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很久很久以前，有位非常M麗的公主。

「……唉。」

星期一早上。在不習慣的擁擠電車中，我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正值上學通勤的尖峯時刻。我上車的那站別說找到位子坐了，連抓住吊環都辦不到。唉，只爲了抓不到吊環就抱怨連連，或許會被首都圈的居民們恥笑也不一定，不過對於住在東北地方都市的我而言，電車就是要坐着搭的交通工具。

平常我總是早搭兩班車，坐在座椅上優雅地享受上學時光。星期一我還會固定去站前的超商買※JUMP帶上車看，早早抵達教室後再悠哉地重看一次，連書末留言和下週預告都不放過。（譯註：日本的少年漫畫週刊。）

可惜受賴牀這個單純的要因影響，今天沒能堅持住往常的習慣。

唔，早知道我就別看漫畫，早點上牀睡覺了。爲什麼最近的漫畫APP都在半夜12點準時更新呢？儘管理智上明白最好等起牀後再看，最後卻還是忍不住熬夜了。

爲了半夜12點更新的漫畫APP而熬夜，導致早上賴牀睡過頭，沒能看到JUMP而心情鬱悶低落──這就是我，桃田薰，高中一年級生的五月日常片段。

當擁擠的電車和錯過漫畫週刊的失落感不斷消磨我的精神時，電車停靠到了其中一站。

車門開啓後又湧入更多乘客，將我一再擠入車廂深處。我好不容易纔在對側車門附近確保了自己的空間。

就在這個時候──

──一位女高中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

我滿心只想着「真漂亮」和「真可愛」。

身穿深藍色制服外套的她，一直看着車窗外的景象。

她有着雪白的肌膚，端正的五官。雖然臉龐仍保有幾分稚氣，纖長的睫毛與薄脣卻顯得女人味十足。一頭柔亮的黑色長髮帶出清純的氣質，而稍微卷過的髮尾，十分符合時下女高中生的時尚。

即使身在充滿獨特熱氣的擁擠電車中，我卻有種惟獨她散發着清爽而幽淡的微光的錯覺。

「……」

我猛然回過神來，連忙將視線轉向車外的景象。糟糕，看太久了。

不過她就是那樣美麗可愛，令人不禁看得入神。

而且……好大。

是癡漢。

「──喂！」

雖然她也是個美少女，卻跟學校裏的漂亮女生不太一樣。

我左思右想，耗費了許多時間思考，卻始終沒有向前踏出一步。

結果在到站前的10分鐘內，我被迫承受着圍觀羣衆的閒言閒語。雖然旁人事不關己地竊竊私語令人心累──幸好誰也沒發現她遇到了癡漢，只有這點令我感到欣慰。

該、該怎麼辦呢……？

「當、當然可以！我很樂意！」

「不、不介意的話……方便請教你的聯絡方式嗎……？」

沉重的憂鬱幾乎壓垮了我，我不禁放慢走路的速度。

感覺好像是慣犯。

一大清早的在搞什麼鬼啊。

「……嗯。」

她以堅決的口吻否定了我的道歉。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小到快聽不見了。我驚訝地直眨着眼。

直覺告訴我她並非身體不適。因爲她那端正的臉龐因恐懼而顯得十分僵硬。緊繃的嘴脣微微顫抖，垂落體側的雙手把百褶裙都抓皺了。

眼下是適合問她聯絡方式的狀況嗎？不，這樣說不定會給她帶來困擾，況且在這個節骨眼上問，感覺好像仗着救命之恩，逼迫她交出聯絡方式。即便心裏不情願，她似乎也會出於歉疚而告訴我，反倒令我難以啓齒……不，果然還是──

硬着頭皮演下去吧！

「別、別在意啦，是我自願的。」

剛纔那節車廂裏好像有不少同校的學生。要是哪個沒常識的笨蛋把我的照片上傳到IG（Instagram）……啊──我的高中生活可能就要完蛋了。

既然都看見了，我當然無法置之不理，更不能對她見死不救。我想幫助她，可是該怎麼做纔好……把場面搞得太難看的話，對她可能也沒有好處。爲了舉證犯人的罪行，最好還是冷靜地拍下證據照片嗎？──就在我拚命思索時──

「我沒做什麼啦。倒是……我纔要向妳道歉。其實該把那男的交給車掌或站務員纔對。」

她朝這邊看了過來。

加害者的男性和身爲被害者的她都目瞪口呆。

「對不起，都是我害你當衆出糗。」

像上班族的老頭！算我拜託你了，配合一下吧！比起癡漢，被當成熱愛肢體接觸的怪人要來得好多了吧！不要把事情鬧大啊！這次我會放你一馬，給我識相一點！

看了車站外牆的時鐘，她驚慌失措地叫道。現在已經過了上午八點，我們都得各自前往學校了。

我粗魯地用力揪起對方的手。

我頓時害羞起來，忍不住別過了臉。

好想再跟她多聊一會兒，好想再見她一面──我心裏強烈地這麼想着。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對男的才──好痛！」

制服外套內撐起薄襯衫的雙峯，具有使男人一見便能癡狂的魔力。該說豐滿還是巨碩呢？如此駭人又美妙的豐胸，讓人忍不住想控訴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性犯罪。百褶裙底下的雙腿套着黑色的長筒襪，穠纖合度的比例十分完美──

仔細一看，她白皙的臉頰已染成了一片通紅。

我倆四目交接。

「真、真是的……就算我的屁股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摸，你也不要一大早就發情啊！」

這時，她緊張地拔尖嗓音說道。

「呃……之後我想再重新爲今天的事情好好道謝……不、不行的話也沒關係。」

「哼，不準再犯啊！」

啊，不，其實早上癡漢意外地多嗎？

乾脆地這麼說完，我又回到原本的位置瞪着窗外……我沒有勇氣回頭。因爲大家正嘰哩呱啦地討論著我啊。

我幹嘛老是注意性感的部分啊，一大清早的也未免太想入非非了吧。

可是我卻憑着自己的判斷，掩蓋了那傢伙的罪行。

看她如此鄭重地致謝道歉，我反而覺得不好意思。

柔順的長髮，鮮明的五官。妝也不濃，是所謂的自然妝感。整個人都散發着一股自然美。制服的尺寸整體偏小，更加突顯了她肉感的體型。

「我……真的好害怕……怕到不知如何是好。謝謝你，多虧有你出手相助。還有……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我心生一股奇妙的異樣感，不由得再度朝她望去。沒錯，是因爲情況不大對勁，絕對不是受性慾的驅使。我壓根兒沒想過能有幸目睹豐碩的果實隨列車行進而搖曳的模樣。

因爲我大聲嚷嚷的關係，旁人紛紛投來狐疑的目光。「發生什麼事了？」「聽說有癡漢呢。」「癡漢！？真的假的！？」「太蠢了吧。」「誰？是誰幹的？」「是不是搞錯啦？」「最近好像愈來愈多被誤會是癡漢的案子呢。」「自我意識過剩的女人真討厭。」車廂內滿是看熱鬧的眼神和閒言閒語。甚至有人拿起手機對着這邊想要拍攝。

