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開始探索四至寶
《最終亞瑟王之戰》 · 羊太郎 · 1.8萬 字
那裏是——被蔥鬱森林環繞的美麗湖畔。
放眼望去是一汪清澈如鏡的湖泊。
柔和的微風穿梭在林木之間,陽光透過枝頭灑落樹下,鳥兒發出婉轉的鳴啼。
在時間流逝緩慢的湖泊岸邊,一位女子正在沐浴。
那位大方地將勾勒出妖豔曲線的,白皙裸體展露在陽光底下的女子是薇薇安。她側身坐在淺灘裏,疏理着濡溼的秀髮。
此地是薇薇安的異界。
她正在這裏治療凜太朗造成的傷勢。
被凜太朗斬下的右手臂已經再生了,映照在鏡子般水面上的容貌也恢復過去那種超然的美麗。她的身上早就沒有留下一絲傷痕。
薇薇安過去曾被砍下腦袋之後再次復活。這點程度對她不算什麼。
然而,即使身體的傷勢能夠治癒。
內心受到的傷害與屈辱——也無法痊癒。
嘩啦!望着自己水面倒影的薇薇安突然勃然大怒,狠狠拍打水面。
「梅林……!真神凜太朗……!你竟敢……竟敢……!讓我受到這種奇恥大辱……!我可是世界的支配者……饒不了你,我饒不了你……!」
不過每當薇薇安點燃憎恨之火,想起凜太朗的身影時,她就會被困入有如心臟被捏住的恐怖與絕望。呼吸紊亂不堪,幾乎無法吸氣。全身不停顫抖,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沒錯,無論再怎麼燃起憤怒與憎恨之火,想要爲自己壯大聲勢——薇薇安的內心卻已全面潰敗。她早就打從心底敗給了凜太朗。
對這個事實感到非常不甘心的薇薇安,也只能醜陋地扭曲那美麗的臉龐,流下滾滾淚水。
「不過……!梅林竟然愚蠢到挑戰聖盃探索……!他沒辦法活着回來了……!能完成那項試煉的人只有加拉哈德嘛……!哈哈哈,他死定了!他絕對會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嘩啦!嘩啦!嘩啦!
薇薇安一邊哭,一邊猛力拍打水面。
「而且……即使他獲得『聖盃』……呵呵呵……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所以我接下來會變得有點忙,或許暫時又沒辦法來看妳了。」
菲莉希亞一邊東瞧西看一邊回答。
「呵呵呵,我不討厭……這種事喔。」
「不過妳可以開心了。我終於找到方法治療妳的病。」
那陣不協和音與這幅美麗的風景格格不入。
摩根臉上一如往常地掛着瞧不起他人的妖豔微笑……讓人摸不清她的話中真意。
「咦?可是醫生說我的病是治不好的……所以我剩下的壽命……」
「沒辦法了。」
與天然沙灘相比毫不遜色的美麗人工沙灘被打造成一座度假海灘,英國鄉間風格的街景具有沉穩與高雅的氣氛。近年來此地以新興度假勝地聞名,到處都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
「不,您或許不會相信……『爲了所愛之人不惜一切』……我也明白這個道理……」
「勉強……什麼意思?」
蘭斯洛特卿則是沉默不語,他靜靜地以尖銳的眼神投向九條。
「蒼馬先生……?」
九條沒有回頭,只是停下了腳步。琴音繼續說:
「總之,我就是這樣的『王』,蘭斯洛特卿。爲了一名女子而和魔女聯手反叛這個世界……這就是我。而且接下來我將脫離繼承戰。」
留下這句話後,九條轉身背對琴音離開房間。
九條走到了名爲琴音的女子身旁。
那圓睜的大眼稍稍恢復了生氣,淚水如活着的證明般滾滾湧出……
「那個……請你不要爲了我而太勉強自己……我……只是與你相遇就已經很幸福了……所以……」
「…………」
「即使我將墮入地獄,無法待在琴音的身邊……仍然希望她能活下去。是的,這就是我的私心。而且我無法回頭,最後的回頭時機已經過了……我只能一路墜落到底。」
……他最後留下這句勸告。
他剛說完——
九條如此說完後,溫柔地鬆開琴音的手站起身。
摩根最後說出的這句話——
「……怎麼了?」
「爲了心愛之人而願意拋棄一切……嗯,我不討厭這種情節。」
遊蕩於虛空中的雙眼空虛無神。一點生氣也沒有。她已經連活下去的意志都喪失了。
「不,那個……我只是隱約有這樣的感覺……對不起……」
即使您成爲勝者,得到四至寶繼承亞瑟王之位,發揮出『聖盃』的真正力量……等待她的仍是緩慢的死亡……您都知道吧?」
聽到摩根這句話,九條面無表情不發一語。
使九條揚起嘴角,冷冷笑着。
「我一定會救妳……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什麼人阻礙我,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賭上這條命——」
「……非常抱歉害妳感到如此痛苦。因爲有很多原因,我沒辦法隨意行動。」
人工島新阿瓦隆第九區,設於沿岸地區的觀光區。
「搞不好妳沒說錯喔。這座人工島是仿造不列顛島的微縮模型,只是沒有那麼露骨。」
當她說完後,九條默默地站在原地好一段時間……
「不過……即使您打贏了繼承戰……也救不了琴音小姐。您應該明白這點吧?」
接着,九條轉頭面向蘭斯洛特卿。
一位女子正橫躺在屋內的白色牀鋪上。
走在街上的瑠奈如此碎碎念着。
「……讓我來協助您吧,九條大人?我們的利害應該是一致的。」
「沒問題,我一定會拯救妳。」
「打擾了,琴音小姐。」
「妳已經知道了,爲了讓她活下去,我願意不擇手段。我已經獻祭好幾條毫無關係之人的性命,只爲稍微延長她即將逝去的生命。也曾經爲了獲得據說能治病的靈藥,殺害藥物的持有者並奪取它。
今天的會客時間應該早就結束了,那是誰呢?
