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公主殿下想展現母悻。
《雖然稍微比我年長一點,但可以當我女友嗎?》 · 望公太 · 1萬 字
從姐姐來我家借住開始,過了幾天之後的晚上。
我們正在一起喫晚餐,同時隨意放着電視節目──此時電視上講了一個讓人在意的字眼。
正在播放的是那種很常見的座談式綜藝節目,主題是讓各式各樣的藝人談論自己的戀愛觀。
其中一名男性藝人提到了『年長女性的魅力』,接着節目中便開始進行『年長女性的魅力』討論特輯。
「哦……姐姐,妳看妳看。現在好像滿流行年長的女朋友耶。」
我不由得被節目吸引住了。
身爲年紀幾乎差了一輪、貨真價實的年長女友本人,聽到這種話題時總是會不禁特別在意。
「追求年長女性的男性急速增加中……電視上這麼說。哦,原來有這種情形啊。」
節目內討論到了年長女性的各種魅力。
•性格沉着穩重。
•擁有包容力。
•擁有母性。
諸如此類。
「哦,原來是這樣啊。嗯嗯,現在果然是年長的時代。年長的女性擁有年紀小的女性所表現不出來的魅力呢。」
現在正是年長女友的我,聽了自然不由得露出微笑。
總覺得有種,自己受到肯定的感覺。
畢竟平時很常因爲年齡差距而感到沮喪,所以偶爾聽到這類新聞時,便會立刻高興起來。
「果然啊,男人天生就是會在女人身上追求母性。正因爲這樣,擁有強烈母性的年長女友,纔是最棒的對吧。」
「就是說呢。」
姐姐表示贊同。
該怎麼說……這句話聽起來衝擊性超大的。
連沉着穩重跟包容力都不存在!?
小雪這個反應,是怎麼回事?
小雪先是對我的話表示贊同,又接着說:『不過──』
「我沒有……母性嗎?」
我原本還以爲她一定會贊同我、還有鼓勵我的,可是小雪的反應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冷靜跟毒舌耶?
「現在還有挽救的機會……應該吧!就算至今以來都表現不佳,只要今後想辦法順利挽回……!」
拚了命地鼓勵自己振作起來。
「…………」
「全部都沒有嗎!?」
『我現在的看法已經180度大轉變了。桃田同學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有男子氣概,又可靠得多……而妳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孩子氣得多。』
『…………』
晚飯後。
甚至連舉着手機的力氣也沒有,手臂無力地垂落下來。
咦?
『妳說的的確沒錯。因爲人類這種生物,會依據面對的人以及所屬的集團不同,去替換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在面對情人與朋友時,態度有所不同是理所當然的。我眼中的小姬跟桃田同學眼中的小姬,或許差別大到根本像是不同人也說不定。』
「啊啊,對。姐姐她一定是還在記恨之前的『濫交熟女』。所以才故意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來嘲笑我──」
「…………」
27歲的女人受到15歲少年的溺愛。
姐姐說。
我是女童嗎!?
『……我跟妳說,小姬。』
我受到的打擊太大,一不小心連手機都差點掉在地上。
我讓桃田同學──讓一個15歲的少年,產生了父性?
『不如說,我反倒覺得很不可思議呢。妳到底覺得自己身上哪一點有什麼樣的母性啊?』
『嗯,沒有。』
試着不停表現出作爲一個年長情人的魅力吧。
小雪淡然地說道。
我也有那種所謂的年長者的骨氣。
都已經27歲了,內心卻是女童!?
