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龍虎相搏

在王國陸軍中，他們是知名的精銳部隊。

身在對帝國軍戰場的最前線，總是不得不與強敵戰鬥。

「各位，準備好了嗎？」

他們是王國陸軍第十二自動人偶團。

總數六十四架的部隊是所有「帕拉提翁要塞」實質上配置的自動人偶戰力。

「我們的總數只有六十四架，而帝國的自動人偶數量是我們的六倍。」

瑞克提法爾毫不保留地將所有自動人偶投入戰場。

雖然還有預備兵力，一旦將第十二自動人偶團全數投入戰鬥，往後便很難運用自動人偶進行機動打擊了。

自動人偶原本的用途即是進攻，但這回得在劣勢之中打防衛戰。

「攝政殿下與我們的戰友們已經殲滅敵方一個自動人偶團。本團可以左右今後戰鬥的勝負纔是。」

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場光榮的戰鬥。

同時也是賭上自己性命的戰鬥。

「我們一直守護此地至今且每天不停戰鬥，只有大地被雪掩埋時纔能有短暫的安寧。」

他們原本應該和迦拉哈一起攻打「妙爾尼爾」。

王國標準型自動人偶是以發動攻勢爲運用前提，據點防衛任務則是由超重型裝甲自動人偶負責。朝敵軍最脆弱的部分進攻，進而擊潰其防線纔是它的用途。

王國的防衛戰術可不光是擋下敵方攻勢而已。

在正確的時機、在最適合的地點施加打擊，削弱敵方戰力並拖延其戰鬥行動纔是該戰術的目的。

戰勝就不會太辛苦，但是不可能永遠百戰百勝。即使打勝仗，士兵人數還是會因傷亡而減少。雖然就單兵戰力而言，王國軍擁有全世界名列前茅的戰鬥力，若是人數不足，戰況依然相當不利。

「非贏不可，我們總是處於許勝不許敗的情況之中。」

自動人偶也一樣。

前任國王的政策應該沒有錯誤吧？現任國王的暴虐刻薄應該也沒有造成決定性的傷害吧？

在自動人偶的研發方面起步較晚的帝國也顧不得面子問題投入了龐大預算，配備自動人偶。

援軍先遣隊開始在「瓦爾密特」的周圍構築防禦陣地，這件事不只國內連其他國家都知道了。

第二發、第三發魔力彈。

（這傢伙……！）

他藉由推動操縱桿踩、下腳踏板的動作讓機體旋轉。人偶背後的噴射器噴出粒子魔素改變機體的前進方向。

從團中半數自動人偶待命出擊的要塞最上層來看，底下的激烈戰況彷彿就在伸手可及之處。

是高機動的近戰型人偶，還是重裝甲的高火力型人偶會勝出？

那架自動人偶發現卡伊爾接近並拿出收在腰後的自動人偶用戰斧，反過來逼近卡伊爾的機體。

卡伊爾知道的沒有這麼詳細，但他也明白王國已是用盡全力來對抗帝國了。

短路的配線發出火花。火花引燃了可燃性氣體，在卡伊爾離開的下一瞬間，帝國自動人偶便發出紅色的火焰爆炸四散。

除了某些特別強大的種族外，自動人偶有最大規模的打擊力。王國和其他國家相同，爲了將那打擊力活用到極限而採用輕量且具有高防禦力的魔導裝甲，並且充實近身戰鬥用的裝備，將自動人偶定位成對抗敵方自動人偶的武器。

不過之後就是故意設計成那樣子了。

在阿曼達大陸上，所有國家的自動人偶都是以「雪魯米共和國」的裝甲機兵情報爲基礎製造出來的，各國都賭上自國的威信來研發人偶。

對方不是自暴自棄，證據就是敵人的自動人偶正針對卡伊爾的死角進行精密移動。

這個設計當然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有，原本只是單純的故障而已。

疏散住在要塞周圍人民一事由內務院和軍方進行，但是他們沒有時間把所有居民全都遷到「瓦爾密特」或更南邊的「尼茲漢格」。

着地的衝擊讓地面隆起、龜裂。

卡伊爾現在能做的只有聽從命令戰鬥，並取得勝利而已。

「瞭解。」

「————！！」

（下一個！）

「全機，吶喊。」

「各位可以看見我們的戰場吧。」

被排放出來的粒子魔素和熱量會受到嘴部裝甲板阻擋，進而化爲巨大咆哮聲。

直到完全癱瘓野炮部隊爲止，總共發射了五發魔力彈。

帝國軍發現了自動人偶併發射地對空火箭來迎擊，但是王國自動人偶把防禦完全交給展開在前方的防禦障壁阻擋，一直線地向前滑降。

「機兵來了！全員準備接受衝擊！」

彎曲身體來抵消着地衝擊的三十二架自動人偶一齊站起。

王國的自動人偶是反自動人偶用自動人偶。

只有王國的自動人偶纔會搭載這種排熱機構，雖然常被說成是多餘的裝置，但軍方還是持續更新排氣口的設計。

朝着卡伊爾的正面飛躍過來的帝國軍自動人偶——王國給它起的名字是「重裝型二十三號」——以手臂上的彈鼓式機炮指着卡伊爾。卡伊爾在炮口瞄準自己之前早已彎下身體向前踏出，由下朝上地挑砍敵機。

炮彈及子彈撞上障壁後發出火光碎裂，一部份被打碎的障壁破片也飄散在空中。

「現在長官也要求我們獻上勝利的果實。」

不是普通的對手。

卡伊爾手握着操縱桿、腳踏在踏板上，深坐在椅子中。

頭部前方排氣口的裝甲因爲變形之故，在偶然間發出巨大的噪音。

「壓制。」

甚至還做出了「萬一聖都使出所有防衛機能也無法與帝國軍抗衡時，就把聖都作爲自爆武器來使用」的決定。

在確認身後的支援型自動人偶跟上來後，卡伊爾抽出另一把高頻振動劍。

不是在管制車中操縱自動人偶而是直接在要塞內操縱，這個事實明白地顯示出前線後退的程度。

卡伊爾應聲，鎖定了附近的帝國自動人偶。

半個團共三十二架自動人偶從要塞最上方的彈射器彈射而出，一面發放出控制機體姿勢的光一面滑翔降落。

這一戰肯定會對今後的自動人偶戰術運用產生莫大影響。

王國軍的指揮官大吼，士兵們趕忙跳入附近的塹壕內躲避。

王國自動人偶的性能極高，能與身爲自動人偶發祥地的「雪魯米共和國」匹敵。這是因爲王國軍的操縱管制官人數太少之故。

「——」

王國軍發出歡呼，自動人偶在歡呼中打開了位在嘴部的「頭部前方排氣口」。

爲了確保自動人偶的安全，要塞炮牽制着帝國軍的前鋒，一旁的防衛陣地也發射掩護用的魔法及炮彈。

可是若想毫無延遲地操縱在戰場上高速移動的自動人偶，操縱管制官本人還是得親上前線纔行。

自動人偶在展開魔導障壁時使用了位在頭部的魔導迴路和電腦，之後當身體部分的迴路及主電腦的頻速提高到戰鬥領域後，頭部的迴路和電腦就會轉爲低速的狀態，這時會把多餘的魔素和熱氣從排氣口排出。

聽從團長的話，卡伊爾注視着投影眼鏡所投射出來的風景。

爲了吸引帝國軍的攻擊，自動人偶做出了不必要的誇張動作。動作之大，連王國軍的防衛陣地也看得一清二楚。

踏碎地面、飛過塹壕、踩碎裝甲車。

卡伊爾屏住呼吸，瞪視着投影眼鏡所投射出來的虛擬戰場。

外務院爲了應付各國的詢問及諜報活動相當辛勞，留在王都的巫女莉莉西亞與身爲總大主教的姐姐梅蕾蒂亞，爲了王都北方的聖都防衛問題交換了無數次意見。

命令一出，所有自動人偶立刻從背後的裝備架上抽出自動人偶專用的振動劍。

（有三架敵機）

動用團以上規模的自動人偶部隊進行交戰在大陸史上恐怕非常罕見。各國的觀戰武官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險也要到前線觀戰，應該是因爲兩大強國彼此運用自動人偶的構想即將對決之故。

那聲音鼓舞了王國軍的士氣、粉碎了帝國軍的鬥志。

那一劍在帝國自動人偶身上劃出了一道由左腰至右肩的深痕。

「我們戰鬥的時間到了。」

「各位，你們看見眼前的戰場了嗎？」

除了這兩把劍以外，他操縱的完全近戰型機體並沒有其他武裝，之所以和近戰支援型自動人偶一起行動就是因爲這個緣故。

可是即便他們有錯，眼前的現實依然不會改變。

基於「巨大人偶發出的咆哮會讓敵軍感到恐怖，同時提升我軍士氣」的戰鬥報告而這麼做。

卡伊爾對於在這種情況下不退反進的帝國自動人偶操縱者抱持敬意。

團長的發言既沉着又安靜。卡伊爾從沒聽過在這塊土地上失去許多長官與部下的老練指揮官聲音慌亂過。

基本上自動人偶是以遙控的方式操縱，不會因爲操縱者離人偶有點距離就無法使用。

自動人偶們接下命令，一面咆哮一面跑了起來。

（第一架！）

「拔劍，斬殺敵人。」

「那麼各位，」

稍不留神，對方就會從自己視線中消失，那機體巧妙的動作令卡伊爾焦躁了起來。

也就是兩國在自動人偶的運用上完全背道而馳。

同時帝國步兵們也慌忙臥倒在地上，採取將炮火全指向裝甲車和自動人偶的迎擊態勢。

戰鬥、戰鬥、獲勝。在獲勝後繼續戰鬥。

假如這裏被突破，軍人必須保護的人民就會成爲犧牲品了。

（但我們依然有我們的戰鬥方式）

卡伊爾現在正坐在要塞內部的管制室中。

也許是因爲得到管制官的指示，支援型自鬥人偶射出中口徑魔導炮攻擊正在瞄準卡伊爾機體的帝國野炮。魔力彈在空中爆炸，除了野炮之外周圍士兵也接連倒下。

王國光是要塞被攻陷就必須付出大量的犧牲。卡伊爾對此感到懊惱與難過。

相對於王國的做法，帝國選擇以大量低性能的自動人偶來戰鬥。自動人偶本身速度不快，即使操縱管制官人在遠處也能流暢地操縱。

王國拚命地進行防衛戰，但是帝國大軍依然如同刺破薄紙般輕易地突破了防線。在如此可怕的戰力差距下，王國軍之所以還沒崩潰是因爲他們還有「帕拉提翁要塞」——這個王國的絕對防線之故。

