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巨神溪谷

「橋怎麼了？」

正當瑞克提法爾在辦公室內整理文書時，傳令兵滿身大汗地跑進房間。

看樣子他似乎是直接從軍方司令部奉命疾奔過來。

明明可以用通訊聯絡卻特地派人跑過來報告，足以顯示軍方司令部的迷惘與動搖。

「從這裏往東的路上有一座跨越溪谷的橋樑，但是那座橋被某人給破壞掉了。」

「喔……？」

這句「被某人破壞掉」這句話讓瑞克提法爾臉色一變。

「威爾馬葛斯」的東方是天狼山脈，山上融化的雪水在附近刻蝕出極深的溪谷。溪谷之上架設着數座橋樑，可說是連繫天狼山脈各處零星聚落的生命線。

「被毀壞的是稱爲東方地區大動脈也不爲過的車爾大橋。目前工兵部隊正在迦拉哈中將的指揮下進行編組，準備前往搶修。」

但是，如果在工兵部隊架橋時又遭受破壞的話，搶修就沒有意義了。

只要不把破壞橋樑的原因排除，王國在經營新領土方面會蒙上陰影。

「然後呢？把橋弄壞的是誰？軍方對此有何見解？」

看在瑞克提法爾眼裏，這件事不是單純的軍事阻礙，而是政治阻礙。

既然已經妨礙到王國對新領土的經營，即使不擇手段，他都得把原因排除。

「——是。那個……」

傳令兵當然也知道軍方的見解，不過卻說不出口，因爲他自己感到懷疑。

但是一介傳令沒有判斷是否正確的權力，所以他仍只能照吩咐完成任務，把見解報告出來。

「在溪谷中確認到巨神族的身影，橋樑很可能是因爲巨神走動而受到毀壞。」

巨神族。據說他們和龍族一樣，都是從其他世界移居此世界的移民。

他們的身軀比城堡更加巨大。不過，目前在阿曼達大陸被確認的巨神只有六名而已。

「啓稟殿下，在下是軍方研究所歷史文物調查部主任研究員艾維爾。此次應陸軍邀請，因而前來參加會議。」

「怎麼可能！對所有國家來說，巨神族的存在都是不可忽略的國安要務，要說我們一直沒有察覺他的存在也未免太……」

此外，預計不久之後將對這個地區的礦脈進行調查、開採各種礦物。

「應該會下雪吧？但是工期已經把下雪的情況算進去了。只要不是豪雪成災都沒有問題。」

「巨神族不會離開自己的地盤，而且王國領土內的巨神，應該只有住在布朗荒原的那位而已。」

「聽起來好像會演變成怪獸大決戰似的。」

陸軍和瑞克提法爾就完全無用武之地了。

「是的。」

拜工兵少將是狂熱的王室崇拜者所賜，如期竣工的可能性很大。

當這個男人說出毫無誠意的奉承時，就表示他在取笑對方。

迦拉哈拿起幕僚團準備好的資料，將其中的內容念出來：

「這地區一直是我國與帝國之間的緩衝地帶，爲了避免落人口實說我們有擴張領土的野心，因此我們從未對這一帶進行調查。」

俾斯麥站起身與迦拉哈交換視線。看來軍方早已做好決定了。

「明白了，讓我去和巨神族談談吧。」

那道礦脈向下潛入地底深處，延伸到「威爾馬葛斯」附近。

「話說，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諸神的末裔嗎？」

「就算當他是住在帝國境內的巨神，依然很難想像帝國有辦法隱瞞巨神的存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維爾投影出另一項資料。

