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撤銷婚約

午後的雷烏斯，宅邸內。

錫拉古的事情告一段落後，久違地回到宅邸的我可以說徹底放鬆了。

說到放鬆，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個，主人。」

「嗯？什麼事，咪烏。」

「我差不多……該去打掃宅邸了。」

「這些事之後再做。」

咪烏的話立刻被我駁回。

這一天，我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摸咪烏。

陽光從窗外映射而入，我在客廳裏享受着愜意放鬆的摸摸。

摸摸、摸摸。

咪烏看起來很癢，但躲不過的她也只能任由我盡情摸摸。

我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摸個不停，咪烏的代辦工作肯定累積了不少。

但是，我不能因爲這點小事就停止摸摸。

呼……真是舒壓啊。

「咪烏總是維持得毛茸茸的。」

「因爲我有好好地保養。」

咪烏平靜地回答。

「爲了隨時讓主人摸摸，我平時都會好好地保養。」

「是嗎？咪烏真乖。」

伊莉絲•德蕾西亞•梅爾克利。

從咪烏的毛色來看，現在開始再摸摸一個小時，她就會昏昏欲睡，觸感變得更好，這時的是最恰到好處的。

咪烏輕聲回答，並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以忠於主人的女僕來說，這樣的反應足以拿到滿分，卻這並非我的本意。

我整理好情緒，問小光說：

「對於需要攜帶現金的行商人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他們一直以來都是使用笨重的銀幣或金幣，或者隨時有可能變成一張廢紙的商會票據來做生意，能夠改用有國家認證的輕便紙幣，好評自然不在話下。」

「摸摸？」

她是梅爾克利王國的公主，和姐姐赫蕾娜同以德蕾西亞的雙花著稱。

「好久不見啦。」

「而且還毛茸茸的。」

「那個，爸爸有客人。」

在我臂彎裏的咪烏，身體顯得有些僵硬。

客廳裏。我摸着咪烏不放，對面坐着一位客人。

對於我這個沒有正面回答的答案，咪烏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主人……不喜歡長高嗎？」

我提議如果把這種魔法應用在紙上，就能製造出無法僞造的紙幣。

「欸？」

我拉住咪烏的手，讓她回到我的大腿上。

（喂，別用這種表情拿小光出氣！）

伊莉絲一臉爲難地回答。

「是嗎，花了好長的時間才走到這一步。」

可愛的耳朵被和髮色一樣的蓬鬆毛髮覆蓋着。

我有點感慨萬千。

紙本身沒有多大價值，不用擔心會像硬幣一樣熔化成金屬轉賣出去，加上只有王室才能製作，所以也不會有僞造方面的問題。

我不禁皺起眉頭。

「把耳朵捂住。」

她這副模樣看起來更讓人覺得可愛，得再多摸摸幾下。

挑這種時候過來拜訪的傢伙，真是搞不清楚狀況。

「那麼，情況怎麼樣？」

發生在這個城鎮裏關於銅幣的事件，我因爲解決這個問題而結識了伊莉絲，並向她提議用魔法制造紙幣。

「爸爸。」

「呃。」

我重新摸摸咪烏，抬頭對伊莉絲說：

我用一副「爲什麼？」的眼神望着伊莉絲。

「客人是誰？」

回想起來，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所解決的第一個事件。

「那個……有女僕在。」

「放心吧，咪烏捂着耳朵就聽不見了，就算被她聽見，也不會泄露對我不利的事情，對吧，咪烏。」

「……」

☆

「客人？」

固然這位客人不懂得察言觀色，但如果我這時擺出一張臭臉，就等於是拿小光出氣了。

「咪烏，妳是不是長高了？」

雖然這項提議很快地就受到伊莉絲的採納，卻花費了相當長的時間才走到實際流通這一步。

重要的事嗎？

「怎麼了？」

我噗嗤一聲地笑了出來。

「梅爾克利王國正式發行了紙幣。」

「怎麼啦？」

伊莉絲說完，唉的一聲嘆了口氣。

接着，緩緩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這不是挺好的嗎？」

她輕輕按住耳朵的動作和一般人略微不同──這點相當可愛。

伊莉絲露出非常嚴肅的表情，正如她所說，她似乎有件非常重要的事。

伊莉絲又看了咪烏一眼，輕咳一聲，一臉正色地看着我。

我在摸摸的同時，順便也摸了摸咪烏的頭。

金髮馬尾、身穿鎧甲、外披斗篷，一副戰姬形象，她就是伊莉絲。

咪烏說完便將自己的耳朵捂了起來。

「是嗎？我不知道。」

一言以蔽之，只有王室的人才能使用將家徽刻在物體上的魔法。

「嗯、嗯。」

就在我享受這片刻的悠閒時光時，小光蹦蹦跳跳地走進了客廳。

「欸，可是……」

「是。」

「欸、欸、欸？」

「嗯，感覺似乎有些長高了。」

「非常順利，不僅金錢變得好用多了，商業也跟着活躍起來，尤其在行商人之間更是大受好評。」

咪烏回過頭瞥了我一眼，眼睛溼潤得就像是將要被拋棄的小狗一般。

「不是，現在不就聽見了嗎！」

「什……」

是哪位公主呢？我的手不停摸摸，心中反覆尋思。

「舊貨幣──銀幣和金幣的流通被法律所禁止，交易改成以紙幣交換的形式；雖然要完全取代市面上剩餘的鉅額硬幣還需要一段時間，不過這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哦？」

