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瑠奈的決心
《最終亞瑟王之戰》 · 羊太郎 · 8886 字
————
「!」
凜太朗赫然回過神——
他發現自己正在熟悉的羅格瑞斯宅邸的社交室內。
「咦,奇怪?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一臉不可置信的凜太朗環顧四周。
熟悉的桌子,熟悉的沙發,熟悉的傢俱。以及——
「喂喂喂,凜太朗,你在發什麼呆啦?」
在他眼前的,是一如往常精神十足的瑠奈。
「一定是因爲他今天又在學園被妳使喚來使喚去,感到累了吧。」
嘆着氣的凱伊卿。
「呵呵呵,辛苦啦,真神學長。我泡了紅茶喔,請用。」
穿着女僕服,臉上掛着平穩微笑爲他送上紅茶的艾瑪。
「真是的,凜太朗……再怎麼說我們都是身處戰爭之中喔。你會不會太鬆懈了?」
露出傻眼表情,端着茶杯啜了一口的菲莉希亞。
「真是令人意外……沒想到一向幹練的梅林竟然會在別人的面前毫無防備地睡着。」
在菲莉希亞身邊向蛋糕出手的高文卿。
「……你怎麼了,凜太朗同學?」
以及,在凜太朗的旁邊望着他的臉的那雪。
「…………」
往聲音方向望去,只見瑠奈坐起身,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注視某個物體。
由於目前是深夜時分,四周一片漆黑不易看清環境……這裏是某座森林的深處。
——我會在這艘船上等待各位。
那是瑠奈她們非常熟悉的光芒。
走在前頭的瑠奈如此說道。
瑠奈心痛地看着十字架……勉強擠出這句話:
『唔~你應該多學習怎麼對女孩子體貼纔行喔?否則早晚有一天會被瑠奈同學討厭喔?』
「爲、爲什麼現在要提到瑠奈啊……?」
「其實我也沒有特別要隱瞞,只不過現在的妳沒有這傢伙的記憶吧?」
「我……好像終於明白了……『聖盃』的所在地。」
「凱伊卿,準備戰鬥。」
「…………」
「這場聖盃探索花了好久的時間啊……今晚應該就是最後關頭了。」
然後——
行軍毯之中空無一人。
「……果然。」
兩人一步一步緩緩接近。
臉色發青的凱伊卿惶惶不安地交互看着凜太朗與瑠奈。
「現在的凜太朗絕對不可能得到『聖盃』。不對,應該說正是因爲凜太朗在隊裏,我們才無法碰觸到『聖盃』。能獲得『聖盃』者,恐怕只有孩童那種天真無邪之人,或是——……」
「沒錯。只要有『聖盃』……我就能守住這幅光景,可以在現實中辦到這件事。我明白……我都明白……」
那個十字架應該不是瑠奈以前送給凜太朗的那支吧。
手上出現了一道刀傷。
「瑠奈?」
那雪帶着輕快的微笑,說道:
(沒錯——這一定是「警告」……雖然我不知道這個警告是由誰發出,又是爲了什麼……)
那是藏在針葉密林之中的一處湖畔。
右手掌突然傳來一股劇烈的刺痛。
凱伊卿已經逐漸理解這屢屢出現的傷痕所代表的意義。
…………
「…………」
「旅程中遇到的人們或我們都不時受到『聖盃』帶來的奇蹟恩惠。那又爲什麼,我們在那個時候沒有得到聖盃的恩惠呢?」
(……大概……現在就是最後的回頭時機。若是繼續前進,就再也無法回頭……感覺……我們正站在這樣的岔路口。)
這次的傷口相當深。
面對談笑風生的凜太朗。
接着,瑠奈握着自己的王者之劍,站起身。
沙、沙、沙……
這幅和平的景象……讓凜太朗不禁感到眼角一熱。
她正在聖盃探索之旅半途中的野外營地。
「別擺出那麼難過的表情嘛。只要帶着『聖盃』回到現實界,記憶就能恢復吧?」
傷口的深淺一定代表了即將襲擊她們的危險的輕重程度。
「最後一點。曾經引導加拉哈德卿抵達『聖盃』前的引路人,狄茵特蘭……她最後說了什麼?」
『討厭啦,凜太朗同學!說人家像幽靈就太過分了。』