隸屬第一連第二前衛班的卡伊爾·馬利恩得機兵少尉一面聽着團長訓示一面深呼吸。

雖然有些學者斷言步兵遲早會被自動人偶取代，但自動人偶終究是一種道具而已。就算能代替步兵承受敵人的炮彈、代替騎兵進行高速移動、代替炮兵把炮彈投射到敵人陣地，但它還是無法像步兵一樣鎮壓陣地、無法像騎兵一樣長距離行動，甚至連整備性也不如炮兵使用的火炮優良。

這場戰鬥將是王國自動人偶部隊創設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役。

在那段期間，卡伊爾和搭檔也劃開帝國部隊似地向前直衝。

劍刃發出的尖銳振動聲響徹四周，士兵中有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擁有敏銳聽覺的某些種族會出現如此反應。

「交給妳了！」

對他來說，戰場一直近在咫尺。但是他沒發現戰場已經悄悄逼近自己重要的家人了。

三十二架機兵一同發出咆哮。

若要提自動人偶的最大特徵，那就是它可以在任何地形下作戰。

卡伊爾簡短地回應機人族管制官的話，那口氣也許會被看成沒有責任感，但是對於進行高速戰鬥的王國自動人偶操縱官來說，這種對話方式並不稀奇。

「掩護我。」

但是在機兵們的眼中，王國的防線實在太不堪一擊了。迦拉哈帶走的兩萬士兵中有不少前線士兵，造成的空缺太大。就算努力填補那空缺還是談不上兵員充足。

「瞭解。」

「卡伊爾少尉，四點鐘方向有敵人野炮。」

不到片刻，制動裝置開始運作的王國自動人偶陸續降落在戰場正中央。

可以躲在窪地中瞞敵人耳目、可以比陸地上所有兵種移動得更迅速。其速度之快，甚至連炮兵都無法做出應對。

某位帝國步兵被要塞炮炸飛，其他帝國士兵立刻上來填補空缺。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帝國士兵，王國士兵正利用沿着堡壘構築的防衛陣地與之對抗。

故鄉雙親捎來了鼓勵他的家書，卡伊爾聯絡了住在「瓦爾密特」的妻子，請她快點去避難，但是妻子卻回了「除非你回家，否則我會堅守家園到底」這種可靠到讓人困擾的決定。

「這是不幸嗎？不，是無與倫比的幸運。」

如果想以數量有限的自動人偶完成任務，那就只能提高單一機體的性能了。以提高性能來拉高生存率並藉此壓低戰損。

「不行，有一羣裝甲車從後面朝着我們這邊過來了。」

卡伊爾咂舌，要支援型自動人偶全力對付裝甲車，接着重新面對敵人。

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架帝國自動人偶的塗裝和過去交手過的人偶有明顯不同。

在戰場上極爲醒目的火紅色，那是爲了鼓舞帝國士兵而投入的敵方王牌機體之一。

「真稀奇啊。」

從外部擴音器傳來了年輕男人的聲音，以人類種族爲前提進行推測的話，恐怕還不到三十歲。

「稀奇什麼？」

卡伊爾也伸手打開擴音器的開關回話。

感覺到同僚們正注意着自己，卡伊爾擦着頭上的冷汗。

「從你們過去的戰鬥方式來看，很難想像會在這時投入這麼多部隊。在下本以爲你們會把我軍引誘到更接近要塞之處纔會在要塞炮的援護下展開反擊。」

對手一針見血的發言讓卡伊爾在心中咂舌。

帝國軍也不是笨蛋，他發現到這件事。

在相對少數下以質取勝，以少數精兵對抗大量的敵人，卡伊爾有這樣的自豪。也因爲這自豪，所以

他一直認爲帝國軍只會打人海戰術。

「如果是採取守勢的話，在下本打算更緊咬住你們的。」

「你……不是東方戰線的人吧？」

卡伊爾從沒見過火紅色的自動人偶。

而且那自動人偶的塗裝與擔任葛羅莉艾侍衛的重裝近衛騎兵相同，不可能沒有關係。

「正是。」

火紅色的自動人偶大幅揮動斧頭，握把伸長爲長柄戰斧，同時斧刃處發熱變紅、浮現花紋。

火紅自動人偶如影隨形地跟着卡伊爾，速度之快，與其他笨重的帝國人偶有天壤之別。

但還是有幾個例外，其中之一就是自動人偶部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帝國方面深信火紅自動人偶會獲勝。

「但是，現在踏出一步的話！」

格鬥是王國自動人偶的絕活，但是對方動作之精準迅速在卡伊爾所知的自動人偶中可以列入前五名。

是被恐懼逼着後退呢？還是爲了之後的攻擊而後退？

假如率領獨立部隊的要塞司令官能夠成功奇襲，敵人即使進行增援也沒意義了。

「身爲自動人偶的操縱者不知道那外號就太無知了。但是之前的攻擊行動中並沒有見到紅蓮自動人偶……」

紅蓮自動人偶抽回戰斧，利用後座力使出踢擊。

火紅的自動人偶扭轉腰身，把戰斧的刀刃舉到身後去。

在即將落敗時選擇前進還是後退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本質。

團長的聲音在卡伊爾的耳邊響起。

可是敵人的速度更快。

葛羅莉艾的部隊在開戰之初早已抵達了大半。

「這次！」

卡伊爾判斷那武器的威力足以將自己的自動人偶一刀兩斷，開始採取迴避動作。

四周滿是同僚與敵人的自動人偶，但他們都沒有插手這場決鬥的打算。

「可惡，好快！」

帝國曾被王國自動人偶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打算盜取王國的技術來與之對抗。

可以比步兵更柔軟地行動、比騎兵更迅速地奔馳、比炮兵更深刻地穿透敵人。

但是火紅自動人偶似乎嘲笑着卡伊爾的想法，在瞬間加速，只略微彎下身體便躲過了那攻擊。

是自暴自棄的前進呢？還是置死地而後生的前進呢？

卡伊爾對管制官的話咂舌。炸藥式加速器爲一種用完即丟的裝備，好處是不需要引擎供給動力，而且能在必要時產生設定好的推進力。

但是得到大半的技術是以王國獨特的高度魔導技術爲基礎，令帝國在仿製方面遇上不少困難。

卡伊爾不認爲那力場能造成敵方自動人偶的損傷，只求讓它的速度多少變慢一點。

就能確實地朝未來前進一步。

動力是把既有的引擎高出力化，裝甲則是以其他大陸輸入的素材製造。

不過做法單純卻非常有效。

卡伊爾一面在心中對火紅自動人偶的壓迫感發出哀號，一面讓自動人偶奔馳起來。

他一驚抬頭，再次從正面捕捉火紅自動人偶的身影。

火紅自動人偶背上的噴射器噴出了爆炸火光一口氣加速。手上則拿着發紅且熾熱到空氣爲之扭曲的戰斧。

卡伊爾把至今爲止在訓練及實戰中累積的技術全用上並向前推進。

一切都是因爲葛羅莉艾想要一支優秀的自動人偶部隊，帝王也認同其價值才能完成的。

卡伊爾的低語讓整個自動人偶團緊張了起來。

腳尖拖着一道水蒸氣，無視腰部關節發出的悲鳴，火紅的自動人偶就那麼踢了過來。

花費將近十年歲月的帝國並沒有偷到多少技術。

他轉動操縱桿，把出力杆推到最底，用力踏着腳踏板。背部與腰部的制動噴射器噴出光粒子，讓卡伊爾的自動人偶強制後退。

卡伊爾被擴音器放大的咆哮聲迴盪於戰場上。

「真是求之不得，讓在下看看王國機兵的真本事吧。」

就算機體被破壞，卡伊爾也不會死。

「瞭解，我一定會擋下它給您看。」

「這氣勢非常好！」

基礎骨架雖是帝國標準規格，不過製作素材是從其他國家輸入的輕量高剛性金屬，完成之後的整體重量還比同尺寸的帝國自動人偶輕了兩成。

「那是當然的，在下昨天才剛抵達此處……」

這做法已經在西方戰線上證明其實用性，對今後帝國自動人偶部隊的運用應該會帶來不小的影響。

「在下是葛羅莉艾大人麾下騎士，被賦予名爲自動人偶的鎧甲之人。」

可是眼前的火紅自動人偶雖然慢了一些，卻依然以穩定的路徑緊緊追在卡伊爾身後。

他飛過岩石，把裝甲車的殘骸當成踏板跳起，在空中旋轉機體，以劍身上的魔法做出切裂力場並利用旋轉時的作用力釋放出去。

卡伊爾對火紅自動人偶的動作瞠目，帝國自動人偶跟不上王國自動人偶的速度是一直以來的常識。

身上包覆着重裝甲卻能以卓越的身手躲開對手攻擊，以厚重的戰斧一擊打倒對手。

力場與空氣磨擦發光，形成一道橙色的弦月在空中如疾風般飛行。

他們本來就沒必要彬彬有禮地等待敵人抵達。

葛羅莉艾對自動人偶的運用方面有創新的想法。那想法與王國相近，就是以具有高機動性及越野性能的機體來強襲敵人最脆弱的部位，再以主力部隊攻擊因此動搖的敵人，做法非常單純。

會被追上。

紅蓮自動人偶使用了那些技術。

「由我來當你的對手。」

「去死吧。」

「喔～～喔！」

「喔？原來此處也有人知道在下的名字。」

（來了！）

「喔……！」

零件是由高精密度的機械及老練技師一個一個手工打造並加以組裝，甚至還裝上帝國相當稀有的魔導珠作爲迴路。

沒錯。

可是有許多士兵的性命會因此消失。

卡伊爾不知道眼前的自動人偶其實是以王國技術製造出來的產物。

「是炸藥式加速器。」

卡伊爾以肩部的盾牌化解踢擊，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那些難處使研發停滯不前，最後因爲有太多技術無法模仿而放棄了整個計劃。

