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人携手前行。

星期六的早晨。

我一大早就躺在床上烦恼。

太准时的话，感觉好像太装模作样，但是也不能太晚或太早。好，那就决定在约定时间的1分钟后打去吧──当我左思右想，想过头的时候，都已经超过了原本约定好的6点3分钟了，于是我急忙按下手机的通话键。

拨去的电话，响不到一声就被对方接起来了。

『喂、喂？』

那是略显紧张的声音。啊，真是可爱的声音。早上能听见这么可爱的声音，今天是多么幸福的一天啊。

『早安，桃田同学。』

「早安，织原小姐。妳电话接得好快啊。」

『咦……会、会吗？』

「妳该不会已经起来了？」

『……嗯，其实我30分钟前就醒了。』

「好早！」

织原小姐昨晚拜托我早上打电话叫她起床，我心想绝不能睡过头，于是10分钟前就起床了，但是看来对方比我更早起。

『因为想到桃田同学要叫我起床……我就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样Morning call就没有意义了吧？」

『没、没有那种事！』

我语气中带着苦笑说道，织原小姐则是急忙否定。

『如果不是知道桃田同学要打电话来，我绝对会睡过头！更何况……』

「更何况？」

『……我、我很高兴早上能听见桃田同学的声音。』

真的假的？我一点也没发现。是跟织原小姐通电话让我高兴过头，做出不符合我个性的事了吗？

「你突然努力帮忙家里的工作，结果也是跟女人有关啊。亏爸爸还很高兴，说『薰终于有身为继承人的自觉了』呢。」

说完之后，老姐把我推开，站到镜子前面。

「……不关女人的事，高中生有很多事都需要钱啦。」

「反正你不管怎么弄都差不多，没关系啦。」

「那是当然的吧。所谓的时尚，也必须考虑到同行的人才对啊。」

因为老姐若知道弟弟的女友是比自己年长的27岁成年人，不知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虽然还想继续聊，但是她也需要准备上班，所以差不多得挂电话了。

老姐动作熟练地卷着头发，叫住正准备离去的我。

老姐映在镜中的脸上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我带着脑浆宛如被煮沸的心情走出房间，前往洗手间。当我刷牙洗脸完，正在用发蜡作造型的时候──

「咦？我有哼歌吗？」

「这不叫朴素，这叫沉着。看起来很成熟，我觉得很棒哦。」

我们交往到今天是第三天。

「好，再见。」

「有点脏……我的穿搭可是参考了『油渍摇滚』note的风格哦。」

「来，阿桃。你看这件如何？披在身上看看吧。」

老姐来到洗手间，隔着镜子对我说道。

「因为你最近开始注意起发型和衣服了嘛。是吗是吗？薰也终于到了这种年纪了吗？」

『那……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挂电话吧？』

「三！」

「织原小姐才该挂吧！」

他的装扮一看就知道是穿搭高手，用我的话来形容就是『好看但有点脏』，不过他似乎不认为那是一种夸奖。

『是啊，那么再见啰。』

阿金堂而皇之地说自己是『帅哥』，却不会引人反感，这就是他了不起的地方。

『三！』

「呃、那个，妳今天要上班对吧？」

可是大概还需要好一段时间才能介绍给老姐认识。

「唯有老姐，我绝对不会找妳商量。」

「啊哈哈，你运气好交到女朋友的话，记得介绍给姐姐认识哦。姐姐会好好关照她的。」

因为原本就长相普通，所以化妆十分有效果吧。不过要是听见我这么说，她一定会暴怒。

「你哼什么歌啊？真噁心。」

「那么就聊到这吧。」

「……你有考虑到那种地步吗？」

「星期六也要上班，一定很辛苦吧。」

在这方面的话题上被家人逗弄，实在很不好受。

「妳怎么不挂！？」

「你说什么？」

「阿桃长得很高，肩膀又宽，我认为最好以成熟的穿搭为主，而且也必须考虑是要和织原小姐走在一起呀。」

「一、二──」

「厉害……女朋友真是太厉害了。」

「薰，我说你啊。」

「嗯，很好，果然阿桃还是穿夹克好看。」

「叫我交到女朋友要介绍给她认识啊。」

我自认是在赞美，但是阿金的表情似乎很受打击。

背后传来老姐敷衍的笑声，我反手关上洗手间的门。

被老姐狠狠瞪了一眼后，我立刻低头退后一步，于是洗手间转眼间就被我家的大小姐占领了。眼看老姐开始用发热的电棒卷头发，我只能默默地退出。

「……没什么。」

「会吗？不会太朴素了吗？」

『桃田同学才是！』

「……唉～～」

她是我老姐，年纪大我四岁，就读附近的大学，现在不是在求职中，而是『在烦恼是否该开始求职中』。性格粗暴且无拘无束。或许是桃田家的遗传特征吧，她有一对细长的凤眼，虽然长相普通，但是抹上睫毛膏，盘起头发，经过一番化妆后，就会神奇地变身为时下的女大生。