「你、你是怎樣！？幹嘛突然……？」

幸好那男人身形削瘦，個子也比我矮。

「──等、等一下！請留步！」

身體比思考更快採取行動。

我這麼大喊。

不妙，正眼一瞧，胸部真的好大啊……而且臉蛋長得好可愛。

「死老頭，你在幹嘛啊？」

唉，要是風聲傳出去了該怎麼辦啊？

「啊。糟糕，已經這麼晚了。」

「那、那個，剛纔真的很謝謝你！」

我用力抓緊男人的手腕，阻止他反駁。

喂喂喂，真的假的……

「──不、不要一直摸我屁股啦！」

這時，女高中生的臉突然映入我眼簾。驚恐扭曲的表情好像隨時就要哭出來了。啊，搞砸了。我不該隨便出手的。

經過苦思後……

「啊，不、不會……」

那隻手來自站在她背後的男人。男人戴着眼鏡，穿着像是上班族，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實在不像是會涉入性犯罪的人。可是他的手部動作毫不遲疑，另一隻手還若無其事地假裝在滑手機。

不對。

「──！？」

照理說這纔是正確的做法。爲了公正地懲治罪惡──給予癡漢合理的社會制裁，揪出犯人並交由法律制裁纔是正道。

可惡，該怎麼辦纔好啊？

沒記錯的話，那件外套應該是桐凜女學院的制服，也就是這一帶以只有貴族千金才能就讀而相當知名的私立高中。可是這班車卻是開往遠離桐女的方向。且除了她以外，車上也不見其他穿着桐女制服的學生。如果是搭錯車的話，那也早該在哪裏下車了……難道是忘了帶什麼東西嗎？

她雙手撐着膝蓋調整呼吸。我想本人可能沒意識到，不過她向前傾身的姿勢讓豐滿的胸部變得更加顯眼。

我死命壓抑恐懼，儘可能裝出兇狠的樣子。其實我嚇得半死，想到對方說不定會突然惱羞成怒，雙腿差點就不受控地發抖。

緩過呼吸後，她深深地低下了頭。

混在人羣中的手熟稔地撫摸着女高中生的臀部。

「你是爲了不讓我丟臉，才故意裝作是自己遇害的吧？」

周圍也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氛圍，不久後失笑聲四起。「呃，不會吧，是男生被性騷擾嗎？」「那應該不是癡漢，而是癡女吧？」「不對，好像是男生摸男生喔。」「太好笑了。」「反正人都有戀愛的自由啊。」當下我心裏瞬間湧現出了強烈的羞恥感。

我吞吞吐吐地回應。

「沒有的事，請別這麼說！」

我馬上就發現了原因。

「……多虧有你的幫助，真的很謝謝你。」

「少裝傻了。你從剛纔就一直──」

這時，背後傳來一道聲音。我停下腳步轉頭一看，只見剛纔遭遇癡漢的女高中生跑了過來。

我強行擠開旁人向前邁步，一把抓住了那名像上班族男性的手。「咿！什麼？」男人嘴裏發出悲鳴。

看到卑劣的魔手迫害無力抵抗的美少女，我心底頓時湧現出了義憤填膺的情感，可因爲是第一次碰到這種異常狀況，我的腦袋一時之間陷入了混亂。

不曉得是意識到我狂使的眼色……還是被我凶神惡煞的樣子給嚇着，男人一句話都沒說。

在這裏分手之後，我恐怕就再也不會見到她了吧──想到這裏，強烈的失落感瞬間向我席捲而來。

真正的我是個以全勤獎爲目標的正派優等生（回家社），如今卻爲了唬住對方而竭力飾演不良少年。

電車一停靠在下一站，加害者男性便立刻逃也似地下了車。可惜這裏不是我要下車的那站。雖然我超想逃離現場，但現在下車肯定會遲到，爲了全勤獎也只好忍耐了。

可是……好奇怪啊。

該、該怎麼辦呢……？

這下別說逮住癡漢了，連她也會淪爲笑柄。

忽然發現她一臉蒼白。

抵達目的地的車站後，我急忙地下車，小跑步地穿過剪票口。

我親眼目睹了癡漢的犯罪現場。

我稍微將視線掃向旁邊時──

該說性感嗎……？總覺得她有種一般高中女生所沒有的成熟氣質。

由於像上班族的男性離開了，旁人的好奇心轉而集中在我身上。傳言轉了好幾次後，最後甚至變成：「就是那傢伙，聽說那個男生是癡漢呢。」愚昧無知的大衆真的好可怕啊……

她眯起水汪汪的雙眼，露出爽朗的微笑。

「那、那個。」

不過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

「哈、哈，還……還好趕上了。」

一對上那雙含淚的眼眸──我腦海裏的種種算計瞬間一掃而空。

我們取出手機互換Line ID。

「你叫桃田薰啊？」

交換過聯絡方式後，她看着手機熒幕低聲呢喃。我點頭稱是，同時盯着自己的熒幕。看來她跟我一樣，都是在Line上面使用本名的那種人。

我終於知道她的名字了。

「織原姬，是嗎？」

「……是的。」

確認過名字後，她──織原難爲情地點了點頭。

「啊、啊哈哈。好、好丟臉，姬這個名字很怪吧。小時候還算可愛，到這個年紀就──」

「不會啊。」

我說道。

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爲何會脫口說出這種話。

「我覺得……很適合妳。」

「～～討、討厭，你在胡說什麼啦……真是的。」

織原的臉變得愈來愈紅。我的臉色一定也跟她差不多吧。我又害羞又尷尬，整個人都不知所措了起來。

「……謝、謝謝你，桃田同學。」

低聲這麼說完，織原露出了羞澀又開心的微笑。由於她的笑容實在是太耀眼了，讓我的胸口不禁緊縮發疼。

此時的我還不明白這股疼痛的原因是什麼。

▲

「……你有喜歡的女生了？嘖，去死一死算了。」

好友浦野泉的反應一如想像中的辛辣。

現在是午休時間。

「……麻煩死了，所謂處男就是這種生物嗎？」

「……冷靜點，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啦。」

「嗯……」

「還以爲只有阿桃不會背叛我的……」

『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你喫飯。』她以不像女高中生口氣的拘謹問候開頭，再度鄭重致謝後──這才進入了主題。

面紅耳赤地大叫後，織原輕咳幾下掩飾失態。

聽說我們高中的網球社偶爾會來這裏打壁球，不過現在正值日落時分，公園裏連個人影都沒有。

「呃……奇、奇怪？搞、搞錯了嗎？時下女高中生不是都把『真的超卍』掛在嘴邊嗎？印象中無論在什麼後面都加上這句話，就能讓對話成立啊……怪了？還是『真的超卍解』呢……？」

「而且昨天才剛見面。」

我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Line的訊息通知。我一把抓起了手機。

「喂。」

「是、是啊。」

織原滿臉通紅，困惑不已。彷彿全力搞笑卻換來冷場的結果一般，她好像覺得非常丟臉。

畢竟我沒什麼活潑開朗的朋友，自己也幾乎不用這種用語。

「便當……是嗎？」

「所以我才先找位於最底層的你聊啊。」

「……什麼慘白少年啊。」

「真的超卍……是嗎？的確是有人這麼說沒錯，不過我很少聽到……」

而且我們不是喝酒，是喝香檳飲料。我已經受夠只能兩個大男生一起喝着香檳飲料詛咒世界的那種聖誕節了。

「我也沒辦法啊，就真的碰到了嘛。」

我倆是從小學就結下的不解之緣。

綽號阿浦的浦野泉小時候個性開朗活潑，是班上的領導人物，不過經過從天堂掉到地獄的國中時期，最後就變成這種再陰沉不過的死樣子了。

「不，我超開心的！剛好肚子也餓了！」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這種時候還是要男生主動纔像話吧？好歹也先打聲招呼啊。」