或許,薇薇安在這時已經精神失常了——
琴音在九條的背後不安地喊道:
琴音搖搖晃晃地坐起身,哭着抱住了九條。
那是摩根,與九條的「騎士」,蘭斯洛特卿。
「……哼,真是怪人。算了,隨便你吧。」
於是——
「哼,魔女,妳已經連裝都不想裝了嗎。」
她不斷大喊,不斷拍打。
「征服霸業之鋼」——凌駕一切敵人,將其蹂躪殆盡之劍。
各位「王」皆回應招集,前往某個地點。
雖然女性心中感到驚訝,仍然允許對方進房。
不過,或許是因爲病了——她的身形削瘦憔悴,肌膚也缺乏血色。
「……太晚睡對妳的健康不好……快睡吧。」
「那麼……開始行動吧。自遙遠古代累積至今的命運如今來到開花結果的時刻。當四至寶探索令發佈之後——這座人工島想必將會遭無法逃離的激流與混沌的漩渦所吞噬。這場被詛咒的亞瑟王繼承戰究竟會以什麼樣的結局落幕——還請各位觀衆拭目以待——」
摩根等人就此展開了行動。
「我已偏離了人道。這雙手早就被他人的鮮血染成一片紅色。九條蒼馬的人性恐怕已經在爲了她而初次殺人時就死了。在這裏的我只是殘骸……只是醜陋的怪物。哼……魔女啊,妳可以像平時那樣嘲笑人類的愚蠢喔?」
離開阿瓦羅尼亞中央綜合醫院安寧療養大樓的九條,與等在醫院後院的人們會合。
他的表情冷酷得判若兩人。
歇斯底里的笑聲迴盪在平靜美麗的湖畔。
那裏是——一個純白的小房間。
參與亞瑟王繼承戰的其中一位「王」。
「那個……蒼馬先生……該不會……你在勉強自己吧?」
摩根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的,很抱歉這麼晚了還來叨擾……琴音小姐。」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響起。
「沒錯。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因緣,琴音小姐體內的古老精靈血統相當濃厚……可以說是先天性的返祖現象吧?她應該居住的世界位於『意識帷幕』的另一側……幻想界。她的身體原本就無法在這個現實界長久存活。
九條忽然抽出自己的王者之劍,注視着劍身。
蘭斯洛特卿小聲地回答。
「是這樣嗎?」
如此回應的九條身上已經沒有半點剛纔與琴音見面時的那種溫柔態度。
那天,所有身爲亞瑟王繼承候選人的「王」都收到了招集令。
「感覺這裏很像英格蘭的溫徹斯特耶~?」
「可是……真的要在這種地方進行至寶探索嗎?」
當看到那位男子的瞬間,女子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她的年紀看起來二十到二十五歲左右。是一位充滿虛幻氣質的美麗黑髮女性。
有好一段時間,現場三人之間瀰漫着危險的沉默。
接着,門喀嚓一聲被推開,一名男子輕輕步入房間。
「……沒必要問這種問題,吾王。我此生的王只有您一人。既然如此,我將會跟隨您直到最後一刻。」
「騎士中的騎士啊,你失望了嗎?如果你不願意再將手中之劍託付給我,我也不在意喔?你就回去劍欄之丘吧,我不會勉強。」
出現在女子面前的男子——正是九條•葛羅利亞•蒼馬。
等琴音冷靜下來後,九條纔開口說下去。
「…………」
那位宛如行屍走肉的女子躺在牀上,恍惚地望向窗外彷彿深海的陰暗市景。
「蒼、蒼馬先生?騙人……?你、你真的是……蒼馬先生嗎……?」
而且——我爲了救她而以成爲亞瑟王爲目標……由於不允許出現失敗的意外,我採取殺光對手的戰略。爲了她,我選擇殺光所有礙事的人,摧毀一切障礙。」
來者身材修長苗條,穿着合身的西裝與高雅的眼鏡,臉上掛着和緩的表情。
「去死!去死!去死吧!梅林!你就帶着對我犯下那種暴行的後悔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她患的不是肉體層面的疾病,而是來自於其存在概念。」
「……請恕臣僭越,我能明白您的心情。我也曾經爲了一位女子而不斷出入戰場,甚至還毀滅了國家……」
「蒼馬先生!」
「你之前都到哪裏去了……?我擔心你……真的好擔心你……!當你失蹤之後……!我好害怕、好害怕會再也沒有人看顧我……一個人孤獨死去……!嗚……!」
「……?請進……?」
凜太朗一行人就是來到這樣的第九區。
便悄悄地走出了病房。
「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
凜太朗的話讓凱伊卿睜大了眼睛。
「是啊。而且如果把這座人工島看成不列顛島,會發現第九區恰巧坐落於英格蘭溫徹斯特的位置。說到溫徹斯特,那就是流傳至今被認爲是亞瑟王居城所在之地……之所以花費這麼大的工夫建造仿造品,正好證明這座島本身果然是某種魔法儀式的場地呢。」
就在一行人聊着這個話題時,他們抵達了指定的地點。
兩人的面前出現了一座城堡般的建築。
新崇偉廳。
一行人踏入被取了這個名字的建築,從玄關進入屋內。
當他們一走進去,就看到眼前是一座大廳。
而高掛在大廳後方牆壁上的裝飾品是——
「那、那是……!圓桌?」
「不對,你錯了,高文卿。那個應該是複製品。」
菲莉希亞帶着大喫一驚的高文卿走向前。
圓桌複製品的底下已經聚集了先行抵達的客人。
「……唔!」
那些人是年紀比瑠奈和菲莉希亞稍微小一點,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日本人少女……
「……別擔心,七美。我就在妳身邊。」
站在少女身旁保護着她的年輕黑髮少年騎士。
「…………」
美麗的銀髮銀眼俄羅斯少女穿著有如特殊部隊用的軍裝,將全身包得密不通風,充滿警戒地看着凜太朗等人……
「哦?你們是……」
輕鬆地佇立於少女旁邊,有着深色肌膚與裹在頭上的漂亮頭巾的特徵,充滿異國氣質的俊美青年騎士。
鏗——————!
現場立刻瀰漫着一股緊張感。
莫德雷德卿無視於凜太朗的話與尖銳的眼神,一聲不吭地走過他的身邊。
七美她——身上沒有攜帶任何看似武器的物品。
不過帕西瓦爾卿護着在身後害怕顫抖的七美,態度毅然地回答:
湖中貴婦們沒有任何回應。
(這代表有哪位『王』謝絕參加至寶探索嗎?)
根據菲莉希亞的知識,那應該是名爲AK-470;卡拉什尼科夫1;的槍枝纔對。然而構成那把槍的金屬,卻散發出非金亦非銀的奇特神祕光澤。
「……咦?」
女子們逐一報上自己的名字。
(這麼一說,我也很在意這點呢……)
「就算想放棄也辦不到……妳看得出來吧?」
就在這時,後方突然傳來人聲。
菲莉希亞盯着眼前的三名女子。
「是啊,好久不見。不過我本來就相信你會活下來喔,帕西瓦爾卿。不過讓我意外的是……先不論高文卿,凱伊卿……竟然連妳都活下來,真是奇蹟呢。」
(那把槍……)
——就在這個瞬間。
米夏雖是人類,卻也訓練有素,速度絲毫不遜色於「騎士」——很明顯是職業軍人之類的身份。
經過她們平淡的說明後,帕羅米德斯卿舉手發問。
「…………」
「而那些至寶皆沉睡於『意識帷幕』的另一側——幻想界的深層區域。」
「都是託了你的福。我還有要完成的目標,不能輸啊。」
「——噫!」
「……哼。」
(……速度好快。)
(怎麼會……做出這種故意置自己於不利位置的行動……?)
