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溫泉戰記

「溫泉。」

在班師回朝的列車中，瑞克提法爾看着手上信件中的內容，喃喃自語。

「沒錯。溫泉？」

「爲什麼妳要用疑問句？」

「——？」

「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對吧，拜託妳繼續說下去。」

瑞克提法爾明白再問下去沒有意義，得在不小心轉移安娜史塔夏的注意力前，趕快進入正題。

「好。」

安娜史塔夏指着瑞克提法爾手上的信，繼續解釋了起來。

她事先等在瑞克提法爾回王都路上會經過的城鎮，上了車之後，把那封信交給瑞克提法爾。

寄信人是凱爾·馮·林德沃姆。

「這附近……有幫助療傷的溫泉。」

在公都「尼茲漢格」近郊，有一間由尼茲漢格公爵家經營的溫泉旅館。

凱爾找安娜史塔夏商量後，決定邀請瑞克提法爾到那邊住宿。

「女兒受傷了。任誰都會……很擔心。」

「的確，以凱爾的個性來看，他不會把擔心表現在臉上。話說塔夏，妳爲什麼要坐在我腳上？」

安娜史塔夏正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瑞克提法爾腿上，喝着熱茶。

「因爲剛剛好。」

「什麼東西剛剛好？」

「軟硬度。」

仔細想想，瑞克提法爾還有把莉蒂介紹給梅里艾菈她們認識的事要做。

運用醫療船的部隊和菲莉兒的部隊不同。

「菲莉兒她們兩個月沒休假了。」

梅里艾菈雖然可以選擇搭醫療船返回王都，但是她希望能和瑞克提法爾一起回去。

「——怎麼了嗎？」

他們要求儘速開始復興建設的聲浪日益高漲。

基於職務，政府官員對那延宕宛如芒刺在背，會因此感到不滿也是沒辦法的事。

（——凱爾保護過度了）

由於主治醫生也首肯了她的請求，因此「讓梅里艾菈前往溫泉療傷」的這個表面理由就不需更動了。

（但是……現在時機尚早）

「會妨礙到傷勢的復原進度。」

「嗚。」

實在是令人羨慕至極——三院總裁全都如此感慨。

直接成爲戰場的米蘭平原已經廢弛，這種人爲損害絕不能坐視不管。倘若身爲重要穀倉的平原在荒廢狀態下過冬，對明年的農產量將造成重大的打擊。

至少軍方已經沒有人懷疑瑞克提法爾的能力。

目前，王國內部的經濟與治安絕對稱不上安定。

所以纔有必要在瑞克提法爾回到王都前，先讓他們冷靜一下。

「爲什麼？」

這是以充裕資金及二〇〇〇年時間完成的官僚培育法。在王國官員眼中，這些人正虎視眈眈地盯着自己的職位。

至少之前傳到安娜史塔夏手裏、有關王都動向的報告上是這麼寫的。

瑞克提法爾一邊摸着她的頭，一邊把視線放回邀請函上。

「先撇開我個人的意見不說，她們會同意繞遠路嗎？」

王府會廣募有潛力的人才，並以遠超過政府所能付出的資源來培育他們。讓這些人留學超過六個國家，每個國家至少留學一年。之後將他們派往各天領工作一〇年以上，最後纔會承認他們可以獨當一面。

需要緊急使用的預算早已通過，他們手上握有推動復興所需要的基本資金。但是那些預算終究是基本，只是前置作業用的經費而已。

（依然毫不留情……）

若是把話說太清楚，對本人不一定是好事。

多少可以轉移梅里艾菈對自己的怒氣——想到這一層，瑞克提法爾馬上點頭。

酪農業與其他產業不同，就算投入了復興資金和資源，依然無法得到立竿見影的成果。但是這兩者都是最需要儘快復原的產業。

這一點瑞克提法爾的能力是無庸置疑的。

「——不可以。」

「你當壞人的話……」

幸好河川型醫療船已經爲了運送傷兵而北上，因此威妮雅可以順便搭船回王都。

瑞克提法爾底下有名爲「王府」、負責經營王家領地的家產機關。影響力之大，甚至被稱爲王國的地下宰相。自然隸屬於王府的官員全是足以挑起王國行政的人才。

「好。」安娜史塔夏喀喀地咬着餅乾，點頭回應。

換句話說，直到醫療船抵達王都爲止，菲莉兒和法莉兒都處於休假狀態，所以她們立刻接受瑞克提法爾的提議。

讓王都的人們知道四公爵與攝政見面的事，宣稱「攝政正與四公爵一起審查各院提出的復興計劃。攝政相當重視復興這件事，並打算藉由此事來評定各院的能力。」

「不是泡溫泉嗎？爲什麼我看到的是瀑布？」

安娜史塔夏說到一半便噤聲了。

「喔喔。」

「啊，茶要多少有多少，請隨意喝。」

「那我就稍微當一下壞人好了。」

維持剛成爲王國領土的北方地區治安、進行正式的國土調查、整理戶籍、登記動產與不動產，此外還要改善與新領土相接帝國屬國之間的關係……等等，他該做的事有如山高。

最後她決定從邊緣部分喫起。

表面上，沒有人反對瑞克提法爾的決定。私底下卻有不少人認爲他們的元首拋棄內政，以軍事行動爲優先。

瑞克提法爾仰天搔頭。

今天不做，明天就後悔——政府官員非常明白這件事。

安娜史塔夏簡單明瞭地回道，這令瑞克提法爾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要他當壞人是沒有問題，但是該由誰來收拾善後？

瑞克提法爾至今曾獨自下過許多決定。儘管本人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意義，但人們是這麼解讀的——必須寫出讓這樣的人物看得上眼的復興計劃書。

當他提出以溫泉療養的建議時，菲莉兒與法莉兒馬上明白情況答應了。梅里艾菈雖然擔心威妮雅的病情，最後還是點頭同意。

但是在行政方面，依舊有不少人懷疑瑞克提法爾的能力。

（而且，有凱爾他們在的話……）

不多話的她向來只說必要的事。不過在她的想法中，所謂的必要還可以分成「現在」以及「遲早」兩種。

王都現在應該正處於這種壓力下，忙着在瑞克提法爾回來前重新擬定計劃吧。

「去餐車喫個夠吧。」

「喔，景色真不錯，下次帶老婆和孩子來好了。」

因此她有點煩惱原本要說下去的「有時巧遲勝過拙速（注：出自孫子兵法「兵貴拙速，不尚巧遲」。意爲用兵時應求速勝，而非專注於巧計反而使行動遲緩。）」，對現在的瑞克提法爾是否真的有必要。