她從手提包裏取出了造型十分可愛的便當盒。

見織原豎起大拇指這麼說，我頓時愣住了。

「還以爲你不會被青舂啊還是戀愛這種充滿欺瞞的幻覺給騙倒，要陪我一起貫徹高貴的慘白少年之路呢……」

「那就這樣好了。」

我照例另外找了間空教室，和阿浦兩人共進午餐。除了我們之外，這裏就沒有其他人了。開學後才經過了一個月，午休時間的教室就已經被那些個性外放又聒噪的傢伙給佔據了，該說他們是現充還是派對動物呢？

阿浦唾棄地說。不，你也是處男吧。國二還國三的聖誕節時，我們還自己的組了個像白癡一樣的『終生處男同盟』在嗨吧。

「哼。反正那個桐女的一定也穿着跟低偏差值等比例的短裙，大肆地散發女性荷爾蒙吧？她肯定是大腿張很開的婊子啦。平常就穿得像是要誘惑男人的樣子，也難怪會遇到癡漢──」

「不然你想怎麼做？」

『我想爲早上的事情回禮，方便的話，明天放學後可以見面嗎？』

浦野泉。

隔天放學後。

再加上另外一個男生，我們三人經常聚在一塊兒。

「啊──原來如此……喂，你說誰在最底層啊？」

「我、我又沒說喜歡。只是……有點在意對方，該怎麼說呢，說不定是喜歡上她了吧……」

「真、真的超卍呢。」

「嗯……」

「沒、沒有，我纔剛到。」

這時──

我們約好5點半碰面。對於放學後直接回家的我來說，這時間點有點尷尬。我也不能先回家一趟，只好在車站前隨便打發時間。

應織原的要求，我們約在車站大樓前的廣場碰面。

「所以說……我這不就是在跟你商量嗎？」

「不，太快了吧。我們纔剛交換聯絡方式而已。」

我用常見的方式應答。其實我等了很久，畢竟30分鐘前就到了，在此之前我還繞去書店跟遊戲專賣店打發時間。

「怎、怎樣……你、你想用暴力嗎！？動手等於承認你說不過我喔！好，是我贏了！你輸得一塌糊塗！」

「嗯──的確。感覺他會說『嗯？正常聯絡不就得了？』這種話。」

「我、我準備了便當。」

「……所以阿桃打算怎麼辦呢？」

這麼說完，她帶着我走了一小段路，來到高架橋下的一座沒什麼人煙的公園。

「那麼……我們走吧。」

「太、太爲難你了嗎？不想喫也沒關係，我自己喫就可以了……」

「可、可是……我又不想逼得太緊。我纔不要仗着救命之恩踩到別人頭上呢……」

他個子不高，體型纖細。仔細一看，五官倒還挺端正的，只可惜他頂着一頭亂髮，眼睛有如死魚般毫無生氣，完全糟蹋了一副難得的好臉蛋。黑暗的雙眸偶爾也會綻放光彩，不過幾乎都是在對現充的不幸冷嘲熱諷時纔會出現。

爲了避免遲到，我提前了30分鐘抵達，看着行人在被暮色渲染的街道上來來去去，等候對方的到來。

「原來如此。那我就給你個好建議吧──你找錯人了。」

「唉，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找那傢伙商量的話，好像會得到水準很高的建議吧？」

我不禁苦惱該坐在離她多近的位置，最後還是決定隔着大約一個人的距離坐下。

對話就此中斷。我不禁怨嘆自己缺乏社交能力，連一句貼心的話都說不出來。在經過一段彼此摸索話題的沉默後，織原苦笑着開口說：

我怎麼樣都無法適應那種氛圍，便刻意來到校舍邊陲的空教室，和交心好友一起喫午餐。

「別說了，阿浦。別挖我的黑歷史出來曬啊。那種事情僅限國中時期，上了高中我想正常地交個女朋友啊。」

「用膝蓋想也知道。」

「這種事跟阿金談吧，別找我啦。」

「什麼叛徒……莫名其妙，我哪裏背叛你了？」

「對不起，桃田同學。你等很久了嗎？」

平靜下來後，阿浦重新在椅子上坐好，開口問道。

「沒關係，妳不用在意。」

阿浦嘔氣地撇過頭去，含着吸管啜飮蔬果汁。在這種狀況下，我也只能低頭嘆氣。

……說來有點丟人，我整個人都一直是心神不寧的狀態，不僅無謂地從口袋裏一再掏出手機確認，還對着車站大樓入口的玻璃門整理髮型跟服裝儀容。啊──可惡，頭髮老是弄不好，早知道就去理髮廳一趟了。

稍微吐嘈我後，阿浦露出一臉認真思考的表情。

「啊、啊哈哈……總覺得有點緊張呢。」

「……咦？」

「快想起來吧，阿桃。以前國中每逢聖誕節或情人節這種垃圾節日的時候，你總是在跟我一起詛咒這個世界吧？我們不是還一起品嚐美酒，一邊譏笑那羣隨商業策略起舞的蠢蛋嗎？」

話說回來，「真的超卍」到底是什麼意思啊？簡直莫名其妙。

雖然運氣好獲得了她的聯絡方式，但缺乏戀愛經驗的我完全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麼做。我要立刻主動聯絡嗎？還是靜待對方的消息呢？

過了25分鐘，織原在距離約定的時間5分鐘前出現了。

基本上，這傢伙軟弱得要命。雖然面對熟人時態度囂張，嘴巴又很壞，實際上卻是個膽小怕生的人。在班上也總是無所事事地獨自佇在一旁。每當隔壁班的我過來找他玩時，儘管嘴巴上說「你、你這小子來幹嘛啊？」，他卻還是笑嘻嘻地衝到我身旁來。唉，這傢伙還算可愛啦。

「還有，在電車上拯救被癡漢騷擾的女生是怎樣，自以爲漫畫主角喔？」

「受不了，不過才交換了聯絡方式，阿桃也未免樂過頭了吧。現在對方八成已經對你沒興趣了啦。『唉──雖然那時候基於禮貌說要道謝，但真的好麻煩喔，還是別管了。』人家一定是這麼想的──」