迦拉哈嘴上這麼說，心裏卻認爲這個可能性不高。

「畢竟對手是巨神族，而且我……很大隻。」

蓋裏他們雖然被稱爲巨人族，但身材最高也不過三公尺，然而巨神族卻足足大上他們十倍之多。

安娜史塔夏伸手取來喝了一口，隨即全身發直。

「我可以把妳當成保險嗎？」

「我正在編組部隊，調查第七位巨神的所在位置。而且，若不盡快把橋修好的話，某些城鎮和村落將無法渡過這個冬天。」

「另一個可能性是：這位巨神打從一開始就在天狼山脈中休眠。」

「誠、誠如閣下所言。而且剛纔迦拉哈中將提到的『北方有第七位巨神』的傳言，很有可能是這一帶的謠言傳到了北方的結果。」

這是王國第二次與巨神族締結盟約。與巨神「赫帕斯」的盟約是由第二任國王完成。

「原來如此，那麼請你說明吧。」

不過，既然前置作業已經準備齊全，瑞克提法爾自然沒有拒絕的餘地。

「嗯。」

「威爾馬葛斯」東部接近山脈邊緣的峽谷浮起紅色光點。

「那麼巨神就可能醒過來。」俾斯麥心情糟到極點似地低語着。

「目前想到的可能性不多，不過有兩個最合理的理由。」

「軍方有何對策？」

巨人族近衛中士蓋裏·腓力對瑞克提法爾的發言點頭同意。

「用你的……名義。」

「拉格達納，我想知道你的個人見解。」

「你是？」

「——紐倫堡，我對身爲參謀的你寄予了相當大的期望。我明白對方是巨神族一事使你鬥志高昂，不過，可以請你用像我這種小夥子也能理解的方式進行會議嗎？」

「也好，倘若被巨神族怨恨，我就頭大了。」

軍官們皺眉抱胸發出呻吟，文官們則因軍官的態度而惶惶不安，只有坐在瑞克提法爾附近的人們還保持着冷靜。

陸軍中將俾斯麥·圖·紐倫堡被任命爲北方總軍參謀總長，還是迦拉哈的同窗。

這次是王國國內的模型。

瑞克提法爾用手抵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樣。

雖然不清楚那位巨神族的實際身高，但是似乎不下三〇公尺。萬一如此龐然大物和安娜史塔夏起衝突的話——

「——失禮了。那麼，現在開始回答殿下的問題。」

他們沒料到自己得和巨神族對峙。由於每位巨神的能力都不一樣，因此他們假設溪谷巨神的能力與住在布朗荒原的巨神不同。

至於爲何傳說會向北擴散？應該是原本居住於此，後來爲逃避戰亂而離開這一帶的人們崇拜巨神的緣故吧。

那是帝國用來對付「帕拉提翁要塞」的武器動力來源，目前正在拆除。

「是。」

「往南傳的謠言因爲被誤認爲是『赫帕斯』大人而消失。所以謠言只存在於北方，是這麼回事嗎？」

「是！」

瑞克提法爾泡了茶，將茶杯放在桌上。

「妳願意來幫忙是很好，不過那一大堆麪包是打哪來的？」

「——來幫忙。」

迦拉哈對同窗的話點點頭，轉身面對坐在上座的瑞克提法爾。

艾維爾將目光轉回模型上，指着礦脈。

「總而言之，現在已經知道這一帶有巨神族。那麼，我們要如何應對此事？」

「這次被毀壞的橋在這裏。」

「是！」

「只要解決了巨神族問題，接下來我等必全力依殿下的指示行事。」

「這一帶的地底下，是我們稱爲第一種魔導體的高效率魔法誘導體『魔法銀』（注：魔法銀的原文爲Argentea（化學符號Ag），取自拉丁文的「銀」。）的礦脈。考慮到巨神族以吸收周圍魔力維生，因此可以假設這位巨神一直沉睡於此。因爲他可以透過『魔法銀』礦脈吸收深層龍脈的魔力。」

假如巨神族進行遷徙，其他國家一定會察覺此事。遠古諸神的眷屬具有極爲強大的力量，只要有設備，不論身在大陸何處都能探測到巨神族的行動。

「可能性之一：巨神是從帝國的其他地點移動過來。由於過去便流傳着『帝國北方存在第七位巨神』的傳言，因此可以想成帝國的巨神因爲某種原因而遷移到這裏。」

「這一帶的地盤不穩不適合採礦，但是確定有礦脈存在。而能夠傳導魔力的礦脈，就位在大型魔導爐的下方。」

率領工兵部隊的工兵少將和迦拉哈相識已久，他以大量美酒以及「和瑞克提法爾共事」的榮譽爲誘餌，吸引工兵少將上鉤。

得到瑞克提法爾贊同的俾斯麥朝迦拉哈一點頭，迦拉哈隨即起身，在瑞克提法爾面前立正，接着深深鞠躬。俾斯麥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是的，傳說他們還是我族的祖先。」

「簡單來說，我們應該避免殺死巨神族。若要問有沒有殺死巨神的可能性？答案是有，但是那麼做，肯定會惹其他巨神族不高興吧。」

「由於我等軍方的失敗而需勞煩殿下親自出馬，微臣對此實在萬分痛心。但是爲了對巨神族表示最大的誠意，並且爲了保護纔剛成爲殿下子民的當地居民，除了請殿下與巨神族締結盟約外，別無他法。」

而且目前「威爾馬葛斯」聚集了許多北方總軍工兵部隊的精英。

瑞克提法爾因迦拉哈的話而苦笑了起來。

回答問題時簡單明瞭乃軍人美德，因此他們不怎麼欣賞艾維爾那番宛如學者的說話方式。

瑞克提法爾冷冷地半眯着眼，看着黑龍公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接待用皮椅上，鼓起雙頰大口吃着堆積如山、淋着蜂蜜的黑麪包。