「——的確沒錯。」

「——嗯。」

「國家的底子很重要……不過，你的底子也很重要。而且——」

瑞克提法爾回到王都之後，她們應該會變得更忙吧？因爲她們原本就不是覺得那些事情很麻煩的人。

在王國文官眼中，瑞克提法爾是可怕的對象。

就威妮雅的狀況來說，將她安靜運回王都最好的方式是搭乘特別改造過的專用列車，或是大型的客船。

就算腿上的安娜史塔夏開始隨意扭動、喫起她帶來的麪包和點心也不管她。

「原來如此。」

瑞克提法爾回到王都後，整個國家大概會以雷厲風行之勢進行復興工作吧。由於事關瑞克提法爾的政治評價，所以安娜史塔夏沒有否定它的理由。

「總之，就是在忙碌之前先休息一下，對吧？」

對此不滿的人們在理智上其實也很明白，瑞克提法爾以軍事行動爲優先是正確的判斷。

只不過以軍事優先的做法，多少會延宕到國內治安與經濟的恢復速度。

就在瑞克提法爾準備起身前，安娜史塔夏從他腿上跳下。手上拿着空空如也的盤子，眼神說着想再來一盤。

「梅里艾菈，因爲威妮雅沒痊癒而消沉不已。」

「沒事。」她搖搖頭，拿起寒天果凍。

瑞克提法爾決定不再理會安娜史塔夏的行爲，繼續看着那封邀請函。

只要能夠掌握名爲軍隊的國防組織能力，並將其完全發揮出來就行了。

成爲王府的官員比成爲王國官員更困難，這是想成爲公務員的人們的常識。

的確，投注於戰後復興的金額相當龐大，意義也很深遠。政府官員，尤其對於以建設國家基礎爲理想的年輕官員來說，這是千載難逢、可以大顯身手的絕佳機會。

「重點是，回王都後全是麻煩事。」

安娜史塔夏明白，凱爾之所以建議瑞克提法爾等人前往溫泉療養，其實是爲了散播「攝政早已私下和四公爵討論過復興問題」的傳言。

看着那透明的綠色果凍，開始煩惱手上的銀湯匙該從哪個部位下手。

因爲王國有很大一部分的收入是來自貿易，而且交通網也是維持國家生命不可或缺之物。

「你去當壞人。」

因爲菲莉兒這麼說，所以拖到現在還沒介紹，不過也差不多是見面的時候了。

到最後，瑞克提法爾還是沒有當成壞人。

只要一想到翹首盼望瑞克提法爾的政府官員們，就覺得自己必須早點回到王都纔行。

安娜史塔夏有如小動物般敏捷地轉過身，消失在走道上。

有些官員認爲，應該搶在正式入冬前打下某種程度的復興根基。

「好。」

儘管只是一部分的情況，不過與尼茲漢格公爵家有所來往的官員們慘況，已經漸漸傳入安娜史塔夏耳裏。

軍事指揮者不等於實戰指揮官。

瑞克提法爾對仰頭注視自己的金色眸子感到疑惑。

瑞克提法爾爲她指出餐車的方向。

凱爾在王都佈署了相關人員，並打着療養名義讓四公爵齊聚一堂。

◇　◇　◇

只要瑞克提法爾一聲令下，這些王府人士馬上就會取代三院所有主要官員，徹底執行他們老闆瑞克提法爾的命令吧。

安娜史塔夏否定瑞克提法爾的細語。

還有爲了取得更多可靠的第一手資料，蓬頭垢面地奔波於全國各地的技術官；與吵着要更多經費的基層職員爭論不已的軍政官；被龐大的業務逼到連應酬的笑容都擠不出來的外務官。

「不過，沒必要連我都去吧……應該說，我也沒時間去吧？」

許多官員正沉醉在名爲戰後復興的激情之中。

有每晚如鬼魂般在職場徘徊的年輕官員；有家歸不得、被家人冷落、在休息室孤零零過夜的中堅官員；拼命整合總裁與各院之間的看，與胃藥爲友的高級官員。

「好！」

安娜史塔夏回望正在撫摸自己的頭部的瑞克提法爾，嘆了口氣。

恢復國內外的海陸貿易交通網更是當務之急。

瑞克提法爾的立場還不夠明確。由於他立下擊退帝國軍的戰功，因此作爲軍事指揮者的立場算是穩固下來了。

「那麼，下次就由我們發出邀請函吧。等令公子的學校整備好再邀請你們。」

「那還真是……多謝了。不過我沒有什麼可以回報的。」

「不不，只要冰狼們幫忙注意山外的情況，我們就很感激了。」

「哈哈哈，也是。」

瑞克提法爾走下魔動車，和庫德魯登一同眺望眼前的風景閒聊。

溫泉旅館建造在可以眺望洶湧瀑布的懸崖中段。

儘管已經是晚秋，不過四周的紅葉依舊鮮豔無比。

瑞克提法爾從魔動車內搬出行李，在心中感嘆着景色的閒適。

「殿、殿下！行李就由下官來拿吧！」

近衛軍中士蓋裏·腓力被任命爲此次溫泉旅行護衛，眼見瑞克提法爾正從行李箱拿出行李，趕緊跑過來幫忙。

他雖然沒有受過內侍的教育，但是學過最基本的禮儀態度，甚至打算在下次國家考試中取得執照。

「沒關係，這是梅里艾菈的行李。你也知道嘛，未婚妻的東西。」

「——啊！下官無禮，冒犯了。」蓋裏小心翼翼地後退。

那是女性的行李，況且還是攝政未婚妻的行李，當然不能隨便亂碰。

如果蓋裏的身分是侍從也就罷了，但是讓負責保護他們的護衛雙手拿滿行李，甚至傳了出去，到時就不好聽了。

「歡迎光臨，行李請交給我們吧。」

忙亂之中，服務人員也已經從旅館出來迎接了。

手上拿着行李的瑞克提法爾聞言回頭，然後愣住。

蒼龍公瑪莉亞身穿稱爲「着物」的出雲服裝，朝瑞克提法爾伸出手來。

瑞克提法爾煩惱着該不該把手上的行李交給瑪莉亞，就在這時其他魔動車也緩緩駛來。

「啊～～不好意思呢～～因爲我超喜歡溫泉的啦～～」

爲何在四公爵中，領地最小的林德沃姆公爵家被世人視爲貴族之首？不單純是因爲領地離王都最近的關係。

現在他腦中記得的親子關係，只有記錄在「皇劍」中的歷代國王親子關係而已。而且王族與貴族的生活方式又完全不同。

「原來如此。」

鑲在髮簪上的確實是同型魔導具。

「你已經有她只屬於你的表情了，所以現在那個微笑就讓給她父親吧。而且這也是男人該有的風範，你女兒的對象遲早也會把同樣的表情讓給你。」

不過瑞克提法爾也確定，凱爾一生都不會說出那些抱怨。

「呼，溫泉真是太棒了。」

莉蒂不由得同意法莉兒的抱怨。

「也許妳會覺得有點受寵若驚，不過那也是一種外在美喔～～」

「什麼？」

「不對不對，妳住在這旅館時，所有用品都是王府準備的。換句話說，這等於是瑞克提法爾爲妳準備的。」

法莉兒輕輕地左右搖晃身體，包裹頭髮的毛巾快要鬆脫似的，髮絲紛紛滑落。

「原來如此……」

那是瑞克提法爾無法理解的貴族生活方式。而且那生活方式確實從父親傳承到女兒身上了。

「這個也算嗎？」莉蒂輕碰瑞克提法爾送給她、代替眼鏡矯正視力的耳環，小聲嘟噥。

「雖然也有耳環款，不過泡溫泉的話，還是這樣子比較方便，所以我請師傅把魔導具鑲在簪針上。」

庫德魯登一個奸笑，把瑞克提法爾向前一推。

沒捱罵而且連道歉的機會都不給，這讓瑞克提法爾必須在很難自我調適的情況下，就此接受整件事。

菲莉兒從旁邊的木桶取出一條毛巾，擦擦汗水。

「原、原來如此。」

弗雷迪克不怎麼高興地遠望着瑞克提法爾，瞥了他身旁的庫德魯登一眼後，直接朝着女孩子們搭乘的魔動車走去，完全沒有寒暄的意思。

梅里艾菈也因爲聽到父親的慰勞而露出少許微笑。

「那個，殿下他沒有……」

菲莉兒不知她爲什麼如此驚訝，但還是指着插在自己頭髮上的簪子說道：

儘管私下相處時四公爵沒有高低之分，但是在公開場合，其他三家還是會以林德沃姆公爵家爲尊。