「……要妳管。」

我心中的动摇全表现在态度上了。

然后持续了数秒的沉默。

「好了，我要用镜子，闪开。」

「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实际上是完全跟女人有关就是了。

「当然啦，我怎么跟化妆就变一个人的老姐比呢。」

「你一大早心情就这么好啊。」

虽然会找时间通电话或传Line，却还是完全不习惯。随口一句话、一行字就会让我脸红心跳，大大地消耗心神，非常疲累。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感到很幸福，胸口郁闷，心跳不已──

『桃田同学今天是要和阿金同学去玩吧？』

桃田枫。

「下一次真的要挂了喔。」

「因为不知道她会穿怎样的便服，所以我也不好给意见。不过我在挑选衣服的时候有特别考量，让你跟成年女性走在一起也不会丢脸。」

他随口的一句话，令我猛然醒悟。

阿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对，我想我们应该会去站前大楼买东西。」

「对喔，妳有说过。」

「不然姐姐来帮你做恋爱谘询如何？嗯？嗯？」

『可是……我不想挂电话嘛……你挂啦。』

阿金拿起一件薄夹克递给我。我依照他所说，脱下身上穿的外套，把夹克披在身上。阿金满意地点头说道：

老姐想要跟我勾肩搭背装熟，我立刻从她手中挣脱开来。

『星期六偶尔要加班啦。不过今天晚上要和小雪去喝酒，我会怀着期待努力工作的。』

「你该不会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吧？」

这里是站前大楼里的男装贩卖区。

难以言喻的羞耻令我快要疯了，于是我试着转移话题。

「啊……妳做什么啊，我好不容易快要抓好头发的说。」

「我也不想挂呀。」

「……！」

然后──这次通话真的切断了。

因为我和织原小姐都想要一些时间做心理准备。

然后，持续了数秒的沉默。

「有啊，哼哼～哼哼～的。」

「好、好吧。」

「这种装扮是像我这样的帅哥才适合，阿桃最好不要学。」

好累，超累的。

以我贫乏的语汇，最多只能这样形容。

当然我并不是讨厌，该怎么说呢……因为太过幸福，所以疲劳感也非比寻常。

听他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明确地感受到我和他在恋爱经验上的差距。我本以为约会用的衣服只要买些看起来很时尚的东西就行了……原来如此，挑选时还必须要考虑到对方啊。我光是自己的事就顾不来了，以至于根本没有考虑到同行的人。

「妳、妳突然说什么啦。」

我感到非常难为情。

『是、是啊，没错。时间也差不多了。』

其实我已经有女友了。

阿金今天穿的是尺寸稍大的毛衣，配上破洞牛仔裤，装扮充满复古风味。那身装扮与阿金爽朗的印象十分契合，散发出反差的魅力。

「嗯～……如果要买上下一套的话，像你现在穿的这种好看但有点脏的衣服，我也想试试看。」

『嗯，对。』

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好像非常害羞，听得我也羞得快要死了。不是啦，那个……这是什么状况？桃田薰，一大早就这么脸红心动好吗？

『……你、你挂电话啦，桃田同学！』

『那我开始啰？一、二──』

这次我就确实挂断了，但是对方是否也挂断了我就不得而知。不过第二次应该就挂断了吧。不，可是我是不是该再等一次呢？万一织原小姐没挂断，总觉得就对她很过意不去了……唔，完全不知道怎样做才正确。

我稍稍叹了口气。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往床上一躺。

「不过我虽然说得好像很懂……但我毕竟也没有跟出社会的人交往过。我交往过的人里面，年纪最大的也顶多是大学生。所以我虽然设想很多，但其实没什么自信，你不要对我有过多期待喔。」

「别谦虚了，光是你肯给我意见，我就很感谢了。」

「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话说回来，你们是什么时候约会？」

「……还没。」

「咦？」

「……还没决定时间。」

「……连时间都还没决定，你就来买约会用的衣服了吗？」

「少、少啰嗦，有什么关系。」

「是啊，嗯……我认为这样很好，你非常用心准备的感觉十分青涩……哈哈哈！」

他本来想要憋住，结果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竟然把我当傻瓜……我跟你这种花花公子不同，什么都是第一次，所以才很拚命啊。」

「啊哈哈，抱歉抱歉，别生气啦。」

「……再说，你说要约会，那我该怎么约她才好？」

我忍着羞耻试着寻问。阿金则是惊讶得睁大双眼。

「怎么约……就正常地去邀请她就好了吧？不管是看电影还是吃饭，怎样都好。你们两个都已经在交往了，不必顾虑到别人吧。」

「话是这么说，但我就是忍不住会想很多啊。因为对方已经出社会，每天都要工作，跟我这种很闲的学生不同。再说……如果要两个人一起去哪里玩的话，就必须找个不会撞见认识的人的地方。」