小雪的語氣冷淡,卻很溫柔,彷彿在對我曉以大義。
「寵、寵着……」
我像平常一樣興沖沖聊着自己的戀愛話題,不過說到一半,終究還是注意到了。
我試着重新思考看看──結果完全沒有頭緒。
「…………」
毫無母性的年長女友──這般我以往完全沒有自覺的衝擊性事實,如此條理分明地放在我眼前,徹底粉碎了我的心靈。
『說實在話,其實妳剛開始跟他交往的時候,我一直覺得你們不可能順利發展。畢竟15歲的男朋友,對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不管怎麼看都是小孩子。所以我當時覺得,妳馬上就會開始感到對方沒有男人應有的擔當。』
趁姐姐去洗澡的時候,我忍無可忍地打電話給小雪,發泄我的不滿。
❤(顛倒)
『別說妳要發揮母性了……我看恐怕是桃田同學在發揮母性──不。是父性纔對吧。』
現在開始還不算晚。
面對不停抱怨的我,小雪用冷漠的口吻說。
『就我一直以來聽妳秀恩愛的內容來看,無論再怎麼想,我都覺得妳跟桃田同學在一起時也是完全沒有母性的。』
「…………」
「畢竟現代男人在生活上也是滿累的。所以我想應該會有很多人想從女性身上得到療愈或追求母性。」
她的語氣很自然,輕輕鬆鬆,就像在說明一件衆所周知的事實。
『在妳的印象裏,最近桃田同學爲妳做的哪件事,讓妳覺得最開心?』
我在快倒下前勉強穩住了腳步。
我身上沒有母性嗎?
『因爲你們之間的關係,基本上就像是靠桃田同學的誠懇與包容力維繫起來的啊。』
『我想小姬妳……應該全部都沒有吧。』
『沒錯。27歲的妳正受到15歲少年的溺愛。』
『妳的孩子氣跟不成熟的地方,正在激發他的父性本能呢。』
注意到一個事實。
『小姬。妳冷靜點聽我說,而且別忘了呼吸。很遺憾的,妳身上──完全沒有母性特質。』
『看來妳注意到了呢。』
「可、可是……要說的話,跟姐姐和小雪待在一起時的我,的確是有許多孩子氣的地方啦。但那多少是因爲,妳們兩個都是成熟穩重的類型,相對來看我就顯得比較孩子氣吧──不過,我跟桃田同學待在一起的時候,一定有散發出年長女友的魅力……」
就算是我這樣的人,也多少還留有骨氣。
『不過。』小雪接着說。
起初是因爲幾天前,我跟妃小姐去了卡拉OK的那件事。
「妳問我是不是一直以爲……我、我有吧?不管怎麼說,我都已經27歲,也是個稱職的成熟女性了,自然擁有藏也藏不住的成熟女性特有的母性──」
「──剛剛姐姐是這麼說我的,妳不覺得她很過分嗎!?」
「……我、我得想想辦法纔行!」
「……咦?我身上……沒有嗎?」
咦?
「沒錯沒錯。而且我覺得日本啊,整體來說根本就超級蘿莉控大國的。明明男性偶像就算過了40歲還是十分活躍,女性偶像卻在25歲左右就立刻引退,不當偶像了。漫畫跟動畫的女主角也大多都是十幾歲。雖然可能是受到舊時代那種女性在十幾歲就要嫁人的價值觀影響,但現在的時代早就已經不一樣了──」
我已經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欸?咦?說到底,母性究竟是什麼啊?
我太想要肯定自己,於是忍不住談論起格局更龐大的議題,接着──
明明擁有大人的身體,腦袋卻是女童!?
織原小姐說她今天下午休假,所以我們約好了要一起去卡拉OK約會。
『如果要比穩重跟包容力,我覺得桃田同學是壓倒性地贏過小姬喔。』
光是自己的年紀比男友大上一輪,就已經讓我頗爲自卑,但是我竟然連年長女友獨具的魅力都沒有……我無法忍受這種事實。
「小姬身上,根本就沒有母性吧。」
『我很想反過來問問妳──難道妳之前一直以爲自己有母性嗎?』
「受不了,姐姐真是的……只因爲她自己稍微有點成熟的性感韻味,就把別人都當成小孩子看。」
『那個節目裏舉出的年長女友魅力……是「性格沉着穩重」、「擁有包容力」、「擁有母性」吧?』
「怎、怎麼會……」
『完全沒有。』
總而言之──就從明天的約會開始!
不只沒有母性!?
「……欸?」
「父性本能!?」
「不過。」
「什、什麼秀恩愛……」
『小姬。妳啊──是被桃田同學寵着的喔。』
既然不只姐姐,連小雪都這麼講,也就是說……認識我的人都這麼覺得嗎?
我完全沒有一丁點年長女友的魅力嗎!?
想辦法試着發揮母性看看吧。
打個比方來說,她的聲音就像──在跟一個以爲自己是人類的機器人說明:『你並不是人類,而是機械喔。』──這般無情卻又帶着憐憫之意。
「……怎、怎麼會……妳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我正在激發出那種東西嗎?