「迦拉哈。」

瑞克提法爾沒有非締結盟約不可的理由。就算要締結盟約，也有不必讓瑞克提法爾出面的替代方案可用。考慮到瑞克提法爾的人身安全，替代方案反而比較實際。

與會的近衛軍、陸軍幕僚們因瑞克提法爾的話而沉默不語。

「明天即可編組完成。到時工兵部隊也會同行，一抵達便開始進行基礎工程。目前的計劃是等締結盟約再着手造橋，工期爲一週，派遣的人力將是目前工兵隊所能調度的最大人數。」

雖然那句話不是責備，不過他還是因此縮了縮肩膀。

被主君消遣的俾斯麥臉上一紅，不過他也明白瑞克提法爾是在給自己臺階下，所以不便再多說什麼。他深深坐在椅子上，向迦拉哈說道：

光點所在的道路，是連結天狼山脈山腳小鎮與「威爾馬葛斯」的大動脈，也是王國與帝國作戰時，用以運輸物資的幹道。

這次發現的個體將會是第七名。

艾維爾向衛兵打手勢關掉室內照明，接着在會議桌中央上方投射該地區的立體模型。

「嗯。」瑞克提法爾點頭，催促迦拉哈說下去。

迦拉哈認爲瑞克提法爾不會拒絕這個提案，但俾斯麥卻頗爲懷疑。

「是。」

「嗯，這我可以理解。但爲何至今不曾現身的巨神跑出來了？」

「意思是妳用我的名義買麪包來喫嗎？啊啊、原來如此。」

「部隊何時編組結束？修好橋樑又需花上多少時間？」

艾維爾爲了確認在場者是否理解自己的話而環視四周，沒想到卻被好幾個人給瞪了回來。

「布朗荒原有『赫帕斯』大人在，因此向南流傳的天狼山脈巨神謠言，可能與附近的『赫帕斯』大人混淆在一起，所以只有流傳到帝國方面的謠言被保留了下來。」

打斷迦拉哈發言的人是北方總軍派遣來的參謀。

一名技術官從迦拉哈身邊站起。

「沒錯『赫帕斯』大人似乎也要我們多多關照他的同胞。而且巨神族與神族雖然是不同的種族，若殺死巨神，仍會讓神族對我們印象不佳。」瑞克提法爾同意俾斯麥的說法。

「一週嗎？降雪問題呢？」

麪包值不了多少錢，所以不成問題，但瑞克提法爾沒想到安娜史塔夏居然會現身此地。

大型魔導爐！

迦拉哈再次鞠躬行禮，令瑞克提法爾無奈地聳了聳肩。

與其說是謠言，倒不如說與巨神族有關的內容通常被視爲傳說。

「恐怕是發射時外漏的魔力流入礦脈中了。帝國的魔導爐技術很拙劣，無法完全隔絕魔力。假如穩定供應給巨神族的魔力突然增加——」

瑞克提法爾看着與會的衆人。

被緊急從「帕拉提翁要塞」徵調過來的迦拉哈·多·拉格達納中將應攝政要求，開始陳述起自己的意見。

「————」

接着嘴脣輕輕離開杯緣，抬頭看着瑞克提法爾，眼角浮起小小的淚珠。

「——好燙。」

「龍族居然會怕燙！」

瑞克提法爾拿起附近的板夾，默默將茶煽涼。

安娜史塔夏看着他的動作，小聲道：

「就算不熱血（注：日文的熱有熱、燙、熱血澎湃等多種含意。）……人也能活下去。」

「這次變成闡述人生觀啊！」瑞克提法爾大叫！

他把涼茶遞過去，表情像是完成什麼重大任務似的。

「謝謝。」

「不客氣。」

安娜史塔夏一邊小口喝茶，一邊把麪包塞進嘴裏。

瑞克提法爾不知她爲什麼要特地跑來。

「加油。」

「嗯，我會加油的。反正還有塔夏妳在，就讓我們放手一搏吧。」

安娜史塔夏看着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的瑞克提法爾。

他瀏覽著文件，不過臉上依舊掛着笑容。

「沒問題嗎？」

「沒問題。」

瑞克提法爾在文件畫上花押、寫下評語後，將文件整理成一疊小冊子。

安娜史塔夏將食指抵在他嘴脣上。

瑞克提法爾抵達的峽谷在天狼山脈中。

「應該只是覺得很礙眼吧？」

迦拉哈擦着軍帽上的徽章，瞥了莉蒂一眼。

兩人看來就像工作中的兄長，與想要找哥哥玩的妹妹。

安娜史塔夏靜靜起身，走到瑞克提法爾身旁。

「也許吧。被吵醒之後，發現勢力範圍內出現了蜘蛛網……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但是安娜史塔夏不認爲瑞克提法爾知道這個咒語。