上班族与高中生。

27岁与15岁。

虽然成功交往了，可是很遗憾，我们的关系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公诸于世。不能让学校和公司发现我们在交往。

「你想太多了吧？就算被认识的人看见，只要说是『朋友』或『亲戚』，就可以应付过去了吧？」

『根据我所听到的情报，我以为你应该是更硬派又纯情的男人才对。』

说不定织原小姐会说『因为我想听桃田同学的声音』呢。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啦。

『…………』

告别阿金回家后，我立刻接到阿浦想一起玩电动的邀约。

『真是的，继阿金之后，连阿桃也变成无聊的恋爱傻瓜了。而且阿桃又是第一次交女朋友，不管和谁做什么，脑袋里想的都是女友吧。也就是24小时都处于发情状态，全年无休啊。呿！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啊。』

「小姬，妳今天也去上班了对吧？真是辛苦呢。」

电话另一头终于出声，却是我从未听过的女性的声音。

我们家代代都是……不，其实用代代来形容有点夸张，反正从我祖父那一代就在经营整骨院，老爸则是整骨院的第二代。

因为太过羞耻与不安，我感到全身都猛然冒起汗来──但下一个瞬间，一个过于强烈的冲击使得我全身的汗瞬间止住了。

开玩笑的啦。

『喂～～！阿桃！』

「欸……奇、奇怪！？」

「哈哈，好啦，我知道啦。你放心吧，我会陪你玩的。」

电话另一头的人不发一语。

『对了，我正要告诉你，为什么我会用你的甜心的手机打电话给你。』

他约我「去狩猎一场吧」。

只要是有女友的高中男生，应该每个人都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但我与他们不同的地方就是，我的女友年纪比我大一轮。

雪小姐开心地呵呵一笑。

「是雪小姐吗？」

『就、就算你交女友了，也要陪我玩喔……』

就这样，打工结束后，我吃完稍迟的晚餐，回到自己的房间已经是晚上8点──

「……嗯～」

我的饮料是黑醋栗柳橙。公司聚餐我都会识相地点啤酒，不过老实说我并不太喜欢啤酒，也不爱喝日本酒和烧酒，我喜欢甜甜的，像是果汁一样的酒。

不，我并不是只想做那种事才想去约会的啦……嗯，不过这么说也是骗人的，我还是想做那些情侣会做的事。

『你是桃田同学吧。你现在可以出来一下吗？其实小姬……她遇到大麻烦了。』

「咦？你刚才说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见。」

『我并不是反对你和织原交往，不过……那个、该怎么说呢……』

我不觉得我们做的是像偷情那样的坏事，可是──在我内心深处，却总是盘踞着难以形容的悖德感与不安。

若我想和那样的女友交往下去──且希望和她有对等的立场，那不管有再多钱都不够吧。

「来吧，小雪，工作辛苦了。」

「……别说那么失礼的话。」

『哎呀，你知道我吗？』

……对于以为儿子终于有继承人自觉的老爸，我感到有点过意不去。不过我并没有骗你，所以请原谅我吧，老爸。

「辛苦了。」

「喂～怎么了吗？甜心。」

「呃……雪小姐为什么用织原小姐的手机打来呢？」

虽然我也觉得才交往三天就考虑这种事未免想得太早了，但是不明来由的不安与焦躁促使我更辛勤地工作。

『……被我猜中了啊。』

但说是打工，其实也只是帮忙我老爸的工作而已。

毕竟……我们在交往啊！

听说是织原小姐高中时就认识的朋友，已经嫁为人妻，是育有一子的美女。

为了充实与女友间相处的过程，所以我需要钱。

男女交往是很花钱的。

被阿浦不断抱怨，我赶紧做好再出发的准备。这时阿浦忽然小声地说道：

以她的世代来说，说不定玩的是出在『PS2』的系列初代吧？系列的初代啊，嗯～对于从『4』开始玩的我这个世代来说，那是我完全无法想像的世界。我记得『1』也没有我爱用的斩击斧。

坐在我对面的小雪则是正常地用啤酒杯喝啤酒。她习惯先喝生啤酒润润喉，然后再品尝烧酒或日本酒。她虽然酒量很好，但是不管喝多少酒，雪白的肌肤都不会变红，真是不可思议。

「我听织原小姐提过妳几次。」

我今天认真工作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做完工作后，便直接前往约定地点的连锁居酒屋。约定的时间是6点，总算是赶上了。