(難道那就是那位米夏的……?)
就在「騎士」之間以他們的方式敘舊時——
「她們所有人都是在與至寶相關的故事中登場的人物。之前的繼承戰恐怕就是召喚那幾位『王妃』的儀式。」
凜太朗做出結論後,三名女子各自開口:
「喂喂,米夏。住手住手。」
那對現身於玄關處的雙人組是——
唰!站在帕羅米德斯身旁的俄羅斯少女瞬間以驚人的速度抬起突擊步槍,槍口對準久遠寺七美。
「接下來就請諸位接受我們分別給予的試煉。」
「我叫妮妮安。是以某隻可怕的野獸對王給予警示之人,也是聖石探索的引路人。」
「那、那是……」
「我們三人各自是與聖劍、聖槍、聖石淵源深遠的少女。」
帕羅米德斯卿如閃光般的偃月刀卻已經襲向了帕西瓦爾卿。
「請各位小心地進行挑戰……」
「關於這件事……我的『王』,久遠寺七美——沒有挑戰至寶探索的打算。」
於是米夏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躲在帕西瓦爾卿身後的七美。
帕西瓦爾卿是成功完成聖盃探索的加拉哈德卿的好友,也是他在聖盃探索之行的同伴。雖然他沒有在聖盃探索之行生還……不過若是純粹比較身手,據說甚至能與圓桌的年輕作弊級人物,加拉哈德卿不相上下。
此時——
她在空中抓到直線空檔,再次將槍口對準七美。
不知不覺間,裝飾於牆壁上的圓桌底下出現了四名並排站着的女子。
面對米夏更進一步的質問,帕西瓦爾卿如此回答:
「……『王妃0;Queen1;』……終於……」
「你、你很多話喔,迪拿丹卿!別隨便亂說!」
跟在莫德雷德卿背後的迪拿丹卿則是點頭哈腰地笑着這麼說。
帕西瓦爾卿抽出佩劍,想要衝進兩人之間——
「原來如此。看起來他們有當對手的價值呢。」
米夏撇過頭去,壓下槍口——就在這個瞬間。
「嗚——!」
當然了,帕西瓦爾卿也迅速挺身站到七美前方保護她——
「我叫萊兒。是被某位野蠻騎士奪走最強騎士之劍的女人,也是聖槍探索的引路人。」
「——如果那是米夏的想法,我也只能遵從她了吧?」
七美眨了眨眼睛。
「凱伊卿……那些人是……?」
「特地來到這裏,卻不參加至寶探索?妳……到底有何企圖?」
帕西瓦爾卿的劍以及帕羅米德斯卿的刀,兩方即將正面撞上彼此——
「啊~抱歉喔,梅林。別看小莫這樣,其實她很緊張呢……麻煩體諒她一下吧。」
「嗨!好久不見啦!」
一旁的菲莉希亞與高文卿交頭接耳。帕羅米德斯卿繼續說道:
「帕羅米德斯卿——?」
米夏、帕西瓦爾卿、帕羅米德斯卿都愣在原地。
米夏沒有放下槍,她不帶感情地冷冷質問七美。
帕西瓦爾卿做出此番宣言。
菲莉希亞在心中如此低喃,額頭冒出冷汗。
帕羅米德斯卿則是圓桌最強三騎士之一,崔斯坦卿永遠的勁敵。儘管雙方對決時的勝者最後都是崔斯坦卿,帕羅米德斯卿仍然與崔斯坦卿進行過許多場勢均力敵的戰鬥。倘若一個不小心,名列最強三騎士的人或許就不是崔斯坦卿,而是帕羅米德斯卿了。
受到現場的緊張氣氛感染,菲莉希亞不敢大意地壓低身體。
「嗯?高文卿……你給人的感覺變了呢。」
「是否能請妳們稍等一下,美麗的小姐們。就我所知,至寶探索的出現條件應該是『王』剩下六人。可是這裏只有五個人喔?」
「妳的王者之劍是……原來如此,難怪妳能存活至今……哼,那就算了——」
「不過說也奇妙,各位前輩。蘭斯洛特卿呢?蘭馬洛克卿呢?崔斯坦卿呢?我好像還沒有看到那幾位圓桌最強三騎士的人影……」
「——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
「回答我。如果得不到滿意的答案,我不惜在這裏開戰。反正在拿到至寶之後戰鬥,和在那之前戰鬥沒有兩樣。」
剛纔的狀況僅僅發生在一瞬之間。
「那就更讓人費解了。既然如此,爲什麼不直接摧毀、捨棄王者之劍,退出繼承戰?」
米夏似乎明白了什麼,放下了槍。
帕羅米德斯卿舉起手,擋住俄羅斯少女——米夏手中步槍的槍口。
米夏無情地朝臉色鐵青的七美扣下扳機——
「什麼——!」
「……唔!」
「真的好久不見了,各位前輩。」
「!妳們是——!」
「她並非出於自己的意志參加這場亞瑟王繼承戰,只是遭到波及而成爲『王』而已……今天我們之所以來到這裏,也僅僅是爲了見識一下其他的『王』是什麼樣的人物。沒有其他意思。」
「好好好~」
「嗚!別想得逞——!」
「我就是看妳不順眼!這裏可是高傲戰士的集會!假如不打算戰鬥就去死吧!」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我叫愛連,是某位折斷國王佩劍的放蕩騎士之女,也是聖劍探索的引路人。」
米夏以足以留下殘影的速度往旁邊翻身一躍。
原本名爲月讀零華的莫德雷德卿與迪拿丹卿。
「你、你還是一樣口無遮攔,帕羅米德斯卿……!」
無論是帕西瓦爾卿或帕羅米德斯卿……他們的動作都是壓倒性地迅速。
看來這兩個人還是一樣沒有變。
「嗯,我認識他們。黑頭髮的少年騎士是帕西瓦爾卿,另一邊的深色皮膚薩拉森人騎士是帕羅米德斯卿。有道理,兩位都是非常強大的騎士。」
菲莉希亞面前的米夏繼續質問。
「很遺憾——」
「那裏有着殘存於我們靈魂的心靈景象——透過造訪存在於我們體內深淵的『異界』,獲取沉睡於幻想界的至寶——這就是試煉的大致內容。」
「各位『王』啊,歡迎光臨。」
「……哼,你們果然也來了。」
三道銀光伴隨着雷鳴般的巨大金屬音撕裂了這團混沌。
「雖然名爲四至寶探索,實際上卻只有三項試煉的道理我能明白。畢竟聖盃探索是絕對不可能達成的。所以將三項試煉分配給六人……每項試煉各由兩人挑戰的作法很公平……但妳們不認爲這樣下去會不公平嗎?」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米夏的槍,帕西瓦爾的劍和帕羅米德斯的刀都脫離了主人的手,於半空中迴旋翻轉。
在他們的中心處——
「喂喂,你們幾個未免太急躁了吧?」
——是悠悠哉哉扛着雙劍的凜太朗。
「既然期待已久的主菜已經要上桌了……甜點就等到之後再來享受吧?」