這纔是真心話。

承受那麼強大的力量，正是自己的任務。

往後，庫德魯登將以冰狼族的權益代表身分派駐在王都。至於這次同行，似乎也有順便和天狼山同胞致意的意思在內。

「話說，剛剛我們看到的那個被巨神破壞的橋……還真慘啊。」

「要是交涉過程不順利，就算用上武力，殿下也會試着說服巨神吧？到時會上演巨神族與『皇劍』之戰啊，真想親眼瞧瞧。」

在迦拉哈的辦公室內，莉蒂掩不住困惑的神色。

從旁看過去的側臉，也是一如往常的溫和表情。

「那真是……不勝惶恐。」

瑞克提法爾隨安娜史塔夏高興地戳臉。

只是莉蒂單方面對瑞克提法爾心生執着而已。

因此她決定賭賭看，而這種小賭也無傷大雅。

這張臉，居然能化成那麼猙獰的面容。

她滿足地頷首，摸了摸瑞克提法爾的頭。

那表情非常溫和，但上了戰場卻變得宛如鬼神般猙獰。

相反的莉蒂正因爲她是莉蒂，纔會爲瑞克提法爾所需。

「即使如此吵鬧還是不見巨神蹤影，看來只要不侵入巨神的巡邏路徑，也就是這溪谷的話，他應該不會亂來吧？」

被她一叫，瑞克提法爾抬起頭來。

「嗯。」

瑞克提法爾向主動同行的冰狼庫德魯登道謝。

如果能被下任國王記在腦海裏，輝煌前途自然垂手可得。

自從晉升爲少尉後，莉蒂便一直被指派在這座要塞之中。

就這層意義來說，要塞就像她的家一樣。

以蜘蛛網來比喻橋樑雖有欠風雅，不過兩者都是用來取得糧食的重要生命線。

◇　◇　◇

再往山裏走的話，就會觸及冰狼族的領域了。

「————」

「隨便猜測是很危險的喔。雖然我們冰狼對巨神所知不多，但至少知道他們曾經因爲心情不好而破壞城鎮。」

對瑞克提法爾而言，莉蒂並非什麼重要人物。

瑞克提法爾乘在馬上，庫德魯登則是以狼的姿態，一起待在能夠俯瞰溪谷的懸崖上方，注視着架橋工程。

「要塞軍會在近期內重新編組，妳大概會有異動。」

看得出她除了困惑之外，還夾雜着其他感情。

「那位巨神究竟在想什麼呢？」

「咒語。」

迦拉哈哼哼地笑了兩聲，把軍帽放在桌上。

其實是小孩子玩鬧用的許願咒語。

「是……」

同行者是原本回到要塞去的陸軍參謀莉蒂·雅頓。

「要再來一杯茶嗎？」

「有什麼好羨慕的嗎？」

瑞克提法爾無法忘記那光景。

迦拉哈的確是瑞克提法爾需要的人，但是那純粹是因爲迦拉哈是優秀的指揮官而已。

假如那個人是主君，就更是幸運。

「真是棘手啊，巨神這種東西。」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

「——我告訴殿下，說妳會陪他去，不過殿下沒有特別說什麼。」

「沒錯，我沒辦法同行，所以由妳去。」

「要贏。」

「這邊的問題確實堆積如山，不過妳很擅長處理這種工作吧？率領工兵隊的傢伙和我交情不錯，所以妳只要幫殿下傳話、支持他的想法就行了。」

曾經親眼目睹那戰鬥的一名參謀在事後寫下了這句話。

沒有名列史冊，只是被當成事實記錄下來的那場戰鬥。

不論怎麼看，兩人都像是一對兄妹。

雖然應該回避尋找戰鬥意義這種問題，但她還是不得不去思考這件事。

「那位大人……」

「什麼事？」

「瑞克提法爾。」

「——但我是要塞軍的參謀……」

她還沒有自己的想法。

「沒錯，鋼筋不是被扯得破破爛爛，就是從兩端被捶扁……」

在上次戰役中，瑞克提法爾露出的表情，就連安娜史塔夏也看得心底發涼。說明白點，就是心生恐懼。不是身爲龍族卻感到害怕，而是因爲熟悉的他卻變得判若兩人而感到畏懼。

「殿下挺中意妳。」

對迦拉哈來說，這雖是不必要的榮譽，對莉蒂的未來卻極有助益。

架橋地點極爲接近天狼冰狼族的勢力範圍。

「——所以你們要小心點。」

「不用太在意，只要做好妳的分內工作就行了。」

多腳型挖土機一面咆哮，一面重覆挖掘的動作。

「不，只是確認一下。」

他對此十分惋惜，還特地派了好幾名幕僚，帶着記錄裝置一起前去。

安娜史塔夏輕碰了一下那側臉。

爲了把作爲地基的巨大鋼筋支柱埋入地底，工兵們正在挖掘地面。

「目前還沒定案。不過身爲參謀，若能累積各種經驗，對妳不會有損失吧？」

碰觸對方嘴脣，從那嘴脣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會實現。

至少千真萬確的是，她的命運因此改變。

安娜史塔夏一邊喫着麪包，一邊看他重覆這些動作。

「到頭來，那場戰鬥究竟是爲誰而戰呢？」

「還好。」

迦拉哈雖然很想跟去，但是他肩負軍隊的整編作業及監督要塞修繕任務，無法離開要塞。

戰爭真是可怕。

「我會贏。」

預定建設在溪谷的是吊橋。

對迦拉哈來說，只要能讓莉蒂出現在瑞克提法爾面前就夠了。

瑞克提法爾爲了與巨神族締結契約，動身前往架橋地點。

「是這樣啊。」

「這是做什麼？」

安娜史塔夏贏了這場賭局。

「有什麼好惶恐的？這可是稱讚呢。」

莉蒂敬禮後離開了辦公室。

