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無雙宣言

反攻的科摩多里亞王國軍接連取得勝利。

剛開始的時候，敵方似乎認爲「充其量不過是殘黨軍罷了」，因此派遣相當瞧不起人的數量和熟練度的討伐軍。即使我方發起進攻，也只以原有的戰力應付。

也幸虧如此，我們才得以不斷取勝。

每次戰鬥都將俘虜吸收爲兵力，回過神來，科摩多里亞的軍隊已經壯大到五千人以上，我的兩百名奴隸兵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支單純的部隊。

☆

夜晚。科摩多里亞軍，野營陣地。

魔法小屋和奴隸兵們的帳篷就搭建在這座陣地的邊緣，我就住在魔法小屋內。

小光和幼龍在客廳的角落玩耍。

娜娜說必須做好表率而躲在自己的帳篷裏，伊歐也因爲不想對雅格涅和茱莉亞感到抱歉，因此在自己的帳篷裏休息。

所以小屋裏只剩下我們一家三口。

我、艾蕾諾亞和小光。

雖然從畫面上看不太出來，但確實是一家三口帶着寵物的理想闔家團圓場景。

就在這個閒暇之際，遠處傳來一陣喝酒的喧譁聲。

（大家都在盡興狂歡。）

「是啊。」

（咯咯咯，那些傢伙好像以爲這場戰爭已經勝券在握。）

「這樣能提升士氣，也沒什麼不好。」

（要不要來一場惡作劇？）

「惡作劇？妳想做什麼？」

（吾有簡單和複雜兩種劇本。）

「簡單的劇本先說來聽聽。」

我的腦海裏傳來洋洋自得的聲音。

（享受和這傢伙的人生。）

繼續在角落蹦蹦跳跳地玩耍。

（什麼事？）

（去外面透透氣吧。）

（你不是說過了？能讓你使出全力也不會壞掉的，就只有吾而已。）

（嗯、嗯，知道就好。）

「別想敷衍帶過。」

「也對，如果是爲了小光好，我們就必須扮演感情融洽的父母，這麼做歸根結柢是爲了小光。」

我和艾蕾諾亞陷入一片沉默。

「呦～呦～」

沒想到我們剛纔的互動竟然會被這樣解釋。

我大喫一驚。

不就是現在瀕臨絕種的──傲嬌嗎？

「……」

「嗯？」

……雖然可愛。

（不知道，所以才說很複雜，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是嗎？」

牀頭吵，牀尾和……恩愛。

我對這樣的艾蕾諾亞用力彈了一下。

「唉……真是的，沒想到小光竟然說出那種話。」

（……嗯，不過，那個。）

（你──）

「妳──」

「小光知道，剛纔爸爸和媽媽的互動，不就是人家說的『牀頭吵，牀尾和』嗎？」

（吾可是傳說中的魔劍，你先說。）

（怎麼了？）

我又對她彈了一下。

（這對吾來說也一樣……在吾這漫長生涯中，還是第一次遇到能以如此強大的力量揮舞吾的人類，這股力量遠比迄今爲止的任何英雄或霸王都還要強大。）

到了屋外，夜風涼爽宜人。

我和艾蕾諾亞同時說不出話。

這個……不管怎麼看……

（那個表情。）

「……」

（胡說八道！）

艾蕾諾亞悄聲說道。

「呦～」

（……）

（藉由小光的事順便坦白告訴你吧，被你使出全力驅使，令吾感受到一種感官上的快感，大概是因爲這樣，所以纔會被賜予了小光吧。）

我帶着艾蕾諾亞起身走向屋外。

（真是的。）

並不是因爲她說不必了。

「來找找能夠讓妳在除了那個抽獎處以外，也能在這裏維持人類姿態的方法吧。」

我和艾蕾諾亞吵了起來，然後，又同時陷入沉默。

（……）

「這麼做會有什麼結果？」

意思是，這樣一來，現在的氣勢就會在轉眼間消失。

過了一會兒，艾蕾諾亞回答。

我心頭一驚，望向小光的方向。

受不了沉默的我，首先開口。

「爲什麼我得聽妳的？」

小光和幼龍說完這句話後，心滿意足地結伴回到原本玩遊戲的地方。

（……）

牀頭吵，牀尾和，這句話的破壞力實在太大了。

「那什麼是複雜的劇本？」

「也對。」

小光聽了我們的對話，嘻嘻地笑了。

（不必了，即使沒有那樣的方法也無所謂。）

「嗯，就是那種覺得果然兩人感情融洽的表情。」

「說是有趣，其實只有妳自己樂不可支吧。」

艾蕾諾亞顯得忸忸怩怩。

小光抱着幼龍走了過來。

（你才該說點什麼吧。）

「誒嘿嘿。」

「……讓人惱火，但不得不接受。」

（咯咯咯，你忘了嗎？吾可是附身在人類身上的魔劍喔？享受別人的人生纔是吾應有的姿態。）