冷清的公園裏只有長椅和沙坑。

「你……要跟那女的交往嗎？」

「然後，作爲回禮……」

「你好噁喔。明明長那麼大隻還說些這麼孃的話，可惡的叛徒。」

織原攏起裙襬，坐到街頭中一把被微光照耀的長椅上。

這傢伙跟我一樣……不，是過着比我更慘淡的學生生活，對於戀愛的應對進退和微妙之處恐怕都一無所知。畢竟這傢伙的戀愛經驗頂多只有在二次元上纔有點成績。

「首先……昨天真的很謝謝你。」

看完訊息後，我一定露出了很噁心的表情吧。一旁的阿浦露出不爽至極的表情咂了聲舌低喃：「……去死一死算了。」

「嘖，你終究也是耽溺於戀愛這種愚蠢價值觀的凡人之一嗎？我最討厭阿桃了。滾開啦，笨蛋。最好得性病死掉吧。」

阿浦長瀏海底下的雙眼滿是強烈的恨意與斥責。

「……對不起，約在這麼奇怪的時間。因爲今天……學、學生會事情很多。」

訊息──是織原姬傳來的。

「啊啊，忘了吧！剛纔的不算！全都不算！」

織原端正坐姿說。

「啊──嗯……雖然我也不太懂，但只要等就好了吧？畢竟阿桃是恩人，而且對方不也說了要向你致謝嗎？既然如此，對方一定會找時間主動聯絡的。」

跟昨天一樣，織原依然穿着桐女的制服。她一看到我，立刻小碎步地跑來。

我的聲音低沉到連自己都嚇了一跳。聽到織原被人講得這麼難聽，我心中產生了近似煩躁的心情。想必此刻我的眼神一定很可怕吧。阿浦發出一聲怪叫，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收到女生親手做的便當。不會有男人收到這種禮物還不開心的吧。啊，想不到人生居然能遇到這種好事，活着真是太好了。

「呼……幸好你喜歡。」

織原手貼着胸，放心地吁了口氣。

「我一直在想要準備什麼禮物纔好。就算想送東西，我也不知道男生喜歡什麼。而且我……那個，女高中生沒什麼錢嘛！沒錯，女高中生沒什麼錢！」

她說得又快又急，還特別強調沒錢和女高中生這兩點。

「女高中生真的很窮呢……俗話說蛇年出生的人不愁沒錢，實際上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蛇年……？」

「嗯，對啊……哎呀？你不知道『蛇年不愁沒錢』這句話嗎？我倒是常聽奶奶說呢。」

「我知道。我也被人這麼說過。」

如同『豬年勇往直前』，『蛇年不愁沒錢』也很常聽到。冷靜一想，這些諺語有太多值得吐嘈的地方了，不過現在先略過吧。

「所以說……」

「沒錯，我也是蛇年出生的。」

「這、這樣啊。」

「好巧喔。所以織原同學跟我一樣大囉。」

「咦……？」

「既然都屬蛇，那妳今年也是念高一吧？」

「……是、是啊。嗯……沒錯，好像是。我今年高一，是念高一的女高中生……」

織原的說法很不自然，像是現在才重新記住新的設定一般。不過就算同樣都屬蛇，早出生的人也有可能大一個學年，但我們好像還算平輩。

「原來如此，我之前還以爲妳是學姐呢。因爲織原同學感覺很成熟──」

「什麼！？」

正方形的盒子裏裝着三明治、炸雞、玉子燒、培根蘆筍卷以及小番茄。菜色豐富多樣，令人食指大動。

唔，這樣啊。家庭狀況很複雜嗎？那就沒辦法了，還是別深究爲妙。

織原瞬間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隨即展露溫柔的微笑說：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不過──下一句留言就讓我把疑問全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那個……天色很暗了，我送妳回家吧？」

織原開心地笑了出來。

我們在一如往常的空教室喫午餐。

事情順利得令人覺得可怕呢。

「……是嗎？」

炸雞就算冷了也十分可口。肉醃得相當入味，面衣也沒軟掉。一咬下去，肉汁頓時在嘴裏噴發。接着我拿了三明治。嗯，這也很美味。配料有火腿、起司和萵苣，餐包切面還塗了乳瑪琳。玉子燒是重甜的調味，感覺個人喜好會很兩極，不過我最喜歡這種口味了。沒錯，玉子燒就是要甜。最好甜到不能當做菜來配飯。

見我埋頭狂喫，織原不安地問道。糟糕，因爲實在是太美味了，我只顧着默默地喫。

我正要呼喊她的名字，卻又趕緊閉嘴。因爲她剛好正要進入女生廁所。

我在人羣之中發現織原同學的背影。

「哦～原來在我不知道時發生了這麼有趣的事。但我很高興，阿桃的春天終於來了呢。」

「沒、沒有啦。好了，別管那些小事，快喫吧。」

意思是說……她走出女廁時，我漏看了嗎？因爲我也不是一直專注地看着入口，所以就算被我視而不見也很正常，但是……嗯。

「名字也就算了，這跟姓氏無關吧。」

這種時機我實在難以開口呼喚她。

「謝謝你，不過沒關係的，我家就在附近。」

「我第一次喫到這麼美味的便當呢，織原同學手藝真好。」

「……啊。」

「討、討厭，你過獎了啦。這很普通啊，我一個人住久了，爲了省錢，每天早上都親手做便當，所以手藝自然就變好了──」

太陽早已西沉。在月光的照耀下，織原的笑容顯得很落寞，縈繞在她身旁的空氣彷彿一觸即碎──雖然很矛盾，我卻好想緊緊抱住她。

傷腦筋了。

我倆並肩而行，聊些無謂的內容。爲了表現男子氣概，我還幫忙拿裝着便當盒的手提包。

咦？是我漏看了嗎？

「其實我有點緊張呢，這是我第一次做菜請家人以外的男生喫……」

有許多人出入女廁，比如身穿套裝的OL裝扮的女性、帶着小女孩的母親、我們學校的女生，卻沒有穿着桐凜女學院制服的女生。

我很快便收到回信。

「織原同學是12月出生嗎？所以我稍微大一點囉。」

織原突然大叫一聲，把臉湊了過來。等等，太近了吧。

看來不費力氣就約定好了下一次的出遊。

「一個人住久了……？織原同學，妳才高一吧？」

「啊哈哈，這麼說也是。」

可以請你下一次出遊時再還給我嗎？』

一如所料，友人金尾遙的反應非常爽朗。

好像……完全錯過省略敬語的時機了。

「很好喫呢。」

當初我真就這麼認爲她是學姐，所以知道彼此是平輩後，感覺講起敬語怪彆扭的。要是她能主動要求省略敬語就好了……不過在目前的狀態下，相處起來倒也挺融洽的，真不可思議。

「咦……？不……」

怎麼辦，應該現在追上去嗎？不，等一下。這種時候一般應該要把便當盒洗乾淨再歸還，這樣纔有禮貌吧？可是她說會每天自己做便當，所以明天或許也要用便當盒吧……不管怎麼說，只要現在追上去確認就好了吧。