橋墩已經用堅固的巖盤建造完成了，接下來只要立起主塔、架好橋面，最後以鋼索固定住就行了。

「異動嗎？」

「除了棘手之外，簡直無話可說。」

「不過他也說了，有熟人在比較輕鬆。儘管這是不知道妳真正想法的發言，依然羨煞旁人啊。」

倘若得從此處離巢，莉蒂不可能不感到猶豫。

「的確很令人羨慕。有人需要自己，是可遇不可求的情況啊。」

「累了嗎？」

「話說，你打算怎麼做？」

「先看看對方的態度再決定吧。雖然只是等在這裏，但是巨神會四處巡邏，應該很快就會現身了。」

從先遣部隊的報告聽來，巨神的身形遠超乎想像。

由於身高超過測量儀器的上限，無法知道正確的尺寸。

「聽說至少有四〇公尺高。那麼巨大卻還能走路，真是神奇。」

「和你那邊的龍差不多大，不是嗎？」

「那倒是。」

安娜史塔夏正在休息區待命，一邊喫着帶來的麪包。

「就我等的立場，只要不對山造成危害，王國要做什麼都無所謂——天狼那邊的同胞們是這麼說的。」

「那還真是多謝了。」

冰狼族最近開始干涉起王國的內政。

儘管不知是出於什麼樣的心境變化使然，但瑞克提法爾很歡迎這樣的轉變。

互相理解的第一步就是承認對方的存在。冰狼族承認了瑞克提法爾，並開始對王國的內政有意見，這算是跨出一大步了吧？

光是從漠不關心、拒人於千里之外，轉變成願意與王國溝通，這樣就算有進步了。

「好，我們也去喫飯吧？」

「嗯，希望餐點夠好喫。」

庫德魯登從喉頭髮出笑聲，跟在瑞克提法爾之後躍下懸崖。

巨神究竟何時纔會現身？瑞克提法爾腦中只有這個問題。

巨神在瑞克提法爾抵達溪谷的第二天現身。

比預期中的早。

白狼與天狼兩部族的族長，都有與四龍公抗衡的實力。

那是從神話時代就被傳頌至今的巨大黑龍。

爲重要的人獻上自己的一切。那是瑞克提法爾已經無法擁有的生活方式了。

一聽到某人如此低語，聚集在指揮所中的人們一齊將目光轉到巨神身上。

「接下來就看妳的了。」

似乎也有獻上牲禮的方式，不過巨神「赫帕斯」與第二任國王是在互毆後認同了彼此，進而締下盟約的。

「巨神族拿出真本事就麻煩了，所以現在還算得上幸運吧？」

莉蒂躲在由水泥建成的指揮所內，凝視停止在濃霧中的巨神，接着看向瑞克提法爾的側臉。

空氣與地面轟轟地震動不已。

莉蒂本能地彎下身子，伸手護頭。

咆哮聲持續着，安娜史塔夏全身被光芒籠罩。

「哪可能不怕，我現在兩腳可是抖個不停呢。雖然忍受力比普通人高了一些，但如果是站在黑龍正前方，我說不定會逃之夭夭。」

「參謀……」

發出這聲喊叫的人是莉蒂。

瑞克提法爾露出苦笑，朝站在溪谷中的安娜史塔夏飛身而下。

「塔夏，請妳後退。」

巨神在充滿濃霧的溪谷中前進。

「好。」

瑞克提法爾選擇直言相告，不採取任何小動作。完全沒有準備任何自古流傳的儀式。

那些光粒子飄落到溪谷中央。

與巨神族間的盟約，基本上是以互毆來締結的。

瑞克提法爾瞧了那些人一眼，看向身旁的安娜史塔夏。

身影也因而從霧中現形。

前方的光芒已經強烈到足以照亮充滿濃霧的溪谷。

「不愧是拉格達納閣下的部下，強將手下無弱兵啊。」

「黑龍！」

「除了此橋之外，我等不會增建任何橋樑！以吾之名，瑞克提法爾起誓！」

「給我多學着點。」工兵參謀也佩服地要部下們以莉蒂爲榜樣。

「但是我可禁不起被妻子取笑啊，只好在這裏虛張聲勢了。」

「殿下！」

「嗯，祝你武運昌隆。你要是輸了，連我們都不知如何是好喔！」

乍看之下是個特立獨行的男人，但是爲了家人他卻毫不猶豫地與族長唱反調。

面對巨神，瑞克提法爾完全開誠佈公。

聽到無法從她少女外貌做出聯想的可怕鳴叫後，陸續出現因此哀號的士兵。

能夠察覺這一點，正是莉蒂讓迦拉哈期盼已久的成長證明，然而她本人並沒有發現這點。

這不是誇飾，有許多避難的工兵被震到站不住腳，只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唔，居然不相信口頭承諾，這也是當然的吧。」

「看來冰狼族並不怕龍族呢。」

冰狼族的個體能力不盡相同，有些冰狼甚至具備與匹敵龍族的力量。

「原來如此，還真是驚人啊。」庫德魯登出現在瑞克提法爾身邊，看着黑龍嘖嘖稱奇。

「——那就開打吧。」

「這就是瑞克提法爾與迦拉哈之間有着不可思議信任關係的證據吧？父親也是以那樣的表情注視戰場的嗎？」莉蒂如此思考着。

空氣轟轟地劇烈震動起來。工兵們跪倒在地上，最根本的恐懼逼得他們不得不這麼做。

「沒有任何做法能夠通用於所有巨神族。」巨神「赫帕斯」如此忠告他。

「——不，您過獎了。」莉蒂終於開始理解迦拉哈爲何要栽培自己。

說不定互毆本來就是巨神族的溝通方式，但瑞克提法爾卻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手法。雖然稱不上野蠻，但是他覺得應該有更好的方式可以溝通。