那架自動人偶在西方戰線大肆擊破各國的自動人偶，還是能以一架機體殲滅一整個連的強者。

卡伊爾的自動人偶也有緊急加速用的噴射器，但是敵人的噴射器出力比他的更高。

紅蓮自動人偶大幅扭轉身體，一邊讓關節發出尖銳摩擦聲一邊將戰斧揮向卡伊爾。

做出這個結論只花了十分之一秒。卡伊爾倏地解開了好幾個機體保險裝置，噴射器因此爆發光芒。

但是，假如無視製造成本的話，一部分偷來的技術可以讓新人偶性能超越帝國現有的自動人偶。

換我攻擊了。

「紅蓮重機兵……！」

雖然結果出乎本人意料，由於那功績是一項無庸置疑的事實之故，因而成了葛羅莉艾能遞補元帥之位的理由之一。

但帝國發現，比起模仿王國的技術，若採用依本國的自動人偶運用理論來提升既有技術的做法，花費的時間和經費都比較少。

團長的聲音消失後，卡伊爾讓自動人偶側身擺出迎擊架勢，手中的振動劍鋒幾乎碰到地上。

身爲區區一名少尉的他無法判斷全局。不過他也明白，一旦敵方的強大自動人偶部隊投入戰場會產生多大的問題。

之所以這麼問也是爲了推卡伊爾一把。

機兵的確是個有很多問題的兵種，尚未脫離萌芽期也是事實。

發出單方面的通信後，卡伊爾讓愛機朝防線外前進。

因爲如此戰鬥方式而在西方戰線得到的外號是——。

「很好，交給你了。」

「葛羅莉艾殿下的自動人偶部隊主力還在行軍中，但在下既然出現在這裏……你應該懂了吧？」

據說帝國內部似乎發生了什麼問題，進而拖延到自動人偶部隊抵達的時間。照這樣子看來，主力也即將抵達前線了。

卡伊爾全身寒毛直豎。

「我王國機兵在接下主君的命令後，就算粉身碎骨也絕不撤退！」

「想都別想！」

「誰要輸給你！」

「我要移動了。」

卡伊爾的機體此時還在半空中。

敵人不只能增加要塞正前方的壓力，還可以把戰場擴展得更大。

就算如此，卡伊爾等機兵還是相信他們能以自己的技術拯救許多同伴。

卡伊爾丟掉一把振動劍，將魔力全部集中在另一把劍上。

團長的聲音帶着溫柔，就像看着學生成長的老師一般。他並不懷疑卡伊爾身爲操縱士的能力。

兩架自動人偶在聲音完全消失前發生激烈衝突。

這原因使得自動人偶的駕駛員有時會被辱罵爲懦夫。

那功績讓她更上一層樓的同時，也更加深了兄妹之間的不和，這也是事實。

「少尉，就算敵人說的話是事實，我們該做的事還是沒變喔。」

「剩下的交給我們。——那傢伙可以交給你處理吧？」

雖然卡伊爾提防對方使出什麼招術，但一味提防會無法完成任務。

火紅的自動人偶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卡伊爾想起在分析葛羅莉艾的戰績時曾經看過好幾次的某架自動人偶。

浮現在劍刃上的術式發出光芒，成爲比原本大了一倍的巨大魔力劍。卡伊爾以遠超過各關節安全範圍的速度揮舞着那把劍。

「戰斧和劍的話……」

劍比較快。

帶有卡伊爾意志、發出金色光芒的魔力劍逼近紅蓮自動人偶。

雖然紅蓮自動人偶想利用戰斧的重量閃開魔力劍，但卡伊爾點燃緊急制動用噴射器緊追不捨。

「貫穿吧！」

「沒那麼容易！」

紅蓮自動人偶以斧柄代替盾牌抵擋，削弱卡伊爾這一擊。

那力道的些微差異救了紅蓮自動人偶一命。

「砍得太淺了！？」

魔力劍切斷斧柄並砍進紅蓮自動人偶的身體。但振動用術式卻因發動魔力劍的影響而出現異常，使劍刃無法繼續深入。

「呿！因爲強行軍的關係嗎？」

紅蓮自動人偶踢開卡伊爾的自動人偶，和它保持距離。

機體上的破洞發出火花，但還是可以行動。

「我遇到一位有趣的對手了。」

紅蓮自動人偶發出的聲音因笑意而抖動着。

聲音中帶有一股打從心底湧上來的愉悅。

「今天算是你走運，我先撤退好了。」

「你休想——」

數枚炮彈落在想繼續追擊的卡伊爾前方。

說完這些話之後，旅長以拳頭打向朝着自己攻來的帝國士兵。同一時刻，在陣地各處戰鬥的王國士兵爲了救出司令室內的要員而衝入司令室，開始殺掉裏面的帝國士兵。

但是它卻可以打斷士兵的手腳使他們無法戰鬥，如果被擊中要害可能會死。

「接下來使用魔法『子母擴散彈』進行三連曲射，準備！」

像第九八陣地那樣實質上形同自毀的請求並不少見。

連長以全部的意志按捺下語音中的顫抖，他一面被流入眼中的汗水弄得刺痛一面下令殺敵。

「帝國萬歲！」

即使被逼到設施最深處——也就是司令室的他們依然不斷抵抗，因爲他們知道向不承認人類之外種族的帝國軍投降是比死還痛苦的事。就算瑞克提法爾與葛羅莉艾簽定了關於俘虜待遇的協約，卻很難要求最前線的士兵確實遵守規定。

◇　◇　◇

看這光景就會覺得那說法的確沒錯。

王國陣地是由一個旅一二〇〇人所保護，此時殺過來的敵軍高達一萬一〇〇〇人，數量約有十倍之多。等受到炮兵掩護的帝國工兵逼近王國陣地拆除柵欄、有刺鐵絲網及感應型地雷，攻勢變得更加激烈。

掩護其撤退的炮彈不斷落下，將卡伊爾釘在原地。

有些參謀認爲這是爲了使王國大意的技倆，但帝國軍無法在兩翼外側的荒地上實行大規模進軍。如果是步兵的話，花一些時間是可以穿越荒地沒錯，但是那荒地並不適合大部隊行軍，更遑論騎兵了。

但是這並不代表王國單方面製造敵人屍體。

他立刻把一旁的通信兵叫來，命令部下放棄陣地並且向上級司令部發出電文。

不用說也知道答案是殺人。

他不顧幕僚們的反對，還說身爲王國軍人能葬身此處是死得其所。十幾名贊同旅長論調的王國士兵和他一齊攻擊帝國士兵，作爲誘餌吸引帝國士兵的注意力。他們與闖入陣地內的帝國軍激烈交火，成爲從地下緊急逃生路線離開的部下們的盾牌。

與過去的要塞戰不同，這次會戰中有「攝政」這個前所未有的明確目標。雖然設定目標的人不是我方而是敵方指揮官的部分有點問題，但士兵們纔不管那種芝麻小事。

「是，因爲以入侵我軍陣地的帝國軍爲優先攻擊的對象，總算守住了要塞。」

每當有同歸於盡的請求傳到大本營來，瑞克提法爾都親自下達許可命令。

當一部分位在「帕拉提翁要塞」前方的王國陣地進入射程範圍後，帝國軍第三軍團所屬的第〇八六重炮兵團就像機器人般，毫無感情地開始進行炮擊。

在要塞炮的彈種中，有一種連渾厚水泥牆都可以穿透的魔導穿甲榴彈，不過怕傷害到我方陣地，因此很少使用。

莉蒂的語音中有藏不住的焦躁。

「——發射！！」

在連長的命令下，光彈從施術者的拘束中解放，那是血一般鮮紅的光彈。

成排的右手前方出現魔法陣，光彈開始集中。

假如近衛重裝騎兵團出現在兩翼的某一方，那反而就是釘住帝國軍最強部隊的絕佳機會，王國已經做好以預備的兩個魔導團及兩個步兵旅來牽制他們行動的準備了。

王國士兵心想：殺死前來屠殺自己的那些人有什麼不對？

先不論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覺得應該這麼做，以報答那些犧牲的將士。

一個連共一二〇名的魔導士同時放出橙色的光彈。

站在入口附近的梅里艾菈和威妮雅反而冷靜多了。雖然她們兩人的從軍資歷較淺，但瑞克提法爾認爲這可能是因爲種族不同所造成的差異。

不久之後，作爲旅司令部的堡壘也遭到帝國軍入侵，雙方展開了慘烈的室內戰。

若王國士兵是體能比自己優越的種族，帝國軍會以部隊爲單位攻擊他們。對於能力和人類差不多的王國士兵則是發動肉搏戰。

光以肉體就能與使用數種武器的士兵擁有同等程度的破壞力，魔導士可以說是某種戰術兵器了。

等發出沉重腳步聲的帝國自動人偶也展開了攻擊之後，陣地內的指揮體制大亂。陷入命令傳達範圍只有班以下單位的混戰之中。

「野獸去死！」

他們知道自己放出的魔法可以輕易打亂他人的人生。不過，或許能把命令作爲殺戮行爲的藉口是件幸福的事。至少可以將湧現的罪惡感轉嫁幾成到他人身上。轉嫁到誰身上？當然是他們所尊敬的主君瑞克提法爾。

黃昏時刻的法爾貝爾平原上充滿了刀劍交錯聲、炮彈爆炸聲、魔法的風切聲以及士兵們的吶喊聲。

紅色的光彈飛到帝國軍士兵上方後停滯了一下，在士兵以訝異的表情向上看時撒下好幾發子彈。

遠方可以看到葛羅莉艾公主正率領大軍往要塞疾馳而去。

帝國軍幾乎都朝着凹字型的深處，也就是瑞克提法爾所在的大本營衝鋒。

敵人也正在殺戮王國士兵。

「『王國萬歲。攝政殿下光榮永存。——通信結束。』——辛苦你了，快走吧。」

司令部要員被壓倒性數量的敵方洪流沖走。

現場出現比剛纔範圍更廣的連續爆炸。

其中有數成炮彈穿透了王國展開的防禦障壁，在王國陣地內爆炸、開出火焰之花。步兵和騎兵見狀一齊向陣地突擊。

「——發射！！」

目前距會戰開始已經過了三小時，雙方都出現無法忽視的死傷。

旅長向瑞克提法爾所在的大本營提出了以魔導穿甲彈攻擊己方所在陣地的請求。

他可以選擇殺人或被殺。

一發子彈的破壞力不算高。

互相索求彼此的性命、互相搶奪的樣子究竟有什麼差別呢？

最後丟下這句話之後，紅色機體的蹤影從卡伊爾視線中消失。

雖然他們大爲活躍，但還是在帝國大軍的面前一個個倒下去。不久後，一發貫穿牆壁的炮彈落在他們頭上。過去曾與部下們一同馳騁沙場的一名獸人族，其人生就在混凝土密室中結束。

雖然王國正是爲此而故意製造出荒地的，但是帝國軍的行動乍看愚蠢卻有種詭異感。

◇　◇　◇

身爲兵器的他們相當忠於命令。

財富與榮譽就在眼前，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發出相同炮擊請求的陣地已超過五個，以儲藏在陣地中的炸藥或以自殺術式自爆的陣地也有八個。這些只是上呈到瑞克提法爾所在的大本營這邊的數目，其他還有向大本營下轄的司令部要求許可的陣地、未經許可就依現場情況自盡的部隊存在，因此實際上有更多王國軍拉着帝國士兵一起陪葬。