因爲證據就是裝有她便當盒的手提包就在這裏──

照理說應該還有更得體的說法纔對，可是我完全沒有戀愛經驗，就算鼓起所有勇氣，最多也只說得出這句話。

「……唉，回去吧。」

「是嗎……那就好。」

兩人奮力擺手。喘口氣後，織原補充說：

我猛然驚覺，連忙閉上嘴巴。不過太遲了，織原早已羞紅了臉。哎呀哎呀，我怎麼會犯這麼低級的口誤呢！？

「這樣啊。感覺……好榮幸啊。真的很好喫呢，好想天天都喫──」

「時間差不多了。」

「啊、呃，這、這是因爲……我、我的家庭狀況很複雜啦！」

她虛無縹緲的笑容帶有幾分自嘲的意味。

「下、下次見。」

「多謝款待，真的很好喫呢。」

但織原搖了搖頭。

又過了10分鐘。她還是沒有出來。

我的心底湧現出了無法言喻的喜悅。就算那是禮貌性的社交辭令──就算言下之意不過是『小狗狗，我有空就來喔』，暗示有機會再見面的回應依然令我無比開心。

「嗯、嗯。應、應該是吧……」

「如、如何？」

「……只煮給自己喫有點可憐呢。」

「別、別在意，我懂的！」

這時，織原的表情突然蒙上陰影。

我一個人這麼自言自語後，便走向往回家方向的電車月臺，心情就像大夢初醒一般。像織原同學這麼漂亮的人竟然會爲我做便當，真的像是在做夢。

好喫。

「我、我果然很老嗎！？看起來不像JK嗎！？還是太勉強了嗎！？」

然後立刻瞪大了雙眼。

糟糕，忘記還給她了。

同時她的臉上也浮現出了愉快的微笑。儘管她只是做出成熟得體的回應，我的心臟還是撲通撲通狂跳。

「妳、妳不老啦。只是看起來很端莊又穩重，感覺很像大人。」

我對微微歪頭的織原說：

「是你願意賞臉啦。呵呵，看着男生豪邁地喫完自己做的料理，感覺真好。」

織原同學輕輕揮手，奔進人羣之中。我的頭腦火熱，愣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

輕輕合掌後，我首先鎖定炸雞，拿着便當內隨附的可愛牙籤，插入肉塊送進嘴裏。

「織──」

在回車站的路上，我們盡聊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不過這卻是千真萬確的現實。

我轉身回頭，沿着來時的道路尋找織原同學。我記得她應該是往車站外的投幣置物櫃那方向走去了……啊，有了。

在她急忙地催促下，我打開了便當盒。

總之就等她出來吧。離女廁太近也不太好，所以我決定站在稍遠的地方等她。

「那個，我沒有特別的意思！只是想表達便當有多好喫而已！」

「好……那個。」

我暫時中斷對話，把剩下的便當喫得精光。

「真的嗎？太好了。」

嗯──可是啊。

再這樣觀察女廁入口也不是辦法，所以我傳訊息給織原同學，爲今天的事道謝，並且告知便當盒的事。

開心地笑了笑後，織原忸忸怩怩地交繞雙手手指。

眨眼間，我們抵達了車站。

她的表情顯得相當急切。嗯──『成熟』是時下女高中生的禁句嗎？我還以爲是誇獎呢。

從訊息內容看來，她似乎已經離開車站了。

「謝謝你。我也想每天做菜給像桃田同學這樣的男生喫。」

「……怎麼突然這麼說呢？」

我的提議──並非出於善意。當然我也很擔心她，不過最大的理由是想繼續跟她在一起。哪怕多一分鐘也好──

「我、我開動了。」

織原深深吁了口氣，好像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

「嗯，下次見。」

「嗯，那麼今天就這樣吧。」

然而即使經過10分鐘，織原同學也沒有從女廁出來。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

「喔──原來桃田同學是9月生的啊。可是姓氏很有春天的味道呢。」

「嗯？」

雖然好像有不少人上高中後開始一個人住，但總不會從國中就開始獨自生活吧？

今天除了阿浦外，阿金也在。阿金新交了女朋友，最近大多都和女友一起喫午飯，不過今天則是來和我們一起喫。

「真見外呢，有喜歡的女孩怎麼不馬上跟我說呢，我和阿桃都什麼交情了。」

阿金露出爽朗的笑容，說出可靠無比的話語。

話雖如此，能毫不在乎地在大街上搭訕的他，跟毫無戀愛經驗的我，從根本上來說應該不太可能談得來吧。戀愛經驗的差距太大，他給的建議，我也未必受用。

「身爲朋友，我會傾力相助。如果阿桃能交到女友，我也會很高興的。事情順利的話，我們就找時間兩對情侶一起約會吧。」

「……喂，阿金，你別把阿桃拖進充滿戀愛中毒者的冥府魔道里去。阿桃要和我一起，不被人愛也不愛人，始終貫徹邊緣人的人生。」

「你纔是冥府魔道吧！」

阿金小小吐嘈了一下，然後對我和阿浦輕聲一笑。

金尾遙。

他是個身材高瘦，五官端正的帥哥。有頭染得明亮的頭髮，飄逸得令人髮指。眉清目秀外表讓他看上去就充滿了清爽的感覺。且他的個性非常善於交際，不分男女老幼，跟誰都能交上朋友。高中入學才一個月，他便已和一學年七成的人交換了聯絡方式。他已經不能用花花公子形容，根本是已經進入萬人迷領域的美男子。

他和浦野泉一樣，都是我的老朋友。

阿金，也就是金尾遙，他小時候其實是相當陰暗內向的孩子，在班上也總是一個人在看書。然而經過旁人看起來像地獄，但對他來說有如天堂般的國中時代，他就變成這樣一個陽光男孩中的陽光男孩了。

「不過能讓阿桃一見鍾情，那位小姬一定很可愛吧？喂，有沒有照片啊？」

「沒有啦。話說你別裝熟叫人家的名字。」

連我都還是稱呼她的姓耶。真是的，陽光男孩就是這樣才討人厭，竟然就這麼直呼女孩子的名字，神經到底是有多粗啊？

「那麼IG（Instagram）呢？」

「她完全沒玩社羣網站，說是不瞭解那些東西。」

「哦，以現在的女高中生來說倒是很罕見呢。」

是啊，現在這個時代，就連我這樣近乎邊緣人的傢伙都有玩IG。雖然我只是喜歡看別人上傳的照片，自己從來沒有發表過任何內容。

「那麼阿桃，你有和她約定好下次的約會嗎？」

「你的言詞也太充滿惡意了吧！」

「『請以性愛爲前提與我交往』。」

上面寫的是──令我難以置信的文字。

「啊，我也有玩。」

這樣說或許也有道理。

我高興過頭，腦袋快要一片空白了。

「真的嗎？」

「這個世界也是要顧及顏面的好嗎！」

然後──連衣着也與上次相同。

「要想只是等待就有女人會貼上來，除非是真的很帥的帥哥，否則是不可能的──不，即使是帥哥或許也不可能吧。因爲只會被動等待的男人，對女生沒有任何魅力。聽好了，阿桃。所有的女性都是公主哦？不管到了幾歲，女性這種生物都希望有王子能來引領她們。」