意思是叫他趕快去當梅里艾菈的奴才。

以「揹負尊貴使命的一族」爲人生最大驕傲的男人。

「哇，說的好有男子氣概。」

有些王國貴族會將溫泉引到自己領地的公館內，並建造出各有風情的浴場。在大貴族之中，甚至有些人會建造有複數浴池的豪華大浴場。

是啊，凱爾也是爲人父母。一聽到女兒負傷當然會緊張。

「別客氣了，令千金正在等你呢。自我介紹以後多的是機會。」

「歡迎你，年輕的冰狼。」

對瑞克提法爾來說，可以稱爲父母的人只有她們的雙親了。即便只是岳父母，他卻不排斥那樣的關係。

「——唷。」

「要是傳出斯瓦洛格家的小姐連溫泉禮儀都不懂的傳聞，到時就丟臉了。我知道妳很舒服，還是得振作一點。」

「嗯，你說的沒錯。」

「這是我自己花錢買的，不過下次叫瑞克提法爾買給我的點子也不賴呢。雖然不會一直戴着，不過在房事時還是戴着比較好。」

瑞克提法爾搞笑似地說着，心裏卻認爲自己肯定是被揍的那一個。

不是嫉妒也不是讓步，而是某種類似滿足的表情。

凱爾和弗雷迪克也恰巧從旅館中走出。

儘管是脫口而出，瑞克提法爾卻覺得這句話似乎意外中肯。

當然各種準備也不能少。

「少丟臉了，瞧莉蒂小姐正在看笑話呢。」

「耶！我、我嗎？」

「莉蒂小姐的也很大，應該很辛苦吧？連內衣都得特別去挑，而且罩杯大的還特別貴——啊，不過妳有瑞克託嘛，真好啊～～我也叫他買給我吧～～」

瑞克提法爾對親子關係的認識，僅限知識程度而已。原有的記憶已經被「皇劍」完全消除了。

不過她的背已經貼到牆上，沒辦法繼續後退了。

同時還覺得那也不壞。

「耶……」

「唔，不捱罵的感覺居然如此難受……」

雖然一直教訓妹妹，但是她自己也很喜歡溫泉。

而是因爲他們將原本居住的土地讓給王家，並移居到能夠護衛王家的土地上。

瑞克提法爾提着梅里艾菈的行李走過去。

瑞克提法爾也將她視爲侍奉王家的貴族來對待。

「房……！？」

此外，還以王家忠臣身分在君臣之間作爲緩衝，在暗地裏支撐王國走向繁榮。

「有什麼關係？父女是父女，夫妻是夫妻，兩者完全不一樣。」

「對我們來說，不管是化妝、珠寶或是日常運動之類的，全都是爲了維持外在美吶。該怎麼說呢，外表幾乎是勝負的關鍵喔。」

王國的貴族之首。

◇　◇　◇

「姐姐妳不也一樣嗎？男人們老是用色眯眯的眼光偷看這裏，還以爲我們不知道呢～～」

她原本還在想菲莉兒沒戴眼鏡也看得清楚嗎？原來是因爲魔導具的緣故。

「原來如此……」

瑪莉亞拋下瑞克提法爾，迎向另一輛魔動車。

是女性們乘坐的魔動車。

這個彼此相關卻完全迥異的關係論調，是庫德魯登自己的實際經驗。

接受訓練時她總是會感受到異性的眼光。

瑞克提法爾遠遠看着將手放在從魔動車中下來的梅里艾菈肩上，小聲對她說「做得很好」的那位貴族中的貴族。

「該怎麼說呢。嗯，該怎麼說好呢，真讓人羨慕啊。」

庫德魯登回想起留在故鄉的淘氣兒子，苦笑起來。

「這個胸部啊～～雖然一般人都說越大越好～～可是還是很重啊～～嗯嗯，我知道它不會浮起來啦～～」

「對呀～～啊～～肩頸痠痛好多啦～～」

「唉呀。」

所以凱爾絕不會向瑞克提法爾抱怨。因爲他知道，也理解瑞克提法爾的做法是正確的。

「沒差啦，畢竟有些事只能由男人出馬。」

所以纔會感到被疏遠了。

她趕緊按住毛巾，重新包好頭髮。

「就不知道對方肯不肯老實地讓給我呢。」

法莉兒泡在由天然石材打造的池子中伸着懶腰，菲莉兒一聽到妹妹的慵懶回應，將毛巾啪地一把打在妹妹臉上。

「嗯，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正泡在離兩人稍遠處的莉蒂怪叫一聲，向後退去。

「啊，順便一提，妳那個是和我們家有關係的工作室做的，和我姐姐的同型喔。」

「不必客氣，大模大樣地過去吧。」

瑞克提法爾從凱爾的側臉看出少許焦燥，心中暗暗驚訝。

如果是簡易的陽春型魔導具，則要月薪的二到三成。

「就是所謂的親子關係啊。」

「好痛喔～～」

莉蒂反射地看向菲莉兒。

如此高貴家庭的當家，把女兒交給瑞克提法爾。

誠就瑞克提法爾所知，沒有任何貴族能比凱爾更像貴族。

這些魔導具是由專家制作的，魔導具性能越高，價格自然越昂貴。舉個具體的例子，就算想買最低階的陽春型號，也得花掉莉蒂半年分的軍餉纔買得起。

「不願意就用武力搶過來啊。那本來就是屬於雙親的，對於連這點表情也不想讓給雙親的蠢蛋，只要出拳用力揍下去矯正他們的想法就行了。那也是家長的工作。」

「是是是。」

「其實他應該有大把大把的話想對我抱怨吧？」

「——真讓人羨慕啊。我兒子有辦法讓女朋友的父親露出那種表情嗎？」

庫德魯登眉尾一挑，不發作地轉頭看向另一名龍族。

「——那的確是唯有親子才能理解的感情吧？那女孩一直遵照父親的教誨生活，並且得到了回報，所以她才能微笑以對。」

發現瑞克提法爾的梅里艾菈露出嬌豔的笑容，凱爾則露出了難以形容的曖昧表情。庫德魯登看着他們，心情與凱爾類似。

遇上無法戴眼鏡的情況時，可以在眼球上戴折射光線用的玻璃片來矯正視力，不過也有別的方法，就是使用直接在眼球前方形成折射光線力場的魔導具。

露天浴場文化在王國中的普及度，與發祥地「出雲神州聯盟」差不多。

那是沉穩有力，屬於成熟男性的重低音。瑞克提法爾應該無法發出那樣的聲音吧？那聲調就是如此穩重。

就是因爲這些功績之故，所以任誰都會將林德沃姆公爵家視爲貴族之首。

也就是指男歡女愛之事。

先撇開黃腔不論，若是戴着眼鏡進行那種行爲的確相當危險。畢竟是赤身裸體的狀態，萬一鏡片破掉的話，兩人可能會因此受傷。

「從前啊，發明這類東西是人類的專利，不過最近混血種也做出不少好東西呢。每個種族都有忠於自己願望的傢伙，那些傢伙有時候還挺厲害的。」

在出雲的技術集團裏，還有人爲了追求自己理想中的女性，進而做出外表與該女性一模一樣的機關人偶。

王國的同業工會中，有些技師又把該機關人偶改造成更像人的成品。

「硬要說的話，瑞克提法爾的『皇劍』也是類似的東西。它可以說是實現人類慾望的終極完成品，只不過因爲時代的錯誤最後成了兵器。」

對於「皇劍」擁有的可能性，還有許多猜測和議論。

有些人認爲它說不定能創造世界，但是因爲目前的使用者太過「那個」所以無法進行研究。

「所以啊，有必要就去撒撒嬌，多要些東西吧。只要別需索無度，這可是好女人滿足男人自尊心的必備技能喔。」

「我、我會努力的！」莉蒂雙手緊握成拳。

受到推擠的胸部因此柔軟地變形了。

「這……不公平！太可恨了！」

在浴池的另一端，梅里艾菈正用力拍打着水面。

那表情，比在瑞克提法爾身上發現其他女人味道時，更加猙獰許多。

「————」

安娜史塔夏在一旁按着自己胸部，進行確認。

在她旁邊，有隻被千年來的怨恨之火燒得內焦外脆的女龍，笑容僵硬地泡在溫泉裏。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就算過了千年，面對這些不合理她依然無法放下怨念。