「那麼，我也該走了。」

「汝之真身爲何？」

迦拉哈有時會露出的眼神，那名青年也同樣擁有。

安娜史塔夏默默地作爲瑞克提法爾的踏臺，但是爲了預防萬一，她仍在四肢適度施力，以便隨時採取行動。

因爲她正爲席捲於胸中的感情所苦。

「不知名的古老神祇啊！」

瑞克提法爾眼見光芒聚集在巨大人影的頭部，便將「皇劍」設定在目前能夠使用的最強程度上。

不知是因爲聽見了瑞克提法爾的話還是出於偶然，巨神再度向前踏出一步。

如此一來，巨神便無法繼續向前走了。瑞克提法爾如此深信。

瑞克提法爾跳離安娜史塔夏的頭部，停在空中的魔法力場上。

不過這真誠的感想立刻被幹脆地否定了。

「那可就傷腦筋了。」

莉蒂對這件事感到驚奇，同時又輕易接納了這個事實。

（真顧家）

「請隨意。我覺得這種想法很令人敬佩呢。如果有機會見到夫人或令郎，我會告訴他們，尊夫或令尊是隻很了不起的冰狼。」

「光？——攻擊過來了！」

「喂，巨神改變行動了。」

光粒子輕飄飄地停留着，隨着強烈的光芒，瞬間化爲一頭巨龍。

身體變化爲光粒子，飛昇到空中。

安娜史塔夏雖然已爲人母，不過身分依然是單身，所以不能站在她背上。於是瑞克提法爾停在她的頭上。

待在濃霧深處、身影模糊的巨神，向前踏出了一步。

莉蒂聞言趕緊回頭，見到迦拉哈派給她的部下們也同樣滿臉不安。

就算遠在好幾公里外都聽得見腳步聲，走得夠近了，地面便隨着腳步震動不已，連站都站不穩。

「慢着，不可大意。但是我們要相信殿下。」

「——冷靜點。和幾十萬帝國大軍相比，這裏輕鬆多了吧。」莉蒂對自己的聲音完全不帶顫抖之色感到驚訝。

北方總軍的女兵輕聲尖叫起來，壯年工兵軍官臉色蒼白地緊咬着發紫的嘴脣。

哨兵的聲音從天花板附近的擴音器中傳出。

漫步在溪谷中的巨神，似乎因突然現身的黑龍感到困惑。

巨大的黑龍看了瑞克提法爾一眼，緩緩後退擋住巨神的去路。

這是安娜史塔夏個人專用的暗示句，同時也是變回龍身用的宣咒。

失去摯友的後悔與自責、以及因爲後悔與自責而得到的一切。不是以軍人身分而死，而是以軍人身分而活的一切，全數交給她。

安娜史塔夏回應瑞克提法爾的話，雙手高舉向天。

讓莉蒂意識到這件事，即是迦拉哈的目的。

不是單純地表現誠意，而是怕巨神可能有讀取瑞克提法爾想法的能力。

瑞克提法爾不禁向一臉輕描淡寫的庫德魯登讚道：

瑞克提法爾對他的態度抱持純粹的敬意，希望自己也能成爲這樣的人。

「——哈哈哈，這還真是驚人。」

聽着瑞克提法爾的話，庫德魯登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似乎覺得這個提案拒絕了可惜。