雖然升上高中後我就決心要在裝扮上多下一點苦心，但已經入學了一個月卻還沒有任何準備。沒想到自己的穿搭品味竟然這麼快就要受到考驗。

「喂、喂，住手啦。」

「嗯～我並沒有特定的喜好耶。我什麼類型都聽，都是看我當時迷上什麼歌。」

「呿，什麼公主啊。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才討厭女人這種生物。」

「別說得好像是『以結婚爲前提』那樣！」

「阿桃以前說過『不明白童話故事裏的公主到底愛上王子哪一點』。因爲王子全都是主動採取行動，就算只是愛上公主的外表，他們也都確實地表達出了自己的愛慕。」

「這種事是不是開門見山地說比較好呢？『妳好，我喜歡妳』。」

時間是上午10點，集合地點與上次相同，是在車站前的廣場。

「哇，我好久沒來這種地方了。」

「好……欸，去哪裏？」

我立刻從阿浦手上搶過手機，凝視着畫面。

不知爲何，織原同學聞言像是被擊中要害，露出深沉的絕望表情。

「哼，結果還是因爲王子又帥又多金，故事才能成立吧。如果是貧窮的醜男，就算拚命採取行動，他也只會被當成跟蹤狂而已。」

「……還、還是算了吧。」

「來場學生式的約會吧。」

「還沒有。總、總之……我打算先等一個星期，看對方會不會連絡我。我不想讓對方感覺我很猴急。」

「啊，早安，桃田同學。」

「『我一眼就愛上妳了。沒錯，也就是一見鍾情，所以我只是愛上妳的外表，完全不看妳的內在』。」

我打算在星期日之前設法搞定服裝。

阿金語氣中帶着嘆息說道：

「我只是想要嘗試一下制服約會而已。」

今天是織原同學較早抵達約定的地點。我跟她打了聲招呼，朝她的方向走去，腳步自然而然地小跑步起來。

「阿桃，手機借我。如果你打算表白，我幫你構思情書。」

到底──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Cube……？不，我是從『Wii』開始玩的。」

我們兩人合點一個套餐，依照織原同學的意願，平均分攤餐費。我們坐在靠裏側的位子，喫着價格實惠的漢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那是……可惡，少廢話，手機還我啦。」

「該不會是小姬傳來的？」

「真的嗎！？『明星大亂鬥』很好玩對吧！不管幾歲玩都很好玩！我從『N64』的時候就開始一直玩了！玩到搖桿中間的香菇頭都變得快要掉下來──」

「逛逛？」

「並沒有什麼用意啦。」

是織原同學傳LINE給我。

▲

「啊，我也是一樣。很多時候都是從電視劇或動畫的主題曲開始有興趣，然後就迷上那一類的歌曲。然後我還會製作自己的最佳歌單。」

店裏有許多和我們同年齡的學生。有的人見到織原同學便交頭接耳說：「不覺得那個桐女的女生很可愛嗎？」，讓我有些得意。

「……MD？那是什麼？」

這個星期日可以請你和我約會一天嗎？』

「對，逛逛。」

「很多啊，不過我玩最多的應該是『任天堂明星大亂鬥』吧。」

彼此都穿制服赴約是出於織原同學的請託。我沒有異議，反而還覺得謝天謝地，這樣就不用煩惱該穿什麼來纔好了。

「……從、從『Wii』開始的世代……」

啊，這果然就是約會吧。

我本想拜託阿金或姐姐，幫我搭配一套約會用的服裝──但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如今沒有那個必要了。

阿浦語帶諷刺，說出推翻一切夢想的現實言論，然後伸手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手機。

織原同學苦笑着說完，雙手捏起裙子的兩端。

「有啊有啊，我玩得可瘋了。假日的時候我還會玩一整天，一步也不出門哦。」

「雖然並沒有決定要去哪裏……總之我們就隨意逛逛吧。」

織原同學眼神十分興奮。我是常和朋友來這裏，不過她就讀的是千金小姐的學校，果然不太會來這種連鎖店吧。

首先是午餐。

「我說阿桃啊。」

阿金更繼續說道：

我把訊息的內容告知阿浦和阿金。開頭是一如往常的鄭重問候，然後提及寄放在我這裏的便當盒。爲了拿回便當盒，希望和我約個時間。到這裏都還好，仍在可以預料的範圍，可是最後一句話，卻完全奪走了我的平常心。

如果桃田同學不嫌棄的話

……別自己說自己是帥哥啊。

「對啊對啊，我會依照不同的情境，做些只屬於自己的『最佳專輯』。真是懷念呢，國中的時候我做了很多片MD，比如『沮喪時用』、『讀書用BGM』之類的。」

我們吵吵鬧鬧地爭奪着手機。

「啊，我也有做。」

我們走到KTV店前，結果兩人都無法踏出一步，只好作罷。是啊，KTV的難度果然還是太高了點。在對方面前唱歌實在很難爲情，而且兩人在密室空間裏獨處，感覺難易度也是很高。

「妳現在有在玩什麼遊戲？」

我只是被動等待，事情卻不斷自己推進、好轉。

我們兩人進入車站裏的漢堡連鎖店。

「哦，織原同學意外地有在玩遊戲啊。」

我誠心佩服，阿浦則是打從心底厭惡地回應。

「……N64？N64是什麼？」

「怎、怎麼了？阿桃，你的表情很難看喔？」

『約會』──一想到這個詞，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害羞。

「呿！反正阿桃也只是想和那個女人上牀吧？你只是把性慾誤認爲愛情了對吧？你可別跟我說才遇見三天你就喜歡上對方的內在喔？」

「喂，你還真直接啊！？」

今天是約定的星期日。

用餐完畢後，我們說到要去唱KTV，可是──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傳來了震動。

我和織原同學都是身穿制服。

「能夠容許那麼被動的人，只有像我這樣的帥哥哦？」

「是、是啊。」

『除了返還便當盒之外

雖然沒有進去KTV，不過我們開始聊起音樂的話題。

只不過，不能見到織原同學穿便服的模樣，我也覺得有些可惜。

傳達愛意，把感情用言語表達出來──這一定是最重要的事吧。我只是拚命找藉口把自己的被動正當化，沒有資格看不起童話故事裏的王子們。

「原、原來如此……」

織原同學露出開朗的笑容說道：

「那個……今天爲什麼要穿制服呢？不，雖然我一點也不在意啦。」

「咦……啊！對、對喔，現在的高中生普遍是不知道『N64』的吧。我是……因爲我有姐姐，所以我們家以前有『N64』啦……那麼桃田同學的『明星大亂鬥』是從『Cube』開始玩的嗎？」