「仔細回想一下,其實提示很充分呢……」
「……凜太朗?」
凜太朗擦了擦眼睛,抬起頭來。
「我……隱約明白『聖盃』的性質了。哦,原來如此,難怪傳說時代的騎士或亞瑟王都無法得到它。而且——」
「……好,妳等着我,那雪。我——……」
「這裏是異界的深處,而那雪則是湖中貴婦……是偏向幻想界的人。所以若是在夜晚,她就能於短暫的時間裏顯現形體……看起來像幽靈就是了。我一開始也被嚇到呢。」
「瑠、瑠奈……?」
「不,沒事。沒什麼事。」
「不只是過去傳說時代的許多強大騎士,甚至連亞瑟王都無法獲得『聖盃』,然而唯獨加拉哈德卿得到了它……爲什麼?」
「時機剛剛好,我正打算叫醒妳呢。」
瑠奈從懷中掏出某個物體。
突然,旁邊傳來這個聲音。
「……凜太朗同學?」
就在月光下的大自然美麗夜景之中——
「……發生什麼事了?」
「…………」
森林深處隱約可見金色的光芒。
臉上掛着兇狠的表情。
「…………」
瑠奈和凱伊卿「唰!」地一聲撥開蒼鬱茂密的樹林,來到一個開闊的地方。
「……喔,真抱歉。妳們來找我啊……不好意思喔,沒跟妳們說一聲就跑出來。」
「痛、痛痛痛……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夥伴們疑惑地眨着眼睛望向自己。而他則是一個接着一個端詳夥伴們的臉。
樣子有點古怪的凜太朗站在那裏。
目標是林木縫隙之間隱約透出來的金色光芒……
凱伊卿不禁按着手掌跳了起來。
是她與心愛的臣子之間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情誼之證。
聽到凱伊卿的問題,瑠奈用下巴往旁邊一指。
再定睛一看。
「我來介紹一下。這傢伙……曾經是我們的夥伴,冬瀨那雪。」
「好痛!」
「……?你的眼眶怎麼溼了?……你在哭嗎?」
『加油,凜太朗同學……「聖盃」已經近在眼前了……所以你要加油喔?』
『哈哈,好久不見了,瑠奈同學……但是就算我這麼說,妳也不記得我吧。那麼應該說……幸會吧……?』
原本應該躺着凜太朗的位置已經不見他的蹤影。
「沒事的,沒事的。這只是場夢,我很清楚。我——沒事的。」
就在這時——
凱伊卿隱約這麼想着,她從這次的傷痕感受到非比尋常的急迫感。
「……………………」
——滋。
瑠奈沉默地緊盯着凜太朗身旁的「那個東西」。
「那、那道光是……!」
「……凜太朗。」
『是、是這樣說沒錯……但還是覺得…………」
『……嗯,就是這樣喔。「聖盃」可以實現任何願望。「你們祈求,就給你們」……「聖盃」正是體現那種奇蹟的終極至寶……』
「因爲現在的妳不管怎麼看都像幽靈嘛,身體是透明的耶。」
那是一支由山楂木做成的陳舊凱爾特十字架。
那是——山楂木製的凱爾特十字架。
她感到心跳逐漸加快。
發出劇痛的右手掌傳來一陣溫熱溼潤的觸感。
瑠奈與凱伊卿朝着森林深處走去。
那個方向是——
「妳醒啦,凱伊卿。」
「是啊,沒有錯。所以我一定要拿到『聖盃』。」
(簡直就像用力握住沒有鞘的劍所造成的傷勢……)
瑠奈握緊山楂木凱爾特十字架,如此說道:
當她伸出手,藉由即將熄滅的火堆亮光查看了……
而在他的身旁——
瑠奈緊緊閉上眼睛,然後像下定某種決心般點出問題。
「我說,凜太朗……你身旁的那個東西……是什麼?」
「……啊?妳在說什麼……?」
凜太朗看了看身旁的物體。
「我不是說了嗎?她就是冬瀨那雪啊。雖然現在看起來像沒有實體的幽靈,而且妳也不記得她,我能明白妳爲什麼會如此警戒……」
「…………唔!」
瑠奈咬了咬牙,緊盯着那個物體。
凜太朗手指着的——是發出金色燦爛光芒的「聖盃」——
「原來你……早就被吞噬了呢……」
「什麼吞噬……妳在說什麼啊?」
爲什麼之前都沒有發現目標其實如此之近呢?