哦，怎么了？织原小姐有什么事吗？

『衣服就花了一万圆！？白痴啊，怎么这么浪费。你知道一万圆可以玩几次转蛋吗？』

之后我们又狩猎了好几次，但想要的道具仍然没掉落。因为我打工的时间到了，所以我跟阿浦的游戏便强行结束了。

「啊～抱歉，我太大意了。」

我们在预约的里侧包厢内，用啤酒杯和玻璃杯干杯。

说穿了我就是想要钱。

『呿！没什么啦。』

『……阿桃。』

「……对不起，真的请妳饶了我吧……我快死了。」

她是任职于知名企业的27岁OL。基于礼貌的关系，我当然没有问她的年收入和存款，所以我并不清楚她的经济情况，但就算她有相当的储蓄也不足为奇。

「啊。」

那声音平坦稳重，同时有些冷淡。不是织原小姐。

「拿去转蛋才浪费吧。」

我发着呆，漫无目的地不断攻击，结果不知不觉间，我操作的角色体力已经归零了。只见画面上战败的猎人被强制送回了营地。

就算遭到阿金取笑，我也无法大声反驳。

「必须瞒着别人交往，感觉好像在偷情喔。」

不妙，我耍冷了！？把她吓到了吗！？

虽说是一起玩游戏，但并不是到我们其中一个人的家游玩。我和阿浦都待在各自的家里，利用网路连线玩游戏，并且使用语音通信聊天。

这么说来，织原小姐有说今晚要和雪小姐去喝一杯。

『姬的小男友性格比我想像中的还要那个呢。』

因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第一次交女朋友。

这时，手机上显示出织原小姐的来电通知。

『可恶！为什么每次都是阿桃拿到宝玉！可恶，我要猎到掉出来为止！』

「话虽如此，若你们在外面牵手、勾手，秀恩爱给别人看的话，那大概就说不通了吧。」

店面位于我家隔壁，在店里工作的，有我老爸和两名员工。规模绝不算大，不过老主顾颇多，所以生意还算兴隆。去年全面整修过内外的装潢，最近也引进了新型的超音波机器，似乎为店里拉拢了不少生意。我升上高中后就正式开始帮忙，最近则是特别卖力工作。

『啊，可恶！「宝玉」死都不出啊！』

不，就算没事也可以打电话过来啦。

『真是的，你刚才是在想织原的事吗？』

『我是白井雪，织原姬的朋友。』

话说回来，织原小姐有玩过这款游戏吗？

『什么……！？你不是听见了吗！笨蛋！去死吧！』

「啊，我又出宝玉了。」

被她带着取笑的语气这么一说，我感到窘困不已。哇啊啊啊啊！我搞砸了！这个棘手的突发事件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上天在惩罚我太得意忘形了吗！？

「！？」

阿浦用勉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啊，是我不好啦。你等我，我现在就回去。」

「不会啦，那不算什么。小雪才辛苦呢，妳不照顾真华龙没关系吗？」

好了，让她等得太心焦也怪可怜的，差不多该接起电话了。伤脑筋，其实我也想要多一点个人时间啊。哎呀～男朋友真不好当，有了女朋友还真辛苦呢。

当我带着轻佻的心情说出口的瞬间，我马上感到强烈的后悔与羞耻。哇啊……我在说什么啊！？噁心，我真是太噁心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长相和个性啊。

『你这家伙！别发呆啊！』

「那、那个……请、请问您是哪位？」

『哎呀，真遗憾。』

▼

『喂，你有在听吗？你听清楚，我要对你说明，为什么你的甜心宝贝的手机在我手里。』

我想也是吧。

「嗯～是没错啦。」

不过在这方面，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我和阿浦说再多也没用吧。

听见喇叭传来的怒吼，我回答一声「了解」，并且挑战与刚才相同的委托。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急忙确认画面，显示的名字是『织原姬』没错。

阿浦仿佛被我打败似地说道。糟糕，我完全是自掘坟墓。

「今天有我老公照顾他。」

「哦，那就好。」

小雪的老公似乎对育儿相当配合，身为全职主妇的小雪也能定期休假。世上或许有人会看不惯抛下小孩去喝酒的母亲，不过这方面的价值观会随时代转变，各自的家庭环境也有所不同。总而言之，这不是一件旁人能多嘴谈论的事。

就我而言，我真的很高兴小雪能像这样和我一起喝酒，所以我总是在心中感谢小雪明理的老公。

「那么小姬，怎么样了呢？」

当小雪手上的飮料从啤酒换成烧酒的时候，突然这么问道。

「什么怎么样了？」

「那还用说，当然是你的小男友啊。」

小雪面不改色地问道。我感觉因为酒精而发烫的脸颊似乎变得更火烫了。

「交到人生第一个男友的感觉如何？」

「哪、哪有什么如何。什、什么也没有啦，就是普通那样呀！」

「真的吗？妳没有高兴得异常亢奋吗？」

「没有啦……大概。」

「『我不想由我挂电话，你先挂啦』、『数到三，我们一起挂』，妳没说过这种麻烦得要死的台词吗？」

「我、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啦！那、那样的女人很丢脸对吧……」

我说了，就在今天早上，我都说过了。

而且第二次的『数到三』在桃田同学挂断电话后，我并没有挂电话，还觉得有点寂寞，我真是自作自受啊。

「对了，小姬，妳有没有桃田同学的照片？」

「没有，我们才交往第三天，没有那样的机会……啊。」

说到一半我才想起。

「只靠心情和热情就能活下去的十几岁的时候，还能正大光明地比在脸的附近……但到20、30岁后，为了让对方的视线从自己的脸上移开，无意识中会放在远离脸部的位置。」

「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

她说她的两眼视力都是2•0，戴的眼镜是无度数眼镜。似乎是因为在意自己的娃娃脸，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所以她只有在工作中会戴着眼镜。