等他們迅速掃蕩闖進司令室的帝國士兵之後，旅長在部下中選出負責撤退的指揮官。甚至爲了爭取撤退時間而組織敢死隊，由自己擔任敢死隊的指揮官。

帝國士兵心想：不知道就行了、殺死他們就行了，反正對方又不是人。

「葛羅莉艾殿下光榮永存！」

以國家之力來栽培魔導士就是把他們與武器研發並列的證據。他們應該是國家安全保障上不可或缺的要素吧。無法確保魔導士數量的帝國，因此投注莫大預算與人力來研發不需要魔法的兵器也是很正確的判斷。

「嗚！」

旅司令部的幾名女性管制官被化爲野獸的帝國士兵壓倒在地上，其他王國士兵想阻止他們卻被打倒在地。負傷卻依然與帝國士兵廝殺中的獸人族旅長在聽到自己麾下的女兵哀嚎時做出決定。

雖然表情還是一如往常沒有變化，但可能是因爲這次不同以往、自己完全暴露在敵人面前而爲此感到緊張吧。她應該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但是參謀這種職務除了到前線視察之外，應該沒有什麼機會經歷這種情況。

「第九八陣地面臨失陷危機，請對本陣地實施炮擊。我等以生命作爲王國的基石。」

在復頌的同時，魔導士們一齊在腦中改變術式。

但是和王國預期的相反，葛羅莉艾並沒有派出近衛重裝騎兵團。

「下次再見了，王國的機兵啊。」

以瑞克提法爾爲目標向前衝的帝國士兵一一倒下，接着立刻被後方湧上的同袍踩死。求救聲被追求財富與榮譽的吶喊聲掩蓋，醫務兵縱使想完成自己的任務卻還是被士兵們淹沒而無法完成使命。

「『子母擴散彈』三連曲射，瞭解！」

「！！」

「目標前方敵人步兵排！瞄準！」

「她正與近衛重裝騎兵團在一起，但是還沒有任何動作。我們推測她應該會對右翼或左翼的某一方進行攻擊，可是……」

「這算是一進一退嗎……？」

有些人將魔導士稱爲「正確至極的破壞產生裝置」。

紅蓮自動人偶的噴射器發出火焰，倏地向後退去。

殺戮有正義與邪惡之分嗎？

◇　◇　◇

「使用魔法『破碎彈』三發點放，瞭解！」

劈哩啪啦，可以聽見魔力拍打空氣而發出的聲音。

於連長的號令下，魔導士們在大本營前方的炮擊陣地中排成一排，一半的人跪着，其餘的人則站着把右手向前伸。以左手捉住右手手腕的姿勢是爲了防止手腕晃動，同時是王國軍魔法部隊的標準射擊姿勢。

他窺視般地看着年紀尚輕的通信兵。

通信兵慘白着臉、微微點頭。

目前還沒有接獲任何帝國軍部隊正面進攻凹字陣形兩翼的報告。

光彈依施術者的意志飛入敵軍之中，將一定範圍內的物體全數炸飛。

雖然王國方面的單兵裝備較爲優良，但也沒好到能讓士兵以一敵十的程度。技術高明的勇者趁此機會大顯身手，在十倍的敵軍面前一步也不退讓。不過像混血種這種除了壽命之外，能力與人類差不多的士兵則接連被殺。

「目標前方敵人步兵排！瞭解！」

不想從命令別人去死的責任中逃走。

明明是機動性高才能稱爲騎兵，她卻把部隊留在手邊。

帝國人民一向把王國人民稱爲野獸，如果他們看到這副光景的話，是否還能堅持己見呢？

「葛羅莉艾公主出動了嗎？」

唯有此事絕不能讓別人代爲執行，也是他唯一的任性。雖然自己也覺得這舉動不過是幼稚的自我犧牲。不過就算如此，他還是在梅里艾菈、威妮雅以及莉蒂面前虛張聲勢。

王立軍事魔導研究所研發出來的軍事魔法極有效率，正在紮實地依照研發者意圖爲王國帶來豐碩的戰果。

魔導士們瞄準他們前方的帝國步兵。不知那些步兵究竟是否明白王國軍的意圖，但是他們完全不打算停下筆直到近乎愚蠢的腳步。既然面前有名爲攝政的頂級誘餌在，這也說得通吧。

軍靴撼動着地面，帝國士兵們吶喊着承受炮壘及要塞炮的炮擊，一邊鎖定瑞克提法爾的人頭前進。

連綿不絕的爆炸。每次爆炸都捲起無數砂石、人體與殘肢。

「第四三七魔導連整列！使用魔法『破碎彈』進行三發點放，準備！」

「戰場不只一處。在下只要能對殿下的勝利有所貢獻即可。」

好幾名參謀們交叉着雙手、低頭看着桌上的地圖呻吟不已。帝國軍太過單調的動作反而引發他們的不安。

但是隻有一人正確地察覺了帝國的——葛羅莉艾的意圖。

「——應該是針對殿下吧？」

「雅頓上尉？」

莉蒂以微微發抖的聲音說道。瑞克提法爾偏頭看着站在自己身邊低頭看着地圖的莉蒂。

感受到對自己投以驚訝眼神的前輩參謀們傳來的壓力，莉蒂繼續說道。

「帝國方面應該也正在窺伺着戰機吧。假設對方不知道我們已經把部隊送往『威爾馬葛斯』，她應該是打算先以『妙爾尼爾』來疲憊我軍，然後再找機會一口氣進攻。帝國他們應該也不想出現不必要的傷亡纔是。」

「但是朝着中央進攻的帝國軍又該怎麼解釋？假如維持現有攻勢，不論他們如何進攻也只會被左右兩翼和要塞攻擊而已。」

原本王國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佈下此陣的。

以瑞克提法爾爲誘餌來限制帝國軍的進攻路線，藉此提高炮擊的效果。換句話說，就是不主動以炮口瞄準目標，而是把目標引誘到火炮的射程範圍之內開火。

光設定目標、依規格來調整火炮的過程便需要花上一定的時間。相反地，假如能省略瞄準這道步驟，同一門炮在相同時間內即可發射更多炮彈。炮擊次數增加就和增加火炮數量的結果相等。