仔細一看——凜太朗的眼神十分空洞。
乍看之下很正常……然而凜太朗早就在很久以前就喪失理智了。
(豈有此理……!多麼刁鑽狡詐啊……!)
瑠奈氣憤地咬着牙。
難怪「聖盃」每次都能像跑在他們前頭似的出現於他們所到之處。
——因爲打從一開始,它就一直在他們的身邊。
(是啊,在這座島上的某處?這句話當然沒有錯!在船上等我們?她當然會等!因爲我們早就有聖盃了!)
瑠奈朝凜太朗大吼:
「凜太朗,醒一醒!然後聽清楚了!我來告訴你『聖盃』的真相!」
「總之先讓我說一句話。你別胡鬧了。」
瑠奈逐漸注意到,那道光不對勁。明明光芒眩目耀眼——卻十分昏暗。
凜太朗抽出雙劍,擺出戰鬥姿勢。
『別聽惡魔胡言亂語。再這樣下去,凜太朗你會失去瑠奈她們喔?……你得救救她們纔行。仔細看看那個惡魔的模樣有多麼可怕……』
黑那雪緊緊抱住凜太朗,臉上掛着妖異邪惡的微笑,同時輕蔑地望着瑠奈。
凜太朗痛苦地抱着腦袋,拖着腳退後了兩步。
『你應該知道吧?在過去傳說時代的聖盃探索之中,那些勇猛騎士們的頭號死因就是自相殘殺……他們都是像這樣被一路上出現的惡魔迷惑欺騙,因而自取滅亡……』
「那麼和你說話的那個又是什麼東西?」
「你一直受到孤獨折磨,對世界絕望……由於痛苦的時間太過長久,以至於連爲了什麼而受苦都忘了……這樣的你最後總算獲得安身之處……然而那個安身之處如今卻岌岌可危。」
此時的凜太朗到底看到了什麼呢?
然而,原本應該泛着美麗冰雪藍的瞳孔,如今卻染成了鮮血般的腥紅色。而她身上則穿着一襲漆黑的婚紗。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瑠奈……」
「或許因爲這裏位於異界的極深之處,我也窺見了你的夢境……可能是透過這個你我都有的成對護身符的幫助吧。」
「……妳說什麼?」
那麼我們或村民們所得到的『聖盃』恩惠又是怎麼樣的情況呢?原因在於我們不是爲了私利而求!是因爲我們期望以自己的力量突破困境!所以『聖盃』纔會出現,讓大家獲得奇蹟!」
「是啊……我沒事……我纔不會被迷惑……」
因此,你說什麼也要守住這一切。你相信……只要擁有『聖盃』的絕對力量,你就能辦到所有的事。復活那雪小姐,讓我成爲王。當然還能守護大家,守住你的安身之地……所以,你想要那種萬能的『聖盃』。」
「這樣不行啊,凜太朗……我們已經對『聖盃』有所求了。不對,其實我沒有特別想要那種作弊杯子,凱伊卿也只是爲了保護我而跟來。然而,你卻打從心底渴求『聖盃』……爲了你自己。」
——不過。
「啊?妳的錯?妳到底在說什麼……?」
黑那雪從旁邊緊緊摟住凜太朗,露出妖異的笑容對他輕聲低語。
這時。
瑠奈流暢地抽出自己的佩劍0;王者之劍1;,說道:
瑠奈思考着。
「抱歉喔,凜太朗。我稍微偷看到一點你的過去與人生。對不起……你……因爲我的錯,一直以來飽受折磨……真的很對不起……」
瑠奈殘酷的言詞如一把利刃刺入凜太朗的心。
山楂木凱爾特十字架。
「或許你一開始真的只是想救那雪小姐,然而你在不知不覺間被『聖盃』的力量迷住了。又或者是你在一開始時,內心深處就暗藏了一點點那種想法。因爲你渴望守護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安身之地。所以你『爲了自己而尋求「聖盃」』……不是嗎?」
害怕失去安身之地的不安。那就是潛藏於凜太朗心中深處的唯一破綻。
「我說,凜太朗……放棄『聖盃』吧。現在的你無法完成這個試煉。」
「…………」
「……………………」
「我要你別胡鬧了!」
「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
「妳怎麼突然講這種話……?」
「…………」
——咕溜!