我有记忆的部分就只到这里了。

我猛然惊觉不对，立刻闭嘴，却是为时已晚。小雪像是被我打败似地露出笑容，取笑着说道「真是火热啊」。呜……好难为情。

「初次见面，我是白井雪。我跟小姬是从高中就认识的朋友。」

我大受冲击，呈现呆滞状态。骗人的吧……我什么时候在无意识中，非常自然且毫无异样感地比出了欧巴桑的手势呢……？

织原小姐变得比平常还要积极，让我心跳加速，坐在对面的女性则是苦笑着如此说道。这个人大概就是雪小姐吧，跟我听说的一样，长得相当漂亮，看不出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跟已经喝得满脸红通通的织原小姐形成对比，她的肌肤仍保持如雪一般地白皙。

「唔……虽然是我要求要看的，不过还真是难以评论啊。他并不是特别帅，但也不丑，实在是让人难以评论的长相。」

「你的家人没说什么吗？」

在我被引领至的里侧包厢里，织原小姐已经完全喝醉了。

「你喜欢我？最爱我？」

我从家里骑脚踏车狂飙20分钟来到居酒屋，在柜台说明「我是来接朋友的」，请店员让我进入。

「一定是吧，她一喝醉，很快就会睡着。」

「嘻嘻，我也是……我也喜欢桃田同学，最爱你了……」

「对。」

「这么说来，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没关系，今天我要喝，我要一醉解千愁。」

比YA的手势很低？

「没关系！我就是要喝！」

「啊～～是桃田同学！哈啰哈啰～！」

咚的一声。

小雪看着大头贴，像是斟酌用字遣词地欲言又止。

「因为我开她玩笑有点开过头了。」

织原小姐笑容满面地说爱我之后，整个人便倒在我身上，抱住了我。我反射性地接住她，但她的身体仍逐渐下滑，最后她的头落到了我的大腿上。

经过一番犹豫之后，我把手机的保护套拆下交给她。

「真是的，我气噗噗了！」

「唔～～桃田同学！为什么只顾着跟小雪说话！你这样是出轨喔！」

我有如断线的风筝，俯卧在桌上，额头重重撞击桌面。可是比起额头的痛楚，精神的伤痛更为严重。啊……我好想直接消失不见。

不，应该说……除了眼镜之外，她也尽情解放了自己。

「谁知道呢。不过就算发觉也不能指出来吧。一个快30的老女人装扮成女高中生拍大头贴，甚至还比出欧巴桑的手势，实在太丢脸了。身为男人，不，身为一个人，一定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吧。那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这就是传闻中的桃田同学啊……」

雪小姐似乎突然想起，对我说道：

那是我们目前唯一一张合照。

「对不起，这个时间把你叫出来。」

「妳知道吗？有一个说法是说──女人这种生物年纪愈大，比YA的位置就会愈低哦。」

她的视力其实不差。

雪小姐微微一笑，又将酒杯送到嘴边……这个人真的以惊人的速度在喝酒呢。

好、好低……！

毫无畏惧地摆在脸的旁边！

「没有，我们家对这方面还挺宽容的。」

我们家虽然对老姐很严格，但身为男人的我则是没有门禁限制。我们的对话只有「老爸，我出去一下」「好」，然后我就出来了。

「因为小雪是美女，所以你看上她了是吧～？」

「……她好像睡着了。」

织原小姐喝醉时原来是这个模样啊。

不知是在说笑还是认真，总之她说过这样的话。

「我的视力完全不会恶化呢。果然是因为从以前就玩很多游戏锻炼出来的吧？」

这就是拥有十几岁的青春年华才能做到的动作吗……！

「……欸？」

▲

「这已经完全是欧巴桑的手势了。」

「坐～下～来～！」

「嘻嘻，是桃田同学，是桃田同学呢……嘻嘻。」

「真的吗？那么小雪和我，谁比较可爱？」

真是诚实的感想。这种时候妳就随便说几句客套话吧，那样我就会满足了。

「妳的酒量又不是很好……」

「当、当然是织原小姐可爱。」

「咦？」

虽然不知道除了我以外，是否有人会感兴趣，不过这时就让我来说明一下，关于织原小姐的眼镜的事吧。

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耻辱的我，默默地将手伸向桌子的边缘，按下呼叫店员的按钮。店员来到包厢后，我用手指着菜单，点了「名字看起来就像最终魔王的日本酒」。