王國軍因「妙爾尼爾」的炮擊而損失了不少要塞炮。爲了彌補這一點，次席炮兵參謀向瑞克提法爾獻上的計策就是這個陣形。

瑞克提法爾也明白要塞炮變少是件很頭痛的事。

能夠抑制帝國大軍的關鍵是「帕拉提翁要塞」的壓倒性炮擊火力，這是王國軍內的常識。在炮擊能力明顯弱化的當下也只好以這種耍小聰明的計策彌補現況了。

到目前爲止，瑞克提法爾這個誘餌發揮了預期的效果，成功限制了帝國軍的行動。但是「帕拉提翁要塞」受損、王國軍處於劣勢的情況還是沒有改變。

不論在此地立下多少戰果，王國軍依然無法獲勝。

「距離攻擊『妙爾尼爾』的預定時間還有多久？」

「還有四小時三十九分。」

莉蒂拿出懷錶確認時間後回答。

如果攻擊能按照預定進行，那要塞就可以撐過去。可是，萬一庫德魯登第一軍團進攻失敗，到時「帕拉提翁要塞」就只能在絕望下戰鬥了。

在那喧囂聲中，王國軍部隊在內應的引導下，透過連接到城外的下水道侵入都市內部，接着衝進位於城牆上、負責管理南邊城門的小屋內，在眨眼間撂倒屋內所有帝國士兵。

尤其是負責城門警備的帝國士兵動搖得更加嚴重，到處都傳來哀號和怒吼聲。

就在此時。

史上最強大、最兇惡的概念兵器。

明明不久之前還害怕自己進入要塞炮射程範圍，現在那些將軍卻帶着自己的部隊一股腦兒地衝到前面去了。帝國軍的指揮系統還因此出現混亂，導致有些部隊成了遊兵散勇。

就算如此，帝國軍依然沒有崩潰。這是因爲那些衝到前方的將軍們並非無能之才的緣故。

瑞克提法爾坐在帳篷一角的椅子上，閉着眼大大嘆息。

這僅僅數分鐘卻成了帝國的命運轉捩點。

就算在此打勝仗，傷亡太嚴重會影響到往後的進攻。這一仗頂多只能算是前哨戰而已，並不是打垮王國的最終決戰。

只會一股腦往前直衝的孫女正在害怕敵人，這不是成長是什麼？

因此葛羅莉艾手下的將軍們似乎也把這場戰鬥視爲勝利在望。打算在戰鬥結束前多少立下些戰功而拚命地把部下向前推。

當然，單純以數量來說的話，還是存在着不少人，但那些人通常不會對這類的爭鬥感興趣。

不知道是誰發出喊叫，隨着警報一起傳來的噩耗讓「雷霆」周圍的工作人員大爲動搖。

王國軍可是以那男人擔任指揮官、以知名的良將迦拉哈在旁輔佐着，所以不可能不頑強。

白色集團的中央站着一名男人。

瑞克提法爾能以敵人的身分出現在孫女面前可說是種幸運，這事讓她打從心底感謝着他。

除了從「威爾馬葛斯」的動力來源獲得動力，「雷霆」也有自己專用的動力設施。直到那唯有緊急狀態纔會啓動的動力設施開始運轉的數分鐘之間，帝國要塞都市附近籠罩着黑暗。

他們的確是爲了爭功而搶破頭地前進，但沒有任何一人是會犯錯的無能之輩。他們鼓舞自己的部下，高明地讓士兵們緊咬住瑞克提法爾這個最高級的誘餌不放。

所以她才討厭不瞭解戰場的貴族將軍——葛羅莉艾以讓在場軍官紛紛皺眉的各種污言穢語，怒罵着那些將軍。

他們全部穿着白色的衣服，甚至還用白布包覆着臉。帝國士兵被嚇到忘了舉槍，呆愣着與那個集團對峙。

◇　◇　◇

「——！？」

產生了各種結果的王國軍現正以紀律嚴明而聞名於世界各國。由於王國軍成功地統合了許多種族，因此其他多種族國家的軍隊也紛紛採用王國軍的做法。

這天晚上，駐守在「威爾馬葛斯」的五〇〇〇名士兵一如往常地執行勤務。

勤務兵奉葛羅莉艾的命令離去。

在背後看着葛羅莉艾謹慎行事模樣的卡莉娜露出微笑。

王國士兵啓動設置在城門上的絞車，鎖煉發出轟隆聲響並漸漸放下。看着城門吊橋順利從護城河上方緩緩下降的指揮官點點頭，留下數人在小屋警戒之後前往城牆上方。

雖然偶爾會出現逸脫於那種特質之外的王國士兵，但是他們全都會被處決或加以重罰。

在他們的思考模式中，自己永遠是發起攻擊的一方。進攻、獲勝，略奪是理所當然的事，被攻打、落敗，被略奪則是不可能的。

「王國士兵和西方的亞人不同，難道他們不懂嗎！」

入夜之後下降的氣溫導致「雷霆」的發射間隔變長。蒸發的水分在各部位凝結成冰，阻礙了機器的運轉。

以瑞克提法爾的這句話爲收尾，會議就此結束。

西方戰線，幾乎全是可以靠着帝國的物量擊潰的小國家。

相反地，鮮少有王國軍不當凌虐帝國士兵的事件傳出。與其說是他們的倫理觀念影響，還不如說是因爲軍方本身有不容許士兵凌虐戰俘的特質。

可以改變世界的絕對力量。

如此一來，瑞克提法爾就不得不使用他還無法順利掌握的「皇劍」之力了。

「可惡！在我出陣前把王國刺激過頭的話，到時會搞到戰線崩潰喔！」

對力量遠高於自己的對手產生執着，因此想多瞭解對手。這種心態會產生慎重，遲早還能讓孫女學會狡猾吧。

道路和軍事設施點起燈火，市外的「雷霆」周圍有帝國軍士兵在耀眼的照明下來回走動。

比葛羅莉艾更有力量的人並不多。

但勝敗是公平的，不論在哪裏都是如此。他們應該要明白這點。

「騎馬過去傳令！絕對不能小看王國軍！」

假如有機會，葛羅莉艾也想仔細瞭解王國軍的組織，不過等兩軍實際交鋒之後，她發現雙方在素質方面的差距實在大得驚人。

外出上街就是喝酒、找女人玩樂，執勤時也多半想着那些事傻笑，每天就是這樣安逸度日。跟身在「帕拉提翁要塞」前方和王國軍死斗的同袍們相比，彼此彷彿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裏，日子就是如此輕鬆愜意。

採取募兵制的王國軍是各種能力不同的種族集合體。由於這種特質的關係，因此軍隊紀律是維持軍隊體制的主要根本。紀律鬆散便很可能因爲種族之間的差異而造成分裂，進而導致王國軍本身素質的低落。

「——那些蠢材！明明說過要等到瑞克提法爾出面之後再一舉進攻的！！」

先不論某些例外的情況，當主君親自上陣的當下就註定帝國會獲得勝利。

「噫！」

不論理由有多麼充分，他還是必須避免把「皇劍」當成戰略兵器使用，頂多只能用做對付個人或少數部隊的戰術兵器。

目前是以瑞克提法爾這個極有魅力的誘餌和「雷霆」這個醒目的掩護射擊來保持將士們的士氣，但是葛羅莉艾所希望的結果——癱瘓要塞機能，不知還要多久才能達成。

「雷霆」的炮擊已經持續了六小時以上卻只有兩發炮彈命中「帕拉提翁要塞」。

想要求嚴格的義務就要給予優渥的權利。這種理所當然的思考方式是從第五代國王「薙＝一文字」時代開始的治軍理念。也因爲這理念，王國軍才能以不算多的兵力成爲大陸屈指可數的強大軍隊。在那之前，王國只會在戰時徵召貴族們手上的兵力進行編組、運用，以封建式軍隊來維持王國軍的地位，但這次改革則是把王國軍打造成隸屬國家和國王的組織。

「葛羅莉艾公主一定會採取行動，別鬆懈了。」

只要他身爲國王就絕對不能成爲那兩種人。

工作人員以手動方式除去冰柱和冰塊，但是等除完一處的冰，其他地方又再度結冰了，無止無盡重複的作業讓工作人員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包含「雷霆」在內「威爾馬葛斯」一帶的燈光一齊消失了。

葛羅莉艾非常不耐煩。

王國軍最害怕的就是軍人的倫理觀念低落。

到頭來，國民有可能跟隨殺死同胞的國王嗎？

對帝國軍人來說，所謂的最前線一向位在他國領土之上，既然「威爾馬葛斯」位在帝國領土內，他們的心中便沒有緊張感之類的東西。

帝國士兵來不及發出慘叫就丟了性命。王國部隊指揮官毫無感情地看了那些屍體一眼，接着命令部下打開城門。

◇　◇　◇

就算葛羅莉艾下達「提防王國軍入侵」的命令，但是沒人認爲這裏會出現規模超過我方五〇〇〇人以上的敵軍，所以對那道命令其實是右耳進左耳出。當然，指揮官等級的高級軍官還是會抱着某種程度的危機意識，但是想叫底層的士兵們也抱着同樣程度的緊張感是很困難的。

義務和權利是表裏一體的。

但無法使用的兵器終究只是缺陷品。

瑞克提法爾會爲了得到勝利而失去國民的信賴，而帝國會在他恢復聲望之前再次侵略，王國也將在那時滅亡。

葛羅莉艾不認爲他們的判斷有錯，也明白帝國軍就是利用這種功名心來維持士氣的。但是下判斷的前提條件若是有誤，結果也當然是錯的。

直到前任爲止的歷代國王都害怕這種事發生，因此對軍紀的要求之嚴苛可說到了無情的地步。代價是軍餉遠超出其他公務員的水準。萬一殉職，對遺族也有豐厚的保障。

還要包含她手下將軍們的行動在內。

◇　◇　◇

雖然如此下令，但實際工作的也都是部下。瑞克提法爾依然只能坐在這裏對着戰況圖乾瞪眼，無法像葛羅莉艾一樣站在戰場最前方，率領士兵一馬當先地戰鬥。

身在城牆內側、城門旁哨戒所中的帝國士兵還不知道城牆上的管理室已經遭到鎮壓，因此被突然放下的城門吊橋嚇了一跳。

帝國士兵們因爲突然來襲的黑暗而不知所措。

帝國士兵拚命想控制住喀啦發抖的身體，可惜他辦不到。

答案自然不在話下。

不，她不耐煩的原因不只如此。

瑞克提法爾是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繼承了過強的力量，所以他無法理解葛羅莉艾爲何對自己如此執着。如果是想和勇者戰鬥，他底下有太多勇敢的人；如果是想和強者戰鬥，他也可以舉出王國中的有名人物。

「——以葛羅莉艾公主出動爲前提來強化防禦。」

但是，瑞克提法爾既不是勇者也不是強者。

連戰連勝便一定會在某處嚐到失敗的滋味。

「威爾馬葛斯」染上了夕陽昏暗之色。

等到吊橋終於完全放下，帝國士兵在整片雪景中看見了死神兵團。

◇　◇　◇

王國軍的防線就是因此纔會變得四分五裂，每個陣地都是由孤立無援的部隊來進行無力的抵抗。葛羅莉艾雖然下令對投降者要以禮相待，但是她也不認爲最前線的士兵會乖乖遵守那些規定。

「——得感謝那位攝政纔行呢。」

無法理解，他只能這麼說。

但是，若把他們的動搖程度拿來和駐守在「威爾馬葛斯」的帝國軍部隊相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雖然那人的打扮和周圍士兵相同，但是身上散發的惡鬼氣魄密度高到讓人覺得不像是真的。等級完全不同的存在，自己站在不同的世界，帝國士兵有那種感覺。

排列在一名帝國士兵前方的白色集團隨便一數也有數千人。從那氣息的密度來看，他們後方應該有更多人吧。

兩人一組的哨兵之一爲了確認情況而趕往位在市中心的軍方司令部，剩下的一個人拿着槍小心翼翼地緊盯着慢慢下降的橋。

「敵、敵人來襲！！」

葛羅莉艾不敢小看王國軍。

像葛羅莉艾那麼傑出的人，爲何執着於除了「皇劍」與國王的立場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自己？是因爲想和被稱爲最強最兇惡的「皇劍」這種概念兵器戰鬥之故？

要塞當然也馬上進行緊急修理，所以王國的防禦機能感覺上沒有太大損傷。

尤其剛入伍的新兵與經驗不多的士兵都非常忠於自己的慾望，他們醉心於變成強者的自己，進而輕易地凌虐敵兵，因爲他們不知道這些事遲早會報應在自己身上。

在這種情況下，有缺陷的是「皇劍」呢？還是瑞克提法爾？抑或兩者皆是？

失去控制的力量鐵定會波及我方，瑞克提法爾會把國土及爲了保護大多數國民的「帕拉提翁要塞」少數防衛軍犧牲掉。

「————」

男人慢慢地舉起手。

隨着他的動作，白色集團一齊拿起武器。

有劍、長矛、棍棒、弩弓。

錯以爲所有武器全指着自己的帝國士兵不爭氣地失禁了。

唯有從褲管滴下的冰冷液體帶給他真實感。

但是那真實感反而讓他的意識無法從恐懼中逃離。

「————」

男人揮下手。

帝國士兵最後看到的光景是朝着自己一擁而上的白色集團。

◇　◇　◇

迦拉哈率領的庫德魯登第一軍團同時對「威爾馬葛斯」和「雷霆」展開攻擊。

先破壞存在於都市內部的動力設施，然後在緊急動力恢復照明前的數分鐘內決定大局。

在擔任內應的亞人們煽動下，都市中支配階級以下的居民，尤其是以亞人爲中心的下層居民決定起義，開始朝着住有許多帝國移民的中層區及高層區進攻。

他們衝進以城牆爲區隔的中層區，襲擊其中的商店和民宅。對他們來說，帝國移民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是過去從自己身上奪走的，因此對搶奪一事毫無罪惡感。

帝國居民得到起義是從南邊城門發起的消息，因此紛紛朝城市北邊逃走。這是基於迦拉哈的指示而由王國軍故意放出的情報。

五〇〇〇名帝國軍雖然分散地配置在「雷霆」與都市之中，但是配置在城內的部隊大多都被派去疏導居民避難及保護要人了。帝國移民之中有負責運作「威爾馬葛斯」的官員，其中有不少人在軍方相當喫得開。爲了確保自己的安全，他們把軍方的部隊調來保護自己。想必是爲了更加限制兵力不多的帝國軍行動，迦拉哈纔會故意放出這個風聲吧。

高層區、中層區的居民全都從北邊逃到城外，成爲空城的「威爾馬葛斯」被下層區及更低階的居民們湧入、佔領。他們的行動也同樣受到王國軍引導，因此沒有和帝國移民發生衝突。王國軍沒有餘力處理居民之間的爭執，所以迦拉哈刻意讓帝國移民逃走，以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逃走的市民中有些人以動力車載着家產。沒有動力車的人則以貨車載着大件行李離開「威爾馬葛斯」。