「這……」
由於打擊太大,我差點就要倒在原地,不過──
『沒有啊。』
『啊啊,其實我沒有要批評妳的意思喔。因爲就像我平常說的,每對情侶跟夫妻間的相處方式都不同……沒有任何一種是正確答案。只是,妳一直以爲自己「擁有母性」這一點,該怎麼說──實在是太好笑了。』
小雪說道。
「嗯、嗯。」
「父性!?」
那是什麼?
「最近的話……我之前也有跟妳提過,應該就是我工作累得要死,回到家後發現桃田同學已經做好飯要給我驚喜的那一次吧。我明明因爲工作太忙,完全忘了跟他有約,但他完全沒有生氣,還慰勞我說『妳工作辛苦了』……!桃田同學真的一直、一直都好溫柔喔!像是我工作很累的時候,只要他拍拍我的頭,我就會覺得超級療愈──啊!?」
用的是斬釘截鐵的口吻。
雖說妃小姐是我女友的姐姐,但是跟女朋友以外的女性兩人單獨去了卡拉OK,在我心裏還是感到一些疙瘩……
這種事應該沒有到需要特別報告的程度,話雖如此,我還是覺得隻字不提也有點不自然,所以之前跟織原小姐聊天時就順勢告知了。
織原小姐當然也沒有生氣,不過順着話題,最後就講到了「那我們下次也去吧」。
她先開車到離我家最近的便利商店來接我,然後再一起前往位在※國道沿線、有附設停車場的卡拉OK店。(譯註:日本的國道分爲全國性的幹道以及高速公路兩種。)
這是我們第一次,兩人一起去唱卡拉OK。
雖然我多少有些緊張跟害羞──不過。
因爲織原小姐表現得實在太不自然,讓我將這些情緒全都拋到腦後了。
「……妳、妳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還問我什麼……就是,感覺妳好像有點怪怪的。」
「哎呀。竟然說我怪怪的,真是沒禮貌。你說我哪裏奇怪了?」
「…………」
「呵呵。桃田同學總是很有精神呢。」
這裏是卡拉OK店的包廂。
織原小姐拘謹地端坐在沙發一角,抬手掩着嘴邊優雅地笑道。那是一個有如慈母般的溫柔微笑。
她從開車來接我時,就一直是這副模樣。
語氣跟態度都溫和得相當不自然,而且還帶着一些性感韻味。
感覺有點成年人的韻味,或者說是在裝成熟。
總而言之,感覺完全不像平時的織原小姐。
雖然我也沒實際去過……像小酒館裏穿着和服的媽媽桑,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想想……就是……像※阿三那種的?」(譯註:日本演歌歌手北島三郎的綽號。)
「……那不是馬的名字嗎──」
織原小姐氣勢十足地換了個話題。
爲什麼在剛剛的話題之後,會接到躺大腿?
「那個……」
「…………欸欸?」
「話說回來桃田同學!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不過在沮喪的同時,她好像又再次理解了什麼,細聲呢喃道:「……我得更加、更加展現出像個大人的地方纔行。」並且彷彿在表達自己的決心,握緊了拳頭。
「已經做完了。」
「……你爲什麼要照計劃做完呢!?爲什麼桃田同學會這麼上進呢!?」
「我、我、我哪知道。我對遊戲的歌曲一點也不清楚。」
「你、你別在意,完全不用放在心上!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就好!」
「因爲織原小姐說喜歡※『傳奇系列』的歌曲,我爲了今天,還特別預習了※『大無限樂團』的歌耶。」(譯註:『傳奇系列』又名『時空幻境系列』,爲日本萬代南夢宮娛樂的系列遊戲作品。『大無限樂團(Do As Infinity)』爲日本樂團,演唱過『傳奇系列』的主題曲。)
「不。我、我很高興啊。能讓我躺妳的大腿,我真的很高興!」
「不會。不過……妳怎麼了嗎?總覺得妳好像一直很浮躁的樣子。」
纔剛說完,織原小姐便氣勢十足地站了起來,飛奔到包廂裝設電話的牆邊。
「欸……這個嘛。唔,是這樣沒錯。」
「謝、謝謝……不過──」
「就算問我爲什麼……因爲我有計劃性地做完了。」
「……喔。這樣啊。」
織原小姐彷彿認輸般這麼說道,接着忽然沮喪地垂下頭。
織原小姐原來喜歡演歌嗎!?