平常多少還能剋制下來，但假如六人有三人情況相同的話，她實在無法控制怨氣。

「喔……喔喔，不好意思。」

由於瑪莉亞不算矮，安娜史塔夏又特別嬌小，因此高下立見。儘管說是「高」，仍然相當低就是了。

如安娜史塔夏所言，梅里艾菈已經搖搖晃晃地離開三人身邊了。

「——我覺得很有肉體美。」

反正沒有受傷，只要冷靜落地就沒事了。

放眼望去，他的四周圍繞着凱爾、弗雷迪克、庫德魯登、蓋裏。

安娜史塔夏看了瑪莉亞一眼，指着自己和瑪莉亞的胸部做比較。

「嘿、嘿、嘿。瑞克提法爾你是大小通喫，對不對？離宮的寵妃是沒什麼胸部，不過雅頓少校女兒的咪咪，可是和我家女兒們不相上下呢。非常好，乾脆讓她當我的徒弟吧！」

兩人因一點芝麻小事而互瞪着。

就在這個時候。

「——等一下，就會自己停了。」

晃動的水面上，有另一個瑞克提法爾正苦笑看着自己。

庫德魯登嘲笑弗雷迪克，一邊扭動脖子，讓關節發出聲音。

他被揮飛到半空之中，頓時成了空中飛人。

「在溫泉裏劇烈活動，也算是不知死活吧？」

弗雷迪克和庫德魯登互相掐着對方脖子，快要打起來了。

被龍族與冰狼族這兩個力氣強大的種族毫不客氣地推飛了。

「相較之下……」

「太年輕了。」

「——差不多該出去囉。」

弗雷迪克不太高興地抱怨着，但是卻沒有和平時一樣，馬上發火開罵。另一頭還有女兒們在，他不想惹事導致女兒們更討厭他。

只要一到夏天，停泊在能夠眺望沙灘的近海處船艦上，船舷總是會聚集不少拿着單筒、雙筒望遠鏡的莽夫們。如果得不到登陸許可，人數更是會大幅增加。

她將目標轉移到出面制止的法莉兒上，大吵大鬧着。

即便向水面上的自己倒影發問，依然得不到回答。

「啊！」

因此，兩人的脣槍舌劍不過是玩鬧性質罷了。

瑞克提法爾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無奈搖頭。

「————」

與平時沉穩的模樣不同，凱爾的身材仍維持在巔峯狀態。他將自己理想中龍族該有的肉體，完美地重現在自己身上。

如果體格強健如龍族，一邊泡溫泉一邊喝酒，這種醉法似乎挺不賴的。

「我好像聽錯了什麼的樣子呢……」

「——哎呀？」

當然，他們會被女性船員贈以白眼就是了。

不過身上也分佈着比起力量，更偏重於敏捷性與柔軟性的肌肉。

依舊僵着笑容的瑪莉亞說詞，是海軍男性常用的分類法。

「——啊？你說啥？倒是你啊，明明是冰狼還跑來泡溫泉？小心融化啊你！」

「呵呵呵，另一頭又是如何呢？」

那片隔開男、女浴池的竹籬。

弗雷迪克比凱爾略微纖瘦一些，但是身材和等高的男性相比，依然極爲健美。這也許是龍族的體質，但同時也是他平時努力鍛鍊劍術之故。

「沒什麼，只是覺得女性那邊挺熱鬧的。」

「菲莉兒的比較大呢～～平常肩膀應該很酸吧？唔——那邊是重戰艦的主炮，梅里艾菈是重巡洋艦的主炮，我是……」

瑪莉亞一臉「早知道妳會這麼說」的樣子，大大呼出一口氣後，放鬆身子。以呼吸來排解長期累積的疲勞。

如此判斷的瑞克提法爾向凱爾搭話一聲，隨即站了起來。

「我嘛，喜歡無法一手掌握的胸部，不過老太婆的下垂胸部就免……呃啊！」

從女用浴池飛來的木桶砸中弗雷迪克腦門。

「這兩人究竟在做什麼啊……」

「不會昏倒的話……就算了。」

「請別在這裏睡着。」

庫德魯登是除了瑞克提法爾之外，身材最纖細的人。

兩人同時揮開瑞克提法爾的手。不知是因爲正在氣頭上，還是因爲酒醉而無法控制力道，兩人的力氣都出乎瑞克提法爾想像地大。

「若覺得自己比不上別人的話，那就輸了。」

女用浴池那邊的吵鬧也已經告一個段落，就算出去也沒問題了吧。

「真是個討厭的世界吶。」

凱爾察覺瑞克提法爾的神色有異，如此問道。

梅里艾菈再也忍不住，朝菲莉兒突擊過去了。

「耶？慢着……」

「我同意。」

「殿下～～您覺得水溫如何呀？」

「別開玩笑了，你這隻看門狗！給我乖乖躲在冷颼颼的山裏喫雜菜鍋吧！」

由於身高和體格的緣故，即便數字一樣罩杯卻不同。

「說什麼蠢話，我又不是小精靈（注：此處的小精靈爲透過各種元素幻化而成的元素精靈，非迦拉哈等等精靈或黑精靈族。）當然不會融掉。」

問題是，瑞克提法爾就這麼飛越了竹籬。

「你才該振作點啦，死爬蟲類！在城市裏住太久住到連牙齒都鈍了，還敢說我！」

「明明喫的差不多、也都有在運動，爲什麼……瑞克託會被搶走的……」

因爲身邊的人之中，有人「很有料」的緣故。

瑞克提法爾聽見瑪莉亞的聲音後，不禁如此低聲說道。

瑞克提法爾看着他們，大大嘆了口氣。

梅里艾菈應該沒聽見安娜史塔夏的話吧？

「要跟她們說這樣太難看，得趕快住手嗎？」

凱爾的心情因許久不曾和女兒共度假期而顯得很愉快。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幫女兒洗背，只是把這個念頭深深封印在心底了。

「龍族好沒用啊。」

「不，謝了。」

在瑪莉亞眼中菲莉兒她們與女兒無異，光這一點還不會升華她的怨念。

不過菲莉兒沒打算和大病初癒的人認真，所以兩人只是互相推擠而已。

最後是因身爲護衛，在一羣人中不太顯眼的蓋裏，他的身材已經可以用銅筋鐵骨來形容了。瑞克提法爾完全不明白，到底要怎麼鍛鍊才能練出這身肌肉。他有自信，假如告訴其他人說，那是在不造成傷害的範圍內，把身體所有部位鍛鍊到極限的形態，應該也不會有任何人懷疑。

