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皇劍」在此

迦拉哈的出擊指示到達的同時，早已等得不耐煩的梅里艾菈，立即以加速魔法載着瑞克提法爾與威妮雅從屋頂瞬間飛昇，只花了一分鐘便到達帝國軍的對空炮完全無法攻擊的高空。

瑞克提法爾與威妮雅的身體，都具有可以維持人形在極限狀態下戰鬥的機能，因此自然能夠承受這樣的加速度。

加速的瞬間，威妮雅緊抓住瑞克提法爾的身體。瑞克提法爾則以還不怎麼熟練的，包含慣性在內的指向力制御來保護自己與威妮雅。

雖然，威妮雅不太情願把自己的生命交給瑞克提法爾，但瑞克提法爾與梅里艾菈結有騎從契約，而且現在威妮雅人靠在瑞克提法爾背上，也沒辦法主動做些什麼。只好告訴自己，這麼做是對主人的禮貌，好讓自己接受現在的狀況。

威妮雅背靠背地緊貼着瑞克提法爾，警戒起瑞克提法爾身後的天空，深褐色的眼珠在空中掃過一圈。

「後方沒有敵蹤。」

「瞭解。」

瑞克提法爾的聲音冷靜得讓威妮雅感到意外。明明不久之後，將與一二〇〇名以上的大軍正面衝突——威妮雅想到這裏，將數量重新訂正爲「只有」一二〇〇人。

在「皇劍」面前，不管是千還是萬，也和一與十般的差異不大。

抵達帝國上空後，梅里艾菈展開了有光學迷彩機能的主動隱蔽魔法，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通過帝國軍的上方。

「看到了。」

瑞克提法爾自言自語道。

但威妮雅再怎麼凝神細看，也只看到戰鬥所發出的光線而已。

「防衛陣地的堡壘已經被突破了一半以上——那是搭載了反裝甲榴彈炮的炮兵型自動人偶……雖然行動遲緩，但相當適合用來攻打要塞……」

（吾主啊，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

梅里艾菈打斷了瑞克提法爾的思考。她說的沒錯，現在不是想這些有的沒的事情的時候。情勢危急，現在這瞬間，從地面發出的閃光中，也有瑞克提法爾該保護的生命死去。

瑞克提法爾吸了口氣，專心地將意識集中在戰場上，以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向二人道：

「那麼我下去了。梅里艾菈在上空進行援護——威妮雅小姐，直到高度下降爲止，請小心別掉下去。」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威妮雅不滿地別過臉，她身爲白龍公的臣子，自然受過騎兵的訓練，但絕對稱不上優秀。瑞克提法爾知道這件事，所以纔會這麼說，不希望她太逞強。不過就威妮雅的立場而言，被比自己更沒經驗的外行人擔心，自然無法老實道謝。

葛羅莉艾在這方面是很慎重的，但也因爲如此，她才能履建戰功。因爲至今爲止的敵人，都非常按照戰術上的常識進行戰鬥。

她冷靜地察覺了瑞克提法爾的意圖，並立刻進行對策。

有敵人，對從空中出現的攻擊進行防禦與迎擊。

但是帝國軍沒想過，從人類肉眼所不可見的高空以龐大的魔力發射魔導炮的攻擊方式。

既不緊張也不昂揚。

葛羅莉艾發現哨兵的樣子不對。驚訝地擰着眉，從一旁士兵手中接過望遠鏡。

「上空有——」

男人的左手，握住機匣部分側面的握把，右手則放在與那不知該稱爲槍或是炮的物體，相比之下看起來很小的把手上。

有些士兵身上沾到了燃料或可燃性潤滑油，在一瞬間變成火球，在地面滾動慘叫，同伴們則忙着幫他們滅火。

排長命令士兵採取迎擊態勢，但他的聲音被第二波攻擊引發的爆炸聲所蓋過，無法傳入任何人的耳中。

「瑞克提法爾……」

正因爲威妮雅在他身邊，瑞克提法爾才能以這樣的心情前往戰場。

那些光芒旋轉着、來回飛翔着、消失又閃耀，朝着空中的某個點舞動地前進。

因此各國都沒想過，力量強大的高位種族會真的成爲威脅，因此也沒有國家對此擬定過任何對策。

這人想做什麼？哨兵浮起疑問。

第三軍集團是葛羅莉艾親自率領的軍團。與一般被徵召、被迫穿上軍服的帝國其他軍隊不同，他們身上充滿着身爲菁英的自負與自信，容貌也相當精悍。他們應該對於身爲士兵的事感到十分光榮吧？這也代表着葛羅莉艾作爲將領的稀有才能。