话说桃田同学的手势位置好高！

「而且妳竟然还把这张大头贴贴在保护套内侧，方便随时都可以拿出来观看。妳果然完全觉醒了……」

在置物柜收拾东西回家时，她大多就会把眼镜摘下了──今天她虽然仍穿着套装，却已经把眼镜摘下了。

「……！」

说着「气噗噗」并生起气来的织原小姐。

我将往下看去，大腿上躺着一张可爱的睡容。虽然她没有醒来的迹象，但是动来动去的让我感觉有点痒。睡着的织原小姐，脸就在我的大腿上，也就是跨下附近……不，不行，别想了。再想下去，很有可能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态。

「平常她不会喝到这么醉啦。她自知酒量不好，所以喝得很克制，但是今天却喝起不习惯的日本酒。」

「我才没有觉醒！我并不是想看自己女高中生的装扮，我想看的是桃田同学──」

小雪似乎有点被我吓到了。唔哇啊啊……果然不该给她看的！

「是。」

「织原小姐喝醉后都是这样吗？」

「为什么会这样？」

酒醉的织原小姐生气地鼓起脸颊。我的感情中有三成觉得她的嫉妒很可爱，剩下七成则是……只觉得很麻烦。

「……我说妳。扮成高中生在街上走已经是很大的耻辱了，妳竟然还特地留下照片吗？」

「来，桃田同学，这里这里，来坐这里！来坐我旁边！」

那个位置──确实有点低。

不过那是……啊～嗯，给小雪看应该没关系吧。

我将送上的日本酒倒满酒杯，并一口气喝完。

我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那个……」

仔细一看，我比YA的手势真的很低！

织原小姐眯起眼睛瞪着我，提出最麻烦的问题。我瞥了雪小姐一眼，只见她以目光和手势表示「请便，别顾虑我」。

「位置低又怎么了？」

「喂，小姬，妳喝日本酒没问题吗？」

我拿回保护套，重新看一遍大头贴。在稍微弯腰的桃田同学身旁，女高中生装扮的我比出YA的手势。这时候我非常紧张，想着机会难得，必须摆个姿势，所以全力摆出搞笑的姿势。

「欧、欧巴桑的手势！？」

「欸，喂……织原小姐？」

「该、该不会桃田同学……心里也在嘀咕？比如说『唔哇，这女人的手势好低！超像欧巴桑的』……」

「……」

「……初次见面，我是桃田薰。我跟织原小姐是……从三天前开始交往的。」

织原小姐强迫我坐下。不好，她完全喝醉了。织原小姐满脸通红，眼神涣散，但是情绪异常高昂。

织原小姐的脸上露出了傻笑，身体不断靠过来，肩膀触碰到我的肩膀。不，等等……太近了，突然这么靠近，我们连手都还没牵过耶！

我顿时语塞，并立刻看向大头贴，仔细凝视。

「没有那种事啦。」

雪小姐仿如此说道，像是在安抚小孩，同时将酒杯送到嘴边。

我呼唤她，她也没回应，接着织原小姐开始发出可爱的鼾声。

贴在保护套内侧的大头贴。

有，我有唯一的一张合照。

「不过话说回来……小姬，妳比YA的手势很低呢。」

靠近侧腹，有点横向伸出。

啊，不过我确实也有印象看过！我妈和亲戚的阿姨比YA的位置，好像就是这个位置！就是稍微往侧腹旁一比而已！

怎么办？该怎么说呢……真是看不下去。

「真可悲，长相明明是和女高中生毫无差异的童颜，但是不经意的动作却泄漏了妳的年龄呢。」

不知为何，我好像在见女友父亲，郑重地向她问候。雪小姐嫣然一笑，又喝了一杯。

「不好意思，桃田同学，可以麻烦你送小姬回家吗？」

我在电话中已经听说了叫我来的用意。

希望我把喝醉的织原小姐送回家。

这种事确实也是男朋友的工作吧。

只不过如果女友是女高中生，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工作。

「我告诉你小姬的住处，你坐计程车带她回去吧。车钱我来付。」

「……妳擅自把织原小姐的住址告诉我，这样好吗？」

「有什么关系，因为你是她的男友呀。」

「喔。」

「其实我送她回去也没关系……不过这只是借口啦。」

「借口……？」

「就是找你出来的借口啦，因为我想见见攻陷年近30公主的王子是何许人物。」

她开玩笑地说完后，似乎颇感兴趣地注视着我。

「没想到你们竟然会真的开始交往起来，当小姬告诉我的时候，我着实大吃一惊。」

我有听说雪小姐一直都是织原小姐商量的对象，所以她对我们的事情大致上也都有所了解吧。

「我是劝小姬放弃你就是了。」

「这样啊。」

「那是当然的吧，我怎么可能鼓励她跟未成年的人谈恋爱。」

她说得直截了当，令我的胸口隐隐刺痛。

想起自己房内的惨状。

「她告诉我住址，我带着妳搭计程车从居酒屋来到这栋大楼……可是织原小姐怎么也叫不醒，我不得已……只好抱着妳走到这里。」

虽然很快就喝醉睡着了，但过了一小时左右，大概就会酒醒。这代表我酒量固然差，代谢却很快吧。用游戏来比喻的话，大概就是体力条虽短，却拥有自动回复功能吧。

我不自觉地用敬语回答桃田同学，真不知道是哪一边比较年长了。

她看着远方对我说道，并将酒杯的酒一飮而尽。接着她放下空杯，正面看着我说道：