瑪莉亞愉快仰望隔開男女浴池的竹籬，不知對面的青年是以什麼表情聽着這頭的騷動？

明明兩人是第一次見面，爲什麼感情會這麼差？不明就裏的蓋裏在一旁不知所措。

雖然每個人的身材、體重都不一樣，但身上全穿着實戰取向的肌肉鎧甲。瑞克提法爾的視線中，滿是彈跳着小水珠、閃閃發光的肌肉。

瑞克提法爾被弗雷迪克纏着不放，對他的酒臭味感到困擾。

瑪莉亞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安娜史塔夏。

瑞克提法爾傻眼地抓住那名手拿着酒杯沒入水中、一點學習能力都沒有的男人肩膀，輕拍他的臉頰。

「閃開啦，你這嫩咖！」

自己和其他四人之間，屹立着無法越過的高牆。

她臉上依然帶着笑容，但是眯起來的眼睛卻帶着兇狠光芒。

「小鬼給我閉嘴！」

「也是。」

被女兒疏遠後，彼此已經幾十年不曾一起泡溫泉了，或許是受到這個影響，他的情緒纔會如此高昂。

瑞克提法爾太大意，不敵他們的力氣——

「啊。」安娜史塔夏低呼了一聲。

「以身高、骨架、體脂肪率等等條件綜合計算的話……我比較大。」

「兩位，請冷靜一點……」

「————」

「殿下，您怎麼了嗎？」

「沒聽錯。」

「這也沒辦法，菲莉兒她們只要一有機會渡假，肯定鬧哄哄。」

男人們當下用的就是這種分類法。

似乎認爲無法繼續戰鬥下去，所以離開水池坐在旁邊的岩石上冷卻身體。

他正品嚐着瑞克提法爾應弗雷迪克的要求，命人準備的出雲美酒。

瑞克提法爾無奈地上前勸架，泡溫泉時應該要和樂融融纔對。

「胸部什麼的，有跟沒有不都一樣嗎？」似乎因爲酒力發作的關係，弗雷迪克紅着臉笑道。

「地對空機炮。我是驅逐艦主炮。」

兩人早就對自己的外貌有一定程度的妥協。安娜史塔夏原本就對人形時的外表沒興趣，瑪莉亞也相當明白如何表現出獨特魅力。

如果飛行高度更高一點，想必瑞克提法爾可以順利變更飛行軌道吧。

但是不幸的，他的高度正好處於能越過與不能越過竹籬間的微妙高度，因此他畫出美麗的拋物線，消失在女用浴池那一頭。

「————」

男人們傻楞楞地看着他消失。

很快地，女用浴池那頭髮出了巨大的水花聲。

是瑞克提法爾摔入浴池裏的聲音。

「啊！」

等落入水中、仰頭浮出水面後，出現在瑞克提法爾眼前的，是與剛纔截然不同的膚色。

白皙、細緻、一眼即可感覺到那身體的柔軟程度。

這是他抬頭看見坐在岩石上乘涼的梅里艾菈時，腦海出現的第一個感想。

與其說因此感到興奮，更有種看到女神像般的感覺。

「好美啊。」

「——！」

瑞克提法爾與梅里艾菈對上了視線。

梅里艾菈慌忙轉身背對瑞克提法爾，羞得連背部都變得通紅。接着她轉頭怒斥道：

「喂、瑞克託！這裏可是女用浴池！」

「我知道啊，我可沒有笨到那種程度。」

瑞克提法爾在池水中載浮載沉地回答。

由於無處可逃，反而可以冷靜以對。

「哎呀殿下，假如希望我們幫您洗背的話，只要說一聲，我們就會去迎接您呀……」

沒人看見便沒有意義。

此外，也會給新開發區減稅的優待。

以前的國王們每年都會造訪此處，是此地一大盛事，但瑞克提法爾不一定會這麼做。

「如果隨便開發，到時會惹某些人生氣呢。」

從射箭、土產店到青樓，宿場町該有的娛樂產業無一不缺。

「父親大人，請別教瑞克託一些奇怪的事！」

看樣子除非闖入女用浴池，否則無法讓她住口了。

「父親大人……雖然說是年少輕狂，但也該有個限度……」兩人頹然跪倒。

被稱爲原住民的強悍種族很討厭外人侵門踏戶。

「不好意思，我還是回去好了。」

沒人提起便沒有意義。

「老實說出來不就得了？」

「嗯，雖然發生了不少麻煩事……」

「殿下！爲了維護敝舍家風，請您務必……！」

凱爾的聲音帶着緊張和焦急，看來他似乎有一段「青春洋溢」的過去。

「因爲對象是殿下您呀。又不是小女生，看到小男孩跑進女用浴池就大驚小怪。」

法莉兒和梅里艾菈同時發出怒斥，但回應她們的，是兩人急忙逃離開男用浴池的腳步聲。

「別那麼急嘛，小梅里。反正妳很快就會被他看光光了……」

瑞克提法爾穿着浴衣——似乎是泡溫泉時的正式服裝，雙手收進袖子裏，在走廊上徘徊着。

「不要緊的，殿下！趁現在習慣這類招待也是主君的分內工作之一，我們很明白的！沒錯，非常明白！」

尤其法莉兒一副「如果現在身上穿着衣服，我馬上過去揍你」的模樣。不過菲莉兒和莉蒂則只是略微困擾的樣子而已。

瑞克提法爾可以理解那些客人的想法。而這個宿場町就是利用那想法來維持繁榮的地區。

順便一提，這起意外的罪魁禍首之一因爲被女兒痛罵了一頓，正在借酒澆愁中。

但假如果那麼做，現在已經對自己態度冷淡的兩個女兒，將會變得更加冷若冰霜吧？

地底極深之處的龍脈傳來魔力，讓地下的魔導熱晶產生反應後將地下水的溫度升高，最後以溫泉的方式流出地表。附近一帶的溫泉就是這麼來的。

竹籬另一頭傳來附和梅里艾菈的話語。

「王國的觀光產業也很興盛，這部分也要好好學一學纔行。」

兩人的懇求之聲帶着前所未有的狼狽。

「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因爲入口門簾的標示被人換過，我纔會跑錯邊！」

瑪莉亞轉頭，看向正注視自己和瑞克提法爾互動的梅里艾菈等人，嫣然一笑。從容不迫的態度讓梅里艾菈氣得眉梢抽搐不已。

「的確，王妃候補共有四人，而且王妃候補的親戚也全都在這裏，是宣傳的大好機會。」

他們會開墾新領地、在該地建造新城市，然後在新城市取得新的稅收。

直到晚餐結束後，瑞克提法爾才終於從梅里艾菈與法莉兒感人肺腑的說教中解脫，還被下達「下次要好好問過纔可以進來」的同情判決。

菲莉兒、法莉兒和莉蒂正躲在梅里艾菈剛剛坐着的岩石後方，紅着臉看他。

只不過，縱使投入這麼龐大的心力，王國仍有一半土地還是未開發狀態。

雖然是馬後炮，不過瑞克提法爾終於發現他只是多活了一點時間而已。

就算他們的領域屬於王國領土，依然不能隨意進入。

「沒錯！請快點回到這邊來，殿下！」

現在想想，安娜史塔夏之所以將這裏介紹給瑞克提法爾，也許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吧？

「雖然瑪莉亞說『洗背』但應該不會真的照字面意思去做吧？」瑞克提法爾如此心想。這時如果輕舉妄動的話，保證會死得很慘。

王國土地在過去曾被稱爲祕境，棲息着許多幻想種。

「——如果那幾位正在用可怕眼神瞪着我們的人允許，我再考慮考慮。」

有些旅館甚至打着俊男美女溫泉的名號招攬客人。

弗雷迪克完全不聽凱爾的辯解，不過瑪莉亞也買一送一順便揭穿他的往事。

「不過，觀光產業本來就得這樣纔行呢。」

瑞克提法爾緩緩走出水池，滿臉笑容地向瑪莉亞說道：

雖然偶爾會有貴族來訪可以趁機賺不少錢，但如果沒有那些迷戀龍族或精靈族的客人，這宿場町依然無法經營下去。

他一邊聽着身後回到溫泉中的未婚妻等人嘆氣，一面思考該如何逃之夭夭。

◇　◇　◇

不過就算修築幹道、架設鐵路，想離開原本繁榮的都市，前往未知地區拓荒的人依然不多。

「太難看了，凱爾！你身爲王國貴族之首，居然會找這種三流藉口掩飾……」

這種宣傳是觀光產業不可或缺的活動。

那是因爲無法進入女用浴池，結果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某位父親聲音。

由於和其他地區的普通溫泉不同，以魔力爲力量來源的種族特別喜愛這種水質。

那些部門連列車的班次問題也會加以干涉。到了旺季，增加人潮湧入地區的車輛班次更是他們的工作。

例如白狼山脈與天狼山脈，即使明知地下埋藏許多資源，還是不能加以開發。

「小凱爾，你不許殿下做你幹過的好事嗎？……心胸狹小的男人不喫香唷。」

他們不會請主人做沒有意義的事。

直到現在，王國依然有許多符合「幻想」之名的景點，每年有許多外國觀光客來訪。

「那不是問題點！」

當然是因爲勝券在握，纔會這麼建議的吧？

上面畫着離旅館不遠之處的宿場町（注二：宿場町是指位於交通要衝上的城鎮，相當於古代的公路休息站。城鎮內有旅館、商店等等設施，讓過客們滿足各式需求。）介紹圖。

那大多是貴族的工作。

安娜史塔夏與瑪莉亞一同出現在瑞克提法爾視線中，拉着他走向盥洗區。

瑪莉亞從一旁冒出來，以一條浴巾掩蓋身體，微笑開口道。至於臉頰上的紅潮，應該不單純是因爲溫泉之故。

「氣死我了！那個臭老爸！」

爲了再次爭取到王室御用的榮譽，他們把狀況做了最大限度的利用。

「對了，小弗雷迪克，你偷看過的只有現在的太太們而已呢。不過呀，如果說結婚前不可以偷看的話，那你也一樣出局唷。」

「妳這……臭老太婆！」弗雷迪克對着竹籬的另一頭咆哮。

外務院和內務院每年都會向世界各國做宣傳，甚至還設立專屬宣傳部門。

應該不是安娜史塔夏自己想出來的計劃，而是家臣們懇求主人這麼做的吧？

「看來就算住上好一陣子也沒問題。如果鐵路能通過這兒的話客人或許會更多，不過畢竟是在山裏，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讓初期投資回本？」

