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然後,我遺忘了她
《最終亞瑟王之戰》 · 羊太郎 · 1.8萬 字
「呵……計劃大成功呢!」
經過一連串大騷動,這天的學生會長候選人聯合政見發表會終於結束了。
瑠奈一回到學生會辦公室就脫口做出如此宣言。
「這位王竟然說那是大成功呢。」
盯着桌上型電腦的凜太朗小聲地回應。
凜太朗臉上掛着陰鬱的表情,手握滑鼠悶着頭在處理事務。
「到底哪裏成功啊?麻煩指點一下我這個無能的家臣吧……」
「真笨呢,你還不懂嗎?這種作法最重要的就是先給人衝擊性的印象啊!」
瑠奈猛力朝凜太朗的鼻子一指,如此說道。
「只要營造那種場面,今天到場的學生們腦中就只會記得我啦!」
「他們也會再也受不了妳吧。」
「呵~呵呵呵!你看到了嗎?在我之前之後發表演說的那些沒什麼影響力候選人的慘兮兮模樣!他們給人的印象太淺,誰也不會想起那些傢伙的長相跟名字!」
「妳的影響力最糟糕了啦。」
「而且他們每個人都一樣,說什麼『努力美化校園~』或是『設置意見箱~』之類的!只會提出這種平凡無奇,對誰都沒好處的政見!想靠那種東西對抗我,笑死人了!」
「妳也差不多吧?什麼週休三日,廢除期中考……雖然有實質利益,但是那種政見不可能實現吧。」
「說什麼蠢話!我可是瑠奈•阿爾托爾,絕不提出空頭政見!我一定會兌現承諾……一定!……只不過我這次還沒有訂出時間表。也就是說……也有可能在十年後、二十年後才實現那些政見!」
「哇啊。」
「況且啊,大開空頭政見這種行爲,這個國家的在野黨不是每次都學不乖玩不膩嗎?是被騙的人活該!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別提那方面的事啦……」
「話說回來,這個學園裏不會有爲了那些不可能實現的政見而投我票的笨蛋吧!重要的是向大家展示我擁有舉辦有趣活動的可能性!你懂嗎?學生們是把票投給我的可能性!」
從繼承戰開始已經過了一個月,在這段期間裏發生了許許多多的狀況。
要如何儘量多掌握一件至寶,成爲了相當重要的課題。
「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所以必須祕密進行!」
凜太朗這麼想着。
「……嘿嘿,我爲什麼看不見熒幕的畫面呢……壞掉了嗎?」
「不,呃……辦是……辦得到啦……」
「既然明白就趕快繼續工作!要你做的海報完成了嗎?」
凜太朗一臉不耐煩地指着電腦熒幕。
「這點道理我當然明白啦……」
這是一張充分理解自己的容貌水準有多麼出衆,並且利用這點的媚俗至極海報。
「唉~~~~……」
「你好囉嗦喔!女孩子的胸部就是越大越好!巨乳即爲正義!雖然有貧乳派或美乳派之類的各種派別,以統計上來說到頭來男生大部分都是巨乳派!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明白的話就趕快做好編輯處理!你應該辦得到吧?」
原本哄哄鬧鬧的辦公室一下子就變得靜悄悄的。
熒幕上顯示着利用影像編輯軟體,處理瑠奈本人照片所製成的競選海報圖案。
再加上這場亞瑟王繼承戰的檯面下,還有着不知暗中策劃什麼陰謀的「魔女」……隨着戰鬥越演越烈與階段的推移,這件事的可疑程度也如指數般躍升。
根據凜太朗向生活在這座人工島的妖精們打聽來的情報,安茲與貝德維爾卿陣營似乎已經被片岡陣營所擊敗。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趕快處理這項委託吧!」
「是啊,容易激動會喫虧的喔。」
「沒錯,出發吧!」
「是啊,根據過去的戰鬥經驗,我也在懷疑那件事呢……也就是『暗地裏操控亞瑟王繼承戰的某人可能潛入了這間學園』……原來如此,瑠奈將找出那傢伙的任務託付給你們啊……哼,對她稍微另眼相看——」
月讀與迪拿丹卿的陣營遭到打退。
而且她還理所當然地穿着泳裝,擺出令青春期男生神魂顛倒的性感姿勢。
「是啊!如此一來一天大概就能賺到六百日圓喔!這下子今天的晚餐就有着落了,吾王!」
即使依靠凜太朗的頭腦,也無法預測未來將會發生什麼狀況。
辦公室裏只剩下凜太朗一人,他不耐煩地撿起滑鼠,重新開始編輯影像。
拍了拍凜太朗肩膀安慰他的是菲莉希亞與高文卿。
「…………」
同時點了一下滑鼠。
「話說你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啊?」
凜太朗斜眼目送兩人離去,同時重重嘆了口氣。
(接下來得認真行事呢……對於未來的行動方針,必須謹慎又大膽地做出取捨纔行……任何一個失誤都會造成致命的後果……)
「就是說啊!太感謝瑠奈了!」
「是啊。這是爲了完成你的君主……瑠奈親自交付的委託。畢竟是必須避人耳目祕密進行的任務。那最適合由能自由行動的我們執行了吧?」
……然後渾身無力地趴在桌子上。
凜太朗「啪」地一聲將滑鼠砸到牆壁上。
「我們用魔法操縱周圍的認知,扮成學生與老師祕密潛入這間卡美洛學校喔。」
片岡與崔斯坦卿的陣營遭到擊敗。
那雪看了看熒幕上的圖片,臉頰微微泛紅,露出有些傷腦筋的表情。
凜太朗坐在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菲莉希亞與高文卿主僕面前,眼中不禁充滿了淚水。
「做得挺不錯嘛!你很行喔,凜太朗!只不過還差了一點!」
「…………」
一杯冒着熱騰騰蒸汽的茶擺到了趴在桌上的凜太朗面前。
沒想到事前遭評爲「最弱」的瑠奈與凱伊卿陣營,竟然能接連打贏與繼承戰最強等級強敵的殊死戰。
這已經是近乎奇蹟的壯舉。
往後的戰鬥勢必會更爲激烈吧。
他操作滑鼠,以影像編輯軟體對圖片裏的瑠奈胸部進行編輯處理。
「唉~~~~……」
不知不覺間,海報裏瑠奈的胸部已經變得彷彿衝出畫面般豐滿。而且加工得非常精緻自然,毫無突兀之處,讓人無法想像這是經過修改的圖片。
在此之前,四至寶探索令毫無發佈的跡象。
(「王」有十一人。光是我所掌握的名單就已經有四人出局,剩下七人。若是再去掉目前同盟中的菲莉希亞,以及不知逃到何處的月讀,那還剩五人。
「……瑠奈交付的委託?祕密進行?……原來如此。行事輕率的瑠奈原來也會認真動腦呢。」
四至寶本身恐怕是隱藏着驚人力量的幻想武器0;Artifact1;。
他一邊按着滑鼠發出喀喀點擊聲,一邊沉思——
凜太朗眼睛往上一抬。
就在凜太朗不斷在心中嘆着不會有人回應的氣時——