接着成爲鋼鐵色的長、大物體。雖然外表粗獷，但有着一種專爲某個目的製造的美。

如果只是命令士兵作戰，那麼平凡的將領也做得到，但能讓士兵想主動作戰的將領則很罕見。

炮彈尾部拖曳着光芒朝着上空飛去，在空中開出了大朵的花。

「一路小心。」

威妮雅一驚，看向瑞克提法爾，並發現他表情中的安心。

「——難道！」

光線，瑞克提法爾發出了只要有視力的人，都會發現的強光。

動作太過自然，威妮雅無法抵抗接受了瑞克提法爾的行爲。

通信機的另一頭終於傳來排長期待中的回報。

退出的巨大彈殼與連射的噪音，讓周圍士兵一齊蹲下身體、掩住耳朵。他們很明白隨意亂動的話，可能被空彈殼擊中而死。

「聯絡第九八機動步兵團及本陣中的對空炮擊部隊。」

「啊啊……」

但排長的想法卻被自動人偶的操縱士的悲鳴所否定了。

「敵襲！敵襲！注意上空！」

「不用謝我，不過……」

「既然如此就找出發射點！找出來後就可以發現敵人了！」

這時的第三軍集團依據前線情況，判斷王國的防線已經接近崩潰，因此對全軍發出準備前進的命令，是軍官與士兵們都忙着開始行動的時候。

在第一波攻擊後，第二、第三波的攻擊陸續進行着。

兩肩上裝備着榴彈炮的炮兵型自動人偶，共有十六架。也就是說一次發射的炮彈共有三十二發。

瑞克提法爾出手是在意料之內，但在空中進行炮擊則在意料之外。

「三號機！攻擊上空的敵人！」

對於打算從旁攻擊自動人偶部隊的王國軍，第三軍集團準備黃雀在後地伺機突襲他們。

自動人偶將裝備在右手的大口徑機炮朝天連續射擊。從機身發出的重低音擴散開來，與其他自動人偶發出的重低音形成重奏。

轟隆隆地，哨兵聽見了魔力與空氣摩擦時產生的聲音，不禁呻吟了起來。

威妮雅的話還沒說完，瑞克提法爾便起身打斷了她，那口氣就像是去散個步般地，極爲自然。

「——人？」

瑞克提法爾抱着巨大的炮槍注視着地面，葛羅莉艾發現那視線的終點，是帝國的自動人偶部隊。

帝國軍搜尋的是飛龍般的大型飛行物體，想找出瑞克提法爾般人類大小的目標，以帝國探測儀的性能來說太難做到。如果一開始，就設定成以人類大小的對象爲搜索目標，或是改成探測高出力的魔力的話，也許探測儀就能發現也說不定。

威妮雅的語音未完，瑞克提法爾已經從眼前消失了。但也因此，瑞克提法爾沒有機會看到威妮雅的笑容。

在葛羅莉艾的注視下，數條光束從天而降，發出了令人盲目的強烈閃光。

瑞克提法爾點點頭，再次叮嚀：

「我會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務的。」

「知道啦！時間到了！」

在回報傳來的同時，後方的炮兵自動人偶開始前進，展開配備在腰間的抗衝擊腳架，將其插入地面，接着將頭部朝着目標方向，在火控裝置中輸入座標資料後，把搭載於背上，自動裝填裝置中的地對空榴彈發射出去。

「白髮……」

那物體的形狀和哨兵所知道的野炮很像，有着長大的炮身、方形的機匣、朝着後方大幅突出的炮尾與炮門。

她馬上就發現了瑞克提法爾，不過這也是當然的。

「什麼！？」

但是，葛羅莉艾並沒有因爲敵人做出超乎自己預料的事而動搖。

太過突然，又毫不留情的攻擊。

如果是能力超凡的高位神族、天族、魔族，在被攻擊前就可以感應到其魔力了。不過大家都知道，王國軍中沒有這些種族存在。

哨兵仔細地看着，然後瞪大眼睛。

這對葛羅莉艾來說是出乎意料的情況。

那是紅、黃、藍、綠與各種光芒的集合體。與其說是集合體，不如說是羣體，就像是具有意識地蠕動着的生物。

財富或權力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他們只是在一旁看着世界而已。當然偶爾也會出現好奇心強的族人，但這些族人也不會與世俗糾纏過深。