「沒事個頭啦!你根本就已經被迷得神魂顛倒啦!」
唰地一聲。
在那裏的,是燦爛生輝的「聖盃」。
那是——比任何辯解更有力的無言肯定。
經過一段漫長的痛苦孤獨人生後,他渴望守護好不容易得來的安身之處,渴望奪回那塊地。
「……該死!真該死!是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妳們……把瑠奈捉到哪裏去了……!」
他望向瑠奈兩人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兇險,嫌惡之情越來越濃厚——
接着——
要繼續說服凜太朗,期待他聽進去嗎?
『你說得沒錯喔,凜太朗……別被騙了。她們是惡魔呀……』
「啊?妳有什麼證據……」
恐怕那就是唯一能讓真神凜太朗哭泣的話題。
「妳這些話有什麼根據……!」
彷彿呼應了凜太朗那沉痛的呼喊。
「求求你,凜太朗,醒一醒啊。『聖盃』裏暗藏某種深不見底的『惡意』。求取私利者無法獲得它……那東西並非只是打這種啞謎的杯子。『聖盃』裏一定有着人類不能碰觸的某種東西。我不知道『聖盃』原本就是那種存在,或是後天的原因讓它變成那樣……但它根本不是什麼神聖的杯子,而是邪惡之杯。得到『聖盃』的加拉哈德卿不知爲何沒有把它帶回亞瑟王的面前,而是帶到天上……現在仔細想想,原因就是——」
「聖盃」的惡意就是攻擊了這個破綻。
「不對!我纔沒有被吞噬!我很理智!就快要拿到『聖盃』了!那雪也是這麼說的!我怎麼可以就此放棄!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放棄!我……我要拯救那雪……要守護妳們……!我不想再次失去夥伴了!」
然而那原本美麗奪目的金色光輝,此刻看起來卻成了兇險的光芒。
「…………」
(……這下子很糟糕啊……)
她們接下來該怎麼做?該做什麼?
隨風飄逸的閃亮藍髮——她就是昔日曾被瑠奈等人稱爲「那雪」的少女。
瑠奈悲傷地望着凜太朗,從懷中拿出一個物體。
「喂、喂喂……妳在說什麼啊……?別開玩笑了……妳要我放棄那雪嗎……?」
現場瞬間出現淒厲的殺氣,緊張狀況一觸即發。
「至今爲止的情況不都是這樣嗎?傳說時代的騎士們,每個人都是爲了自己的財富、名譽與名聲而追求『聖盃』!所以他們纔拿不到!
「……瑠奈,該怎麼辦……?」
還是暫時先撤退,另尋其他手段?
瑠奈不管還沒弄清楚狀況,一臉狼狽的凜太朗,逕自說下去。
(那種駭人的東西不可能是凜太朗想要守護的那雪小姐……「聖盃」果然有哪裏不對勁……不對,「聖盃」的力量本身是貨真價實的……那麼一定是某種不知名的邪惡之物附着於「聖盃」之上……)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這傢伙是冬瀨那雪……」
「聖盃」的光輝變得更加強烈——外型也逐漸改變。
換句話說,這代表着——
瑠奈正在思考。
「『聖盃』確實是體現奇蹟的至寶!然而——『爲了一己之私尋求「聖盃」者,永遠無法得到「聖盃」』,規則就是如此!」
「……凜太朗。」
當瑠奈確定了這點。
——就在此時。
「……………………」
(……凜太朗心中懷抱的不安有多麼嚴重……)
她思考到最後,終於做出結論——
因心中的不安預感而拔出劍的凱伊卿輕聲詢問瑠奈。
「……唔!」

(沒想到那個凜太朗竟然會如此輕易地受到迷惑……)
黯淡的金色光輝之中出現了一位少女。
她瞥了黑那雪一眼。
某個東西的眼球正在深邃的黑暗中轉動、監視着她們——她有這樣的感覺。
「我也不是爲了自己而追求『聖盃』……我只是爲了拯救那雪……爲了他人而求!所以——……」
瑠奈思考着,思考着……思考着。
瑠奈帶着充滿敵意的眼神指着凜太朗的身旁。
瑠奈早就隱約預測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對眼前的事態沉重地嘆了口氣。
接着——
「我認爲一定是因爲在你能力所及以外的地方輕易地失去了那雪小姐……心中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她一說完,凜太朗就抱着腦袋痛苦呻吟。
「那只是虛假的幻影!『神聖之杯』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挖開他人心理弱點的陰險行爲!你現在已經完全被『聖盃』創造的異界所吞噬了!以前你不是用自以爲是的態度教訓過我嗎?你說『當妳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妳』!」
怒氣逐漸高漲的凜太朗如此回答。
「……不對,你錯了啊,凜太朗……」
面對瑠奈的指摘,凜太朗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黑那雪。只能用這種方式形容的少女出現在瑠奈等人面前。
你認爲即使自己用盡全力保護好不容易得到的安身之地,那個地方或許仍然會在某天輕易地土崩瓦解。同時懷疑起自己的力量其實並沒有什麼了不起……那雪小姐的死擊垮了你的自信,使其轉變爲『不安』……不是這樣嗎?