「老實說,妳到底是怎麼了?明明我們一開始說要來卡拉OK時,妳還那麼興致勃勃的耶。」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織原小姐看,接着她的微笑像結凍般僵硬了起來,並且開始冒汗──
「桃、桃田同學果然也覺得……我看起來很浮躁嗎?」
「……嗯、嗯嗯。請躺。」
「啊啊,那個有名的歌手。」
「……欸?」
接着一臉緊張地,輕輕展開雙手說:
「──非常重要……你已經做完了!?爲什麼!?」
「不對……這樣絕對是錯的。我完全搞錯重點……明明知道問題不在這裏,卻又不想承認,做盲目的努力……」
由於織原小姐看起來已經快哭了,我連忙大力地點頭。
「我們先點些飲料吧。這裏的低消好像是一人一杯飲料。」
以現在的氣氛來說,看來我不照她的意思做是不行了,所以我做好覺悟,朝織原小姐靠了過去。
「來、來吧。我的大腿讓你躺……」
「對、對啊,到了我這個年紀,通常都會大轉彎喜歡上演歌呢。畢竟演歌是成人的愛好嘛。」
「……嗚、嗚嗚嗚……不行。我這樣完全不行……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只有使出那招了……!」
「啊。我來點吧!交給我!」
「那個……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唔哦哦。好厲害。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織原小姐獨自陷入沮喪,開始喃喃自語。
「不要緊的,按這裏就可以回去了。然後按這邊,就會出現飲品菜單。飲料喝烏龍茶可以嗎?」
而且──厲害的還不只是大腿。
接着,我的頭──碰到了大腿。
雖然在意,我還是決定不要深究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只有她知道的事情吧。
「也沒有、就是……想說如果你有什麼煩惱,我這個大人可以陪你談談心嘛。你最近上課上得怎麼樣?」
「不,我沒有在生氣唷。」
「……妳是不是喫壞肚子了啊?」
「根本沒有啊。我平常一直都是這種感覺,不是嗎?」
「不是還幹勁十足地說,要把平成假面騎士系列的主題曲全部唱過一遍嗎?」
我代替手忙腳亂的織原小姐,操作觸控熒幕點好了兩人的飲料。
「這、這樣啊。我果然一點也不穩重……」
要說的話,還是織原小姐說想來,我們纔來的耶。
「…………」
「沒錯沒錯。不管怎麼說,講到演歌果然還是阿三對吧。比方說阿三的那首……呃,※『北部玄駒』,我就覺得超級經典的。」(譯註:日本知名賽馬,馬主爲北島三郎。)
「啊,對耶,現在是暑假……那、那麼,暑假作業呢!?你是不是堆了很多還沒做?」
「……不,我不是在客氣。爲、爲什麼要我躺大腿?」
「那、那我來幫你點好了。我看看……咦?這是什麼,哇!跑到奇怪的畫面了……」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耶!
「……討、討厭啦。我都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怎麼會唱特攝的歌呢?我可不會唱※『EXCITE』什麼的喔?」(譯註:《假面騎士EX-AID》的主題曲。)
「我是不討厭啦,不過……」
織原小姐一個人焦躁地自言自語後,氣勢十足地轉身面向我,然後挺直背脊調整好坐姿。
「怎、怎麼樣啊,桃田同學?有被療愈到嗎?有沒有放鬆的感覺?」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桃田同學,你只要坐着就好了。像這種瑣碎的事就交給我這個大人吧。畢竟我啊,可不是那種什麼事都要男友做的任性女人。」
她雙手掩在臉上,像是要蓋住自己難爲情又羞愧的面容。
「還是說……你不喜歡嗎?躺我的大腿沒辦法獲得療愈嗎?果然,只有我這種程度的包容力的話,就算讓你躺大腿也開心不起來嗎……?」
「抱、抱歉啊。我很久沒來卡拉OK之類的地方了,完全不知道現在的模式是怎麼樣……」
「……開玩笑的。抱歉。你還是當作剛剛什麼事都沒發生,全部忘了吧。」
「沒有喫壞肚子哦。」
「快、快點,過來吧。你真的不用客氣。」
「那個……雖然我不知道妳怎麼了,不過我們也別浪費時間,差不多開始唱歌吧?用猜拳來決定誰先開始唱──」
「或者,妳在生氣?我有做什麼惹妳生氣的事嗎?」
織原小姐眼角噙着淚哭訴。這也太奇怪了,爲什麼我明明依照規劃完成了暑假作業,她卻要生我的氣呢?