「你、你做了什麼……!」
米夏警戒着凜太朗緩緩後退。
「難道……你在那一瞬間打飛了我們的武器……?」
帕西瓦爾護在手無寸鐵的七美前方,露出驚訝的表情眨着眼。
「……我對剛纔的劍法有印象……難道你是……?」
帕羅米德斯按住發麻的手,露出判若兩人的冰冷眼神瞪着凜太朗。
「撿起武器吧。我們不打算在這裏打起來——」
凜太朗將雙劍收回鞘中,以綽綽有餘的態度說道。
「是吧,吾王?」
「說得沒錯。呵呵,幹得好,凜太朗。我要好好褒獎你一番。」
而明明什麼也沒做,架子卻特別大的瑠奈則是一臉囂張地如此回答。
「我的目標是成爲世界第一的王,靠這種偷襲手段打贏也沒什麼意義嘛。」
「……妳們……瞧不起人嗎?竟然同情敵人……」
雖然米夏的臉屈辱與憤怒地扭曲變形,惡狠狠地瞪着瑠奈與凜太朗……
「唉……現在就先接受他們的好意吧,米夏。」
完成準備的「王妃」們張開眼睛,轉頭望向各位「王」。
「哼,這樣喔……隨便妳。妳可千萬別後悔。」
凜太朗半眯着眼叫住了很快就轉身準備上船的兩人。
身處人工島阿瓦羅尼亞某地的魔女彎起嘴角笑了。
「我既沒有放棄勝負,也不是自暴自棄。況且我也不是想要『聖盃』那種作弊杯子。」
「有本事的話就放馬過來啊。前提是你這種小卒仔做得到啦。」
「喂,別這樣。小心會掉下去喔?」
「啊?那妳爲什麼要挑戰聖盃探索?」
霧氣順着來自海上的微風飄了過來,有如煙霧般罩住了凜太朗他們。
由於那個人將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楚其長相,也看不太出體型。
「這裏真的有探索聖盃的入口嗎?」
最後,那些光粒子匯聚在一處——形成了「門」。
「這、這是什麼?」
米夏不耐煩地轉身背向瑠奈,暗示不想再談下去。
「王妃」們雙手十指交握,彷彿獻上祈禱般喃喃念着。
最重要的船帆只有一跟桅杆與掛在上面的橫帆。以這種構造,此船應該不可能像一般帆船那樣逆風航行吧。
接着,三位「王妃」各自遠遠分開,站到大廳的三個方向。
「……是的,瑠奈大人她們將會接受特別的安排。」
「……哦?這還真是……」
「好了,諸位究竟打算挑戰哪一項試煉呢?」
「不,該怎麼說呢……最近對海的印象不太好……也有點心理創傷。」
眼前染成了一片白色……最後甚至連陽光都被遮住,周遭黯淡下來。
面對「王妃」們的邀請,菲莉希亞等人決定——……
「歡迎大駕光臨。」
「我有點事要去那裏嘛,這算是我的王道吧?」
一點一滴地,凜太朗他們的視野逐漸變得白茫茫。
「我邀請各位前往聖石的試煉。那是追逐一頭象徵不睦與毀滅的野獸的故事。」
「這代表着——結束的開始。」
仔細一看,莫德雷德卿也冷哼一聲收回出鞘的短劍0;王者之劍1;。
通過各個異界的「門」。
看到凜太朗有點憂鬱的表情,凱伊卿疑惑地歪着頭問道。
瑠奈將手抬到額前遮陽,從岸邊探出半個身子,朝海平面的另一端不斷張望。
霧氣逐漸變濃,變得越來越厚重。
「那麼……接下來我們將開啓通往探索試煉的異界之門。」
於是米夏冷冷瞪着瑠奈,平淡地對她表示:
此人全身上下都罩着兜帽與斗篷,看起來像一位旅行者。
「妳叫狄茵特蘭吧?我知道妳是負責聖盃探索的『王妃』。但是那個跟班又是什麼人?」
「不需要想太多……只要跟隨各位的心,跟隨各位的靈魂踏出腳步就行了。」
凜太朗抓住瑠奈的肩膀,嘆了口氣將她拉回來。
那不是所謂的現代船艦,而是以橡木打造而成的舊式帆船。
「真是的,害我擔心地冷汗直流耶。」
「我們將會帶領各位前往探索『聖盃』,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起霧了耶。」
米夏對兩手放在腦後吹起口哨的瑠奈大感驚訝。
瑠奈似乎就在等待這一刻,她雙手抱胸挺起腰,擺出得意的表情如此宣言。
瑠奈和凜太朗、凱伊卿三人朝指定地點出發。
就在帕羅米德斯卿再次提出抗議時——
雖然現場的氣氛仍然很緊張。
「我邀請各位前往聖劍的試煉。那是一位粉碎王之傲慢的騎士的故事。」
愛連代表所有「王妃」做出回應。
她的臉上充滿比夜晚深海更加晦暗的喜悅,嫣然一笑。
「我叫狄茵特蘭,與三位聖盃騎士同行之人,也是聖盃探索的引路人。」
她靜靜地行禮之後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
帕羅米德斯卿恢復成原先那種輕視他人的態度,拾起打飛的刀與槍後安撫米夏。
眼前是一片寬闊的海平面。海面風平浪靜,蕩向岸邊的波浪十分平穩。
是個奇妙的人物。
「啊哈哈哈!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哼。」
「那一定就是——您應當完成的試煉——」
少女的舉止如同其外表一樣文雅嫺淑,簡直是具體呈現了男性的理想。
至於另一位人士……
此地遠離人羣的喧囂,顯得相當冷清,港邊連一艘船也沒有。
「是的,至寶探索……終於開始了。」
目送菲莉希亞等人與各自跟隨的「王妃」一同前往異界之後。
「……嗚!你這個傢伙!這件事我總有一天會好好回敬你!」
不過原本緊繃的局面算是姑且得到緩解。
「……唔!」
她們的身體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接着朝上噴出了「星氣光」的粒子,照亮整個空間。
濃密的霧氣突然朝左右分開,一艘船滑進了碼頭。
米夏望向「王妃」,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絲毫不顧現場氣氛的「王妃」們開口說道。
「嗯?怎麼了嗎?凜太朗,大海有什麼問題?」
凜太朗他們來到了那座海港的碼頭。
兩道人影如幽靈般從濃霧中浮現。
凜太朗指着披着斗篷的人物。
「好了,菲莉希亞她們走了。」
「…………」
此人與自稱狄茵特蘭的少女不同,連自我介紹都不做,一直保持沉默,因此也無法從聲音判斷其性別。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喂,先等一下。」