「——嗯，這邊請。」

「凱爾！你果然也一樣！」

瑞克提法爾不明白爲什麼是這樣的結論。仔細想想這件事只是單純的意外，就算想徵求同意也做不到。只是針對後面的態度而言，他倒是沒什麼好辯解的。

「臭老爸慢着！你還有什麼祕密啊！？」

瑞克提法爾深知，以里維拉伯爵爲首的安娜史塔夏家臣團有多優秀。

瑞克提法爾背對着她們，讓不知爲何心情很愉快的瑪莉亞幫他衝背。

以魔力爲能量來源的種族不需要長時間依靠溫泉療傷。

「下次就我們兩個單獨一起洗吧。」

「真會做生意啊。」

沒人聽聞便沒有意義。

和土地面積相比，王國的人口不算多有許多地區尚未開發。

「哎呀哎呀～～」

就連王國新領土「威爾馬葛斯」的周邊區域，也有可能開發成新的觀光景點。

「瑞克提法爾！拜託你快阻止那個老太婆！再這麼爆料下去的話，我沒臉回家了！」

因此撐起這個宿場町的客人，主要是具有力量和美貌的龍族或精靈族等等。以及想與這些種族攀上關係的人們。

瑞克提法爾一面咬着商店供客人試喫的溫泉饅頭，一面看着旅館給的導覽手冊。

「那時凱爾被前代紅龍公狠狠教訓了一頓呢。話說那時除了我之外，還有前代黑龍公、弗雷迪克的母親與姐姐在場，會被教訓也是理所當然。」

「瑞克託！快點出去！」

公爵們的公都各具特色，其他諸侯的領土也有各種觀光資源。

「嗯——不過就結果來說，等我離開這裏就慘了。」

這棟古色古香的出雲式建築是從出雲整棟移建過來的。

但是梅里艾菈當下能做的只有怒瞪瑪莉亞，以及叫瑞克提法爾快點離開女用浴池而已。

「唔唔，走沒多遠就會看到露天浴池和外湯（注一：沒有附住宿設施的公共溫泉浴場。）什麼的，真會做生意。」

「真意外，大家都蠻冷靜的吶。」

「對不起啦，全都是我不好！之後要我跟你道歉幾次都行！拜託你犧牲小我，留在那邊當老太婆和塔夏的對象！」

因此，說到讓龍族休養療傷的溫泉，就是指這一帶的溫泉街了。

建造在樹上的都市、被羣山環繞的高原都市、將整座島改造爲都市的王都。

「店家的種類還真不少。」

「是嗎？那就太好了。我原以爲會有生命危險。」

「唔啊喔喔喔喔喔喔！別再說了，瑪莉亞！」

「唔，傷腦筋。」

若考慮到往後的復興重建，稅收自然是多多益善。

但是也不能隨意增稅。國民的生活已經很艱苦了，不能讓他們的經濟雪上加霜。

政府因發行復興國債而取得的資金，已經被各部門搶破頭了。

每個部門都想趁機多拿一些額外的預算，因此搶得不可開交。

雖然是基本預算之外的經費。但是就結果而言，那是遲早會用到的必要預算，因此非得連那部分也弄到手不可。

「真不知哪裏長着會結出黃金的樹木啊。」

瑞克提法爾不禁如自言自語，現實方面的金錢問題就是如此嚴重。

「算了，再怎麼煩惱也沒用……」

瑞克提法爾不再想下去，決定先享受當下再說。

反正他遲早得在王都面對日益減少的國庫，一邊嘆氣一邊工作。

現在還是先別管那些事，享受休假吧。

「這裏是遊戲室……」

瑞克提法爾正在探頭窺探的，是一個位在旅館邊緣的房間。

室內的遊樂道具不論高尚或低俗，應有盡有，對這些東西有興趣的人，肯定能在這裏耗上好幾個小時。

其中有一張特別大的長桌。

「呃……桌球？」

出雲——與其說是出雲文化，還不如說是從遺蹟戰艦中發掘出來的遊戲。在傳統上，它是溫泉旅館的標準配備。

現在球桌的周圍正傳來各種咆哮聲。

「唔喔喔喔喔喔！！」

「父親比較喜歡法莉兒妳啊，由妳出馬的話他或許聽得進去。」

語畢，瑞克提法爾把手伸了出去。

瑞克提法爾走到她們身邊，出聲搭話道：

遊戲室內砰的傳出一聲巨響，隨後恢復寧靜。

「喔喔，宛如末日之戰般的景色啊……」

如果只有那樣也就算了，但是他的兩名女兒會因此感到困擾吧？

「這兩者八竿子打不着！」

沒想到代表這個國家的大貴族當家之一，居然會爲了搶零食而吵鬧成這樣。

可以用一球就打倒龍族，或許能稱爲兵器了吧？

「好燙！」

解開的瞬間，狂風襲捲瑞克提法爾全身。

「呼呼呼……你纔是快不行了吧，臭蜥蜴。從剛剛起，你打過來的球就沒很力。」

「多少算吧。」

「沒錯……」

「而且，假如以後不能再來這家旅館投宿的話，我會傷腦筋。」

紅龍一族都有率直的傾向，看來連這位當家也不例外。

而且也無法否認整間旅館被打爛的可能性。

瑞克提法爾穩穩抓住了那顆乒乓球。

「是也沒錯啦。」

「我會一擊就結束。」

瑞克提法爾轉頭看向兩人，他們的戰鬥依然處於危險狀態。

就算桌面上施加了魔法防壁，可以承受戰鬥的衝擊，但桌腳卻只以金屬補強過而已。

周圍有傻眼看着兩人的瑪莉亞與安娜史塔夏。此外，凱爾與梅里艾菈也在場。

兩人依舊吵個沒完。

「只要有點看不順眼就會找別人麻煩，虧我以爲他最近終於穩重一點了……」

「對啊，還有在路上和流氓打架的事對吧？那時被打的人還住院一陣子呢。」

真的個性不合到這種地步嗎？

恐怕是因爲可以和女兒們一起泡溫泉，結果把重要的事全忘光了。

法莉兒往前望去，看到安娜史塔夏爲了降低周圍的損害而張開魔法防壁。

有如鏡子映照出來般的兩人，各有個性。

「就算不管，也沒有問題。」

「爲什麼？玩得盡興不是好事嗎？」

「呵呵呵……怎樣啊，臭狗？手是不是開始酸啦？」

抱頭羞愧不已的菲莉兒與法莉兒則待在不遠之處。

從菲莉兒口中說出的真相，完全出乎瑞克提法爾的意料。

「————」

對於沒有過去的瑞克提法爾來說，回憶是難以取代的寶貴財產。

菲莉兒是大聲說理，法莉兒是以感性訴求。

安娜史塔夏拉着瑞克提法爾，將他帶到瑪莉亞那兒。

「很少這樣呢。」

「嘖！」

弗雷迪克與庫德魯登把袖子捲到手臂上，氣勢磅礴地對打着。

瑞克提法爾早知道弗雷迪克是性情中人，卻沒想到居然嚴重到這種地步。

「不是那樣……」

正如瑞克提法爾說的，位在安娜史塔夏的防壁內的球桌開始發出哀號了。

姐妹倆癱坐在椅子上。

安娜史塔夏依照瑞克提法爾的要求，在他前方稍微解開一點防壁。

「話說，到底該怎麼辦好呢？」

被打壞的話，弗雷迪克又會多出了一件惡行。

瑞克提法爾雖覺得這個性「很有特色」，不過他也不是長時間觀察過兩人，因此不一定正確。

「呿！」

「蠢老爸……」

儘管那本身是一種娛樂活動，但現在這模樣可以說是一場戰爭。

瑞克提法爾對弗雷迪克的醜態搖頭，發出今天不知第幾次的嘆息。

「瑞克託。」

兩人就是如此認真對戰。

手上冒着煙。

「傷員。」

「所以說，姐姐妳去阻止嘛。」

「不過那個球桌好像快撐不下去了。」

「他真的喝了那麼多嗎？」

「那，解開。」

「過來。」

「你纔是……！」

清脆的喀喀聲音不斷傳來，空中滿是中空圓球的殘像。

「咕喔喔喔喔喔！！」

「什麼或許……姐姐妳不疼妹妹了嗎！？」

「你還真敢說吶……！」

一邊抱怨「所以我纔不想和老爸一起出門」之類的話。

「他從以前就是那樣子。一旦興奮起來就什麼都不管了。」

似乎認爲放着不管也不成問題。

「你喜歡這裏？」

「好。」

在球桌上進行的已經稱不上運動，而是「戰鬥行爲」了。

「好像變成了不得的事了吶。」

「所以說……」

「再不阻止他們的話，整間旅館都會從地圖上消失啊。」

其實是因爲和梅里艾菈她們一起來過、充滿回憶的場所被禁止進入的話，會覺得很頭大。

「哪有！」

瑞克提法爾完全相信安娜史塔夏展開的防壁性能。

「弗雷迪克他們玩得挺高興的嘛。」

再這樣下去，球桌早晚會壞掉。

兩個年紀不小的大男人正全力拍打一顆小球。

瑞克提法爾無奈地默默走向戰場。

「——不然你去阻止他們吧。」

「好吧。」

「以前還發生過勞軍時直接打起模擬戰的情況，讓對方受了一個月才能痊癒的傷。」

只要有她在，鬧劇就能平安無事地結束吧？

安娜史塔夏歪着頭，對瑞克提法爾的請求表示疑問。

空氣向上捲成狂風、手上的球拍嘎吱作響、被魔法強化過的球曳光飛行、被魔法防壁補強過的球桌也發着光。

「……搶冰喫？」瑞克提法爾一邊揉着眉頭一邊喃喃自語。

不論飛行速度多快，只要有實體，依然無法逃過瑞克提法爾的眼睛。

連這對姐妹也開始吵起來了。

纔剛走近，耳朵就因震耳欲聾的戰鬥聲而疼痛不已。

「纔沒有，其實打起來的原因是爲了搶冰喫喔。」

「——你要去？」

「啊啊啊啊……好丟臉……」

旁邊的凱爾因爲被球打到昏倒，正由瑪莉亞照顧着。

「塔夏，可以暫時解開防壁一下嗎？」

瑞克提法爾一面想着這種沒意義的事，一面用眼睛補捉超高速往來飛行的球。

的確再過一陣子，等到兩人筋疲力盡時戰鬥自然以平手收場。

「快去阻止他們啦！」「姐姐妳去啊！」她們倆正在妳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推卸阻止父親愚蠢行爲的責任。

