「嗯,我在回想今天發生的事。」

「到時候,不管誰和誰走在人生路上,其他人都不許怨恨。如果夕湖得到幸福,就說些會讓我幻滅的牢騷吧。」

「用不着謝我。我什麼事也沒做,是妳們本來就合得來喔。」

實在很有夕湖的風格,我想。

「可以問個奇怪的問題嗎?就當成是三個人一起度過夜晚的感傷,妳可以聽過就算了,也可以一笑置之。」

我這麼說之後──

「嗯,妳說吧。」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露出溫柔的笑容。

痛苦讓人成長,雖然有人不負責任地這麼宣稱。

但也許這句話不一定有錯。

簡直像在搭上夏日的銀河鐵道時,掉包成了別人。

……不,這麼說對夕湖太失禮了。

她還是原本的她,只是向前邁進了。

我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夕湖,妳希望自己在朔心裏是什麼樣的存在(人)?」

爲什麼我會這麼問,我也不知道。

也許這只是我小小的出擊。

夕湖「嗯~」地煩惱了一下後……

「朔好帥──我想成爲可以這麼對他說的女孩子。」

她臉上輕柔綻開了花束般的美麗笑容。

啊啊,原來是這樣,我一直沒發現。

我們看似完全相反,在某些地方又很相似。

「夕湖那個時候也很帥喔。」

這種想法果然不適合我。

我不會輸的喔,我向夕湖微笑着。

我沒有祈禱也沒有提問,而是直接宣告。

宛如一面相對的鏡子。

我不會平白把王子拱手讓人。

在少女的夢裏,不經意間融爲一體。

我輕嘆了口氣後,接着說道:

──即使如此……

我再次下定決心,握緊拳頭。

──這世上最配得上他的女人是我。

爲了在十年後,能向摯友大秀恩愛。

「謝謝妳,悠月。」

夕湖會在無意中說出約定,我會把小指頭伸出去,一定都是……

總有一天會迎來這天──也許我在內心一隅產生了共鳴。

不巧的是,這裏的壞皇后比故事裏的還要不服輸。

就算我是壞皇后。

夕湖的眼裏映着我,我的眼裏映着夕湖。

也許妳和我就像這樣是表裏的兩面。

所以說──

最美的妳對上最美的我。

就算妳是白雪公主。

魔鏡啊魔鏡。

冰雪結晶般凜然清澈的雙眸看着我。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千歲同學順遂的和平世界
  4. 04一章 討人厭的現充在校園橫行
  5. 05二章 房間裏的健太同學
  6. 06三章 來互相理解吧
  7. 07四章 槍打出頭鳥?
  8. 08五章 汽水瓶底的彈珠月亮
  9. 09終章 續•千歲同學順遂的和平世界
  10. 10後記

第二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男孩
  3. 03一章 臨時起點
  4. 04二章 日常與非日常
  5. 05三章 具名的關係與無名的距離
  6. 06四章 悠然之月
  7. 07終章 N孩

第三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那一天的月亮
  3. 03一章 雨天與夢境
  4. 04二章 向幻影宣戰
  5. 05四章 明日之風
  6. 06終章 這一天的月亮
  7. 07後記
  8. 08特別短篇 國王與生日

第四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尋覓的夜空
  3. 03一章 放學後的泳池與赤腳的馬尾
  4. 04二章 怒氣衝衝的織N與哭哭啼啼的牛郎
  5. 05三章 在內心點燃鬥志之火
  6. 06四章 太陽的笑容
  7. 07終章 尋得的藍天
  8. 08後記
  9. 09特典 學姐

第五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我的特別
  3. 03一章 暑假的日曆
  4. 04二章 夏夜煙火
  5. 05三章 海浪對面的分隔線
  6. 06四章 夕暮之湖
  7. 07後記

第六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窗外
  3. 03屋外
  4. 04雨啊雨啊,下吧下吧
  5. 05延向遠方的影子
  6. 06一如往常的拿鐵,一如往常的焙茶拿鐵
  7. 07兩人的放學後男友
  8. 08也許是,朋友喜歡的人
  9. 09祕密的藍與藍
  10. 10期望的永遠,下次見
  11. 11想解開領帶的日子
  12. 12想得卻得不到,總是隻能觀望
  13. 13洗髮精與棒球帽
  14. 14想與你共賞的藍月
  15. 15謊言是夏日的開始
  16. 16學姐與學弟的距離
  17. 17我們的單挑
  18. 18深夜前的月亮與破曉前的太陽