「織原同學喜歡怎麼樣的音樂呢？」

對於求之不得的好運，我感到困惑不已。「呿！你去死好了」「小心別被詐騙了哦」無可取代的兩位友人則是給我溫暖的鼓勵。

「好了，那麼我們走吧，桃田同學。」

「什麼嘛，所有的男女交往，最終都是以性愛爲前提的交往吧？我有說錯什麼嗎？」

「咦……你、你不知道MD嗎！？騙人……那你是用什麼聽音樂……？桃田同學有生以來第一次買的音樂播放器是什麼……？」

「跟大家一樣都是『iPod』呀。」

「……從、從『iPod』開始的世代……」

不知爲何，織原同學宛如內臟被挖空一般，露出痛苦的表情。

接下來我們前往書店。

雖然關於遊戲和音樂的話題，我們談起來似乎有點牛頭對不上馬嘴。不過不知爲什麼，聊起漫畫卻聊得很投機。

「桃田同學對以前的漫畫有相當的涉獵呢。」

「因爲看到的機會很多嘛。還有就是看到在漫畫APP上重新連載的舊漫畫，我也會產生興趣，然後去買電子書，或者到漫畫咖啡廳看漫畫。」

「原來如此。」

「有些漫畫是從我出生前就在連載，然後到現在也還沒出完……還有就是到了最近才動畫化的。」

「啊～確實如此。最近動畫業界有許多是重製過去的作品呢。」

「『航海王』似乎也是我出生前就在連載的作品，因爲我爸有買，所以我從小學就和他一起看航海王了。」

「……哦，是這樣啊。借、借問一下，令尊幾歲了？」

「呃，他比我大23歲……所以今年是38歲了吧？」

「3、38歲！？」

「對……怎、怎麼了嗎？」

「沒、沒有，沒什麼……」

不知爲何，織原同學差點就翻白眼暈倒了。

過了下午三點左右，我們前往車站附近的※『Round 1』。說到學生約會會去的地方，這附近就屬『Round 1』了吧。（譯註：日本的綜合遊樂場。）

因爲是星期日，所以建築物裏擠滿了人。有一家大小和貌似學生的集團，還有年輕的情侶等等。因爲他們的談話聲和播放的音樂，使得建築物裏變得相當吵雜。

「我們公……我們學校的人也在這裏！拜託你，跟我一起躲起來！」

「纔不一樣！我比你厲害一點！」

她將大頭貼緊緊抱在胸口說道。

「不要緊的，時間倒數完後，它會自己進行下去的……大概吧。」

織原同學在笑。

「……怎麼辦，在這種地方被看見的話……」

「桃、桃田同學！？不好了，倒數計時的時間快沒了！」

「抱歉，桃田同學，你不要緊吧？」

「我會當成畢生中難得的回憶好好珍惜的！」

「桃田同學，來嘛，我們來拍嘛，就當是今天的回憶。」

在織原同學的盛情勸說下，我們進入白色的簾幕中。

或許是發覺我的心情開始無限低落了吧，織原同學急忙安慰我。

「該怎麼說呢……我在高中時並不是個很會交際的人，雖然一直有興趣，卻沒有會陪我來的朋友。」

我們在時間的容許範圍內，盡情體驗各式各樣的遊樂設施。

還緊緊抓着我制服的衣袖。

就在我正要開口的時候──

「還算常來啦。」

太性感！太誘人了！織原同學！頭腦明明知道織原同學的意思是「桃田同學的身材太高大，所以請再往裏面靠一點」，但是聽起來卻不禁讓人想歪啊！

「不過我很意外……沒想到桃田同學不擅長運動呢。」

「謝謝你，桃田同學，謝謝你答應我任性的要求。」

「唔呃……」

感覺我們之間的氣氛不錯。好，如果是現在的話，或許可以爭取約定下次約會。在此之前M我一直被對方帶着走，今天我必須主動踏出下一步纔行。

「啊～真好玩，感覺好久沒有盡情運動了。」

可是在我看來，她像是在拚命地忍住淚水。臉上死命地裝出笑容，卻同樣死命地在壓抑着隨時會潰堤而出的淚水。

「欸、欸、欸！？這個框框是什麼？要選哪一個纔好！？」

「──！」

「塗鴉……我、我不會，還是讓桃田同學來畫吧！」

「哇啊，好棒哦～！這是大頭貼，是大頭貼耶！我的第一張大頭貼。」

織原同學的身體猛然一震，然後她突然握住我的手。

「哇、哇……好壯觀。」

我們兩個都不太清楚如何操作，在一陣兵荒馬亂中着手攝影。雖然機械的語音異常活潑，不斷重覆『這次試着兩人抱在一起看看』、『兩位請把臉湊在一起』等不識相的話，但是我們兩人最多隻是隔着點距離站在一起，動作生硬地比出V的手勢。

「打擊練習時一球也沒打到，羽毛球和桌球也老是揮空……籃球的三分投籃也軟綿綿的，好像老爺爺一樣──啊，抱、抱歉，不是的，我並不是在取笑你。」

「──！？快、快躲起來！」

興奮的織原同學眼中閃爍着光輝，高興得像是收到聖誕老人禮物的小孩。

話說要我教她，但是綜合遊樂場並不存在正確的玩法吧。愛玩什麼就去玩什麼就好了。

「唔～～！」

享受了符合學生身分的，健全且低預算的約會。

那是在我念小學時的事。聽說大約在10年前，大頭貼曾經風靡一時。深受當時的女高中生和女國中生歡迎。不過由於手機和自拍的普及，最近熱度似乎已經消退了。

「該不會妳是第一次來『Round 1』？」

「哇……這、這是什麼？該怎麼做纔好？」

「大頭貼嗎？」

我已經做好被甩巴掌罵變態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她竟然還跟我道歉。該怎麼說呢，這個人不知該說是天使還是女神。

我從以前就是空有身高而已，在運動上常常有人擅自對我抱持期待，然後又擅自對我失望。真的多到數不清了。高中剛入學的時候，籃球社和排球社都積極爭取我加入，我則是拚命拒絕了。即使如此，他們仍不肯放棄，無奈之下我只好去參加體驗入社……然後他們就再也沒找過我了。

「咦……啊，對喔……我一時慌張，完全沒想到這一點呢……」

「……啊，還好，他們好像往KTV的方向走了。」

「才、纔不是呢！我有一球有擦到呀！我有聽見『茲』的一聲呀！」

「妳在我之後打擊，得意洋洋地說『讓大姐姐示範給你看』，卻跟我一樣揮空不是嗎？」

「話說……冷靜下來一想，其實我們沒必要兩個人都躲起來，只要織原同學躲進大頭貼機"裏就好了吧。」

「……我一點也不高興。」

所謂的幸福就是指這樣的瞬間吧。

不知爲何，那一瞬間我的胸口感到了一陣劇烈的刺痛。

「……我從以前就沒有一項運動是擅長的。」

我們兩個門外漢又手忙腳亂地塗起鴉來。不過也只是在大頭貼上加上日期和姓名，真的只是做了最常見的一些加工。

「不、不行啦，我最沒有這種創意了。」

她真的笑得很幸福。

「欸？什麼？欸？」

保齡球、打擊練習場、三對三籃球、飛鏢、桌球、網球、羽毛球、賽格威、電玩……等等。

織原同學看着通道的方向，鬆了一口氣。看來她的同學已經走了。

我們互瞪了數秒鐘。

啊──真開心。

脫離危機安下心來，她似乎才終於發覺我們現在的狀況。織原同學逃也似地從機臺的縫隙中奔出。

「因爲我沒有拍過嘛……桃田同學有拍過嗎？」

從二樓的櫃檯放眼望向廣闊的樓層，織原同學的眼神興奮地亮了起來。

織原同學說道。

「……噗！」「哈哈哈！」

電梯到了，於是我們搭下去到一樓。

她難掩興奮似地點了點頭。

我一點也不在意，反而歡迎妳再多壓一會兒──這種話我當然說不出口，只能把頭別過去，勉強說出一句「……沒、沒關係」。

「有肌肉是因爲我偶爾會幫忙我爸的工作……話說織原同學也跟我一樣是運動白癡吧？」

「桃田同學，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一起拍大頭貼嗎？」

她的動作和話語就足以令我投降了。

「大概隨便選一個就行了。」

從今天起，我要告別被動的我。

「啊～以前曾經被我姐拉着拍過而已。」

「我記得只要在這裏投錢就好了。」

「那麼……」

「這、這樣就拍好了嗎？」

「一樣吧！」

「呼～～真是好險……啊……討、討厭。」

「我完全沒有貶低你的意思，只是很驚訝……桃田同學個子很高，又有肌肉，所以我以爲你有在從事什麼運動。」

在五樓等待電梯的途中，織原同學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織原同學急切地說明，同時拉着我的手，一起躲在大頭貼機的後方。機臺和機臺之間的縫隙相當狹窄，導致我們的身體貼得相當緊密。