他順於情勢被捲入了突然舉辦的新任學生會長選舉。
「那就交給你嘍!我待會兒還要拜會很多人!得諂媚那些女學生們一下呢!好了!各位學生會成員!趕快去召集帥哥俊男來當陪侍!」
凜太朗傻眼地盯着自己親手製作的海報。
目前,這座人工島阿瓦羅尼亞上正在進行名爲亞瑟王繼承戰的戰鬥。
凜太朗面前的電腦熒幕正好顯示着完成編輯處理的瑠奈海報圖案。
「啊哈哈,你好像很累呢……」
「所以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啊……」
(真是夠了……我們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啊……)
(換句話說……至今的戰鬥不過是前哨戰罷了。伴隨四至寶探索令的發佈,重頭戲……真正的繼承戰才正要開始。)
那張充滿魔性的海報就像是,無論任何時代都能勾住人們靈魂的米開朗基羅作品。
光是看一眼,就會有種靈魂被吸入畫面裏的錯覺。
還理所當然地被迫參與莫名其妙的競選活動。
「開什麼玩笑!這樣做不就是徹底的詐欺嗎?」
也就是說,這場亞瑟王繼承戰的重點……四至寶探索令令即將發佈。
「雖然是我做的,但是有可能達到這種程度嗎?一般來說……」
凜太朗只能抱着頭放聲咆哮。
喀、喀、喀……安靜下來的房間裏迴盪着滑鼠點擊聲與繪圖板的聲音……在圖像的胸部加上圖層,進行渲染……
而且自己還得用滑鼠和繪圖板玩弄女性朋友的胸部,雖然那只是圖像……
如果其他五人也以和我們同樣的進度在臺面下暗中搏鬥……那麼「王」的人數差不多隻剩下不到一半了……)
於是菲莉希亞與高文卿意氣風發地走出了學生會辦公室。
凜太朗半眯眼望着自己的工作成果好一會兒……
那是他發自靈魂的吶喊。
「是啊,雖然這是難度頗高的任務……不過我願意賭上我倆身爲王與騎士的尊嚴,誓必完美達成任務!」
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凜太朗重重嘆了口氣,再次望向電腦熒幕。
(亞瑟王的四至寶……「聖劍0;Spade1;」、「聖槍0;Club1;」、「聖石0;Diamond1;」、「聖盃0;Heart1;」。掌握這四項至寶的「王」就能獲得這場繼承戰的勝利,成爲繼承亞瑟王的「最終圓桌盟主0;Last Round Arthur1;」……繼承戰的本質即爲這四至寶的爭奪之戰……)
「彆氣啦,凜太朗。冷靜一下吧。」
於是,瑠奈有如一陣風般帶着幹部們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
瑠奈手下的卡美洛學生會書記長——冬瀨那雪正露出和緩的微笑站在他的面前。
艾瑪與蘭馬洛克卿的陣營遭到擊敗。
那是一場爲了解決即將到來的「人理崩壞0;Catastrophe1;」——人類時代的終結,準備在現代復活亞瑟王的大型魔法儀式。瑠奈正是參加這場繼承戰的十一位「王0;King1;」之中的一人。而凜太朗則是輔佐瑠奈的家臣。
「「「「瞭解!」」」」
「什麼?除此之外還需要再加什麼嗎?」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辛苦了,凜太朗同學。」
「啊?你不知道嗎?怎麼這麼笨?胸部啦,胸部!奶子!反正機會難得,你應該把胸部調到最大!」
九條與蘭斯洛特卿的陣營遭到擊敗。
(當然了,「王」之間的戰鬥不可能只發生在我們身上……目前尚未現身的其他「王」恐怕也在島上某處展開不爲人知的激戰……應該有好幾組人馬已經出局了……)
感到傻眼的凜太朗將視線移回電腦熒幕上。
「哼哼哼,瑠奈真是出手大方呢!只要換掉一張海報竟然就給十日圓的報酬耶!」
經過凜太朗的巧手加工之後,原本就已經姿色不凡的瑠奈在影像裏更顯得有如女神般美麗脫俗。和本人相比美化程度高達百分之一百二十。
「當然累啊。這到底是什麼工作嘛……」
「……嗚……那個胸部……感覺很誇張呢……」
菲莉希亞穿着卡美洛的制服,高文卿則是一身西裝打扮。
「——想對她另眼相看的我是白癡嘛!」
「我們的任務是撕掉這間學園裏瑠奈以外的其他候選人的海報,改成貼上瑠奈的海報喔!」
「那雪?」
說完,凜太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過凜太朗認爲,四至寶探索令的發佈條件乃是參戰的「王」人數降到一定程度以下。他已經幾乎確定了這點。
如此一來,繼承戰差不多該準備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那個,難道說……凜太朗同學喜歡胸部大的女孩子嗎……?」
「什麼?」
「你看嘛,這種圖片通常反應了製作者的內心願望……如果是這樣的話,真可惜……我沒什麼胸部……嗚……」
「喂喂喂喂喂!拜託別開那種奇怪的玩笑!這都是瑠奈的指示喔!跟我的想法一點關係都沒有啊啊啊啊!」
看到凜太朗慌張的樣子,假哭的那雪擺出調皮的表情吐了吐舌頭。
雖然兩人相識的日子不長,不過雙方的關係已經十分融洽,簡直就像老朋友似的。
不知道爲什麼,凜太朗和那雪相當合得來。

「總而言之!爲什麼我非得可憐兮兮地做這種女人胸部圖片不可啊!我又不是變態!該死!應該有其他事情該做吧!像是收集殘存陣營的情報!或是搜尋至寶探索任務的內容!不是嗎!」
「說、說得也是呢……」
其實這位冬瀨那雪……似乎原本是這次主辦亞瑟王繼承戰的組織,「湖中貴婦0;Dame du Lac1;」的一員。
當然了,她是一位擁有強大魔力的魔法師,在前一次的戰鬥中也利用其卓越的魔法與劍術爲瑠奈陣營做出貢獻。
現在凜太朗他們能活下來做這些蠢事,也都是多虧了她的援助。
「真是的……那雪妳也這麼認爲吧?希望瑠奈那傢伙能正經一點。如果老是幹這些蠢事,那傢伙遲早會死啊……」
「若是反過來想,不就是因爲有凜太朗同學在,瑠奈同學才能安心地悠哉過日子嗎?她一定是在依賴你喔,凜太朗同學。」
「饒了我吧……稍微顧及一下我的負擔啦……」
凜太朗抓了抓頭,不耐煩地嘀咕着。
不過雖然他這麼說,臉上卻有些開心的神情。
「真拿她沒辦法,畢竟能保護那個笨君王的人也只有我了……到這個時候才丟下她不管也不太好,要是她死了會讓我良心不安。我只能不得已負起責任照顧她啦……這是不得已的喔!」
面對如此嘀咕着的凜太朗。
「…………」
凜太朗歪着頭,疑惑地對從剛纔開始樣子就有點奇怪的那雪問道:
「……咦?感謝……?」
「那個……爲什麼妳要爲我做這麼多呢?」
爲什麼呢?