排長咂舌，朝着通信機怒吼，命令搭載着對空探測儀的自動人偶攻擊炮擊的來源。

但這哨兵偶然地發現了。

「嗯？」

發現到這件事後，威妮雅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自然地笑着。

初代四龍公之前的龍族也有同樣的傾向。這些龍族至今仍飄泊於世界各地，過着居無定所的生活。

哨兵喃喃念着，看着這男人在腳下展開了魔法陣，讓下落的身體保持穩定地停在空中。

「——謝謝妳跟着我來到這種地方。」

威妮雅聲音堅定。

可以做到這種事的魔導士，應該不存在於軍隊中。

哨兵傻傻地看着那男人把「那東西」抱在腰間。

在瑞克提法爾確認着陸地點的安全後，威妮雅也會降落地面，保護瑞克提法爾的身後。

就算沒有第二波攻擊，排長的聲音在士兵的哀號與叫罵聲中，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在這同時，她聽見了自己體內血液翻滾的聲音。

可惜她的命令還沒傳達到部隊中，瑞克提法爾便已經展開行動了。

「確認目標了，開始進行攻擊。」

威妮雅大喊着。瑞克提法爾卻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威妮雅的臉。

帝國軍之所以無法捕捉住瑞克提法爾的身影是有原因的。

「嗯，我去贏一下就回來。」

接着哨兵看見那東西的尾端，展開了五層的魔法陣，每層魔法陣的旋轉方向都不同。開始從空氣中收集魔力。魔法陣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魔力也聚集得越來越多、越大。