第七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我的普通
  3. 03五章 繽紛淚S的萬花筒
  4. 04六章 看不見月亮的兩人
  5. 05七章 相連的迎魂火,繫結的送魂火
  6. 06八章 優柔的天空
  7. 07終章 你的特別
  8. 08後記
  9. 09特典 離棄的滋味
  10. 10特典 我能爲你做到的事
  11. 11特典 戀愛的開始與延續

第八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6.5

  1. 01插圖
  2. 02一章 八月夜裏的十年誓約正在閱讀
  3. 03二章 綻放的淚花
  4. 04三章 她與他的椅子
  5. 05四章 爲高舉的雙手獻上花束
  6. 06後記
  7. 07特典 那一天,離我而去的悠遠
  8. 08特典 以前不敢喫的梅乾結飯糰
  9. 09特典 夏天融化的巧克力
  10. 10特典 回擊的禮物

第九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7

  1. 01插圖
  2. 02一章 我們的九月
  3. 03二章 我們的藍S
  4. 04三章 我們的容身處
  5. 05四章 我的決心
  6. 06序章 英雄登場
  7. 07後記
  8. 08特典 學姐與學妹的和鳴
  9. 09特典 浴室的祕密
  10. 10特典 成爲母親的那一天

第十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千歲朔
  3. 03一章 月蔭的底線
  4. 04二章 毒蘋果與魔N之夜
  5. 05後記
  6. 06特典 AKUSHU的暑假
  7. 07特典 早餐的入口
  8. 08特典 你和妳的藍S時光
  9. 09特典 白S禮服與黑S禮服
  10. 10特典 交心的距離
  11. 11全綵插畫集1章 角S設計案
  12. 12全綵插畫集2章 封面草稿案
  13. 13全綵插畫集3章 草稿集
  14. 14全綵插畫集4章 邀稿插畫

第十一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9

  1. 01插圖
  2. 02三章 繫結、纏解
  3. 03四章 悠遠之月
  4. 04終章 七瀨悠月
  5. 05後記
  6. 06特典 傳遞的藍S接力棒
  7. 07特典 給這一天的話
  8. 08特典 兩人的蛋包飯
  9. 09特典 夥伴未滿,後輩以上

第十二卷彈珠汽水瓶裏的千歲同學 短篇集 Days of Endless Summer

  1. 01插圖
  2. 02我的回報
  3. 03午休屋頂的夾心麪包
  4. 04魔鏡與毒蘋果
  5. 05與小七的約定
  6. 06夢裏呼喚的名字
  7. 07夢裏呼喚的名字
  8. 08明天見的有效期限
  9. 09酒杯與葡萄汁
  10. 10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11. 11那個夏天的papico
  12. 12離棄的滋味
  13. 13我能爲你做到的事
  14. 14無法成爲的喪家犬
  15. 15戀愛的開始與延續
  16. 16約定的藍S夏威夷
  17. 17最愛的最愛
  18. 18那一天,離我而去的悠遠
  19. 19以前不敢喫的梅乾結飯糰
  20. 20回擊的禮物
  21. 21AKUSHU的暑假
  22. 22浴室的祕密
  23. 23成爲朋友的理由
  24. 24學姐與學妹的和鳴
  25. 25成爲母親的那一天
  26. 26我們的作風
  27. 27交心的距離
  28. 28放學後的N子樂團
  29. 29如何開始一場公平的爭吵
  30. 30你和妳的藍S時光
  31. 31白S禮服與黑S禮服
  32. 32早餐的入口
  33. 33夥伴未滿,後輩以上
  34. 34傳遞的藍S接力棒
  35. 35兩人的蛋包飯
  36. 36給這一天的話
  37. 37特別加筆短篇故事 既長又短的祭典後
  38. 38後記
  39. 39特典 永遠的男孩
  40. 40特典 此刻,學妹成了我的前輩
  41. 41特典 不一樣的 Fighting Girls
  42. 42特典 萌芽的真心話與搖搖愉墜的場面話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