那雪開心笑着的模樣讓凜太朗感到一絲不安。
那雪露出有些寂寥的笑容,以有些空洞的眼神望着他。
「那雪?」
那雪含糊地笑了笑,想要敷衍過去。
沒錯。
那雪這句話的聲調和平常的她明顯不同。
凜太朗鄭重地道了個歉。
她用相當開朗的口氣如此說道。
凜太朗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就在此時——
凜太朗感到胸口一陣悸動。
這都是因爲凜太朗的前世是世界最古老最強大的魔法師梅林。
只不過,總覺得最近我好像都被當成瑠奈的跑腿小弟耶?都是因爲這樣,班上的人很愛跟我嬉皮笑臉!學生會的人也毫不客氣地把雜務都丟給我處理!我的威嚴已經一點也不剩了!
不過凜太朗從這個近乎於懇求的邀約之中看到了那雪身上的某種意志與決心,立刻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望回去。
實在夠了,我是倒了八輩子的楣纔會被瑠奈那傢伙看上吧!」
但是那雪卻露出一副含糊的笑容,看起來情緒非常低落。
「……同伴……同伴啊。我是凜太朗同學的同伴……」
「……?」
「我好像從轉學的第一天開始就和妳很有緣份。和妳相處的時間也僅次於瑠奈。妳可能不會相信……但是在我的心中,妳的真實身份是不是湖中貴婦已經不重要了。
最後她這麼說了:
「自從加入那傢伙的陣營以來,我真的都沒遇過什麼好事喔?先不提繼承戰,我整天都被那傢伙我行我素的任性舉止耍得團團轉耶!比起打繼承戰,保護好那傢伙搞不好還比較困難呢!啊~我真的選錯職業了呢!」
由於那段太過苦澀的前世記憶,凜太朗對湖中貴婦懷抱筆墨難以形容的厭惡與不信任感。
只要回想一下,就能發現那雪的行動方針始終如一。
接着,凜太朗繼續對愣在原地、驚訝地注視着他的那雪說:
那雪的眼神與話語讓凜太朗不禁感到十分困惑……
「現在回想起來,妳……其實從一開始就在守護着我吧……」
「你明明信任對方,卻遭到對方背叛吧?太過分了……實在令人無法原諒……」
這是一個非常理所當然的單純疑問。
「我……已經成爲了凜太朗同學的同伴?真的嗎?」
「!」
「不……我想說。儘管這完全是我的任性……我還是希望說給凜太朗同學聽……希望你知道真相……」
那雪其實一直守護着凜太朗……
「……凜、凜太朗同學……?」
凜太朗撇過頭去開了自己玩笑,想要含糊帶過這股難以形容的氣氛。
必須誠心誠意地將自己的想法親口傳達給對方。
「嗯。我說,凜太朗同學……你等一下有時間嗎?」
正因爲如此,讓他心生疑問。
「但是我很害怕。我想要一點點勇氣……只要一點點就好。」
現在不是感到害羞或難堪的時候。
有點難爲情的凜太朗語氣生硬地如此表示。
「只要有瑠奈同學在……凜太朗同學一定沒問題的。」
接着,那雪往凜太朗走近了一步,似乎要訴說什麼似的凝視着他。
那雪默默注視凜太朗好一段時間……
「…………」
「差不多啦。然而只因爲一位可恨的湖中貴婦欺騙了我,我就對全體湖中貴婦抱持偏見、敵視她們是事實。而且我幼稚地把氣出在妳身上也是事實。關於這點確實是我的錯。」
「嗯,我明白了,凜太朗同學……我就坦白一切吧。說出我真正的身份與希望幫助凜太朗同學的原因。」
然而當凜太朗說到這裏,不知爲何慌慌張張地收回前言,並且有如連珠炮般不斷緩頰,似乎想要蓋過先前的話。
不知道爲什麼,我原本就沒辦法把妳當成外人……我……那個,該怎麼說呢……其實很想和妳待在一起。」
接着——
「咦?喔,嗯……沒什麼啊?哈哈,對不起,說了點奇怪的話。」
當凜太朗不斷如此抱怨時——
那雪身上讓人感覺不到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纔好呢?
爲什麼呢?
面對真摯的感情,必須以真摯的態度回應。
當凜太朗與瑠奈因爲想法上的差異而決裂時,爲凜太朗創造契機,讓他下定決心重新回到瑠奈身邊的人也是那雪。
「還有……其實我很感謝妳喔?」
「時間……現在已經放學,那些蠢工作也剛好完成了,接下來也沒有什麼事。算是有時間吧。」
「嗯,謝謝你,好開心……我明明原本沒有這樣的資格……然而凜太朗同學卻將我當成同伴……嗯,我真是太幸福了。」
「別、別開玩笑喔?我過得很開心?」
然而凜太朗不會因爲這點動作而就此罷休。
接着,那雪對慌張的凜太朗淺淺一笑。
「當、當然了,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喔!妳看嘛!應該說我一個人能力有限,沒辦法攔住瑠奈每次的失控暴衝!所以最好再來一個人幫助我!」
仔細一看,那雪正筆直地看着自己,眼中彷彿在訴說着什麼。
那就是開誠佈公地把內心話說出來。
「……那雪,妳今天是怎麼了?」
「……真的很對不起,妳還在介意那時的事吧?」
「對我而言,該怎麼說呢,妳已經是……『夥伴』了喔……所以我纔想知道……爲什麼像妳這樣的好女人願意爲我這種人奉獻到如此程度。如果不知道原因就受到別人的殷勤善待,我也會良心不安嘛……」
「…………」
「那雪……可以嗎?不、沒有啦……雖然問題是我提出來的,但如果妳真的不想說也沒關係喔?我沒有幼稚到因爲這點事就強迫妳。」
凜太朗曾經因爲那雪的湖中貴婦身份而狠狠拒絕了她。
凜太朗說完話就把臉轉了過去,一臉不高興地繼續說着,似乎想要掩飾他的害羞。
「不、不是的。沒有那種事!我一點也不在意喔?況且我也明白凜太朗同學討厭湖中貴婦的原因!」
她的話的確與平時對凜太朗開的玩笑不同。
那是一抹彷彿解開內心迷惘的純淨微笑。
梅林被某位湖中貴婦欺騙,遭到封印而死去。
「凜太朗同學……已經不用我陪着也沒問題了呢。」
那雪突如其來的邀約讓凜太朗瞪大了眼睛。
爲凜太朗創造控制自身「魔人0;Fomor1;」之力契機的人也是那雪。
那雪首先與爲了參加亞瑟王繼承戰,而來到人工島新阿瓦隆的凜太朗進行接觸,並且促使他與瑠奈建立關係。
那雪溫柔地望着凜太朗說:
「…………」
「!」
「……勇氣?」
「別看我這樣,我以前可是受到周遭的人懼怕的人物喔!我的能力是芸芸衆生遠比不上的!所以大家都畏懼我,不敢隨意接觸我嘛!