那件高中女生制服确实可以说是撮合我们的关键物品吧。

都27岁了，到底在做什么啊。

在那之后，我开始自暴自弃，点了名字像是最终魔王的日本酒，之后就几乎没有记忆了。

……真是讨厌的关键物品。

「不要勉强，妳体内的酒精还没有完全代谢掉。」

妳几乎都已经说明了吧！我一瞬间就听懂了！

我的身体浮在空中，桃田同学的手臂通过我的肩膀和后膝，支撑着我的身体。难怪我会感觉脚没有着地。

我环视周围──这里竟然是我的住处前方。

「……是。」

啊，我在做什么啊。

「桃田同学……？为什么……欸、欸欸欸！？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难道就是俗称的──公主抱！？

「这、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桃田同学会在我房门前……」

「呃……在居酒屋和小雪喝酒之前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为什么移开视线！？」

这时我才终于明白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情况。

桃田同学讲得很害羞，但我才更难为情。

我战战兢兢地询问，她则含糊其辞地回应。

「不、不行！我房间很乱，必须打扫才行，呃……那个、所以……」

「呜……感觉真抱歉，好像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啊，对了，进来我家喝杯茶再走吧！」

他有些无奈地问道。

他缓缓地将我放下，虽然我觉得有点可惜……不不，现在不是想那种事的时候，我必须确认状况才行。

「……我明白了。」

▼

织原小姐当时穿的是雪小姐的制服。

就在我匆匆忙忙转动门把时，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向我袭来，令我感到头痛目眩。我不小心绊到脚，身体失去平衡，不过桃田同学及时扶住了我的肩膀。

「我平常并不会喝得这么醉哦？我喝酒都有节制的，只是今天不巧喝多了点而已……」

自从我就业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也就是住了五年的房间。看来我们现在是位于房门前的走道。

「那个……我喝醉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连我因为比欧巴桑手势而深感绝望之事都记得一清二楚。……为什么我还记得？要是能忘记就好了。

「我明白，而且我也不觉得麻烦，所以请不要在意。」

「对不起，我擅自用公主抱的方式抱妳。」

我慌张地取出钥匙，插进锁孔──忽然，我的手停住了。

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并不讨厌被公主抱，可是还没牵手就先被公主抱，感觉非常复杂啊……

……还好？还好是什么意思？虽然没有想像中来得重，但果然还是有点重的意思？

我睁开眼睛。

「不用担心，我们并没有用那件衣服办事，所以你可以安心。我想说凡事都要尝试一下，所以试着穿过一次，但我老公却被吓到了，所以很快就脱下来了。看来似乎不符合他的胃口。」

「那件事是……关于我们夫妻夜晚的隐私问题，所以我不太想说明。」

但是，我的房间现在并不是可以招待男朋友进去的状态。昨天玩的游戏还放着没收，内衣裤还晾在里面……！而且好死不死，昨天洗的是茶色老气的欧巴桑内裤！不，并不是说性感内裤就可以，但是唯有那件内裤绝不能被看到！

月租六万日圆，一房一厅附厨房。

抬起头一看，便看见忧心地看着我的桃田同学的脸。

「不，够了！妳不必具体说明啦！」

「……没有。」

「……嗯，好像是这样。」

我到底出了多大的糗啊！？

我明确地点头答应，雪小姐则是满足地笑了。

「那个、我一直有点疑惑，雪小姐和织原小姐在家喝酒那天，为什么会带着高中时候穿的制服呢？」

「唔哇，等等……别乱动！我现在就放妳下来。」

该怎么说呢……她是个难以形容的积极女性。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说道。桃田同学真的很温柔，但那样的温柔现在却令我胸口感到刺痛。对方愈是优秀，自己就显得愈丢脸。

租屋公寓的三楼，三〇三号室。

我飘浮在空中。

「……欸？」

「不，还好啦。」

「……妳什么也不记得吗？」

「妳不用说了！我不想听啦！」

因为我想起来了。

如果是住在老家那也就罢了，但是我听说雪小姐是住在一年前刚建好的新居，跟老公和孩子一家三口住在一起。

丢脸也该有个限度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呢。我的一件制服竟然会引发这么有趣的事。」