瑠奈的宣言讓米夏、帕羅米德斯卿、七美、帕西瓦爾卿、莫德雷德卿都瞪大眼睛驚訝地說不出話。
菲莉希亞放開按住細劍0;王者之劍1;劍柄的手,鬆了一口氣。
凜太朗等人聊着聊着。
「我對那些普通的小任務一點興趣也沒有!因爲——我們將會前往探索聖盃!」
瑠奈她們的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當瑠奈等人還沒搞清楚狀況時——
「這樣一來,妳們剛好就是三個人啦?這不是很好嘛,大家公平競爭!」
「我不知道妳有什麼樣的隱情,但是妳似乎打算放棄勝負?最弱的『王』,瑠奈•阿爾托爾。妳在自暴自棄之下打算押寶一口氣翻盤的機會?只因爲身邊跟著有點強的部下,妳就囂張起來啦?」
身處這個時代,這艘船給人一種嚴重的時代錯誤感。
「各位談完了嗎?」
只有迪拿單卿叼着香菸,愉快地聳了聳肩。
目的地是第九區度假海灘邊緣的某座港區。
「「「————唔!」」」
「是我們太大意了。我記得那個人是瑠奈•阿爾托爾……聽說她是最弱的『王』,不過看來有個很難應付的人替她撐腰呢。」
「……不過話說回來……大海啊。」
一位是給人柔弱印象的少女。蜂蜜色的美麗金髮,宛如潔淨瑞雪般白皙透徹的肌膚,彷彿妖精般楚楚可憐的面貌,雖然細瘦卻勾勒出優美曲線的肢體上披着極爲輕薄的服裝,她的頭上還戴着月桂樹的髮飾。
「我邀請各位前往聖槍的試煉。那是一位沉溺於力量,遭到力量玩弄,身敗名裂而死的騎士的故事。」
「當然了,正如我們事先的通知,『聖盃』的獲得與否並沒有算入獲勝的條件。再說聖盃探索是那位亞瑟王也無法達成的試煉。瑠奈大人不可能得到『聖盃』。即使幸運拿到聖盃,恐怕也無法帶回來……」
「不,還沒完。即使少了七美陣營,也還有四人。照這種情況……」
「………………」
——同一時間。
不管怎麼看,這都不是普通的霧氣……就在凜太朗等人這麼想的時候。
「我完全沒聽說有這回事喔?又是坐船,又是多一個跟班……排場和其他的試煉差很多呢。」
「這就代表您所挑戰的試煉……聖盃探索有多麼『特別』。」
「……………………」
雖然凜太朗以狐疑的眼神投向斗篷人,對方卻仍然繼續保持沉默。
那個人的態度……簡直就像在評定凜太朗等人的價值。
「這位是審判者。」
於是,狄茵特蘭如此介紹那位神祕人士。
「……審判者?那是什麼?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請別在意。您只需要順着自己的靈魂挑戰聖盃探索就行了。如此一來肯定能得到很好的結果。」
說完,狄茵特蘭留下愣在原地的衆人走向碼頭……走過船梯上了停泊於該處的舊式帆船。
「啊,喂……!」
「……………………」
那位神祕人士也默默地轉身,跟着狄茵特蘭上船。
「……凜太朗。」
「嗯,只能跟着走了。」
「似乎是這樣呢。」
三人互相點了點頭,也跟在狄茵特蘭的後面登船。
當凜太朗等人都上了船後,帆船有如滑行似的出航了。
一陣海風吹來,將船孤獨地推向近海。
霧氣在不知不覺間散去,眼前出現一片寬廣無盡的大海,隔開天空與海的水平線。
不知不覺間,四周已經籠罩在夜幕之中。
少女恢復了沉默。
帶着這股強烈的意志,凜太朗緩緩閉上了雙眼……
至於穿着兜帽斗篷的神祕少女……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從船上消失了。
「……這樣啊。」
「喂、喂!瑠奈!那樣很危險耶!」
狄茵特蘭露出淺淺的微笑催促凜太朗休息。
神祕少女的背影散發出彷彿微微一笑的氣氛,說道:
「怎麼了?」
他堅定地發誓。
正當凜太朗在四周東探西找的時候——
然而,雖然凜太朗做好應付狀況的準備,帆船卻令人喫驚地一點危險也沒有遇到,緩緩朝大海前進……
「好恐怖!爲什麼這裏會有這種東西……!」
她只是任由海風翻動斗篷,無言地望向遠方的大海。
(沒差。不管是海魔也好,飛龍也罷,儘管放馬過來吧。我會砍翻所有阻擋在『聖盃』之前的傢伙。瑠奈她們由我來保護。怎麼可以再失去其他夥伴呢……)
「是什麼呢?這是……劍?」
凜太朗感到傻眼。
「…………」
那道響亮的嗓音有如銀鈴般清澈澄淨……的確是少女的聲音。
白天美麗有趣的大海景色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的海是染成一片黑暗的深淵。
瑠奈趴在凜太朗旁邊的牀上,兩手撐着臉頰,晃動雙腳,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只見凱伊卿驚訝地摸着自己的牀。
「是啊……」
凱伊卿將這把沒有鞘的劍遞給了凜太朗。
在那之後——
凱伊卿突然怪叫一聲。
此地已是異界,無法確定何時會發生什麼狀況。
「唔?牀有三張……可憐的凜太朗……你只能睡地板啦!」
「……………………」
最後,太陽偏離了天頂……再熊熊燃燒着沉入地平線……
「哼,真是太好了呢,凜太朗……」
「不用煩惱,凜太朗大人。我不需要睡眠。請您也在牀鋪上休息吧。距離目的地還很遠呢。」
躺在牀上的凜太朗翻身望向凱伊卿。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誠實地吐露自己心中的想法。
(無論多麼困難……我一定會得到『聖盃』,救回妳……)
…………
這種景象給人一種聯想,船底木板的外頭其實是地獄大鍋的深處。
然後她就靜靜地退出了船艙。
然後……
凜太朗傻眼地以眼神追着瑠奈跑。
能夠取回吵吵鬧鬧的歡樂日子……取回我的「安身之所」。
「……咦?」
「……請你別忘了……那份初衷。」
話音剛落。
也就是說,這裏目前有一位男性與三位女性。
……讓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瑠奈開心地在帆船上跑來跑去。她一定是覺得坐在這種舊式船隻上航行很稀奇吧。