「哪一點？」

（怎麼這麼突然？）

「誒嘿嘿，謝謝你，果然小奧也是這麼認爲呢──」

（也、也不是不能做些類似曬恩愛的舉動啦。）

「……」

「嗯，爸爸和媽媽，兩人果然十分恩愛喔。」

（別、別誤會，終究只是在小光面前這麼做罷了。如果是爲了女兒好，至少可以扮演一對感情融洽的父母。）

（你在這一刻起撒手不管，這樣的話一切就結束了。實際數量約五千人，但我不認爲沒有你就能打贏戰爭，只要置之不理，這羣人就成了名符其實的烏合之衆。）

（爲、爲什麼悶不吭聲？你倒是說點什麼啊。）

雖然很可愛……但這個態度是什麼意思？

「不要享受別人的人生，去享受自己的人生。」

（和你在一起，盡是滿滿的樂趣。）

小光笑容滿面地送我們出去。

彈了魔劍的劍柄，發出透徹響亮的好聲音。

「啥？」

「啊，不好意思，我想起一件事。」

兩人又再度沉默，同時嘆了口氣。

「是啊。」

（你成爲第三勢力，捨棄所有累贅，帶着你的女人們和兩百名奴隸兵，以連續傳送的方式亂入所有戰場。）

（會變得很有趣。）

我話說到一半又吞了回去。

小光朝這裏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真可愛。

「……」

「媽媽，妳們在玩什麼遊戲？」

「……吶，艾蕾諾亞。」

我感到既驚訝又無語。

「不，總覺得……」

而是由於艾蕾諾亞說「不必了」時的語氣太過尋常，聽起來就像是真心覺得沒有必要。

（你好歹也是小光的父親，如果是在小光面前……那個……）

（小光怎麼了？）

「……」

「誒嘿嘿──」

……這傢伙。

「妳倒是說話啊。」

妳可不像不瞭解被賜予小光的真正「原因」那般純真吧。

倒不如說，我是想讓她試試作爲人類的感覺，所以才說了剛纔的話。

但是，艾蕾諾亞在明白這一點之後，仍回答「沒有必要」。

「這樣啊。」

（嗯，就是這樣。）

……也對。

「知道了，我不會再提這件事。」

（嗯。）

「從今以後我也會全力使用妳，直到把使用過妳的人類的記憶全部覆蓋之前，我會竭盡全力地使用妳。」

（曾擁有吾的還包括龍族和魔族喔？）

「我會全部覆蓋得一乾二淨，重新改寫那些記憶。」

（是嗎？）

我似乎感覺到艾蕾諾亞露出喜上眉梢的表情。

（真令人期待。）

「妳就好好期待吧。」

（吾等着。）

不知不覺間，感覺我們的心意比以前更相通了。

心意相通的我和艾蕾諾亞，悠然地佇足原地。

兩人迎着夜風，仰望天空。

感覺真好。

我如此宣言。

我擁有777倍的聽覺，艾蕾諾亞大概是憑藉魔劍的某種感覺發現此事。

有相當數量的軍隊正朝這塊陣地逼近。

「伊歐躲起來詠唱魔法，等我發出信號，妳就施放魔法。」

「遵命。」

（這可不妙……有一千或兩千的人數規模。）

「對。」

「主人！」

「趁五千名士兵都醉得一塌糊塗時發動奇襲，這招漂亮。」

那軍隊不是自己人，那道聲音明顯帶有殺氣。

我搖搖頭，從氣息可以感覺到艾蕾諾亞甚感詫異。

（怎麼辦？）

小光從魔法小屋中走出。

連我自己都知道自己的嘴角正微微上揚。

（要一口氣傳送五千名士兵嗎？）

夜色漸深。

「從現在開始，我要做所有使用過妳的人類都做不到的事情。」

「嗯！」

艾蕾諾亞喊了一聲，語氣明顯和平時不同。

我點點頭，聽着逐漸擴大的戰鬥聲。

「這不可能，這些傢伙早已爛醉如泥動彈不得，不管是聚集或分批傳送都來不及了。」

（喂。）

「而且來自三個方向──我們被包圍了。」

「娜娜，妳帶着奴隸兵撤退，到城裏保護費歐娜和瑪莉，把她們帶到安全的地方。」

「翔流先生！」

兩人都臉色鐵青。

吵雜的喝酒聲逐漸消失。

我想，大家應該差不多都喝醉了吧──

「不。」

在我和艾蕾諾亞交談的時候，事態繼續發展。

「那我呢？」

──夜襲。

「嗯，妳也注意到了啊。」

「戰鬥了，小光。」

娜娜引領奴隸兵，伊歐帶上雅格涅和茱莉亞。

（不逃走嗎？）

（明白了，總之先盡我們所能吧。）

「知道了！」

兩人幾乎同時接受到同樣的訊息。

「爸爸！」

這時娜娜和伊歐趕來了。

小光化爲魔劍形態。

直到現在才聽見鑼鼓聲大作，四處都傳來「敵襲！敵襲！」的呼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