「————」

爲了不讓莉蒂步上加里安的後塵，迦拉哈打算把至今得到的一切全交給她。

「————」

庫德魯登還很年輕。

瑞克提法爾扭扭脖子、脫下外套接着重新戴好手套，看向巨神。

最後一步就是，讓她有資格立足於從一開始就擁有這一切的——或者該說迦拉哈是如此認爲——瑞克提法爾的身邊。

瑞克提法爾聞言，看向霧氣深處的巨神。

另外還有「如果要耍心機，還不如誠實地說明自己的意圖。巨神族不一定能讀取人心，但是對人心的細微之處非常敏銳。」的忠告。

黑龍用力踏着大地，向前方的巨神發出咆哮。

假如是族長等級的冰狼，就算站在安娜史塔夏面前也能面不改色吧？

原本在她身旁一起注視瑞克提法爾等人舉動的北方總軍工兵參謀，轉身安撫起惶惶不安的部下。

「巨神他……」

「沒想到會落到互毆的地步……」

「高貴的遠古之人啊——！」瑞克提法爾的聲音迴盪在溪谷中，重疊成迴音。

龐大的魔力在瑞克提法爾周圍製造出漩渦，安娜史塔夏的身體因此搖晃了起來。

與在之前的戰場上見到的眼神相同，是混合了所有感情、將之重新鍛造成冷冽刀劍般的聰慧視線。

「我等並無侵犯您的領域之意！但是爲了搬運微小之人的食糧、延續微小之人的生命，我等想在此處建造橋樑！」

「武人」的表情。

安娜史塔夏張大嘴，發出震撼空氣的咆哮聲。

「哼。」瑞克提法爾雙手握拳，哼了一聲。

光芒集中在灰皮膚巨神的獨眼之中。

那道光朝着瑞克提法爾激射而來。

光束推開霧氣與空氣向前快速突進，威力恐怕比「龍之吐息」更強大。

瑞克提法爾藉着感測器羣與運算領域明白了這件事，不過他卻完全不採取應對措施。

只是從下方朝着光條揮出拳頭。

「吼！」空氣發出悲鳴。

被拳頭打偏方向的光束髮出轟轟風聲。

瑞克提法爾確認光條的前進軌道朝着上空偏移後向前飛出。他扭轉身體，大幅揮動拳頭。

「第一拳。」

巨神抽身後退，揮動手臂。

倘若以身材而論，巨神的動作算是相當敏捷，但是看在瑞克提法爾眼裏，依然宛如慢動作一樣。假如把葛羅莉艾當成比較對象，或許有這種感想也是必然的吧。

「嘿、咻！」

瑞克提法爾再次踏着力場，變更軌道並且加速，讓前進中的身體向上飛昇。

上升到巨神的胸口時再次加速，揮拳擊向巨神的下巴。

「喔喔喔喔喔！」

巨神的身體周圍包覆着由魔力形成的外膜。這不是爲了保護自己，單純是因爲從身體散發的多餘魔力變成膜狀而已。

瑞克提法爾的拳頭穿透外膜，打中巨神的身體。

拳頭上的勁道形成衝擊波，朝四周擴散而去。霧氣如海浪般翻滾，巨神的頭因那一拳而向上彈起。

「——！」

後腳處的地面出現龜裂，大大向下凹陷。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瑞克提法爾遭受肉眼可見的傷害。