「演歌!?」
有種強烈在敷衍些什麼的感覺。
雖然完全沒有氣氛也不浪漫,我還是輕輕彎下身體,將頭往她的大腿靠去。
「…………」
比起興奮──我更覺得困惑不已。
完、完全搞不懂她是怎麼了。
「不,我就不用了。卡拉OK也沒什麼好唱的。」
「什、什麼最近過得怎麼樣,妳這樣問也太籠統了吧?」
「很浮躁!?」
之前,織原小姐到我房間去的時候,在謎一般的發展之下,我曾摸過她的大腿──不過用手跟用頭碰到的感覺根本不同。
那妳爲什麼要來?
總而言之,織原小姐能恢復原樣真是太好了──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我的腦袋直接壓在了從短褲伸出來的大腿上。耳朵跟臉頰可以感覺到她的體溫,這個熱度快讓我的大腦融化了。
「啊,還是說妳在模仿妃小姐?」
「那織原小姐,妳來卡拉OK都在唱什麼?」
「原來是這樣啊……那妳都聽哪些演歌呢?」
由於她今天看起來真的很奇怪,我便給了肯定的答案,然而──
「我、我哪有興致勃勃!」
「……」
「啊……嗯、嗯。」
我原本是想關心她,但不知道爲什麼,織原小姐聽了卻大受打擊。
「畢竟學生的本分就是讀書,所以就算放暑假也不能玩過頭,要好好讀書纔行喔。透過時間規劃來完成這種長期作業的計劃執行能力,在出社會以後──」
不知爲何,織原小姐陷入了極度的沮喪中。
「其實……也沒有什麼理由。我只是……想讓桃田同學舒緩一下平時累積的疲勞而已。男人應該都會喜歡這、這種的吧?」
「也是可以啦……不過這間店,好像是用點歌機點餐的喔?」
爲什麼?
「……啊。原、原來是這樣。」
「該怎麼說呢……畢竟我也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早就過了那種會在卡拉OK狂歡的年紀。」
「妳問學校的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啊,現在是暑假耶。」
「暑假作業我……」
「……演、演歌之類的。」
織原小姐一臉難爲情地回到位子上,跟我一起瀏覽起熒幕觸控式的點歌機。
「……不要說放鬆了,感覺根本完全相反。」
「咦?什麼?」

織原小姐好像沒有聽清楚我的聲音,於是彎下腰想看我的臉。
一般來說──對一般情侶來說,這應該是極其自然、毫無問題的自然動作吧。只是在對方躺在大腿上時,俯身看對方的臉,這般極爲普通的動作。然而唯獨織原小姐這麼做時──柔軟的觸感。
巨大的乳房碰到了我的頭。
不,完全不止是碰到這種程度。
或許應該說,我的頭被壓住了。柔軟的質量往我頭上壓來。然而另一側有大腿支撐着,因此我根本無路可逃。
上有乳房,下有大腿。
我被兩側柔軟的肉體直接夾住──
「「~~!?」」
織原小姐反射性地挺直背脊。多虧如此,我的腦袋才終於從壓迫中獲得解放。
「對對、對不起,桃田同學,你剛剛應該很難受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知道,沒關係……」
我一邊說着,同時將視線往上移──兩團巨大的乳房擋住了視野,我完全看不到織原小姐的臉。
好大。真的好大。雖然我平時就一直這麼覺得,不過一旦靠得這麼近看,真的是魄力驚人。
「真的很對不起……每次都因爲我的胸部太大,做什麼事都絆手絆腳的。」
「……不、不會。大並沒有不好,不如說、那個……」
「咦?什麼?」
織原小姐好像又聽不清楚我的聲音,俯身讓我的腦袋再次遭到胸部與大腿的夾擊。
「「~~!?」」
織原小姐露出微笑,模樣看起來很開心。我伸出手,像平常一樣摸了摸她的頭。織原小姐像是覺得有點癢,將眼睛眯了起來,然而──