「咪烏真是可愛。」

「德菲娜嗎，那傢伙應該不會做殺雞取卵的生意，她只是不放過有利可圖的商機罷了。既然是美事一樁，妳就大方地露出開心的表情吧。」

偏偏挑我摸得正舒服的時候來訪。

「咪烏？」

「還請閒雜人等退下，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欸、啊、是。」

咪烏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看來她也感受到了伊莉絲的謹慎程度。

「……噗。」

「公主？」

真沒辦法。

梅爾克利王家擁有無法僞造的魔法家徽。

身邊跟着她的好夥伴幼龍。

腦子裏傳來艾蕾諾亞的聲音。

「是的！主人。」

她的反應就像是在害怕什麼似的。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會把她借給妳的，摸摸咪烏是我專屬的權利。」

「咪烏。」

是一種讓人忍不住想好好摸摸的可愛。

「不，不是這樣的，那個……」

伊莉絲也許是放棄了吧，她深呼吸了一口後正襟危坐，嘴脣緊閉，一本正經地看着我。

「哦。」

「別在意，我只是正在摸摸。」

「可以了，有什麼事妳說吧。」

「誰知道呢，想必雷蒙利很快就會過來搶食這塊大餅，我實在高興不起來。」

「欸，主人？」

結果咪烏髮出「呼哇……」的一聲，全身一軟並靠在我的身上。

「那個，是公主。」

「也是。」

「……」

對話一時中斷。

我繼續享受着摸摸，伊莉絲則是正色凝視着我。

怎麼回事？沒話說了嗎？

伊莉絲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卻只說了這幾句話，實在讓我有點掃興。

就在我這麼思考的時候，沒多久，她又以嚴肅的口吻問道：

「王姐……」

「嗯？」

「……」

但是，話纔到嘴邊，又隨即陷入沉默。

她說的王姐，是指赫蕾娜吧。

伊莉絲身爲第四王女，除了赫蕾娜之外，上面理應還有兩位姐姐，但我只認識赫蕾娜，伊莉絲也不會向我提起赫蕾娜以外的姐姐。

赫蕾娜怎麼了？

我一直等伊莉絲說下一句話，可是等了很久她都遲遲沒有開口。

就這樣，她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叨擾了。」

伊莉絲說完，便自顧自地離開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主人。」

「布洛斯亭已經不在了，也不熟悉其他的店家啊。」

「乾杯。」

「這樣也不錯。」

「哦，妳說的大人是這個意思啊，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我是大人沒錯。」

仔細一看，滿臉紅潤的她，明明坐着，身體卻有些搖搖晃晃。

第三家總算有座位了，我走進店裏。

她的那句「我也要長大了」……難道說……

深夜，一片寂靜的酒館裏。

她喝酒的動作愈來愈豪邁。

「什麼可疑之人，我是翔流！」

（通常應該是反過來纔對吧。）

她這個舉動又引起大家的注目，惹得衆人鬨堂大笑。

☆

「欸？」

「響爐……？」

她醉眼迷濛，眼神渙散。

「你是──乃位？」

「眼眶泛淚？」

我實在不懂。

（與吾兩人交杯對飲怎麼樣？）

（聖女和女王肯定會咬着手帕懊悔不已。）

第一家，人滿爲患。

我尋思好久沒在外面喫飯了，於是就自己到外面晃來晃去。

伊莉絲蹙起形狀優美的眉毛，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你這是不給偶面子嗎──」

我正要拉住伊莉絲的手時，突然驚覺一件事。

她正在獨自飲酒。

「這個時間點也只剩酒館有營業了。」

在艾蕾諾亞的引導下，我朝着她指示的方向望去。

她扯開嗓門大喊。

「怎麼了？」

我雖是第一次見到她穿這種看似冒險者的裝扮，但那人確實是伊莉絲沒錯。

伊莉絲確實就在那裏。

「好了快點坐下──欸？」

在這個情況下──我選擇了後者。

「悲傷？」

第二家，擠滿了奴隸兵。

因爲裝扮和白天見面的時候不同，所以我一時沒有察覺到是她。

「唔──」

我把店員叫來，點了無酒精的飲料。

「是不是大人，看外表不就知道了──」

「泥這格口疑之冷，飽上名來。」

我的確和費歐娜舉辦過結婚儀式。

這麼說起來，她好像真的有種泫然欲泣的感覺……

既然這樣，那麼就找一家合適的酒館吧。

「……嗯啊？」

「鼻要走。」

這一喊，瞬間吸引酒館所有人的側目，但因爲是酒醉之人常有的戲言，所以頓時變成了一陣笑聲。