「然後呢？該怎麼辦纔好？」

她把瑞克提法爾推到瑪莉亞面前，但瑪莉亞卻浮起困擾的笑容。

「我知道妳很緊張，但我想傷口應該已經痊癒了。」

「————」

安娜史塔夏轉身看向瑞克提法爾。

看着她的眼睛，瑞克提法爾也苦笑了起來：

「謝謝妳，不過妳看，我已經痊癒了。」

瑞克提法爾把球遞給安娜史塔夏，順便讓她看自己的手掌。

手上沒有任何燒焦或燙傷的痕跡。

「託『皇劍』的福呢。」

至少在外傷方面，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就能馬上痊癒。

如果是神經控制方面的問題，說不定就沒辦法輕易恢復。但是在記錄中「皇劍」的控制系統從未故障過。

「——太好了。」

安娜史塔夏說完，朝着兩個笨男人走去。

兩人都因爲過度消耗魔力，加上酒精在體內循環而漲紅着臉躺在地上。戰鬥結束後，連意志力都無法支撐身體了。

「去冷水池。」

「喔喔，這提議不錯。」

弗雷迪克接受安娜史塔夏的建議。

旅館中的確還備有三溫暖用的蒸氣室和冷水池。

「喂、臭狗，咱們走吧。」

「我纔不是狗，給我搞清楚。臭蜥蜴。」

「也和巨神一對一正面互毆呢。」

也可以說，沒有去思考它的意義。

那羞於回答的模樣，反而讓梅里艾菈感到安心。

「我、我嗎？我的話……那個……一起散步之類的吧？」

被梅里艾菈一問，雙胞胎四目相對。

「耶嘿！？」同一時刻，莉蒂也羞紅了臉頰全身僵住。

「所以說妳個性差啊。沒問過本人，就隨便把別人想得那麼壞。」

◇　◇　◇

「菲莉兒慢着！瑞克託他……嗚嘎！」

「原來如此，兩個人哪裏都不去地窩在家裏，然後就那樣攤成一團嗎？實在太靡爛了，最近的年輕人真可怕。」

被這麼一說，莉蒂只好以僵硬的笑容說：「是的，菲莉兒大人。」

「如果當時沒有成功癱瘓『妙爾尼爾』，我想他會直接跑到要塞上方把敵人的炮彈砍飛。」

梅里艾菈失神摔在棉被上。

「的確沒錯，只是對我而言，他怎麼樣都沒差啦。結婚不就是那麼回事嗎？」

「沒問題的。大家都是大人了——對吧？莉蒂。」

「看得順眼是好事啊，安娜史塔夏大人可是未來的岳母吶。建立良好關係有利無弊，不是嗎？」

不論在哪個世界，女性們只要一聚集起來就會變得很吵鬧。

「真是些難伺候的傢伙。」菲莉兒心想。

「老是這樣的話，妳會被瑞克提法爾當成大嬸喔。」

「呼吼——！」

「如果妳懷了瑞克提法爾的孩子，我會負責照顧到最後，和我交好不喫虧喔。」

順便一提，後來兩人又在蒸氣室比賽誰的耐力好，最後雙雙昏倒被人擡回房間。

由於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梅里艾菈忘了自己是病人出言逼問莉蒂。儘管她對莉蒂有很多意見，但只要扯到瑞克提法爾的話，莉蒂肯定會跟自己站在同一邊。

「唔吼——！」

「嗚！」

「呼嘎——！」

梅里艾菈躺在安娜史塔夏前面，對她的態度起了反應。

「那還真讓人擔心呢，而且一個不注意，他就會和別的女生好上了。」

「啊、是的，上校。」

菲莉兒繞過僵掉的梅里艾菈，朝妹妹頭上敲了一記，接着把手放在梅里艾菈頭上。

她已經做好入睡的準備了，但是瑪莉亞「嘿咻！」一聲把她的被子掀開。安娜史塔夏不滿地瞪着瑪莉亞。

在場所有人都點頭同意莉蒂的論調。

這麼說來，她們也沒有想過這些。

「嗚嘎！」

安娜史塔夏用力點頭，同意瑞克提法爾的論調。

「小梅里雅妳呢？」

菲莉兒對莉蒂講的話，原本就是開玩笑的成分居多。

「纔不靡爛！」

「大嬸……」安娜史塔夏喃喃自語着，不情不願地低頭加入聊天陣營。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嗯。」