或許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男性店員的反應非常冷靜。
「…………」
我想,他應該是看習慣了吧。
「不好意思。您點的飲料來──」
「…………」
織原小姐依然掛着沮喪的神情,繼續說道。
「不妙是指什麼東西不妙?」
「我明明比桃田同學大了一輪……然而完全不穩重、沒有包容力,又毫無母性……難得年紀比男友大,卻連一點年長女友的魅力都沒有,實在太丟臉了,不是嗎?」
雖然有點難爲情,我還是認真說了出口。
「……或許,是這樣沒有錯吧。」
在我說完以前,敲門聲響起,接着門馬上就打開了。
正因爲這份認真十足地傳達了過來,才令人會心一笑。
包廂內的氣氛難以置信地陷入死寂。
「啊~受不了,所以就不應該這樣啊……!這種動作完全就是父性嘛……!這次又是我一個人冒冒失失地瞎忙,然後由桃田同學展現包容力來解決事情……!」
我說道。
小雪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第三次我終究還是制止了。
「不,可是……」
「呃、欸──……」
「…………」
無論店員再怎麼習以爲常──我們可是一點也不習慣。
超難搞的……
「不、就是,那個……」
躺大腿原來是這麼色情的行爲嗎?
「我喜歡的不是比我年長的對象,而是織原小姐。」
「所以,妳不需要勉強自己。因爲織原小姐只要保持織原小姐的樣子,就擁有超級足夠的魅力了。」
「不過啊,盡力去嘗試過後,意外地還滿痛快的呢。就像人家常說的,與其因不做而後悔,不如做了再後悔比較好。」
『哎呀,原來是這樣。那還真可惜呢。』
結果在那之後,我跟桃田同學聊了很多,也獨自陷入煩惱──最後我決定徹底放棄。
如果我打從一開始就正常約會,別想那麼多就好了……
這個比我年長的女友還是老樣子,雖然難搞卻又很可愛,不過果然還是有點難搞。
「……我已經放棄追求像母性之類的年長女友魅力了。看來我是真的無法掌握這類特質。況且桃田同學似乎也沒有特別期待這些。」
「你果然覺得……不喜歡嗎?意思是就算躺在我這種浮躁的女人的大腿上,也完全沒有受到療愈嗎?」
「那個、織原小姐……差不多可以了。」
❤
關於她今天種種怪異行爲的原因──
再這樣下去,我的理性可能會瀕臨極限,所以我正要慢慢起身,此時織原小姐動作慌張地按住我的肩膀。
「不是那樣的……只是差不多了。」
「可是,我也沒有特別想要比我年長的女朋友啊。」
「桃田同學……」
跟剛纔一模一樣的過程又重現了一次。這是一個哏用兩次的搞笑橋段嗎?
「不不不!真的沒關係了!」
卡拉OK約會結束後,我把桃田同學送回平常那家便利商店,接着打了個電話給小雪。
我強詞奪理了一番,接着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過。
「……嗯。」
『沒事……』
聽着織原小姐着急的聲音,感覺她又要彎下身來了,所以我連忙開口。
原本好不容易就快要圓滿解決,結果似乎又回到原點了。該怎麼辦纔好呢。雖然可能不該說這種話,但有一句我一定要講。
「欸,我、我問你喔,從桃田同學的角度來看,我是不是真的沒有母性啊?」
「咦?什麼東西反過來?」
她說道。
「還、還不是因爲……姐姐跟小雪,她們兩個都說我『沒有母性』啊。而我想了很多以後,自己也覺得『有道理』,她們說的大部分其實都沒錯……所以,我纔想要想辦法改變。」
那些不自然的各種行爲,似乎全部都是出自『想展現出母性』的念頭。
『……或許是反過來的呢。』
「又、又沒有關係!桃田同學都說喜歡這樣的我了,所以沒關係!」
「咦?什麼?」
我一直以爲是那種在無線電視中播放也毫無問題、健全又溫馨的舉動,然而爲什麼我現在會有這麼猥褻的感覺?