一分鐘後，機臺側面掉出大頭貼。我們使用放在附近桌上的剪刀，將完成品分成兩人份。

「什麼！」

「我、我沒問題！」

「是、是啊，其實我是第一次來沒錯。」

「嗯……桃田同學，再進去一點……啊……好、好大。」

因爲爭論這個實在太沒有意義，我們兩個很快地笑了出來。

「桃田同學很常來嗎？」

或許是十分焦慮的關係，織原同學只注意着同學的動向，沒有發覺與我正緊密相貼着。豐滿的乳房毫不客氣地擠壓在我身上，溼暖的氣息輕撫着我的頸部。不妙！這下子非常不妙！

「今天就教我這裏要怎麼玩吧，桃田同學。」

織原同學憂鬱地這麼說了之後，她看着我，眼神充滿期待。

織原同學害羞地露出苦笑，然後她眼中帶着懷念之情，怔怔地看着大頭貼的機臺。

其實問題大得很。糟糕，非常糟糕，由於我們正好是正面擁抱的姿勢，所以織原同學豐滿的胸部完全貼在我的身上。受到擠壓的雙峯既柔軟又充滿彈力，即使隔着制服外套仍然充滿了破壞力。

「對，另外還可以在這裏塗鴉。」

她的聲音與表情中隱隱散發着某種既神聖又平靜的氣息──

走出電梯，我們穿越一樓的遊戲中心前往出口。在途中，我再次在腦中演練昨天拚命想好的『下次約會的理由』。

「抱、抱歉，桃田同學……那個、我用奇怪的東西壓着你。」

「這個、那個……很、很可愛哦！」

那是一抹悲痛而傷心的笑容。

既寂寞、虛幻又脆弱，但又像是做下了某種覺悟一般。

「咦……桃、桃田同學？」

回過神來，我已經抓住織原同學緊握大頭貼的手。

因爲我感覺現在若是不抓住她，她就會去向遠方了。

明明該是近在眼前的她，忽然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存在，彷彿隨時會消失。

兩人合照的大頭貼從她的手中滑出，翩然飄落地面。

「我喜歡妳，織原同學。」

我說出口了。既沒有絲毫覺悟，也沒有經過理性思考。

只是在本能與衝動的驅使下，把我的感情付諸於言語。

隨後我感到猛烈的後悔與羞恥，心跳快得令人難以置信，體內的血液像是逆流一般，全身發着顫抖。

我自己也不明白。

爲何我會突然告白了呢？

只是──我感到難以言喻的焦躁和不安。

彷彿錯過這個瞬間，我就會再也見不到她。

宛如我會永遠失去眼前這位名叫織原姬的女孩。

那樣的喪失感令我的思緒起了癲狂。

「咦……啊。」

織原同學睜大雙眼，愣在原地，從我抓着的纖細手腕可以感覺到她的動搖。她看起來似乎很害怕，讓我甚至產生了罪惡感。但是我已經不能回頭了，我拚命壓抑恐懼與緊張的心情，擠出發自內心深處的話語。

這就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告白──

織原同學在哭泣。她的表情就像抽掉了靈魂，非常安靜地在流淚。我反射性地放開一直緊握着的手。

然而只有頭腦特別冷靜，思考異常地清晰。

既然英俊多金的王子也必須積極主動才能得到公主，那麼像我這種處男如果不採取行動，就不可能會有希望。

「我們相遇還不到一個星期……妳可能會覺得我在胡說，不過……我喜歡妳，喜歡到無可救藥了。自從相遇之後……我想的一直都是妳。」

不停重覆說了好幾次『對不起』之後，終於她連眼淚也沒繼續擦，就匆忙地離開了。我則是──只能呆立原地。腳下是她遺落的大頭貼，照片中我們兩人看起來既青澀又幸福。明明是短短几分鐘前發生的事，卻令人感覺恍如隔世。

唯一能確定的是，今天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告白的日子。

只會被動等待的男人沒有任何魅力。

只見她雙手遮住臉，開始嗚咽啜泣。滿溢而出的淚水無法只靠一雙手就能擦乾淨，淚珠不斷滑過她的臉頰，然後落下。

可是──

你可別跟我說才遇見三天你就喜歡上對方的內在喔？

也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失戀的日子。

淚水。

「我喜歡妳，織原同學……大概從第一眼見到妳時就一直喜歡着妳。」

不過──這就是我的真心話，是我坦率的想法。

我感到困惑。織原同學則是以夾雜嗚咽的聲音對我說道：

雖然見面次數屈指可數，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光，我過得無比快樂。我不想失去，不願放手，我想讓這幸福的瞬間變成永恆。就算是來自於性慾的感情，至少只有現在，請讓我將這份無法剋制的感情稱之爲「愛情」吧。

「對不起。」

友人阿金說過──

可是不只是那樣，我對她並非只有性慾而已。

織原同學像在唸咒語似地，一直不停說着『對不起』。她的淚水滂沱流下，不斷重覆的『對不起』三個字，實在不像是出於禮貌的回答。

她看來是打從心底在道歉。

王子都是主動採取行動的。

然後映入我眼簾的是──

不管是時間、呼吸、心臟、還是世界。所有的感覺都停住了。

「……！」

『對不起。』

希望對方更加認識自己。

「……不……起。」

「我喜歡妳，織原同學──請和我交往。」

「我想我們都還不熟悉彼此，但是我希望我們能一點一點地認識對方。我想要更加認識妳，也希望妳能更加認識我。織原同學……我想要和妳一起度過更多時光。」

外表確實佔了很大的因素。織原同學的外表是我最喜歡的那一型，不管是長相還是體型都正中我的喜好。說不想和她親熱當然是騙人的，即使被指責因爲是處男所以分不清性慾和愛情，老實說我也無法反駁。

那麼──我也只能自己主動了。

想要更理解彼此──想要變得更加喜歡。

想要更加了解對方。

我不明白。我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大概」兩個字或許是多餘的吧。

我說出口了。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有這種心情。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緊張與興奮之情令頭腦快要冒煙，不過我還是勉強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心臟跳得飛快，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我低頭閉着眼睛，不敢看對方的臉。

友人阿浦說過──反正你只是想和她上牀吧。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見鍾情，不過現在的我『想當成是一見鍾情』。我想要頑固地相不信一切都是命運，我們的相遇是上天註定──就算只有一點也好，我想要把這樣的一廂情願轉變爲勇氣。

「……嗚……嗚嗚、嗚嗚嗚。」

等待答覆的期間，感覺時間漫長無比。忍耐不住宛如永遠的沉默，我提心吊膽地抬起頭，睜開眼睛。

那一定是拒絕告白時的慣用句吧。就算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就算對對方沒有任何感覺，如果對方向自己表白心意的話，也要出於禮貌回答『對不起』，這就是這個國家的風俗習慣。

表情像是快被罪惡感壓垮一般。

如果不鼓起勇氣，把感情用言語表達出來，那麼世界就不會改變──

「織、織原同學……？」

想要和她有更多相處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