而瑠奈陣營因面對從未遭遇過的強敵而瀕臨瓦解時……表明湖中貴婦的真實身份,挺身相助的救星也是那雪。
「的確,妳是一位湖中貴婦。然而即使忽略這點,妳似乎比我還要了解我……而且還願意爲我這種死小鬼做這麼多事。」
「呵呵。凜太朗同學最近似乎過得很開心呢,真是太好了。」
不能抱持對方總有一天會理解,不用說出口對方也能明白……那種天真的想法。
「……那雪?」
「這麼一來,我就會在約會結束時,向凜太朗同學坦承一切喔……如何?」
「我明白——」
那雪連忙搖頭否認凜太朗的說法。
「我說,那雪……我真的把妳當成同伴。」
面對這種情況,無論古今中外都只有一個解決之道。
「這樣啊。那麼……一次就好,只要一次就好……要不要和我單獨去約會呢?」
(哇……看起來她真的很在意……這不怪她……那雪特地前來幫助我們,我卻在她表明身份的時候痛罵她,還對她拔劍相向……啊啊,可惡,我真討厭自己的幼稚……)
「當然啦。我們可是在同一個戰場賭上性命與共通敵人戰鬥的夥伴喔?就算不看這點,我們平時也經常玩在一起……如果這不叫同伴,什麼纔是同伴呢?」
「當、當然了,妳如果無論如何都不想說也沒關係喔?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情嘛!我不會再問這個問題了!」
躂躂躂躂躂躂躂躂躂躂——!
走廊外頭傳來某人急忙衝過來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大。
啪!學生會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踢開,發出巨大的聲響。
那位意氣風發地站在敞開門口的少女——
「凜太朗!你在嗎!」
正是瑠奈。
「呃!瑠奈?妳不是去拜會那些女學生之中的有力人士嗎?」
「哼!我已經派用學生會經費收買的學園頂尖俊男們負責接待那些人,她們早就被我拉攏過來啦!太好對付了!」
「妳把貴重的學生會經費拿去做什麼啊!」
「先別管那些,凜太朗你聽我說啊啊啊啊——!」
瑠奈衝向了凜太朗。
那雪悄悄離開凜太朗身邊,讓出一條路給瑠奈。
瑠奈沒有理會那雪,她猛力揪住滿臉不耐煩的凜太朗胸口,一邊搖着他一邊大吼:
「風紀委員那些傢伙偷偷推舉了一個挺麻煩的學生會長候選人來對付我!就是三班的天河五樹!那傢伙文武雙全正直廉潔,爲人敦厚篤實又光明正大!根據新聞部的民意調查,他已經獲得相當高的人氣!」
「哦~那傢伙有這麼了不起啊?妳總算要受到制裁啦。」
「別、別開玩笑了!那傢伙是怎麼回事?簡直就是生來註定成爲人上人的完美超人!我無法容忍這種事!不可能有比我更優秀的王存在!」
「妳竟然不是說『我不會輸』,而是說『無法容忍』,性格未免太扭曲了。」
「不妙……不妙啊,凜太朗!雖然其他的候選人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角色,但唯有這個天河五樹是真正的強敵!搞不好我的政權會被推翻……!」
「那就太好了!真希望那位天河同學多多加油呢!」
凜太朗展露由衷的笑容說出了真心話。
然而,那沒有說話對象的聲音裏卻帶着些許悲傷。
「我先走了,那雪……明天見。」
溫柔的黑色眼瞳化爲具有強烈光輝的藍寶石。
「嗯……明天見。」
「所以呢!」
「呵呵,好久不見了,冬瀨那雪……不對,應該稱呼妳妮姆薇。」
「抱歉了,那雪。那件事……可以改到明天嗎?」
「囉嗦,跟妳沒關係啦。這是我們的私事。」
「咦咦咦咦!不要不要不要啦——!凜太朗一定要來陪我啦——!因爲要是凜太朗不在,萬一事蹟敗露,我到底要找誰來背黑鍋呢!」
…………
那雪慌張地揮着手。
「而且——這是我必須親手解決的問題。絕對不能把其他人捲進來——」
「我有個好點子!我在擠滿人的電車裏站到天河五樹的身邊,然後突然拉起天河五樹的手大喊:『救命啊!這個人是色狼!』。」
凜太朗則死命抵抗。
「……薇薇安大人,您果然來了。」
「明白個頭啦!妳這傢伙真的是個人渣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瑠奈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所以等到明天吧,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約定。」
她帶着堅毅的表情走在昏暗的走廊上,解放全身的魔力。
那兩個人一定能克服所有難關。
「開、開、開個玩笑嘛~!別用那種恐怖的眼神看着我啦……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痛痛痛——————!不要抵着我的脖子!」
那雪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
「喂,我說真的,別亂來。妳要是敢做那種事,我馬上砍下妳的頭。」
邪惡的魔神不會得逞。
充滿光澤的黑髮變成在黑暗中發出蒼藍光芒的秀髮。
那麼該怎麼辦呢?