不過即使在與人對話時,凜太朗也沒有放鬆對周遭的警戒。
從她的話中感受到某種意圖的凜太朗稍微思考了一下……
進入船艙後,可以看到被油燈照亮的艙內被打理地整整齊齊,還擺着三張牀。
「總之……今天就先休息吧?畢竟不知道聖盃探索得花多少時間嘛。現在就暫時保存體力吧?」
「……我知道了。」
「喂,慢着……不,算了……我是沒差啦……」
海面風輕浪平,自天空灑下的陽光在波浪上映照出美麗的水光。
「這裏有沒有吊牀之類的東西啊~?」
凜太朗躺在牀上雙手背在腦後,一邊凝視天花板一邊思考着。
「你是怎麼回事……難道你被下了不能說話的限制嗎?」
凜太朗向站在帆船的最前面——船首處看着前方的神祕斗篷人搭話。
「……我說,凜太朗。今天就先休息吧?」
「是啊,好主意。」
於是三人熄掉油燈後便就寢了。
「竟然不理我!」
「哦~?這裏面還算乾淨嘛?」
雖然那位莫名消失的神祕少女去向令人十分在意,但是既然狄茵特蘭什麼也不說,在意也沒有用。
「哇啊~!好棒喔~!凱伊卿,妳看妳看,好棒喔~!」
「真是的,那傢伙是小孩子喔……」
神祕少女平淡地提出質問,蓋過了凜太朗的牢騷。
…………
凱伊卿掀起牀單。
那種語氣簡直就像在測試凜太朗,又像是想要看透他的內心。
那個人只是任由海風恣意翻動身上的斗篷,直直地望向前方。
凜太朗接受狄茵特蘭的建議,翻身躺上其中一張牀。
「不過嘛,如果你下跪懇求我:『往後我將徹底敬畏服從瑠奈大人,所以請讓我睡牀鋪吧!』身爲一位心地善良又寬宏大量的王,呃,那個……我、我就準、準、准許你和我一起睡同一張牀喔——」
「這、這樣啊……」
……凜太朗作了一個夢。
瑠奈一臉同情地拍了拍凜太朗的肩膀,讓凜太朗的臉頰不斷抽搐。
(聖盃探索終於開始了……妳等着吧,那雪……)
能夠取回那種生活。有瑠奈、凱伊卿、艾瑪、菲莉希亞,高文卿……還有那雪。
(……只要……有『聖盃』……)
(這個聲音是……女人?)
「……抱歉啦,那些人就是喜歡吵吵鬧鬧。」
……就在這個時候——
「……真神凜太朗,你爲什麼要尋求『聖盃』呢?」
「……只是普通的劍。看不出任何奇特之處,也感覺不到魔法的力量。明明用這種充滿玄機的方式藏起來,卻驚人地連一點特徵都沒有……普通到這種地步反而讓人覺得非常奇妙。」
「借我看一下。」
「究竟是爲何呢?」
接着。
……只見柔軟的牀裏藏着一把出鞘的劍。
然而那位神祕人物仍然不發一語。
「妳會說話喔……那麼——」
讓凜太朗睡地板……會有這樣的分配也是沒辦法的事。
背對着凜太朗的那位人士突然低聲如此問道。
好一個絕佳的出航天氣。
「哦,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啦……」
從凜太朗手上拿回劍之後,凱伊卿仔細端詳那把劍好一段時間。最後似乎失去了興趣,嘆着氣將劍擱在一旁的牆壁邊。
聖盃探索已經開始了。
「……爲了拯救那雪……拯救我重要的朋友。」
神祕人物動也不動,製造出某種錯覺,彷彿那只是一尊披着斗篷的銅像。
(……『聖盃』……沒錯……只要有『聖盃』……我就……)
瑠奈她們就像是畏懼這個畫面似的,走下甲板的階梯躲進船艙裏。
「沒有啦,剛纔有個東西……我坐上牀時,屁股碰到一種硬硬的觸感……?」
「啊哈哈哈哈!來呀!妳來呀!」
「嘿!嘿!嘿~!」
那裏是令人有點懷念的外國鄉下小鎮邊緣。
在長滿針葉樹的雜木林深處,有兩位年約六、七歲的小孩子正在玩耍。
一位是黑色短髮,態度囂張的日本少年。
另一位則是金髮碧眼,看起來個性好勝的英國少女。
那兩個人拿着樹枝當劍,玩起鬥劍遊戲。
「喝啊啊啊啊——!」
不對,遊戲兩字可能有點語病。
說是遊戲,兩人的戰鬥卻又太過正式,超越了遊戲的層次。
少女想必已經累積相當程度的劍術修煉。
她雙手握緊樹枝,釋放全身蓄積的力道以貼近對手,使出連續攻擊。其勢又快又準,一般的大人甚至擋不住三輪這種攻擊。
少女恐怕是被稱爲劍術天才的那種人吧。
然而,面對這樣的少女所施展的攻擊——
「啊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啦怎麼啦!」
左右手各拿着一根樹枝的少年如疾風般擺動樹枝,不斷揮開對方的攻勢。
與看得出經歷過劍術修煉的少女不同,少年用的是雜亂無章的自創劍法,
他很可能最近纔開始使用劍……搞不好今天是他第一次拿起劍。
然而,少年卻壓制了少女。
少女的連續攻擊全都被看穿、彈開、揮開、躲開、擋下、架開——
「啊?合格?」
與一位連名字也想不起來的少女之間的回憶。
「嗯……到那個時候,我會將你……收爲我的家臣,凜太朗!」
「喝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天真無邪地在不發一語的少女面前耀武揚威。
別離的時刻終將到來。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少年,他也終於察覺到自己做得太過火了。
「嘿嘿~我贏了~~!」
「氣死了!你還真敢講!那我們就再打一場!」
「嗯……嗚……」
當兩人就此分別,肯定永遠無法再次相見。
少年陷入這種符合其年紀的窘境,顯得十分狼狽。
看着從剛開始就低着頭,什麼也不說的少女,他突然慌張起來。
「咦?什麼?」
突然間,少女站起身,兩眼閃閃發光貼到少年的面前。
於是。
「咦?」
「啥啊啊啊啊啊——?爲什麼?憑什麼要我當妳這種人的家臣啊?」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林太廊好厲害喔!我完全打不過你!徹底輸了!你爲什麼會那麼厲害呢?」
……少年立下了約定。
「什麼奸詐?是妳太弱的錯吧?」
所以——我發下誓言。
少女悶悶不樂地站起身,舉起樹枝劍。
……過了一段時間。
「啊……」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我在不久的將來可是會成爲世界第一的王喔?能夠成爲那麼厲害的我的首席家臣,你應該會很開心吧?」