「殿下！」

瑞克提法爾被打飛。

「雖然感覺不是很有效果，不過這也算是一種對話方式吧。」

巨神總是與世隔絕，所以他們只相信能突破那層阻隔的人。

「我要問你一件事。」

不過也因此巨神並未向後摔倒，巨大的身體如擺錘般地晃回原位。

小東西們拜訪他、和他交談。

那小東西以單純到驚人的態度向他說道：

「現在沒辦法提供掩護！」

她至今仍一動也不動，僅僅注視着瑞克提法爾摔下去的地點。

「——你們不怕我嗎？」

對瑞克提法爾使出頭槌。

同時他收回了拳頭。

躲在指揮所的士兵中，有些人因那咆哮般的聲音而昏厥過去。莉蒂緊抱着失去意識的女部下，目不轉睛地看着戰場。

他想抱持「下次一定會出現可以和自己等高的存在」的想法，再度進入沉眠。

「——小東西啊。」

鮮血狂噴、肌肉組織斷裂，但是又立刻復原。

「————」這是什麼呢？

因此他憤怒了。

「爲何肉搏戰會成爲巨神的對話方式？也許是因爲包覆在巨神身體周圍的魔力外膜之故吧？」瑞克提法爾心想。

「我的神經沒有纖細到害怕住在同個地方的鄰居和朋友。」

他們如何看待整個大陸不超過十人的一族呢？

巨神開口，話聲隆隆如雷。

隨即無視身體搖晃的巨神，飛到對面巖壁上。接着以巖壁爲踏臺，朝巨神另一側的臉揍過去。

對瑞克提法爾來說，也是如此。

「安娜史塔夏大人到底在想什……」

那是巨神族期盼已久，希望遲早降臨的未來。

他們在想些什麼呢？

「再來！」

「————」

「啊！」

「咕唔唔！」

上身後仰的巨神在原地重新踏穩腳步。

雖然能感受到遠方強者們的氣息。但是還不夠多，無法填滿他的孤獨。

力量強悍。

她是這麼說的：「遲早會出現能夠和巨神成爲「朋友」的人。」

瑞克提法爾飛到能俯視巨神的高處，轉身向下俯衝。

「應該還沒結束吧。」

巨神的拳頭擊中瑞克提法爾。

從來沒有。

他曾經有過與小東西爲鄰的時代。

「在您沉眠的期間，可以這麼與您正面對決的人也增加了。微小之人也出現了能與您並駕齊驅的存在。」

就如眼前的小東西所言，這微小之人並不害怕自己。

巨神的身體因這一擊而搖晃，瑞克提法爾片刻不停地飛往相反方向的巖壁。

巨神眼中浮現驚訝之色。

其存在受人畏懼。

大氣震動了起來，轟隆隆的聲音迴盪在溪谷之中，巨神的身體向前彎屈。

瑞克提法爾被巨拳擊入巖壁中。

同胞不多。

能和巨神族對話的人很少。

在同樣的視線高度，從正面看着他的小東西。

但是當他醒來，看見的還是和過去一樣的微小存在。

他不願意傷害到其他的存在，因此沉眠。

「閣下！我們上吧！」

「再來一拳！」

「不過，那樣的存在不是隻有你們而已。」

莉蒂按捺着劇烈的心跳，凝視瑞克提法爾落下之處。她與安娜史塔夏同樣，不、比安娜史塔夏更相信瑞克提法爾。

年輕士兵趕忙把脫口而出的話吞入肚子裏。

「他不是這點程度就會被打倒的人。」

指揮所因莉蒂的話而沉靜下來，士兵們再次靜靜看着瑞克提法爾與巨神的戰鬥。

莉蒂發出哀號。

一把撞入峽谷的牀巖之中。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質量差異大得可怕啊！」

「我並不畏懼您。」

「呿！」

瑞克提法爾站在巖壁上，以力場爲踏臺，正面擋下巨神的拳頭。

瑞克提法爾一面聽着自己身體嘎吱作響的聲音，一面對巨神靜靜說道。

就算與葛羅莉艾對峙時，也不曾被她傷害過。

巨神靜靜站着，看着佇立於眼前懸崖上的人物。

巨神相信那句話，進入沉眠。

瑞克提法爾伸展傷口在瞬間痊癒的身體，朝巨神的側臉揮拳。

瑞克提法爾在質量差距方面處於壓倒性劣勢，爲了不被頭槌擊中，他轉身逃向上空。

但是在不知不覺之間，成長到可以與他力拼相鬥了。

下一瞬間，獨眼瞪着瑞克提法爾倏地逼近。

巨神比較自己記憶中的微小存在，與現在接下他拳頭的存在，湧起純粹的驚訝。

巨神驚訝看着突然出現在視野中的瑞克提法爾。

但是瑞克提法爾現在卻被巨神一擊打飛。莉蒂心中所受的衝擊，不亞於瑞克提法爾身體上的衝擊。

如果這麼輕易被打倒，迦拉哈不可能會給予瑞克提法爾那麼高的評價，自己也不會因爲他而心煩意亂。

巨神的喉頭髮出撼動空氣的聲音。

他以雙手捂嘴，同僚們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明白他的心情。

連巨神的掌紋都看得一清二楚。

隨便一踩就會潰滅的微小存在。

但巨神早料到這一步了。

士兵們懇求上前支援瑞克提法爾，卻被與迦拉哈交好的工兵少將拒絕了。

唯一有本事出手幫助瑞克提法爾的人，是安娜史塔夏。不過她卻旁觀着瑞克提法爾的戰鬥，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過去總是膽怯到落荒而逃的微小之人，當下正站在前方，毫不畏懼地仰望着他。

最後，在人們視線所及之處，有道人影從巖壁中飛出。

巨神族是孤獨的種族。

至今爲止，瑞克提法爾從來沒有受過可以稱爲「受傷」的傷害。

爲防魔獸出現，部隊中備有炮兵，但火力卻不足以對抗巨神族。

「您睡太久了。」

這種感情是什麼呢？

他打算把結在自己地盤上的蜘蛛網清除乾淨，作爲再度沉眠之前的消遣。

瑞克提法爾利用重力加速度，朝巨神後腦踢去。

但是在沉睡之前，確實存在能與他們交心的人。

身軀龐大。

瑞克提法爾提高速度，連續踹着岩牀及力場，潛到巨神下方。

巨神之拳再度從瑞克提法爾側邊來襲。

巨大手掌朝着飛到巨神頭頂上方的瑞克提法爾揮來。

小東西們雖然怕他，不過還是把他視爲鄰居來對待。

之後，世界出現了變化。

鄰居們的身影消失，當地開始聚集其他有力量的種族。

他不與那些有力量的種族交談，進入沉眠。

牢記着鄰居們消失之前，她送給他的話入眠。

「是這樣嗎？」

巨神曲膝，席地而坐。

瑞克提法爾降落在巨神腳上，仰望着巨神。

「是這樣啊。」巨神眼中泛淚。

「小東西啊，將你的名字告訴我……」

「瑞克提法爾。」

瑞克提法爾。巨神重覆這名字。

巧的是，那是他入睡前時代的語言。

「月之人啊，瑞克提法爾啊，我是你的鄰居嗎？」

對他的問題，瑞克提法爾肯定地點點頭，對巨神伸手。

「正是。我們雖然是比您微小的生物，但是還是會成爲對您有益的友人。」

巨神以指尖和瑞克提法爾伸出的手相碰。

有種好久以來不曾碰觸到他人的感覺。

「吾之名爲『吉爾吉奧斯』。歡迎來到我的庭園——吾友。」

這一天，王國與新的巨神訂下盟約。

這位巨神對於地底的礦脈位置瞭若指掌，其知識對王國帶來的利益無法估計。

經過這橋的商隊有時會獻上酒或肉給巨神。

城鎮中心立着這麼一塊石碑：

他將這座橋，視爲連結自己與小東西友誼的重要之物。

後來，當地出現了以開採礦物資源，以及與巨神共生爲目標的城鎮。

————無名工兵』

我從懸崖上看着那光景。

不知爲何淚流滿面。

我們生在能夠與任何種族伸手爲友的國家。

儘管巨神就算不進食也能生存，但「吉爾吉奧斯」卻積極接受人們的善意，並提供安全作爲回饋。

微小之人與巨大之神握手言歡的光景。

這是知道自己生活的國家真正面貌後，與笑容一起流下的淚水。

成爲了人與冰狼、巨神比鄰而居之處。

『那場面有如神話。

除此之外，巨神還因爲這件事，主動提出成爲吊橋守護者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