城內駐軍與衝入市內的王國軍交戰後敗退。如果王國軍是從城外進攻，帝國軍也許還有機會堅守城市，但是既然他們已經侵入市內，帝國軍就沒有勝算了。各部隊指揮官陸續決定撤退，最後連都市防衛司令部也決定撤離。此時距離戰鬥開始只過了一小時十五分，迦拉哈只花了這點時間便攻陷至今讓王國痛苦不已的要塞都市。

與襲擊「威爾馬葛斯」同時進行的「雷霆」破壞行動也託了事前準備的福，進行得比預期中的還要順利。

叫住連長的是瑞克提法爾，他正緊盯着朝自己疾馳過來的葛羅莉艾。

「慢着。」

近衛軍派來的連長跑到瑞克提法爾身邊。

瑞克提法爾和迦拉哈構思的戰後處理清單並沒有漏掉「威爾馬葛斯」，況且佔領此處正是分出這場戰爭勝負的關鍵。

因爲葛羅莉艾憤怒的原因並不單純。

隨意行動而打亂她整套計劃的將軍們、效果不如預期的「雷霆」、就結果而言已輸給那男人的自己。

「妳會攻過來嗎？帝國之虎。」

連長應該不想讓主君面對那陣暴風吧！他以視線呼喚瑞克提法爾身後的梅里艾菈和威妮雅，命令兩人擔任瑞克提法爾的護衛。

眼中毫無放棄的神色。

他們大喊大叫地和身旁的戰友擁抱在一起，感受活着的喜悅。

她還有不讓這場戰役歸於虛無、讓這場戰役成爲下場戰役基石的方法。

「——？近、近衛重裝騎兵！」

「是。」

◇　◇　◇

「出動近衛騎兵！我要出陣！」

他命部下捨棄主君。

取代撤退的帝國軍而出現在王國軍眼前的是穿着深紅鎧甲的部隊。

雖然還來得及在大本營附近的陣地擺出迎擊態勢。老實說，能不能擋下那股暴風還是個未知數。

不論哪一項都苛責着她的心。

但是沒有適當的計策可以達成他們的願望。

但是瑞克提法爾不動聲色地試圖收尾。

深紅色暴風穿透薄紙似地長驅直入，有如一場惡夢。

◇　◇　◇

現狀中可行的次善之策。

士兵們慌忙躲入塹壕中，準備對抗散發出壓倒性存在感的該集團。

看着如退潮般開始後撤的帝國軍，王國陣地迴盪着歡呼聲。

「贏了！」

梅里艾菈因瑞克提法爾話中的自信而蹙眉。

也就是如何讓此處的士兵們回到祖國。

耀眼的陽光色頭髮隨風飛舞，手持巨劍、駕馭黑色巨馬的模樣令王國士兵顫慄不已。

「——原來如此。」

重新發動猛烈攻勢的帝國軍讓殘破不堪的王國陣地傳出哀嚎。

那個公主不是會因爲這點影響就一敗塗地的三流貨色。

還沒，還沒啊。

兩處都是爲了護衛國家而建造的堅固要塞，雖然她對王國如何攻陷「威爾馬葛斯」抱持疑問，但不急着找答案，現在該考慮的是接下來的作戰方針。

一手撐起帝國軍補給線的要衝。

由魔導士爲主力的「雷霆」攻擊部隊發揮了極強大的攻擊力。在王國魔導士們的遠距離炮擊下，顯眼的「雷霆」發生連環爆炸。在魔導士們眼中，固定不動的目標只不過是炮擊演習用的標靶而已。魔導士們依照事前討論的結果，把可能是「雷霆」弱點的部分逐一、徹底破壞掉。再加上衝入管制所的部隊大肆活躍，攻擊部隊大約只花了一小時便成功癱瘓了「雷霆」。

不，該說是非常適合自己的絕佳計策纔對。

活下來了，在九倍之多的敵人面前活下來了。

帝國士兵因爲葛羅莉艾的英姿而振奮、取回活力，原本的消沉舉止就像假的一樣。

然而這正是帝國設下的陷阱。

「——突擊——！」

帝國軍的攻勢開始驅緩，王國士兵們知道「威爾馬葛斯」已經被攻陷了。

沒錯，給予王國無法重新站起來的重大打擊，令明年的戰役驅於有利的計策。

近衛重裝騎兵團在王國士兵做好防禦的準備前展開突擊。

既然「雷霆」落入王國手中，帝國便不可能打下「帕拉提翁要塞」。

幕僚們面面相覷，思考着要如何平息公主大人的怒氣。

事情還沒結束。

或許她是在莫可奈何之下才會使用嚴厲的措詞，但梅里艾菈的發言還是相當無禮。連長睜大了眼睛，莉蒂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不過額頭上滑下了一粒汗珠。

爲了鎮壓城市內部，迦拉哈在「威爾馬葛斯」的總督府中設立臨時司令部。

葛羅莉艾在聽到祖母的報告之後，以拳頭敲碎了帳篷中央的大桌子。

同一時刻，葛羅莉艾也接到了同樣的情報，但是對那情報的反應與王國方面完全相反。

假如已經沒有攻陷「帕拉提翁要塞」的必要，那就應該尋找其他目標。

◇　◇　◇

事情不可能就此結束。

名爲葛羅莉艾·戴爾·阿曼達這名女豪傑的可怕之處。

「殿下！請快逃！」

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可以從大本營清楚看到葛羅莉艾率軍衝鋒的模樣。

他的預感最後成真了。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認爲有辦法戰勝王國了。

雖然有人覺得應該保持「雷霆」的完好，不過那意見被迦拉哈否定了。

但是已經太遲了。

「對那個公主耍小技倆是行不通的。若是背對她而逃，她只會覺得天賜良機並緊追不捨。」

他們踏過已經被帝國軍破壞得差不多的王國中央陣地，以王國士兵來不及迎擊的速度直奔攝政瑞克提法爾所在的大本營。帶頭奔馳在最前方的是身穿與其他騎兵明顯不同樣式、血紅色鎧甲的美豔公主。

「不……慢着……」

「威爾馬葛斯」一旦被佔領，帝國軍就無法進行長期作戰了。

「加速鎮壓。」

「咯咯咯……！」

現在已無法攻陷「帕拉提翁要塞」，當然也不可能完成入侵王國本土的戰略目標。

葛羅莉艾低垂着頭，雙肩顫抖，詛咒似地喃喃低語。

今後不會再被「妙爾尼爾」攻擊了。

她從那些話中感覺到瑞克提法爾對葛羅莉艾抱持某種信任，並且察覺那信任絕對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連長看着她們滿足地點頭，爲了爭取瑞克提法爾的撤退時間，他也準備動身和部隊會合。