爲什麼悲傷？

想到這裏，我正欲起身離開。

（她明顯醉得一塌糊塗。）

在我正感到疑惑時，咪烏開口了。

伊莉絲抬起頭打量着我。

她緩緩地睜開朦朧的雙眸，四處張望。

「很好。」

「火爐爆炸囉──」

看來她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這不就是自斟自飲嗎？」

我覺得暫時先別移動喝得爛醉的伊莉絲比較好，於是多付了店主一筆錢，把打烊的酒館整間包下。

只剩下我們兩人，我讓伊莉絲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不如趁此機會開拓新的店家如何？）

「公主殿下看起來很悲傷。」

「幹──掰。」

夜晚，終於放過咪烏一馬的我，決定出外透透氣。

這位爛醉如泥的公主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啥？

「是嗎！偶這次也要變成大人了，偶長大了──」

「陪、陪偶喝一杯。」

我照顧着伊莉絲，在腦海裏和艾蕾諾亞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一整天都被我纏住不放的咪烏，累積了不少工作，我只好放她一馬，一個人到夜晚的大街上閒逛。

「那傢伙在做什麼？」

（嗯，那不是伊莉絲公主嗎？）

「淚珠都已經在她眼眶裏打滾了。」

我原本想說遇到熟人，正好可以一起把酒言歡，不過看來最好還是別和她扯上關係。

和酒醉的人喝酒時，最好的做法是奉陪到底，然後兩人一起醉得不省人事，要不然就是儘可能地保持清醒。

「我看那兩人，反而會要求我也提供膝枕的服務吧。」

「爲什麼？」

「伊莉絲。」

她扯住了我的衣袖。

伊莉絲現在……大概是在借酒澆愁。

雖然我忍不住對她吐槽，但和艾蕾諾亞一邊閒聊一邊喝酒倒也不賴。

她身上穿的既非公主禮服，也不是披風加盔甲的公主騎士打扮。

「響爐……你……是大人嗎？」

我想起了伊莉絲起身離開前一刻的表情。

☆

纔剛說完這些答非所問的對話之後，伊莉絲又瀟灑地將手上的酒一口飲盡。

「不，可是……」

我用送來的果汁和伊莉絲乾杯。

應該是吧。

「偶──不──知──道，偶問泥是不是結過婚的大人。」

伊莉絲突然站了起來，雙手朝上舉得高高的。

「火爐可沒滋滋作響。」

「咕嚕、咕嚕……噗哈！」

「嗯──這裏、是……？」

「知道了知道了，我陪妳喝，快放開我的袖子。」

她的雙手仍捂着耳朵，鄭重其事地看着我。

我對出來迎接的店員自稱是伊莉絲的同伴後，便直接往她的位置走去，一屁股坐在她的對面。

「……啊！」

伊莉絲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跳了起來，但隨即又抱着頭蹲在地面。

「好痛痛痛痛痛。」

「妳喝得太多了，再稍微休息一會兒。」

「我……沒事──你是翔流！」

她接着又雙手抱頭喊痛。

「誰叫妳這麼大聲。」

「你、你爲何會在這裏……？」

她這次壓低聲音，皺着眉頭質問。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身爲梅爾克利的公主，居然穿得像市井小民一樣，獨自一人在酒館裏借酒澆愁，這是爲什麼呢？」

「才、纔不是借酒澆愁，只、只是今天正巧想喝點酒罷了──」

「妳要結婚了嗎？」

我直接切入主題。

一聽到我這麼說，伊莉絲大喫一驚，眼睛睜得大大的，彷彿忘記了頭痛這回事。

「果然，妳要結婚了。」

「今天的事情……請別告訴王姐。」

「我不會說的，放心吧。」

雖然我不會說，但心中還是很在意。

在酒館裏胡言亂語，而且不能透露給赫蕾娜知道嗎？

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

「妳什麼時候結婚？」

『解除婚約是不是比較好？』

「日期不遠了，對方是誰？」

對，就算知道了也沒有意義。

「艾吉納王國第一王子•總理王大臣，基門•莫•艾吉納。」

然而，我很快地就意識到不該這麼問，也毫無意義。

「感覺頭銜還滿驚人的。」

「哦。」

伊莉絲對我這番話不發一語。

我正想再開口問她，但又把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伊莉絲一臉訝異。

所以，我改口說：

「怎麼做才能讓這件事告吹？」

其實我想告訴她：

「……下個月。」

「……」

我的腦中傳來艾蕾諾亞愉快的口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