那雪解放並展現了她身爲湖中貴婦的力量,走下樓梯……踏進了中庭。
「凜太朗同學已經有瑠奈同學。有真正的王陪在他身邊。
那雪看起來沒有很在意,爽快同意了。
現場瀰漫着鬱悶的沉默。
「所以今天就算了,好嗎?去陪陪瑠奈同學吧?」
那雪的低語迴盪在空無一人的陰暗辦公室之中。
那雪隔着十幾公尺的距離與薇薇安遙遙對峙。
室內相當昏暗,看不見那雪的表情。
她堅定了意志,如此說道。
「再說了,我等一下有重要的事!今天沒空理妳!要做的話妳自己一個人去做!」
「……但是,這纔是最好的決定吧……?我對凜太朗同學……梅林做過的事罪無可赦……就算幻想他有可能原諒我……那終究也只是個天真的想法……」
此人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正等着那雪。
「今天……明明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那雪帶着堅定的決心,站在中庭裏。
「咦?不,可是……我們等一下不是要……」
已經不用擔心了。他一定會沒事的。
「那個……我什麼時候都沒關係喔,凜太朗同學,你就跟瑠奈同學走吧?」
然後——他絕對會……拯救人類免於『人理崩壞』所害。」
命運三女神的預言不可能實現。
「唔,妳說得沒錯……」
「不、不會,沒有那種事喔?是我太突然了……其實我也還需要做一點心理準備……」
渾身包覆於明亮的魔力粒子之中——那雪的模樣改變了。
「……我真沒用。」
凜太朗和瑠奈兩人打打鬧鬧地走向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口。
瑠奈一手抓着凜太朗的胸口,順勢將他拖了出去。
若是放着瑠奈不管,她肯定會擅自單獨行動。
簡單來說,該以瑠奈爲優先,還是以那雪爲優先……現在面臨的就是這個問題。
「你真笨啊,凜太朗!醜聞不是找出來,而是製造出來的!」
她輕輕說着。
那雪的靈魂從剛纔開始就有種時間已經不多的感覺。
「嗯?你們兩個在說什麼?」
夜深了,學校的開放時間也早就已經過了。
那雪以淺淺的笑容目送兩人離去。
女子的髮色、瞳孔顏色、服裝皆與那雪相同——
「妳是新聞媒體嗎?」
凜太朗最後終於掙脫瑠奈的手,躲得遠遠的。
既然如此,就必須得有個監護人看住她,避免她做出越線的行爲……雖然這種作法有多少效果令人懷疑。
「不用再擔心凜太朗同學……梅林了。」
「當我在之前的戰鬥中……解放了湖中貴婦的力量……我就知道自己一定會被妳逮到。」
「雖然由我來說有點奇怪,但是妳應該用更正當的手段打選戰啦!況且萬一那個叫天河的身上找不到醜聞的話妳該怎麼辦?」
「哼哼!這樣纔對嘛,凜太朗!真不愧是我的家臣!」
發生那種狀況的機率太大了,會很麻煩。
況且連那雪這個當事人都已經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
接着,身處黑暗之中的那雪有如甩掉什麼念頭似的抬起了頭。
於是他和瑠奈一同離開了。
我真的跟錯陣營了……凜太朗深深地感到後悔。
凜太朗嘆了口氣,轉身面對那雪。
最後,凜太朗帶着愧疚的表情轉頭望了那雪一眼。
凜太朗則是愧疚地向那雪微微低頭致歉。
「別在意別在意。凜太朗同學,比起我,你更應該看好瑠奈同學纔行……否則如果讓她獨自行動,可能會造成不得了的後果喔?」
她的這些話彷彿是說給自己聽的。
「嗯,可以喔。」
面帶微笑觀看凜太朗與瑠奈互動的那雪輕笑一聲插嘴道:
她沉默不語,緊盯着等待她到來的薇薇安。
「我真的好沒用……爲什麼……當時說不出口……要他今天陪着我呢……?」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也不是選了哪邊就可以怎麼樣,而是總覺得選哪邊都會讓他感到過意不去……就在凜太朗思考這件事的時候——
她身上的衣物幻化成宛如以妖精羽翼編織而成的輕薄洋裝。
「真是的,實在拿她沒辦法……」
在這片廣闊的中庭正中央有一位女子。
「妳是把弊案推卸給祕書逼對方自殺的政客嗎!我受不了這個王啦!」
那雪維持着目送凜太朗他們離去時的姿勢……一直站在那裏。
那雪站在緊貼着身體的黑暗之中,不斷自言自語。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沒有絲毫破綻的完美超人!他一定在某處有醜聞可挖……!我和凜太朗兩人接下來就要去找出他的破綻!然後用那點對天河五樹使用抹黑戰!明白了嗎!」
「話說關於那個醜聞……妳到底打算怎麼做?」
瑠奈硬是拖着凜太朗。
薇薇安露出莫測高深的笑容,如此說道。
那雪有點無可奈何地說着。
「對不起……妳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說出心裏話……都是這個笨蛋來攪局的錯。」
「總而言之,我們趕快走吧!」
凜太朗隨便應付了愣在原地的瑠奈幾句。
她就是湖中貴婦首領,薇薇安。
「好,就這樣吧。」
而且現在的凜太朗同學擁有對抗命運的堅強意志。
幸福時刻的終點越來越近。那是有如泡沫般短暫美夢的盡頭。
「這是當然的……而且……妳應該明白我今天爲什麼出現在妳的面前吧?下賤的叛徒。妳真的把事情搞得一團亂呢。」
薇薇安語氣平淡地如此陳述。她的臉上雖然掛着笑容,射向那雪的眼神卻十分晦暗冰冷。
「在過去的傳說時代,妳曾經奉我的命令接近梅林……並且封印、殺死了梅林。是的,直到那時妳都做得很好。」
「…………」
「然而,身爲利用充滿魔性的美色操弄男人的湖中貴婦……妳不僅沒有成功誘惑梅林,竟然反而愛上了他。
爲愛癡狂的妳使用『隱匿身份』魔法,離開了我們,走遍世界尋找再次轉生於世上的梅林……連我都不可能知道他的靈魂會在哪個時代轉生成什麼人……那就像是在廣大的沙漠中找尋一粒沙一樣困難。」
「…………」
「如果只是那樣還好。經歷了死亡與亙久的歲月,轉世爲人的梅林明顯變弱了。
如果他在人類世界當個人也就算了。要是他闖進繼承戰,也應該會因爲力量不夠而死。若是遇到最糟糕的情況,我們也能輕鬆親手解決他。
至少,只要別妨礙到我……萬一妳與轉世爲人的他相遇,我本來還打算默許妳和他在一起。
然而——妳卻幫助他取回原本的力量!」
薇薇安就像在定罪的地獄法官,一一細數犯人的罪責。
那雪只是默默地接受對方的說詞。
宛如放棄了一切希望,做好覺悟準備受刑的死刑犯。
「妳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有多麼愚蠢、多麼嚴重嗎?梅林——那個『私生子』必須重新被封印殺死!