「別、別那麼任性啦……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只會待在這裏一個月……」
對方突然靠到雙方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極近距離,令少年微微漲紅了臉,感到不知所措。
他只是想要欺負可愛的女孩以吸引她的的注意,不想惹她討厭。
然而,愉快的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然而他正處於無法坦率表達意見的年紀。
「呃,呃……那個,對不起……我不小心認真了……」
「我不要你離開!不要走啦!爲什麼你要離開?」
所以——
「嘿,包在我身上!我向妳保證!當妳成爲世界第一的王者時,我一定會瀟灑地趕到妳的面前!要等我喔!」
「唔唔唔唔……!聽起來好不爽!不過你真的好厲害喔……!」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想繼續和你在一起!我想繼續玩!」
最後她還說出這種話。
少女懊惱地猛踱地板。
我的情緒變得莫名高亢,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着。
當時他們兩人都還不到擁有手機的年紀,少年還因爲父母的工作而輾轉於世界各地,居無定所。少女的家人很不喜歡她和少年往來。
這也沒辦法,他剛好處於……想要欺負在意的可愛女孩的年紀。
「就算妳問我爲什麼……算是自然而然吧?」
「……要打。」
然而正處於叛逆期的少年吐了吐舌頭,狠狠拒絕了少女的邀請。
少年發出小孩子特有的高亢嗓音炫耀勝利。
「……害。」
「嘿嘿~輕鬆獲勝~~!」
他只是不夠坦率而已。
不知不覺間,少女徹底喪失了戰鬥意志,一屁股坐在地上。
「……真、真的嗎?」
少女的話讓少年只能目瞪口呆。
「喝!」
少年只能粗魯地拒絕少女。
「嗯,雖然你完全沒有想要當家臣的意思……嗚……」
「哈!那只是因爲妳過去身邊只有弱小的傢伙吧?所以呢?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要不要繼續打?還是投降?這位國王陛下?」
「林太廊,你好奸詐!」
少女的表情變來變去,同時讚美着少年。
「嗯,我向妳保證。但是妳必須成爲足以配得上我的王喔?如果妳沒有成爲超級厲害的王,我就不當妳的家臣了!」
懷着一顆赤子之心,我直率地想着。
那是他如今已經遺忘的懷念時光。
「沒錯!我要你成爲我的首席家臣!開不開心啊?」
「哼!吵死了!誰想跟隨妳這種弱小的傢伙啊!」
「呀啊!好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又輸了啦啦啦啦啦——!」
這對少年少女如小狗打鬧般再次展開搏鬥——
「林太廊好厲害!」
「囉嗦!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
由於少女一直哭鬧不休……
少女在少年面前哭着大吵大鬧。
少女原本還露出笑嘻嘻的表情,現在卻氣得滿臉通紅。
(是啊,其實……我也不想離開。想和這傢伙待在一起……)
——是的,既然■■將會成爲世界第一的王者。
「哼哼,雖然林太廊的確比我強!但是隻要把這麼強的林太廊收爲家臣,林太廊的力量就歸我所有!這就是所謂王者的器量!」
不如說,若是能因此待在那位少女的身旁,當家臣就只是小事一件。
聽到說話有些口齒不清的少女終於正確念出自己的名字。
「唔~我聽不太懂妳有時候說的國王是什麼意思……」
少年囂張地笑了笑,也舉起樹枝劍。
「妳還差遠啦,■■!」
面對眼前哭得唏哩嘩啦的少女,少年不情不願地這麼說。
「下次我一定會贏……」
「……那我就當妳的家臣吧。」
「然後妳……這一個月來老是糾纏不休要我當妳的家臣吧?」
(儘管我嘴上說得不情不願,其實心裏倒是很開心呢……)
「這樣就是合計十七勝零敗~!我的完、全、勝、利!如何啊,■■!」
「好啦,我知道了!呃,妳……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將來會成爲王吧?」
「才、纔不是呢!絕對是林太廊耍詐!我以後會成爲國王!一直都有在修煉!」
「嘿!來吧!」
「想要收我當手下,等妳贏過我一次之後再說啦!」
「嘿嘿嘿,這樣纔對嘛。」
啪!少年如揮鞭般甩出右手的樹枝,擊中少女的側腹部。
就在逼近別離之日的某一天。
「不過得等到妳未來成爲世界第一王者之後再說。」
少女低着頭喃喃低語。
少年毫不留情地把少女打得落花流水。
「所以我不可能輸!到現在爲止沒有任何小孩能贏過我,我也不會輸給大人!所以,絕對是林太廊耍詐了!」
——望着少女被淚水沾溼的嬌豔笑容。
「嗯!我明白了,林太廊合格了!」
「不要————!我不要就這樣分開!」
那麼我就必須成爲世界第一的家臣。所以——……
……與■■分別後。
我——開始奮發努力。
帶着天真無邪的想法,我在所有領域都以獲得第一名爲目標。
無論做什麼事,遇上什麼樣的對手,我都不斷鞭策自己不能輸。
因爲,我將會服侍世界第一的王。
有資格侍奉那種高強王者的家臣,必須是世界第一厲害的家臣吧?
幸好我的前世似乎是名叫梅林的魔法師。
每當恢復一段前世記憶,我就越來越能發揮出超乎人類的力量。
無論男女老幼,誰也贏不過我。
我很自豪。
這樣一來,我就能成爲配得上■■的世界第一家臣了。
…………
……然而。
有一次,我突然驚覺。
不知不覺之間,周圍的人似乎開始用目睹不該出現的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好奇怪,若是那傢伙,她一定會認爲我很厲害……爲什麼這些人卻無法認同我呢?爲什麼要用那種討厭的眼神看我呢?