「……是。」

「妳醒了就好，我没有钥匙，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我也不方便擅自翻找妳的物品。」

「那是……」

「我很担心，还是送妳到床边好了。」

给人家添了那么多麻烦，说一句再见就了事毕竟不太好。我得招待他进家里坐坐，挽回先前的失态才行！

「小姬就拜托你啰。她是我重要的朋友，如果你敢惹她哭，我会杀了你喔？」

「是雪小姐打电话拜托我，说织原小姐喝醉酒了，希望我来接妳回去。」

我的意识虽然很清醒，头脑却是昏沉沉的，而且感觉非常想睡。可以的话，真想直接躺下来睡了。

「我也不知道呢。」

『天上居』

雪小姐先前的对答都显得冷静平淡，而这时首度欲言又止。

「原来是这样啊……」

她的先生似乎会很辛苦呢……我事不关己地这么想着。

「请你等我5分……不，等我10分钟，我马上──」

「我丈夫年纪比我大一轮，所以有很多地方我也必须费心。最近他似乎变得虚弱多了呢……而且自从我生孩子之后，他似乎就把我当成『孩子的妈』看待，而不是当成『女人』看待了。」

「为、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被桃田同学抱着！？」

「……是吗。」

「──小姐！」

听见我说出如此支离破碎的恳求，桃田同学轻声叹息，点头答应。

「太好了，妳终于醒来了。」

「织原小姐！」

我说了吧！

不只喝醉酒，甚至还被桃田同学送到住处。

「不、不会，没关系……应该说我才抱歉，我很重吧！？」

织原小姐的朋友白井雪小姐。

因为我有定期打扫，所以房间里应该没有那么脏乱……大概。

「抱歉，桃田同学……感觉让你看见了我很多糗事。」

「那我就不进去，直接回去了。织原小姐也别勉强自己打扫房间，进房间就快点睡觉吧，知道了吗？」

「我虽然对你们有意见，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打算多说什么，我也不是只谈过高雅到能向别人炫耀的那种恋爱。到头来最重要的，还是你们两人的心情。既然爱上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那么雪小姐反对我们交往吗？」

一家三口住的新房子里，会有高中时代的衣服吗？

唔哇啊啊，我不小心问了不必要的问题了！我不想知道这方面的情报啊！

我酒量很差，不过却能很快回复。

「……抱、抱歉，请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先打扫一下房间。」

我感觉身体被上下左右摇晃，有一种脚不着地的奇妙飘浮感。而且全身都莫名地温暖，那并不是酒精造成的发热，而是宛如被人抱在怀中的温暖──

我果然做了什么对吧！

「桃田同学！告诉我吧！我说了什么！？我说了怎样的爆炸性发言！？」

「没、没事啦。妳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我做了什么！？

「……我很高兴。」

桃田同学害羞地这么说道。

高兴？

「刚才在居酒屋，织原小姐──头一次说『喜欢』我。」

「……咦？」

「我想是因为织原小姐喝醉酒，情绪亢奋的关系，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很高兴。」

「……」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比起我说『喜欢』他这件事，更令我感到冲击的是──我至今还没对他说过一次『喜欢他』。

原来我没说过啊。

因为我在心中不知想过多少遍了，所以我以为我已经说过了，但经他这么一说，我或许真的没有说出口过。

明明桃田同学已经明确地向我告白了。

他鼓起勇气，把对我的感情付诸言语表达出来。

付诸言语的『喜欢』二字令我感到多么幸福，并赶走了盘踞在我心中的诸多不安，这些我明明都知道的──

「那么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妳别勉强，好好休息吧。」

「等、等一下！」

听到我说的话，桃田同学最初露出吃惊的表情，随后脸色逐渐变红。

「是，我明白了。」

「呼……我的脸好烫。」

「我喜欢你，桃田同学……我真的最喜欢你了……」

「……噗哈！」

「你、你为什么笑！？」

「～～！啊，我不管了！刚才的『喜欢你』也当作没发生吧！」

我全身感到火烫的原因再清楚不过，是因为酒精和太喜欢他的关系。

起源于1980年代中期美国的音乐流派。

我们互道晚安后道别。虽然桃田同学叫我马上进房睡觉，可我却倚着走道的扶手，注视着他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不是啦，那个……我是想说妳这个想法真可爱。」

「啊，对不起，我不笑就是了。」

「总之，刚才是我头一次说『喜欢你』，明白了吗！？」

虽然发生了许多事，让我感到十分疲累，不过看来今天能做个好梦了。

桃田同学正准备离去，我赶紧抓住他的衣䙓叫住他。

我说出口了。

我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了。

「怎、怎么这么突然啊？」

明明说过不笑，桃田同学脸上却仍有笑意。看到他笑，我也笑了出来。

「因为……我不希望第一次说『喜欢你』是在喝醉时，而且自己还不记得。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把在居酒屋的事当作没发生，并且把刚才的当作是我第一次说『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