都是因爲他再次覺醒爲梅林,如今命運的流向正逐漸改變,造成那則『毀滅預言』的實現……妳這孩子實在是……!」
「那是……」
「而且妳做了那麼多事,不惜爲心愛的男人奉獻一切……結果當妳好不容易找到轉生後的他時,那個男人的身邊已經有那個狐狸精在……妳卻得不到任何回報。這已經不叫可笑,而是可憐呢。」
「……老師!」
終於忍不住的那雪瞪着薇薇安大吼:
接着,薇薇安渾身湧出壓倒性的魔力。
她的說法也沒有錯。
先前那種宛如淑女的表情徹底消失。
她想着那張即使明白自己再也無法傳達心意給對方,對方絕對不可能成爲自己的戀人,卻仍然愛了超過一千年的男子所露出的溫柔微笑……
「所以,妳纔會打算讓這個世界毀滅一次……讓人類重新回到需要湖中貴婦庇護的狀態……我說得沒錯吧?」
「那、那是——……」
「我們真的錯了!就算命運三女神大人留下那種預言……也不能當成奪走他的……奪走梅林未來的藉口!」
「但是……那段預言不是絕對的!」
此時,那雪的腦中想起了過去的記憶——
「老師……我還是覺得您錯了!」
「薇薇安……!」
「哼,我很傻眼。有道是愛情使人盲目……現在的妳已經無法冷靜做出合理的判斷了。」
薇薇安身上的強烈魔力、壓迫感、殺氣更爲高漲。
她確切地明白了,無論怎麼對話,她和薇薇安都是站在兩條平行線上。
「要那種『註定殺害亞瑟』之人『侍奉真正的亞瑟王』?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就算身爲英雄,亞瑟王和梅林也只是人類。人類不可能堅強到能克服那種命運。
這是薇薇安擅長的水之妖精魔法。
取而代之的是地獄深淵般的眼神,以及渾身隱約散發的冰冷沉重昏暗氣息。
然而,薇薇安卻以遊刃有餘的表情對那雪發出嗤笑。
「接下來是梅林的危險性……不能忽視這點。妳也很清楚……梅林乃是『弒殺亞瑟王之人』。身爲某位邪惡之神子嗣的他是爲了殺害亞瑟王而生,他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無法做出冷靜判斷的是您吧!老師!
「沒想到笨手笨腳的妳竟然會展現出這種行動力……啊啊,當時……帶着半好玩的心態,將還是人類、患了不治之病即將淒涼死去的妳轉變成湖中貴婦而讓妳存活下去時……幸好我要妳立下『絕對不在他人面前說出對我不利之言』……這種沉默的誓約0;Geis1;……看來無論是什麼樣的棋子,都不能少了安全裝置呢……呵呵呵……」
這就是已經踏入幻想存在之人的真正實力——
薇薇安身上的氛圍——變得更加沉重、尖銳、晦暗。她那閃爍着無比冰冷光芒的眼神彷彿要射殺那雪。
在過去的人類歷史中,三女神做出的預言數量共有一百三十七則。其中未能應驗的僅四則而已。既然如此,具有強烈斷定語氣的前半段預言,可說是必定實現也沒有問題吧?人類世界的末日已是無可避免了。」
如果亞瑟王能拯救人類,那麼就必須先排除掉會殺害亞瑟王的梅林。這作法並沒有錯。只是——
那股魔力的量與密度都是那雪所遠遠不及的。
我們滲透了各國高層,祕密管理着人類!無論手段是好是壞,我不否認這麼做促進了人類今日的繁榮!
那雪的指控讓薇薇安抬起了眉毛。
「……………………」
「妳再仔細念一念第二段預言。『當梅林侍奉真正的亞瑟王,就可以改變「人理崩壞」的方向』。沒錯,『可以改變』……預言裏完全沒有提到『阻止』兩個字喔?」
不就是因爲如此,我纔會在過去的傳說時代命令妳殺死他嗎。那時候妳也同意了不是嗎?」
「……………………」
「爲了拯救人類,反而得讓他們先滅亡一次?有必要完全捨棄避免滅亡的可能性嗎?那種想法絕對是錯的!」
可是——妳卻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無法容忍這個事實!仍然自詡爲支配世界的女王……我說得沒錯吧?」
身懷絕望的那雪也解放了魔力。
「呵。」
「您以爲我不知道嗎?我們湖中貴婦尊奉的命運三女神大人們的確如此預言……『在不久的未來將會發生「人理崩壞」,「意識帷幕」崩潰,人類世界走到盡頭』!
但是她們不也同時宣示了另一個可能性嗎?
當妳不願公開使人類獲得真正拯救的可能性讓所有人來討論,而是專斷獨行地擱置它時……妳就淪爲一頭怪物——成爲人類的敵人!」
然而和薇薇安比較,她的力量十分渺小脆弱。
「……………………」
她的力量很強。
——那麼就前往預定在幾年內完成的人工島新阿瓦隆吧。
她的背後噴出大量彷彿直衝天際的水柱。
——妳想見他嗎?妳想對他道歉嗎?妳想向他贖罪嗎?
她編織言靈,朝四周散發寒氣,從手中生出冰劍。
——發出了宛如瘋狂兇鳥高鳴般的大笑。
——妳一定能在那裏與他重逢吧——
「可、可是……!」
這名美麗的女子竟然散發出彷彿巨人般的存在感。
但是那雪並不畏懼,繼續滔滔不絕地提出控訴。
「哎呀哎呀,妮姆薇。難道妳忘了……是誰教妳劍術與魔法嗎?妳真的以爲自己能打贏我?」
「……唔!」
面對那雪的質問。
「呵呵呵……真奇怪呢……除了命運三女神大人以外,應該只有親自接到神旨的我才知道後面那段預言……因爲我故意隱瞞了預言。然而,爲什麼妳卻知道這件事?妳是從『誰』的口中聽來的呢?」
我們原本不是必須在『人理崩壞』發生之前防範於未然嗎?」
「雖然我們湖中貴婦的確於人類的歷史之中,不斷以各種方式介入人類的命運,在歷史舞臺的幕後操縱他們的命運與未來!
這就是薇薇安,半人半妖精的湖中貴婦集團首領。
「~~~~唔!」
然而——在漫長的時間之中,人類進化了!