「…………」
瑠奈的眼瞳中充滿冷冷的怒氣,筆直地看着凜太朗。
「你侍奉的人是誰?是我吧?憑什麼擅自更換主人?你是我的家臣!你應該侍奉的君主是我!不是什麼『聖盃』!給我醒一醒!」
「啊?妳在說什麼……?」
「事實不是如此嗎?你的安身之地就是我的身邊,然而你卻爲了守護那個安身之地,放棄依靠我的力量,轉而仰賴『聖盃』的力量!你打算靠『聖盃』的力量守護一切!換句話說,比起我,你更崇拜『聖盃』的力量!如果這不叫作對君王不敬的背叛行爲,那該怎麼稱呼?」
「…………唔!」
「我說,凜太朗!我有那麼不可靠嗎?難道我太過弱小,讓你害怕地認爲若是沒有『聖盃』那種犯規的力量,你擁有的一切都將輕易地土崩瓦解?我——」
正當瑠奈激動地說到一半……
「……不……這樣啊,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突然冷靜下來。
「仔細想想……你打從心裏就不怎麼信任我的力量……比起我,你更願意侍奉『聖盃』的力量……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你沒有把這些想法說出口,但這恰巧證明了你長期以來懷抱的絕望與不安有多麼巨大……而且讓你變成這樣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啊?」
「更重要的是,我在至今的亞瑟王繼承戰之中一直受到你的保護……和你比劍的最終戰績是零勝一百一十三敗……我一次也沒有贏過你。所以你當然會拋下我,選擇『聖盃』嘛……」
「比劍?妳……妳這個惡魔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什麼……?」
瑠奈舉劍指着一臉茫然,精神大受動搖的凜太朗。
「所以,我就在這裏向你證明!我會讓你想起來,誰纔是你真正該侍奉的人!然後——」
——哼!吵死了!誰想跟隨妳這種弱小的傢伙啊!
——想要收我當手下,等妳贏過我一次之後再說啦!
「我會向你證明……我能夠成爲有資格收你爲家臣的世界第一王者。」
這可能是唯一的辦法。
『不行啊,凜太朗同學!不可以聽那個惡魔講的話!』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爲「選王者」。
——吾乃是爲了此刻而生下汝——
由於遭到意料之外的襲擊,縱使凱伊卿的身手在黑那雪之下,她也不得不退後閃躲這一劍。
——殺、殺、殺——
對於追求名譽與名聲,重視榮耀,視侍奉國王爲至高榮譽的騎士而言——那一定是相當艱難的決定吧。
黑那雪立即從手中生出冰劍,擋住凱伊卿的攻擊。
那股壓倒性的暴力寒氣迅速逼近,眼看着就要吞噬瑠奈——
「所以,這裏就交給我吧!不爲己求的我——就只有在這裏能發揮戰力!不對,也許我正是爲了今日這一刻而成爲妳的『騎士』!所以——凜太朗就交給妳了!」
隨着野獸般咆哮一同砍出的凜太朗雙劍。
雙方爆發激烈撞擊,碾碎了兩者間的空隙。
——無論身處何種狀況,無論有何理由,無論心懷何種想法——
凜太朗急着要前往支援那雪——
「該死……開什麼玩笑……妳們這些惡魔就是用這種手法……奪去我的夥伴……我的棲身之地……!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受到凱伊卿決心的瑠奈擋在他的面前。
她身上的黑色魔力隨即轉換成騰騰昇起的「星氣光」。
凜太朗困惑地愣在原地。
是的,「聖盃」——會將力量借給不爲己求之人。
——以吾之名下令。
「瑠奈!我來對付這個女孩!」
就在此時。
——汝父之名爲——「魔眼——……
原本實力處於壓倒性不利位置的凱伊卿——此刻竟然與黑那雪勢均力敵。
凜太朗解放了魔人之力。
——現在就在這裏完成你身上的宿命——
瑠奈大喝一聲,驅走了迴盪於兩人之間的聲音。
瑠奈使出渾身解數揮出的劍。
「那、那雪——!」
黑那雪上前一步,護着凜太朗。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然而凱伊卿明知如此,還是毅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嗚——!』
「妳、妳……?」
迅速追上前去的凱伊卿放聲大喊。
接着,瑠奈毫無恐懼,毫不畏縮,舉起了劍——衝向凜太朗。
「我——一直在煩惱!『只能』待在那孩子……亞瑟身邊,卻幫不上忙的我究竟有何存在意義……!像我這種弱小的人,有沒有都無所謂吧……!」
這不是自暴自棄!而是我的命運註定如此!