「什麼！？」

他判斷比起爲了慾望而讓大魚溜走，還不如捉住原本就是目標的小魚即可。

木片飛散，幕僚們面無血色。

贏了——迦拉哈心想。

「威爾馬葛斯」淪陷的消息傳回瑞克提法爾的大本營中。

不過他還不知道。

那是震撼王國士兵五臟六腑的吶喊聲。

葛羅莉艾不僅是美豔絕倫的公主，馳騁戰場的模樣活像故事中出現的女戰神一般。

「但是殿下，您待在這裏會害士兵無法放手一搏。」

至今她所支付的士兵鮮血和靈魂全白費了嗎？該如何向敬自己爲總指揮而戰死的士兵們謝罪呢？

雖然之後可能得奉令追擊帝國軍，不過他們還是因爲從近在眼前的死亡中逃脫而感到歡欣。

光這點即可讓王國重拾光明。

兩人敬禮。

也許他本人沒有那樣的意思，但是其餘三人都因他的話而受到打擊。

「我知道，所以近衛軍要上前應戰。我待在這裏就行了。」

她有點忿忿不平地朝這位對敵手寄予極大信任的主君說道：

「保護殿下回到要塞。」

葛羅莉艾發出笑聲，猛然抬頭傲視着幕僚。

但是瑞克提法爾走出士氣高昂的帳篷外，以嚴肅的表情看着毫無崩潰跡象的帝國軍陣地。

「——元帥殿下『威爾馬葛斯』淪陷了。」

「威爾馬葛斯」被攻陷便等於帝國軍被兩個要塞包圍。

而且他們的王牌「妙爾尼爾」已經被破壞殆盡，只剩下殘骸。

王國軍以炸藥破壞炮架「雷霆」因爲撐不住本身的重量而折斷，支撐那巨大軀體的炮座部分也在魔導士們大舉攻擊下崩毀。

的確，敵方騎兵數量比我方的近衛軍多了十倍。但身爲近衛軍，他們最常被要求的是保護主君這種近乎絕對的赤誠，因此很難接受否定那股忠心的命令。

「殿下！請恕下官難以誠服！」

連長會如此抗議也是很自然的。

如果是到前方當主君的擋箭牌，這種命令不管來多少都可以欣然接受。可是瑞克提法爾並不打算從這裏撤離，那麼近衛軍移師前方又是爲了保護什麼？

若是處於令主君身處險境的狀況下進行戰鬥，那就失去近衛軍的存在意義了。

保護主君纔是他們的存在意義，也是至今爲止遠離實戰的近衛軍之所以還能維持高訓練度的理由。

「我不是要你們拋棄我。不過，若是讓葛羅莉艾公主之外的人接近這裏，我會相當傷腦筋。假如一次要對付那麼多人的話，我沒有能完全控制住『皇劍』的自信。」

「您想和葛羅莉艾公主戰鬥？」

如果使用「皇劍」之力，他確實能與葛羅莉艾打上一場。

但梅里艾菈和威妮雅都知道瑞克提法爾的能力還不到那種水準。

所以她們纔會保護瑞克提法爾。

爲了讓他沒有戰鬥的必要，爲了不讓「皇劍」吞噬瑞克提法爾。

但瑞克提法爾卻否定了她們的想法。

「有能力戰鬥的人就要戰鬥，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和戰鬥者的職位沒有關係。」

瑞克提法爾看着兩人，微笑地分別凝視她們的臉。

「妳們去率領部隊保護這個陣地吧。連長率領其餘的部隊擋下近衛重裝騎兵團，絕不能讓他們接近這裏。」

他想在此擋下葛羅莉艾的突擊攻勢。

如此一來，左右兩翼的部隊就能切斷葛羅莉艾的後路，之後應該有機會打倒她。

「置之死地而後生。既然他們主動打過來，我們就不需要穿過那一大片的帝國軍去和葛羅莉艾公主交手，接下來就是關鍵時刻了。」

瑞克提法爾的意志很堅定。

「原來如此，是分成前鋒和後衛來攻擊嗎？」

「哎呀。」

應該是真心覺得只是暖身運動吧。

梅里艾菈眯起雙眼，在未經詠唱的情況下，瞬間放出五發光彈。

◇　◇　◇

噴出口水的威妮雅被打飛到一旁。

葛羅莉艾連揮兩次「弒神神劍」，光彈瞬間被黑色空間切斷四散。

「————」

「啊！？」

發出來的熱量灼燒着葛羅莉艾的肌膚，令她微微皺起眉頭。

「這樣妳就知道我們兩個程度差多少了吧？女人。我是不知道瑞克提法爾有多喜歡妳啦，反正妳大概也只是用臉蛋、身體去誘惑他而已吧？」

葛羅莉艾閃過「巖窟龍斷刃」的攻擊，以「弒神神劍」的劍柄打中威妮雅的心窩。

「！！」

葛羅莉艾低聲道。

至少跟在她身後、席捲王國陣地的近衛重裝騎兵們是這麼想的。

「威妮雅！！」

這一擊似乎傷到了內臟，只要一呼吸就會咳出鮮血。

葛羅莉艾從愛馬上跳下，在地面打滾以躲過那一擊。

原本要詳細地固定住座標才能使用空間切斷，但假如薄到某種程度就能讓它飛翔。飛起來的空間切斷與其說是「什麼都沒有」的切斷，倒不如說只是扭曲的空間，但是它依然威力十足。

她也同樣是能把重量級武器「巖窟龍斷刃」揮動自如的人，發出第三、第四劍接連揮出。

「咳噗！咳噗！」

就算如此，威妮雅還是使勁地想要站起來，但是身體回應她的只有疼痛而已。

對於威妮雅的攻擊，葛羅莉艾連舉劍擋架都懶，輕輕地向後方翻身。

「交給我吧！這種小意思剛好讓我拿來熱身！」

「呃啊！？」

煙塵散去後，葛羅莉艾看見了兩道身影。

威妮雅立刻揮出第二劍。

唧唧——！

但是，假如龍族不使用由體內器官練成、龍族特有的龍魔法，而是以作爲軍事魔法而研發的普通魔法做攻擊，那就不會受到龍人族發出的反龍族用魔力形成的妨礙波所影響了。

與瑞克提法爾會談時，站在他身後的女近衛軍。

葛羅莉艾以「弒神神劍」的劍身代替盾牌擋下光條。

每顆光彈都以不規則的軌道接近葛羅莉艾。

葛羅莉艾因爲她最愛的宿敵正在等着自己而感到狂喜。

葛羅莉艾的動作因此慢了一下，當她發現隨之從空中飛來的影子時，幾乎沒辦法做出反應了。

兩人的穿着都很難說是戰場上該有的打扮，不過她們身上散發的氣魄讓葛羅莉艾笑了起來。

威妮雅的連續攻擊會產生一瞬間的空檔，在葛羅莉艾眼中是相當大的破綻。

「給我離開威妮雅！妳這個妓女！！」

威妮雅拿着「巖窟龍斷刃」展開突擊。

她的腳跟逼近還浮在空中的威妮雅。

雖然她早猜到會在戰場上遇到她們，卻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狀況下碰面。

「太慢啦，同族。」

「你們先前進！我先在這裏做點暖身運動再追上去！」

強大的衝擊輕易地超越了白龍公所賜、戰鬥用侍女服的緩衝能力，令威妮雅眼睛瞪得極大，嘴巴爲了吸入空氣而開闔。

動作一點都不像那把巨劍能發揮出來的速度。

並非因爲他是下任國王纔會採取這個做法。

「哈哈！連妳也是嗎？瑞克提法爾的女人運還真差耶！」

在空中轉了一圈之後「巖窟龍斷刃」揮過她的下方。

她瞬間縮短十公尺的距離，一劍揮下。

瑞克提法爾的視線前方是深紅色的軍團。

「什麼啊，妳是瑞克提法爾的女人嗎？有那麼怕妳的男人被我搶走嗎？」

「呿！」

「雕蟲小技！！」

高出力的防禦障壁雖可以擋下它，個人用的量產型防禦魔法在它面前卻比薄紙還脆弱。

接着注視了瞪着自己的梅里艾菈一會兒，最後笑開了。

葛羅莉艾的話中沒有焦慮。

「嗚！！」

被撕裂般的疼痛讓威妮雅無法呼吸。

把飛撲過來的王國士兵一刀兩斷、向背對着自己逃走的士兵放出漆黑的刀刃。

反倒是威妮雅的表情因爲焦急與疲勞而開始扭曲。

被有如將她打入地面的強勁力道擊落後，威妮雅發出了連慘叫都不算的呼氣聲。

「！」

金屬磨擦的刺耳噪音與影子一起降落在葛羅莉艾頭上。

葛羅莉艾穿着鎧甲的腳用力地踏在威妮雅的胸口上。

「妳們是當時的女近衛軍嗎？」

她把詠唱完畢的粒子加速魔法朝着葛羅莉艾放出，大聲吼道：

身後揚起了飛砂走石。

「我不會讓妳通過這裏的。即便瑞克託想見妳，我也要把妳留在這裏。」

「來了。」

葛羅莉艾追着她加以攻擊。

「公主！祝您武運昌隆！」

「太弱了，太弱啦，同族。妳不過是爲了湊數而製造的低成本簡易量產型的後代吧？」

梅里艾菈的發言令葛羅莉艾蹙眉。

爲了完成主人的心願。

旗子還沒放下就表示瑞克提法爾人還在那裏。

龍族和龍人族的相性是非常差的。

「——唔，瑞克託……是瑞克提法爾嗎……？」

不用停在這裏——主君的意思是要他們前進、爲她開路。

梅里艾菈以焦急的聲音呼喚她，不過她並沒有犯下錯失侍女爲她帶來攻擊機會的愚行。

「公主！」

嘴角流下了鮮血、唾液與嘔吐物。

另一人拿着大劍，穿着附有魔導式甲冑的侍女服。

葛羅莉艾驅策愛馬朝著有攝政徽章的旗幟直線前進。

近衛騎兵聞言把放慢的速度再次提高。

飛越塹壕、砍倒拒馬，連魔法防壁都被她切斷。

因此，在只差一點就能對上攝政瑞克提法爾時，突然襲向葛羅莉艾的粗大光條讓他們瞪大眼睛。

沒人能夠阻止葛羅莉艾。

葛羅莉艾大幅旋轉身體，借力壓下腳跟。威妮雅好不容易以雙臂擋下攻擊，但「弒神神劍」隨即出現她在眼前。

威妮雅雖舉起「巖窟龍斷刃」擋住劍刃，卻被壓倒性的力量擊潰。

「咕哇！？」

威妮雅就是爲了爭取時間纔會主動挑戰能力遠強於自己的同族。

葛羅莉艾輕鬆閃過了從縱、橫、斜、由上而下與所有角度進攻的劍刃，而且一臉遊刃有餘的模樣。

斜舉的「弒神神劍」彈開了光條，細小的光點像水珠般四濺。

五臟六腑受到了被搗爛般的衝擊。

「——但是妳太弱了。」

不過，龍族特有的龍魔法雖只需要極短的詠唱就能放出，普通魔法卻得花時間編織術式並進行詠唱動作，剛纔那種低威力魔法倒還好，現在這種程度的魔法就得花上相當時間才能完成。

光芒與夾雜着私人恩怨的怒叱聲一同出現，密度遠高於剛纔的光條。

現在的威妮雅既沒有承受那攻擊的餘力也沒有躲開的氣力。

「閉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面大幅搖晃，跟在她身後的近衛重裝騎兵們陷入煙塵之中。

一人衣襬飛揚地瞪着葛羅莉艾，在典雅的白色禮服上穿着白銀鎧甲，是銀髮的龍族。

葛羅莉艾一面到處甩出黑刃，一面衝向瑞克提法爾所在的大本營。

他只是爲了達成這場戰爭的目的，所以選擇了最確實的方法而已。

沒錯，對葛羅莉艾而言，威妮雅的動機不過是弱者的藉口。

只要變強就好了。

一旦夠強，不必借用他人的力量也能打倒敵人。

梅里艾菈與威妮雅之間的合作，不過是無法單獨獲勝者的醜陋掙扎罷了。

「哈。」

這是威妮雅賭命爭取來的時間。

梅里艾菈利用時間練成的魔法朝着葛羅莉艾逼近——。

「太簡單了！」

「弒神神劍」一揮就彈開了魔法。

偏離原本前進路線的魔法咕嚕咕嚕地亂轉，最後落在地上引發大爆炸。

「什麼……！」

梅里艾菈驚愕。

對葛羅莉艾而言，那攻擊滿是破綻。

「瑞克提法爾的女人，妳在看哪裏呀？」

葛羅莉艾揮動「弒神神劍」逼近梅里艾菈。

「！！」

梅里艾菈慌忙展開防禦魔法的護盾。

面對葛羅莉艾的攻擊，那面發着光的護盾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垃圾。」

刀光一閃，光盾就「鏘」的應聲碎裂。

「公……主……」

（我——）

（爲何不能並肩而行？）

梅里艾菈先對重傷侍女施以治療魔法，接着緊緊注視着瑞克提法爾所在的大本營。

葛羅莉艾高舉「弒神神劍」。

兩人之間有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所以她微微地低頭祈禱。

梅里艾菈只能跌坐在地上仰望着她。

她不認爲他會輸。

正因爲瑞克提法爾是放棄了太多事物的人，纔會羨慕這樣的葛羅莉艾。

在魔導用語中有一種稱爲「共感現象」的情況。

黑色的「切斷」與極小的「什麼都沒有」的空間碰撞在一起，製造出的狂風肆虐着戰場。

（我——）

葛羅莉艾希望有人能夠接納自己。

貌似幻想種的巨大黑馬來到葛羅莉艾身旁，嘶鳴了一聲。

「咕……妳……妳胡說……」

撐到最後。

鮮紅的血液噴出。

同時，雙方的意識爲了與那感覺同調而向彼此延伸，使對方的感情直接流入自己的意識之中。

不同個體間的魔力波通常無法一致，但有時會受到外在因素影響而使波動相近，這就是所謂的「共感現象」。

「————」

「嗚！」

「對了，妳可是龍族，這種程度的斷臂可以馬上接起來纔對。本來是想把妳那漂亮的臉蛋切開，不過時間寶貴。」

「算了，我們遲早有機會再戰的。」

那眼神高呼着「要是有萬一的話，就算用撕咬的也要繼續戰鬥。」的意志。

雖然不甘心到想哭，但是她不允許自己在敵人面前流淚。

雖然失去戰鬥能力，但龍眼中的戰意還沒消失。

等甩開那光似地一口氣拔出「皇劍」之後，瑞克提法爾以側身面對敵人的姿勢站在葛羅莉艾面前。

瞪視着眼前的戰場，瑞克提法爾把原本當成手杖使用的「皇劍」橫握在身前，緩緩地拔劍。

「站在自己眼前、可以完全承受自己的某人」正是葛羅莉艾追求的存在。

向至今戰死的英靈們、向從古至今保衛王國的英雄祈禱。

羅列的情報無法成爲語言。

葛羅莉艾踢了黑馬的腹部一下，隨後揚長而去。

腦海裏只想着這件事。

她打從心底想要的是「強敵」，能夠讓自己放手一搏的強敵。

梅里艾菈不甘心地閉上雙眼。

瑞克提法爾舉着劍，大口吸氣。

威妮雅以虛弱的聲音回應。

兩人都在腦中聽見了對方微小的聲音卻被他們當成幻覺無視了。

葛羅莉艾以怒濤之勢躍入大本營之中。

接着出現了輕微的磨擦聲。

「——瑞克提法爾……」

「什麼！」

葛羅莉艾看着她的動作，覺得無聊般揮下「弒神神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梅里艾菈舉起斷臂指着葛羅莉艾。