那雪似乎碰觸到了某種不可提及的關鍵點。
兩者之間存在着懸殊的力量差距。雙方一旦動手,結果恐怕不用猜也知道吧。
「不過妳已經無法再調皮下去嘍?妳應該明白……爲什麼我今天出現在妳的面前吧?沒錯……我是來讓忘恩負義的叛徒遭受死亡的報應。」
那雪的指控讓薇薇安陷入沉默。
薇薇安拋出淺淺的冷笑,回答道:
水柱轉眼間結冰,在四周形成巨大的冰山。
「不,沒有錯。妳根本不瞭解三女神預言的絕對性——」
您爲什麼——要任由『人理崩壞』發生呢?是要故意等到末日之後纔去拯救人類世界嗎?不該是這樣吧?
能拯救已遭毀滅世界的只有亞瑟王。當他以君王之姿統御人類時,人類纔會有這個世界屬於自己的自覺。
「問問題的是我,老師!請回答我!到底是爲什麼——!」
「這還用說嗎?因爲人類太過弱小……他們是缺少我們的保護就無法正常生存下去的脆弱生物啊?」
當那雪說完——
「不對!您只是想繼續親手控制、支配人類罷了!」
「……唔!」
得意洋洋的薇薇安發出冷笑。
那雪毅然地對薇薇安如此說道。
到那個時候……
——沒錯,就是由全世界的湖中貴婦暗中牽線所建造而成的那個儀式場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起明確斷定『人類世界走入盡頭』的前半段預言,後半段預言過於模糊……有太多種解釋。
——呵呵,冬瀨那雪小姐,不,妮姆薇。好久不見了。
那雪腦中浮現出心愛男子的面容。
我們湖中貴婦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徹底結束了!
人類的確很弱小!他們獨自面對一隻低等妖魔時,連保護自己都辦不到,容易誤入歧途!正因爲如此,我們才必須守護『意識帷幕』!必須引導他們!
「……唔!」
那就是『當梅林侍奉真正的亞瑟王,就可以改變「人理崩壞」的方向』!然而——您爲什麼卻執意排除梅林的因素,只拘泥於透過亞瑟王的復活拯救毀壞的世界呢?」
「——唔!」
是多數湖中貴婦所不能企及的程度。
驟然間,薇薇安身上的氣質——變了。
人類已經開始離開我們的保護。就像小孩終究有一天會長大而離家獨立。雖然他們目前還不夠可靠……有時也會誤入歧途……但是人類已經能憑自己的力量朝着更好的未來邁進。
「老師……不,薇薇安。現在的妳根本不是人類的庇護者。如今的妳只是……沉醉於支配人類之權勢的醜陋怪物!
那雪這段出乎意外的強硬發言讓薇薇安稍微張大了眼睛,因爲她所認識的那雪——妮姆薇並非這種會強力主張自己意見的女孩。
這場亞瑟王繼承戰就是因此而生的啊。我只是爲了這個世界與人類的未來着想而採取必要的行動。妳這個發春的笨女孩如果能稍微理解一下我的用心良苦就好了。」
那雪繼續對薇薇安大聲疾呼:
那雪帶着這股心意,舉起了冰劍。
當薇薇安以冰冷的聲音如此開口時——
薇薇安不理會激動地反駁的那雪,語氣平淡地繼續說下去。
「比起依賴那種稱不上是希望的渺茫可能性……先做好準備以拯救被『人理崩壞』毀滅的世界不是更有建設性嗎?
那雪感到絕望。
(可是……如果我殘存下來……如果我還有『明天』……!)
就是因爲如此,爲了拯救『人理崩壞』之後的世界,也爲了保護這一世的亞瑟王,我們都必須排除掉梅林的存在。」
「真是的……妳變得很會說話呢,妮姆薇。」
薇薇安她——
她的身形彷彿膨脹數倍的錯覺幾乎令那雪崩潰。
「說到底,『湖中貴婦』一詞原本指的就是我本人。妳們僅僅是獲得我力量的眷屬……只不過是贗品、劣質複製品罷了喔?」
「……嗚……」
短短時間之內,被薇薇安的壓力逼潰的那雪臉上冒出冷汗。
她的全身都在顫抖,手腳也漸漸使不上力。
那雪此刻強烈體認到——自己會被殺,她必死無疑。
(可是,我不能輸……我還不想死……凜太朗……我……我……!)
她壓下了顫抖。
那雪朝地面一蹬,帶着一陣風雪,舉起冰劍向薇薇安直衝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像是激勵畏懼的自己般大吼着,拉近與薇薇安的距離——
「哎呀真是的。」
面對殺向自己的那雪,薇薇安只是輕輕一笑。
「看妳那副自以爲是的模樣,我本來還稍微期待一下妳的技術是否有所成長……妮姆薇,結果……妳仍然只有這點程度嗎?」
她——殘酷地笑了。
下一秒,薇薇安操縱背後如奔騰海嘯般的水流——
捲起刺骨的強烈寒氣——
薇薇安在天空中製造出數千支冰槍——
接着——
…………
「書記長?我說啊,我們的書記長從以前就是——……咦,奇怪?」
但不知道爲什麼,凜太朗卻懷着內疚的心情如此詢問。
然而兩人也一臉愧咎地搖着頭表示不知情。
瑠奈眨了眨眼睛……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隔天。
「啊?」
「哦?做得不錯嘛,真不愧是凜太朗!雖然一句謊話也沒寫,只是稍微修改用詞、變更文章順序,竟然就能讓一個品性端正的人給人如此卑鄙下流的印象!呵呵呵,日語真是美妙呢!」
「什麼事?」
聚集於現場的現任學生會成員(瑠奈的跟班們)紛紛讚揚着凱伊卿與艾瑪。
「唉~~~~……」
看着滿溢興奮之情的整間學生會辦公室,凜太朗只能抱着頭大喊。
最後,判斷再談下去也沒意義的瑠奈隨便地中斷這個話題。
其實他本來想早一點問這個問題,只不過因爲從早上就忙着處理瑠奈的競選活動事宜,沒能問出口。
「總而言之,今天下午的競選活動延續昨天的行程,以發放政見傳單爲主!也順便麻煩外部協助組的各位嘍?」
「…………」
卡美洛國際學園的午休時間。
兩人今天的打扮分別是迷你裙護士與賽車女郎。
接着,衆人紛紛站起身,準備進行各自的今日行程。
「到底是怎麼了,凜太朗?那位『冬瀨那雪』發生了什麼事?」
「喂……菲莉希亞,狀況有點不對喔。」
——只要一次就好……要不要和我單獨去約會呢?