把那些什麼年長魅力全都忘掉,迴歸平常的自己,兩人一起享受卡拉OK的樂趣。哎呀,真的玩得很愉快呢。開心到讓我不禁懷疑,自己一開始那些亂七八糟的到底是在幹嘛。
一邊是想從大腿上離開的男方,另一邊則是試圖壓住男方的女方──我們這般難分難解的模樣,在旁人的眼中看來,應該只會是一對調情方式有點過於激烈的笨蛋情侶吧。
真是奇怪。
「對、對不起。我又……」
「……噗哧。哈哈。原來妳一直在介意這種事嗎?」
特別是織原小姐,可能因爲躺大腿是她先提議的,讓她對此感到自責,格外地沮喪。
「……沒、沒關係。我真的沒有覺得不開心,那個……」
「剛剛那種感覺,怎麼看都像我纔是年紀小的那個……!應該說根本就是女兒!整個就像是女兒受挫時,被爸爸安慰『妳只要做妳自己就好了』的情景,完全一模一樣……!」
雖然覺得對織原小姐不太好意思,但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嗚~~啊~~我爲什麼會這麼孩子氣啊?不管怎麼做都沒辦法變得更成熟……」
『嗯,或許現在的模式比較適合你們吧。更何況,母性也不是想要有就擠得出來的東西。而是看對象自然產生的──』
有着各種吵雜聲音的卡拉OK包廂,以及因爲害羞而說話變得很小聲的我,再加上……擋在我們臉中間的巨大乳房。在這些原因的影響下,織原小姐似乎真的聽不太到我的聲音,差點就要促成一個恐怖的無限輪迴了。
「你、你也不用這麼急着起來吧?就算再好好躺一下也……」
「欸……不、不行啦。根本都還沒有躺多久。」
然而過了片刻,彷彿受到沉重氣氛所迫,她開始緩緩解釋。
「織原小姐身上……嗯,或許的確是感覺不太到母性方面的特質──不過,妳身上還擁有許多其他魅力,我喜歡的就是現在這樣的織原小姐喔。」
他驚得僵住的只有短短一瞬間,在那之後便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放好飲料便離開了包廂。完全無視了我們的行爲。
小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接着──
我回問道,織原小姐聽了沒有抬起臉來,只是難爲情似地點了點頭。
「可是,我真的覺得快要不妙了。」
「──啊!?」
「咦?什麼?」
「啊──!你、你竟然笑我!太過分了!我之前真的很煩惱耶!」
「嗚嗚,果然是這樣啊……」
卿卿我我的模樣遭到其他人目擊,這點對我們造成了深刻的精神傷害。
「母性?妳爲什麼會在意起這種事……?」
「嗯?妳怎麼了,小雪?」
那是一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男性店員,他懶洋洋地開始講進包廂時的服務檯詞,然而一看見我們的模樣便整個人僵住。
因爲好像很多情侶都會在卡拉OK包廂裏卿卿我我,就某種程度來說,這類情景對店員而言應該也是家常便飯了吧。畢竟聽說有些人甚至會做出更超過的行爲,所以見到我們只是躺大腿,店員似乎也沒有要請我們注意舉止的意思。
接着露出一副極爲複雜的表情,用手抱住頭。
沉甸甸的。
『……就妳剛剛跟我說的過程來看,我完全不懂爲什麼妳可以感到這麼滿足耶。小姬妳根本只有搞錯方向然後醜態百出啊。』
說出那個除了理性瀕臨極限之外,另一個想馬上從她大腿上起來的理由。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完全沒辦法展現出母性,嗯。」
「我們剛剛點了飲料,店員應該就快送來──」
「因、因爲妳想展現出母性?」
「……嗯。謝謝你。」
摸到一半時,她像突然回過神來一樣睜大眼睛,然後避開了我的手。
我很清楚──織原小姐是認真的。
咚咚。
『意思就是,說不定問題不在於小姬──而是出在桃田同學身上吧。』
「……欸?欸?什、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桃田同學是一個非常好的男友。』
「?謝、謝謝妳的稱讚……?」
我不明白這令人摸不着頭緒的說法之中的意義。
『好男友』。
小雪說這句話時背後的含義──我直到下次的夏日祭典時才明白。
在那場跟桃田同學兩人一起去參加的夏日祭典中,我知曉了他嶄新的一面。
那是我第一次面對並非『好男友』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