就算如此,我還是繼續努力。
努力、努力、努力、努力下去。
我將會成爲屬於那傢伙的世界第一家臣。所以必須努力。
「……妳……對啊……在異界0;這裏1;就能做到這種事呢……」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到底是爲了誰……)
感覺……或許答案其實意外地就在自己的身邊。
而在凱伊卿面前。
感覺就快要想起來了。
這個世界是灰色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無趣。
凜太朗下了牀,輕輕走出船艙,打算吹吹海風轉換心情。
都是因爲我太過專注於前方,筆直地不斷往前衝。
凝視着沒有月光照耀,宛如魔物般的漆黑大海。
等到凜太朗的動靜遠去,瑠奈從懷中取出某個物體。
「……真是服了我自己啊……我原本有這麼神經質嗎……?」
「…………」
此刻仍是深夜時分。從入睡到現在沒有經過多少時間。
我什麼也不想要,也沒有任何期望。
於是,我成了孤獨的一個人。
自己似乎作了個討厭的夢,全身沾滿黏膩的汗水。
而且,如果那不是幻聽或錯覺,那麼剛纔的聲音是……
理應躺在牀鋪上睡着的瑠奈突然睜開眼睛。
「呼……睡得真舒服……早安啊!」
凜太朗任憑身體隨着海波搖晃,試圖看穿深藏於濃霧之中的記憶。
正當凜太朗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小袋子時……
…………
定睛一看——小袋子正隱隱約約閃爍着柔和的光芒。
凜太朗感到臉頰上有種冰涼的觸感,於是擦了擦眼睛四周。
『是啊,凜太朗……』
「————唔!」
凜太朗從牀上驚坐而起。
嘰……啪答。
凜太朗搖了搖頭,想要甩掉那些想法。
『凜太朗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緊接着擠出了一張彷彿在哭泣,又像在笑的複雜表情。
朝旁邊望去,瑠奈和凱伊卿正在隔壁牀鋪上呼呼大睡。
不顧一切、心無旁騖地不斷向前跑。
「哼……以前還是幼稚小鬼頭時的事不重要啦……現在的我不一樣了……已經和那個時候不一樣了……!」
然後,她重新閉上了雙眼。
拘謹地站在他的眼前,露出平靜笑容的那位少女是——
總之……現在沒有心情睡回籠覺。
試圖想起……那傢伙的長相與名字。
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照亮了整間船艙。
到最後,甚至遭到父母捨棄……
船艙的窗外是一片黑暗。
我——成了一具空殼。
那是——以山楂木做成的老舊凱爾特十字護身符。
……早上。
「……難道……?」
瑠奈以一種哀悽的眼神注視着護身符……並且緊緊握住它。
(……這都是爲了那傢伙……)
凜太朗將手搭在劍柄上,不敢大意地警戒着四周。
都是因爲我不斷狂奔,從不回過頭,也不留意後面。
我才赫然回過神來,驚覺了這點。
即使心懷疑惑,還是繼續奔跑。
——凜太朗離開之後。
『……凜太朗……』
遇到太多痛苦的經歷,已經想不起初心爲何了。
爲了那個人而橫衝直撞的少年時代,是他小時候的苦澀回憶。
凱伊卿從牀鋪上坐起身,伸了一個懶腰。
突然間,凜太朗感覺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抬起了頭。
被衆人嫌惡、排擠、嫉妒、謾罵……
雖然痛苦,雖然難受,我還是努力着,持續努力下去。
一股令人不悅的感覺莫名地在胸口深處打轉,讓凜太朗焦躁不已。
「該死……爲什麼事到如今還會作這種夢……?」
冷風無情地奪去凜太朗身體的溫度。
我失去了一切。失去了夢想,也失去了希望。
「不對……可是,剛纔的確有聲音……」
可是無論怎麼回想……仍然想不起那傢伙的樣子。
「~~唔!」
裏頭放着之前殺進薇薇安那裏時收回的,那雪的「妖精晶核」碎片。
「……是誰?」
凜太朗倚着船緣的扶手,凝視夜晚的大海。
「……對啊……多虧了那場夢,我想起來了……我……就是爲了那傢伙,曾經一個人勉強自己不斷奮鬥……真是太蠢了……」
「……我哭了嗎……?」
……當我注意到時。
凜太朗忘了要維持警戒,回頭望向背後。
(沒錯……我就是爲了那個傢伙……可是,那個人是誰呀……?)
「再說了,現在也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吧!應該要救那雪吧!我要振作點啊……!這麼神經質有什麼意義……!」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爲了誰而努力呢?
凜太朗戰戰兢兢地從口袋裏拿出小皮袋。
他再次聽到了聲音。感覺……對方距離自己很近。
一道清晰的聲音從凜太朗的背後傳來。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我的安身之地……
『凜太朗……在這裏喔,就是這裏……我在這裏喔……』
…………
(說起來,我……原本想成爲什麼樣的人啊……?)
已經連長相與名字都想不起來的那傢伙。
我——已經不記得了。
可是當我越是努力……就越遭到孤立,陷入了孤獨。
因爲夢境而暫時想起的記憶,逐漸變得越來越模糊……
「……這、這是……!」
此時的情緒糟透了。
一切都是那麼的空虛。
當我從學校回到家,發現父母留下一封信就不見人影的那時。
…………
「……凜太朗……你……」
然而,誰也沒出現。
「…………早……」
有點無精打采的瑠奈含糊地打了個招呼。
「哈哈!真是的,妳要睡到什麼時候啊!未免太鬆懈了吧?」
渾身神清氣爽的凜太朗對她咧嘴一笑。
就算是遲鈍的凱伊卿這下子也察覺到了。
……這兩個人的樣子有點不對勁。
「……咦?你、你們兩位怎麼了嗎?」
「…………沒什麼。」
「不,什麼事也沒有啊?怎麼啦?」
瑠奈確實有些消沉,而凜太朗則是莫名地開朗。
「……………………」
凱伊卿緊盯着兩個人的樣子。
過了一段時間,她就像領悟到什麼似的突然驚叫一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難、難難難、難道說!」
凱伊卿「啪」地一聲跳下牀,衝向瑠奈。
然後她淚眼汪汪地摸着瑠奈的身體。
「是、是那回事吧,瑠奈?妳在睡覺時被凜太朗奪走貞操了吧?唔,那是多麼特殊又慘無人道的玩法啊!真的很對不起!我明明就在旁邊,竟然沒有阻止那種卑劣的暴行!這是我凱伊卿一生最大的失誤——」
「妳在說什麼鬼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奈抱住凱伊卿的身體,使出德式背摔將她往後一砸。
「對、對不起……」
凱伊卿突然舉起右手掌,皺起眉頭。
「不、沒事……只是感覺右手掌突然有股刺痛……?」
「真是的,妳怎麼會誤會成這樣啊?」
凜太朗三人帶着各自心中的許多掛念,離開了船艙——
「喂~妳們別再玩了,總之先喫飯吧?狄茵特蘭說我們好像已經接近目的地嘍。」
「再、再說了,我和凜太朗可是君主與家臣耶?怎、怎麼可能會發生妳妄想的那種猥褻情節呢?」
於是。
「我還以爲手被割到,不過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兌不擠!」
凜太朗傻眼地斜眼看着兩個人。
「……?怎麼了?」
「妳、說、什、麼?」
「是、是啊。總之先填飽肚子吧。」
「……妳們在搞什麼啊……」
「……好痛。」
凱伊卿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然而沒有什麼特別的異常。
「可、可是……我感覺最近的瑠奈如果被凜太朗霸王硬上弓,兩三下就會淪陷了……」
瑠奈現在正嘮嘮叨叨地不斷教訓着坐在牀上縮成一團的凱伊卿。
總而言之,剛纔發生了這樣的事。
「……好。」
瑠奈那張有如修羅惡鬼般的表情嚇得凱伊卿臉色發青,渾身顫抖。就在這個時候——
凱伊卿一臉狐疑地望着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