「呃,這個……抱歉,凜太朗。我也……對你說的名叫『冬瀨那雪』的女孩沒有印象。」
「那個……妳有沒有聽那傢伙說過什麼?」
瑠奈與學生會成員們身上沒有絲毫開玩笑或企圖戲耍凜太朗的感覺。
終於察覺事態異常的凜太朗轉頭望向凱伊卿與艾瑪。
已經讓人搞不清楚她們打算成爲什麼樣的人了。
凜太朗感到腳下的地板崩潰塌陷,自己彷彿飄浮於半空中。
「應、應該不可能吧。因爲現任學生會成立時,瑠奈會長已經任命所有職位纔對……」
凜太朗似乎已經放棄一切,半眯眼嘆着氣。人是無法抵抗潮流趨勢的。
瑠奈突然疑惑地歪着頭。
「凜太朗!天河五樹的黑函寫好了嗎?寫好了我就順便一起發出去!」
「不是,所以說……!那雪到底是誰啊?」
瑠奈半眯着眼,對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背後而僵在原地的凜太朗這麼說道。
有點不對勁……凜太朗像是要揮去那種焦躁不安,如連珠炮般說道:
但是——
「是啊,這個職位安排簡直是天衣無縫!」
「呃……我們的書記長是誰?」
凜太朗語氣強硬地拒絕了瑠奈的建議。
「她不是妳的學生會書記長嗎?裝什麼傻啊!」
「總之就是出了什麼差錯讓我忘記任命這個職位吧?沒關係,反正只要我連任之後再任命就好啦!對了對了,凜太朗,你要不要來當啊?」
「太好了!吾王!看起來今天的晚餐有着落了!」
卻沒有人提到冬瀨那雪的名字。
「謝、謝謝妳!我欠妳一份恩情!」
凜太朗的額頭冒出汗珠,斜眼望向菲莉希亞。
怪異的困惑與沉默在衆人之間飄蕩。
「嗯嗯,最近來到這個學園的菲莉希亞同學和高文老師也賺到不少分數呢!」
「可惡,這裏是笨蛋的宗教組織嗎!混帳!」
連菲莉希亞與高文卿都是這副模樣。
凜太朗立刻裝模作樣地重重嘆一口氣。
——嗯……明天見。
「來來來來~!各位今天也要好好努力喔!」
「……奇怪,我的眼淚怎麼流下來了呢……」
就在這個時候,菲莉希亞站起身再三確認似的說道:
「哎呀~有吸引目光的凱伊同學和艾瑪同學在,真是幫了大忙呢!」
「別開那種玩笑啦。我就是在問妳有沒有聽她說過什麼。」
「會長是瑠奈同學、副會長是我,會計長是凱伊同學、庶務長是三橋同學、宣傳長是洛基同學、會計監察長是琳霞同學,呃,還有……」
此時,凜太朗對瑠奈提問。
「……啊?妳在說什麼?冬瀨那雪啊,冬瀨那雪。」
「呃、這個……凜太朗?那位……那雪……是誰?」
「……怎麼回事?騙人的吧……?爲什麼妳們完全忘了那雪……?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真的真的!大家一看到她們的美貌就露出色眯眯的表情順手收下傳單!效率差太多了!」
「艾瑪妹妹既漂亮又可愛、凱伊同學既美麗又帥氣,兩人不分男女都很受歡迎呢!」
學生會成員紛紛以由衷的憐憫眼神望向菲莉希亞她們……
「書記長……書記長呢?」
瑠奈或許是誤會了什麼,她半眯滿是淚水的眼睛死瞪着凜太朗——
從一大早就充滿積極熱忱的瑠奈做出瞭如此指示。
凜太朗的問題讓瑠奈疑惑地歪着腦袋。
「畢竟他們大喊:『拜託請接納我們!』,還不怕羞地做出那種氣勢逼人的跪地懇求……因爲那副模樣太可憐,大家不禁就接受他們了……」
「別吵啦,我還在寫啦……」
「咦、奇怪?這麼一提……」
——然而。
「放棄掙扎吧,艾瑪……」
凜太朗不耐煩地忍受肩膀上傳來的重量,繼續敲着鍵盤。
自己明明沒做什麼會內疚的事。
「——事情就是這樣!還請各位今天繼續努力!勝利是我們的!」
可憐的菲莉希亞與高文卿開心地牽起對方的手。
「奇怪?呃……難道是空缺?這麼一說,這個職位好像一直都是空着的?」
「妳……總有一天會遭天譴喔……」
「當然啦!是完全論件計酬喔!妳儘量賺也沒關係!」
「話說回來,凜太朗……好好解釋一下你跟那個叫『冬瀨那雪』的關係。」
「……喂,夠了喔?妳很麻煩耶。」
現場的興奮激動氣氛流過了一絲困惑的情緒。
「瑠、瑠奈!妳說的是真的嗎?今天只要發出一張傳單真的可以領到五日圓的高額報酬嗎?」
「喂、喂喂……」
瑠奈兩手搭在正在電腦前作業的凜太朗雙肩上,隔着凜太朗的肩膀望向熒幕。
「我拒絕,笨蛋!我的重點不在這裏啦!」
「那、那個……瑠奈學姐……?到底……爲什麼連我都要加入……?」
「冬瀨那雪……那個女生是誰呀?你纔不要開這種奇怪的玩笑好不好?」
接着她回過頭向學生會的成員們求證。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哎呀……那傢伙不是從早上就沒出現嗎?該不會是感冒請假吧?」
學生會辦公室裏響起瑠奈與現任學生會成員們充滿精神的聲音。
「從名字聽起來是個女孩子吧?你明明已經有我這個史上最完美的君主了耶?你竟然還和那個叫冬瀨那雪的女孩花心?我、我不能允許這種事喔!」
「啊,不是!我沒有在和你交往喔?你要和誰交往是你的事!我一點也不在意喔!就、就算如此,我還是你的君主!所以……你首先應該對我忠誠專一……該怎麼說呢……唔唔唔唔唔唔~~!」
「「「「勝利是我們的!」」」」
「咦?那雪?」
「……那雪那傢伙今天怎麼了?」
「你好囉嗦喔!有問題的是你吧?」
「話說回來喔,瑠奈。我從早上就很在意一件事……」
「嗯,嗯……?」
雖然所有學生會的成員們報出了各自的職位……
「——唔!」
凜太朗沒有理會他,逕自衝出了學生會辦公室。
「凜太朗!」
「啊——等一下啦!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背後傳來其他人的呼喊。
「喂……這到底是在開什麼玩笑啊……!」
凜太朗穿過路上的學生們,在走廊上拔腿狂奔。
「……那雪……妳到底怎麼了……!」
同時毫無目標地喊出這個問題。
——當然了,沒有任何人能回答這個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