由於她轉移了注意力,差點吞噬瑠奈的寒氣瞬間煙消雲散。
轟!
——汝已依照汝之宿命,「選出王者」。
「凱伊卿……!」
「——別讓我說太多次。你的對手是我喔。」
以白話來說,就是狠狠揍到他恢復正常。
要拭去那股不安——唯有展現力量一途。
會讓奇蹟降臨於其身。
「嗚——!」
不知從何處傳來某個恐怖的聲音——
——履行宿命,履行宿命,履行宿命——
所以——我別無所求!沒辦法走在妳的身邊也無所謂……我也不求名譽、名聲或榮耀!只盼望成爲妳和凜太朗腳下道路的石子!只要能在遠處看着你們就夠了……我這一切只是爲了你們兩個人的未來——!」
——亦是「弒王者」。
周圍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以下,一棵棵的樹木被凍成雪白色,發出碎裂聲後轟然倒下。
凜太朗內心抱持的「不安」——遮蔽了凜太朗的雙眼。
「我要上了,凜太朗!噫噫噫噫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在傳說時代,我也好羨慕梅林……羨慕蘭斯洛特卿、蘭馬洛克卿、崔斯坦卿……羨慕因爲許多原因而受到亞瑟信賴的高文卿!羨慕各位圓桌騎士!然而,我卻永遠也無法變成他們那樣!
——命運都將如氾濫濁流吞噬那一切,回到原來的道路——
「來打一場吧,凜太朗!我會負責把你打醒!」
——沒錯——殺了那個女人——
凱伊卿吐露了她飽受折磨的心聲。
傳到了兩人之間——
隨之捲起的驚人刺骨寒氣化成一陣狂暴的風雪。
比黑暗更漆黑的「星氣光」膨脹至巨人的體型,改變了凜太朗的外貌。
凱伊卿說完,再次如疾風般攻向黑那雪。
——其爲以此目的而創造,其爲履行命運之人。
——往後也將遵循汝之宿命,「弒殺君王」。
『快想起來!你要用「聖盃」的力量救我吧?你要守護你所重視的人們吧!千萬別被迷惑了!』
「這是我和凜太朗的問題!不知道你是哪來的笨蛋,但是外人少給我插嘴!」
她朝往後一躍的黑那雪一而再再而三,糾纏不休地揮劍,同時大喊着:
就在這個瞬間——
「我——一直在思考!思考身爲妳的『騎士』的意義!思考待在妳身邊的意義!。」
凱伊卿從旁邊舉劍砍向黑那雪,速度快得有如一道閃電。
凱伊卿的劍與黑那雪的冰劍交相撞擊。
這一生肯定也是如此!應該待在瑠奈身邊的人一定會是凜太朗,而不是我!爲妳打造成王之路的人也會是凜太朗,而不是我!
凱伊卿揮劍使出猛烈的回擊。
黑那雪這麼說着,舉起了雙手。
凱伊卿隔着交叉相抵的劍與黑那雪互相瞪視,同時大喊着。
一道金色光芒就像是回應凱伊卿的覺悟似的,籠罩了凱伊卿的全身——凱伊卿渾身湧出超越以往的力量。
「——唔!」
——縱使歷經千年百月,縱使經歷多少輪迴轉生,其命運必將走入此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