梅里艾菈被打入地面，和侍女的下場一樣。

沒有比這更悽慘的了。

近衛重裝騎兵團已經爲她開闢出一條直達瑞克提法爾大本營的道路，現在正爲了維持那通路的順暢而與大本營的王國軍交戰着。

如果不是龍人族的話，光是一擊就會被打成肉泥了。連捱了好幾次那種攻擊，會變成這樣也不奇怪。

「咦？」

無需多想，只要想着「絕不後退」即可。

雖然極爲憤怒，但現在的梅里艾菈打不贏葛羅莉艾。

「葛羅莉艾～～～～～～～～～～～～！！」

只有現在也好，請保佑那個人。

「爲何這麼弱呢？」

「共感現象」通常發生在召喚者和被召喚者之間，「騎從契約」的精神通訊也是故意、有限制地利用這種現象。

◇　◇　◇

兩人都在對方的眼中發現某種共鳴。

「妳還好嗎？威妮雅……」

「——呼，不愧是瑞克提法爾的女人，忠於慾望且貪婪無厭啊。」

瑞克提法爾打從心底這麼想。

葛羅莉艾輕巧地躍上馬背。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梅里艾菈痛苦地急促呼吸着，但還是不忘瞪着葛羅莉艾。

「再會啦，龍族的女人。」

「喀哈！！」

整個劍身滿是漆黑的「切斷」。

地位、權力、財富、環境。這些是其他人即使想要也不見得能擁有的東西，但是其中究竟有幾樣是她想要的？

「瑞克提法～～～～～～～～～～～～爾！！」

悽慘。

「！」

她立刻將眼光對準葛羅莉艾，只見葛羅莉艾朝她伸出手。

而且她也不想成爲不信任同伴的女人。

梅里艾菈看着她離開後爬向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威妮雅。

「別逞強。再亂動下去的話，妳一輩子都會少一隻手喲。難道妳能忍受自己以這副模樣出現在瑞克提法爾面前嗎？」

她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人。

「妳……妳這傢伙……」

（爲什麼這男人不肯接受我？）

「好，我要去見那男人了。」

但這種程度的衝擊並不會讓身爲龍族的她暈過去。

放出魔法時不需要手掌，只需要進行瞄準目標的動作。

她看着自己伸向葛羅莉艾的手，從手肘的部位被幹淨俐落地切斷了。

慌亂的梅里艾菈立刻對手臂施以治療魔法。

「噫！」

雙劍同時揮舞。

瑞克提法爾以「皇劍」的性能壓下「弒神神劍」的力道。

葛羅莉艾是非常投其所好的人物。

那是某種可能性被擊潰的瞬間。

劍身上特有的花紋發出反光。

「咕……啊……」

她擁有前瞻的遠見、不被世俗誘惑的強悍意志力以及純潔無垢的感性。

「——！」

「只要妳沒殺了我，我就會一直出現在瑞克提法爾面前。那男人的一切遲早會刻畫在我身上，我也會刻在那男人身上。」

眼前此人所蘊含的意義與她想要的強敵相符。

明知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終究無法放棄這種可能性。

「————」

冒出冷汗的梅里艾菈按住手臂，抬頭怒瞪着葛羅莉艾。

即便見到梅里艾菈惡狠狠的表情，葛羅莉艾依然保持着笑容。

葛羅莉艾曲指發出哨聲，將愛馬呼喚過來。

梅里艾菈的聲音帶着愣怔。

葛羅莉艾以手掌抓住梅里艾菈滿是驚訝的臉，以排山倒海的氣勢朝着地面按下。

只發動一次攻擊的葛羅莉艾迅速穿越瑞克提法爾身邊。

此時出現一段兩人互瞪又一語不發的短暫時刻。

當瑞克提法爾爲了進行第二次攻擊而舉起「皇劍」時，耳邊傳來他不曾聽過的聲音。

「殿下！撐不下去了！我們被包圍了！」

穿着鎧甲的女將軍闖入兩人的戰場大聲喊道。

五官與葛羅莉艾有點相似的女將軍瞥了瑞克提法爾一眼，重新轉頭看着葛羅莉艾。

「我們也小看敵人了嗎？祖母大人……」

「是，所以未完的戰鬥應該留到下次再戰。」

「呿！那兩個女人浪費我太多時間了。」

葛羅莉艾不滿似地噘嘴，砍斷朝着自己射來的箭。

就算有近衛騎兵保護還是很難斷言此處安全無虞。

假如拖延過久，到時可能連撤退也有困難。

葛羅莉艾做出決定。

「大家撤退！我已經砍了攝政一劍，算是報過仇了！」

「是！」

看着踏地而去的兩人背影，瑞克提法爾開始覺得這場戰役終於結束了。

不過光是「覺得」並不代表結束。

事情還沒結束。

「來人啊！」

瑞克提法爾呼喚着怕被捲入他與葛羅莉艾的戰鬥而支開的勤務兵。

「有，命令我軍開始追擊。」

現在若與「威爾馬葛斯」中的王國軍交戰，瑞克提法爾所率領的主力部隊應該很快就會出現了吧。

也是王國在這場龍虎戰役中所得到的猶豫期結束之時。

莉蒂接下命令後隨即離開，取而代之的是拿着厚外套的侍從兵。

但是她想保護的居民卻無情踐踏了她的心意。

帝國軍已經筋疲力竭，沒有餘力繼續戰鬥。

一旦再度開始撤退，王國部隊又會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偷襲，把帝國軍整得暈頭轉向。

王國軍追擊之凌厲遠超過葛羅莉艾的預料。

「——就此終結一切吧，葛羅莉艾公主。」

法爾貝爾平原會戰結束，而龍虎戰役的最後一幕就在王國軍追擊帝國軍的情況下展開。

侍從兵向同僚使眼色，另一名侍從兵爲了把瑞克提法爾的馬牽來而朝着馬廄跑去。

這些人全是葛羅莉艾必須保護的帝國人民。

以騎兵及自動人偶爲主的高速部隊偷襲了好幾次帝國軍的落後部隊，等帝國軍慌忙迎擊，他們的身影卻早已消失無蹤。

但葛羅莉艾並不同意。

被任命爲都市防衛司令官的將軍跪在葛羅莉艾面前如此說着。

但依然是壓倒性多數的敵人。

瑞克提法爾眺望着撤退行列井然有序的近衛重裝騎兵團喃喃低語。

他們無法割捨被遺留在城裏的財產。

「有什麼事嗎？」

讓撤退中的帝國軍更感不幸的是，當士兵們因見到殘破的「雷霆」而目瞪口呆地經過「威爾馬葛斯」附近時。

「這還用說，備馬。」

◇　◇　◇

他們應該會改用炮擊來減少我軍人數吧。葛羅莉艾正確地解讀現況，判斷此時最該做的事情是迅速撤退。

而且隊伍中多出了這麼多平民，剩下的物資夠不夠完成行軍也是值得擔心的事。

他們一直等着葛羅莉艾迴來這裏。

無謂浪費時間的話，最糟的情況是有人餓死。葛羅莉艾如此說服居民，接着繼續撤退。

葛羅莉艾在這時的行動成爲火種，等到對帝國產生動搖已經是五年後的事了。

「是。」

「雅頓上尉。」

現在要儘可能多殲滅一些敵人。

前往帝國本土的路上有很多兇猛的魔獸，若想以不到五〇〇〇人的軍隊毫髮無傷地保護數萬居民走完全程是不可能的。

九倍的敵人，不過因爲已經殺了一些所以算是八倍多吧。

不過，這時的葛羅莉艾並不知情，當然連瑞克提法爾也不知道。

數萬人規模的軍隊出現在他們眼前。

帝國軍原以爲攻陷「威爾馬葛斯」的王國軍在此佈陣而緊張了一下。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那些人是從「威爾馬葛斯」逃出的帝國移民。

葛羅莉艾先是慰勞了司令官的辛苦，接着立刻命令部下讓居民加入行軍的行列。

「需要備馬嗎？殿下？」

就算停下來迎擊王國軍，對方肯定也不讓部隊交戰。

「太危險了，殿下。」

「出兵奪回城市吧！」

如果其中任何一方發現那個事實的話，或許就能迴避五年後襲向大陸的悲劇也說不定。

進一步地說，如果他們回頭攻擊「威爾馬葛斯」就麻煩了。必須把帝國軍趕得遠遠的，讓他們打消念頭。如果是葛羅莉艾，她應該不會做無謂的犧牲而老實地直接撤退吧。

這樣一來，她就必須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攻陷都市纔行了。

居民們湧向葛羅莉艾如此請求。

絕對不和帝國軍正面交火，而是一點一點地削弱帝國軍戰力。每當被偷襲一次，葛羅莉艾的心神就更疲勞一些。儘管如此，她依然命令麾下的部隊不能放慢撤退速度。

「我知道很危險。但是讓帝國軍就此離開的話，他們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　◇　◇

「出動騎兵和自動人偶削弱敵人撤退的勢頭。」

「是。」

瑞克提法爾清楚看見莉蒂的僵硬表情。

但是回應他的不是勤務兵而是一名參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