「——像梅里艾菈這種女生，很容易被他拐跑。」

「——我好睏。」

「莉蒂小姐呢！？」

「姐姐，可是真的……」

「居然和帝國的戰狂姬單挑。」

「別客氣，叫我菲莉兒就好。今後相處的日子還長着呢，放輕鬆點。」

正如梅里艾菈所料，莉蒂並不討厭瑞克提法爾。

「小瑞克提法爾很溫柔唷……我很喜歡他呢。」

「沒什麼唷，只是想改造一下小瑞克提法爾而已呢。順便問一下作爲參考唷，兩個人單獨約會的話，妳們會想和他去哪裏？我想，那孩子不從基礎教起就不行。」

「拜託妳別再刺激她了。」菲莉兒打從心底這麼想着。

不認爲自己在做有勇無謀的事，一個勁兒蠻幹，這就是瑞克提法爾的作風。

「安娜史塔夏大人和瑞、瑞克託的關、關關關關、關係是……？」

梅里艾菈掙脫菲莉兒的壓制，一把跳了起來。

「嗯，這是爲了女兒着想。」

「我沒說這樣不好喔？想要兩個人在家裏做各種事情，也是一種享受的方式啦。」

「應該不至於對未婚妻的媽媽出手吧？」梅里艾菈一臉抽搐地想着。

莉蒂注意着梅里艾菈的樣子，繼續說下去：

瑪莉亞和安娜史塔夏對瑞克提法爾的評價，完全說不上好聽。

「————」

「只是因爲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所以不能放着他不管。」

「喜歡爛軟男的話，小心喫壞肚子喔。」

梅里艾菈等人聽了瑪莉亞的話之後，面面相覷。

「這叫同類相斥吧？」

「我纔不是蜥蜴。」

「妳不喜歡他嗎？也是啦，他那麼優柔寡斷，不喜歡也是正常。尤其對參謀身分的人來說，只會覺得他很散漫吧。」

梅里艾菈更是用力肯定。

「那又怎樣？那是別人家的事喔。那妳呢？妳喜歡插手別人的感情問題，指指點點地下指導棋嗎？沒想到我妹妹個性這麼差呢。」

「等等，姐姐妳也講得太過分了吧！？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性而已……」

「既然如此，往後只好以改造他爲目標了。」

「呃！欸——？」

然後答道：

兩人搖搖晃晃、腳步虛浮地走出遊戲室。雖然一路上好像還在鬥嘴，不過總之可以不用管他們了。

「噎！」梅里艾菈怪叫一聲，全身發直。

「同意——不把我當小孩看的話，更好。」

「呼唔！」梅里艾菈再次怪叫一聲，隨即硬化。

她把臉埋在枕頭裏，喃喃抗議：「爲什麼大家都不懂瑞克提法爾的好。」

梅里艾菈的頭被壓進枕頭裏。

「我是不喜歡到接近討厭的程度啦，連看都不想看到他。」

「有種變年輕的感覺呢。讓人想起初等學校的畢業旅行。」

「我、我嗎？我……」

這是法莉兒、菲莉兒、梅里艾菈三人分別對瑞克提法爾的評價。

結果被說成她喜歡爛軟男。

安娜史塔夏在旁邊的牀上縮成一團。

在她的心目中，瑞克提法爾除了好女色——被本人知道的話，保證會拼命反對這說法就是了——之外，是相當理想的好男人。

菲莉兒丟下被責備得啞口無言的妹妹，輕輕摸着梅里艾菈的頭髮。

「我是不討厭，但也算不上喜歡。結婚是沒問題，但不會是我的戀愛對象。」

「看來他的確是梅里艾菈喜歡的類型。」

「不過既然是那個男的，就算真的出手我也不會驚訝啦。」

「不用了。」

「請問妳們在說什麼？」梅里艾菈的聲音冷冰冰的。

她的雙手掙扎不已，只能勉強維持呼吸。

「喜歡那種男人的女人大概不多吧？但是他還算在合格範圍內就是了。」

「妳看妳看，有這麼多年輕女孩子，大家就來聊聊天嘛。」

「瑞克託可是握着我的手，說我很漂亮喔！所以呢！」

只不過，壓根沒人想照顧他們。

其實連大人之類的尊稱也不必加，菲莉兒雖然這麼想，不過也知道那是強人所難，因此不再多說什麼。

不知是因爲憤怒還是害羞使然，她紅着一張臉。

梅里艾菈一臉懷疑，看着那兩名不知在打什麼主意的母親。

「爲什麼大家都那麼壞！？妳們不喜歡瑞克託嗎！？」

在旅館的某間女性用大房間中，瑪莉亞躺在牀上心情愉快地說道：

她兩旁的菲莉兒和法莉兒深深嘆了一口氣。

「妳說的各種事，其實是指那種事對吧！？」

「纔沒有，我纔沒有想到那麼低級的事呢。」

「妳說了！妳剛剛說『低級』了！」

梅里艾菈全力反駁的話，卻被瑪莉亞四兩撥千金地躲開了。

安娜史塔夏不知什麼時候成了書記官，正在把梅里艾菈的希望寫下來。

「之後交給瑞克提法爾看。」

「那……那是無所謂啦，要記得把不必要的地方刪掉喔。」

「妳也真是會見風轉舵呢，梅里艾菈。」

不過梅里艾菈沒聽見菲莉兒中肯的吐嘈。

「那下一個就小菲莉兒吧。」

「嗯？我的話，只要可以去藥局繞繞就好了。在一起時的聊天內容纔是重點。」

「嗯嗯，穩紮穩打是好事。不過可不能忘了買精力劑唷。」

「那種東西我會自己去買。」

「也是呢，如果被對方想成是在引誘自己，被看成隨便的女人就不好了。」

「——嗯。下次介紹好店給妳。」

「那真是多謝您了，安娜史塔夏大人。」

寫在紙上的，不是什麼特別醒目的新情報。

但是要如何利用這些來取得更多新情報，就是瑞克提法爾的工作了。

「下一個，小法莉兒。」

被瑪莉亞點名的法莉兒一臉不高興。

對她來說，這是不需要思考的問題，只是單純陳述事實而已。

她已經可以笑着和他人講父親的事。和過去比起來，已經算是一大進步了。

當然，也沒人察覺安娜史塔夏想像的家庭風景中，也包含了她自己在內。

但是認真問過之後，似乎是個讓迦拉哈光回想都會頭痛不已的人物。

「是嗎？我覺得他是相當強勢的男人呢……」

「他的確有強硬的部分，但是沒有拉瑪莉亞大人出門的器量。如果是我們的話，說不定會依當時的心情而帶我們出去吧？」

法莉兒有點鬧彆扭地說道。恐怕是想起了某個，連接近理想都有難度的男人之故吧。

「那個，各位……」

「是嗎……謝謝妳。」

「嗯哼，原來如此，聽說女人很常被像父親的男人吸引，所以這也不意外吧——妳父親也很好女色嗎？」

「我嗎？就算聽我的想法也沒什麼意思吧……」

連瑞克提法爾都沒察覺的、存在於自身的可能性。

如果是梅里艾菈，或許能憑藉戀愛中的少女直覺，進而看透瑞克提法爾的本質，但是沒想到連菲莉兒都能看透。

親子兩代的家庭肖像畫、祖孫三代的家庭肖像畫。

莉蒂相信那可能性的存在。

儘管瑪莉亞不是那麼瞭解在場的所有女性，但是她覺得在場所有人之中，最實際考慮自己與瑞克提法爾將來的人非法莉兒莫屬。

「——也是呢，就妳們的身分立場來說，或許越平凡越好吧。」

語畢，全場沉默。

因爲說要問這種事作爲參考的人本來就是她。

菲莉兒傻眼看着梅里艾菈的脫序行爲，一抬頭便突然對上瑪莉亞的眼睛。

沒人發現她在笑。

「聽起來像是小瑞克提法爾的翻版呢。」

據說帝國那邊已經開始用「魔王」來形容瑞克提法爾。

安娜史塔夏寫完後，把紙收在枕頭底下。

瑞克提法爾已經是個大惡人了。

仔細想想，瑞克提法爾究竟毀了多少人的人生？

「像過去的自己那樣，滿心憎恨瑞克提法爾的人應該也不少。」如此心想的莉蒂傷心低頭。「這樣就全部問過了……吧？」

「呵呵，聽起來很快樂呢。」

「小菲莉兒……那個……」

「如果瑪莉亞大人想把他教到那種程度的話，我想會教得很辛苦。」

「小梅里雅，妳似乎想若無其事地，把小瑞克提法爾從我身邊拉開？」

「沒想到菲莉兒如此瞭解瑞克提法爾。」瑪莉亞心想。

「——如果瑪莉亞大人真心那麼希望的話，殿下就會照做。畢竟他就是這樣的人。」

「瑪莉亞大人平時很強勢，所以她反而喜歡這類型的男性呢。不過沒關係，瑪莉亞大人遲早會找到屬於您的良人。」

很平凡地挽着手走路、在公園散步、在鬧區東逛西逛、在路邊攤買零食、在戲院看電影。

「不，還沒有……不過，我們曾一起去父親的墳上獻花。」

「很、很平凡地去逛街、買東西，這樣就好了。」

「————」

目前，應該只有她見過瑞克提法爾內心深處的一絲半毫。

「聽說瑞克提法爾其實挺愛到處亂跑的，這個願望說不定不難實現呢。至少比歷代國王有希望多了。」

「怎麼會？只不過，瑞克提法爾很難擔任您的另一半。」

「一語不發地緊抓住我的手，只說一句『走吧！』就把我拉走，這樣不錯吧！」

排除瑞克提法爾，只描述自己對男女交往的理想形態。

「——妳自己。」

「一起睡午覺。」

瑪莉亞認爲她可以說得更委婉一點，不過似乎很難做到。

「如果他做得到的話，我也多少可以安心一點吶。算啦，我也沒打算要他馬上做到，如果可以在十年後做到的話就好了。」

儘管瑞克提法爾不曾實現她任何一個願望，但是就某方面來說，他卻給了莉蒂超乎期望的東西。

「就當成參考資料說給我們聽聽嘛？」

「是的，迦拉哈閣下曾說殿下和家父很相似。」

儘管嘴上這麼說，梅里艾菈卻不禁想像，如果自己也這麼被帶走到時將會如何？

一家人能像一家人般地生活，那就夠了。

「只不過，他是個當不了壞人的男人」迦拉哈這個評語讓莉蒂有點心痛。

帶着大批護衛到避暑勝地渡假之類的念頭，不在瑞克提法爾的思考範圍內。

「完全不會！」

「瑞克提法爾。」

「莉蒂小姐，妳覺得呢？」

「像的地方是指輕飄飄地難以掌握、一旦做出決定就絕不改變目標，還有擅自行動的部分等等。」

四公爵中最無法理解「家庭」這回事的女性，由於一名青年的緣故，明白了理想的家庭是什麼樣子。

瑪莉亞充滿威嚴地掃視衆人，然後紅着臉說道：

被毫不留情地否定了。

「妳是說加里安·雅頓先生？」

梅里艾菈臉上浮起詭異的笑容，開始在牀上滾來滾去。

女兒、瑞克提法爾、自己以及遲早出世的孫子。

「在戀人身上追求理想是沒問題，但是結婚對象的話，頂多只能要求『接近』理想而已吧？戀愛是不真實的夢幻，然而結婚卻是如假包換的現實。」

聽到瑪莉亞這麼說，法莉兒做了一個深呼吸，讓情緒平靜下來。

對她來說，和討厭的男人一起出門，本身就是件痛苦的事了。

瑪莉亞頭上冒着汗，心裏想着「我說錯話了嗎？」

瑞克提法爾給了連安娜史塔夏自己都沒發現的東西。

自己則是他的幫兇。

大批士兵被殺、遺孀人數驟增、製造戰爭孤兒。

所以對安娜史塔夏來說，自己只要相信瑞克提法爾就行了。

即使對瑞克提法爾的評語是「討厭」，她依然很有彈性地去思考，有沒有辦法多喜歡瑞克提法爾一點。

在莉蒂眼中，瑞克提法爾是可愛的男人。

「對象也不一定要想成小瑞克提法爾唷。想像成在哪本愛情小說裏看過的角色也行喔。」

她幾乎不曾打聽過關於父親的事。

（——這方式似乎很不錯呢）

「這個嘛……」

瑪莉亞嘴巴上是這麼問，不過她心中早有答案了。

安娜史塔夏一邊在紙上塗塗寫寫，一邊回答道。

「對象是小菲莉兒妳的話……」

「沒錯，他還會特地變裝再出門。那時是在安娜史塔夏大人領地的鎮上，還在路邊攤買了串燒給我喫。」

「真是切實的想法啊。」

「對了，安娜史塔夏大人的話……」

然而在安娜史塔夏眼中，那種日常生活纔是最珍貴的東西。

與其說親民，倒不如說瑞克提法爾只懂這種生活。

那單純是日常生活的一個場景而已。

除了帝國之外，王國中應該也有面臨如此遭遇的人吧。

「不可能吧，尤其對象是那個笨蛋。」

假如是心意相通到某種程度的對象，說不定會感染到現場的氣氛，進而把人帶走就是了。

「似乎就是這樣，我也很驚訝……」

莉蒂沒發現自己臉上浮起笑容。

安娜史塔夏想像着，自己女兒和瑞克提法爾在黑龍宮花園裏一起入睡的模樣。

梅里艾菈打斷了瑪莉亞的話，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沒問題，人各有所好，瑪莉亞大人喜歡那種類型的男性也不錯。但是梅里艾菈也沒講錯，若要瑞克提法爾那麼做，的確有點困難。」

「接下來是莉蒂小姐呢。小瑞克提法爾已經帶妳去過哪裏了嗎？」

依照瑞克提法爾的個性，他應該不會主動、積極地帶走女性吧？

瑪莉亞並沒有特地取笑她，只是叫安娜史塔夏把大意記下來。

瑪莉亞只能點點頭，同意菲莉兒的話。

菲莉兒的分析頗具說服力。

「一定很快樂。」

「說、說的也是。」

瑪莉亞也曾有過憧憬「平凡」的時代。

這點完全不像，莉蒂用力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