「什……」

「白色的軍服……」

帝國軍的自動人偶部隊——第九八機動步兵團因爲上空突然出現的光雨，一口氣損失了六架自動人偶。

原以爲瑞克提法爾會在王國的飛竜援護下出擊的葛羅莉艾，因眼前的光景而屏住了呼吸。

帝國軍中最早發現瑞克提法爾存在的，是第三軍集團中的哨兵。

被擊中的自動人偶，全都是從正上方被光束攻擊。光束從頭頂貫穿到股間，機關部分因此爆炸，使得機體四散紛飛。

「萬一掉下來的話請叫我一聲，我會好好接住妳的。」

葛羅莉艾在光芒的中央認出了自己的敵人。

在葛羅莉艾的猜測中，瑞克提法爾會採取的戰術，應該是率領王國溫存的機動戰力，做一擊脫離式的戰鬥。這種作戰方法是當時的戰術常識，換句話說就是了無新意的做法。

「什麼！野炮嗎？」

「……那是什麼？」

這名士兵之所以能發現降落中的瑞克提法爾，應該只是偶然。因爲人類不管眼力有多優秀，都不可能從地面看見從遠方高空落下的人類大小物體。

那是個穿着白色軍服，但身上完全沒有鎧甲的白髮男人。

白髮男人舉起手，發光的粒子出現在手的前端並盤旋飛舞着。一、二、三、十、百、千、萬、億。

自動人偶攜帶的彈藥與燃料被爆炸點燃，高熱火焰包圍四周。步兵爲了從火海逃出，紛紛趴在地上。

但那物體的外形雖然像是野炮，大小卻是人類可以單獨拿起的程度。望遠鏡中的那男人，正獨自舉着那物體。

這些種族基本上都不會干涉世俗，因爲沒有干涉的意義。

騎在馬上警戒周圍的士兵，發覺上空似乎有什麼發光的東西。拿起掛在腰上的望遠鏡一次、二次地仔細觀察着，最後停在空中的某個點上。

然後，億萬光點集中在一起，瞬間成爲光團。

葛羅莉艾的部下之一，指着空中如新星般閃耀的一個點。

「幹掉了嗎？」

坐在裝甲車中的自動人偶排的排長，呼喊顯得非常空虛。

「看不見！我方的探測儀中什麼都沒發現！」

排長從裝甲車內向上空看去，他指揮下的四架自動人偶中，有二架被光束擊破，而且還壓倒在自己搭乘的裝甲車上。排長的臉上滿是污漬，原本精悍的臉龐現在與江洋大盜無異。

排長抱着一絲希望，但現實給他的卻是絕望。

「——混帳！」

空中閃爍着如牆壁般的魔法陣，應該是防禦魔法吧？

排長看見了在魔法陣的另一側，聚集成束的光。

瑞克提法爾抱着原本收納在「皇劍」異次元儲藏庫中的「零式特型高集束魔導炮」重覆着以魔力擊發魔導炮的動作。

瞄準——使用與視野重疊的瞄準圓，瞄準打算攻擊自己的自動人偶的上半身。

集束——以炮身後方的五層型魔法陣收集周圍魔力，注入魔導炮的壓縮制御機關中。

制御——魔力充滿壓縮制御機關後，解開保險，向炮管處移動。

發射——扣下扳機，擊發炮管中由魔導力格子力場所誘導的魔力彈。

瞬間可以發射四次，一次放出的魔力彈最多有六發。若是要提高魔力彈的威力，則發射的彈數就會減少。

因此，現在瑞克提法爾一次發射的彈數是四發。敵方也發現了自己的存在，開始使用搭載着反魔法術式的盾牌，想一擊穿透盾牌的話就得提高魔力彈的壓縮濃度。

這麼做是對的，瑞克提法爾眼下就出現了四個連環爆炸。

「——擊破四架。」

其中一架的上下半身分離，沒有爆發地散落在地面上。

另外兩架，背上彈匣所收納的炮彈被魔力彈直接擊中，立刻爆炸。

最後一架運氣很好地閃開了攻擊，只有右臂斷裂。但被捲入友機的爆炸中而摔倒，被它壓中的裝甲車上滿載着彈藥，因此它也和裝甲車上的士兵一起被炸成碎片了。

帝國士兵們遲疑着，該不該逃到離爆炸之處遠一點的地方。瑞克提法爾看着他們並再次聚集魔力，同時四處尋找取得這場戰鬥的勝利關鍵。

「在哪？」

瑞克提法爾自言自語地找尋着管制自動人偶的情報管制車。

雖然不一定能造成重大損傷，但可以引發混亂，如此一來瑞克提法爾就可以趁亂突入了。

相信着葛羅莉艾會前來救援，因此就算以概念兵器還有龍族這些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爲對手，還是得硬撐着戰鬥下去。

一點一點出現於空中的黑影，是從「威爾馬葛斯」的帝國軍機場起飛的帝國飛竜。

如果是葛羅莉艾的話，想拖延住現在的瑞克提法爾是很容易的。

「已經達成了打擊帝國軍銳氣的目的了，接着應該是完成我們這邊任務的時候了。」

「——還沒結束。」

短劍的速度略低於音速，由於是射向敵人的正面，加上相對速度之後，等於短劍是以超音速撞向敵方飛竜的鼻尖。

與瑞克提法爾剛纔的做法相同，梅里艾菈也在視野上追加了將通信波視覺化的解析層，以調查帝國軍的通信狀況。

這種時候需要的不是極大的一人戰力，而是穩定度高的多人戰力。

葛羅莉艾的做法是：先擊潰對方的防衛陣地，把要塞周圍的保護層逐一、確實地剝下，再直接以力量壓垮敵人。這種做法到目前爲止都是正確的。

梅里艾菈大略地計算着護衛兵的人數，向瑞克提法爾問道。

（什麼事？我現在很忙！）

「哇啊……！」

（帝國自動人偶部隊的中心偏北處有可疑車輛，周圍有疑似護衛的自動人偶……六架。旁邊有一個排的步兵）

如果擊垮了王國慎重溫存的預備兵力，那麼這場戰鬥就不算徒勞無功。

威妮雅碰了一下大腿處的劍帶，空中出現了四柄投擲用短劍。威妮雅握住這些短劍，在身體四周形成虛擬槍身，接着將短劍壓入看不見的槍身中，加速地射出短劍。

梅里艾菈凝神細看，發現自動人偶部隊中央部分的某個地點有高密度的通信波。接着梅里艾菈關掉解析層，以肉眼確認該地點四周的佈陣，確定結果無誤。

（梅里艾菈）

最後減速，並同時展開防禦障壁。

身體立刻被重力拉扯而向下掉落。

「沒辦法了嗎？」

瑞克提法爾利用落地時的動能跳了起來，在光線四射中，從拿着劍或矛的前鋒士兵頭上飛過，輕巧地落地後，施展移動輔助魔法在地面滑行，一面進行着圓周運動，一面以雙手放出速射魔法，掃平周圍的帝國士兵。

葛羅莉艾率領着這些吶喊，朝着戰場奔馳。

爆炸、爆炸、爆炸。

（那麼……我也再工作一會兒吧）

「呿！」

（重、潰）

帝國軍不期待這些炮火能命中瑞克提法爾，但希望能借此把他困在這裏。

梅里艾菈朝着上空攀升。

（妳那邊找得到管制車嗎？）

若是由軍方聘僱某人作爲軍師的話，則該名軍師就會自動成爲軍方的一員，只要接觸過軍方機密，就再也不能離開該國軍隊了。小國間的競爭衝突中，常見的流浪軍師不喜歡參加大國間的戰爭，就是因爲討厭被綁死。

梅里艾菈正面迎向二竜，飛竜一左一右地逃開，但梅里艾菈不給牠們逃走的機會，確認威妮雅趴下後，在身後展開並加速旋轉魔法陣。

這是單純以力量壓倒對方，但以力量取勝的戰術也不是那麼多。

（麻煩妳了，一個人對付管制車附近的士兵太浪費時間了）

「不要小看外行人！」

「是！」

消去重力力場後的梅里艾菈，手上沾着敵方飛竜濺出的血，但血跡立刻被風吹散，梅里艾菈見血痕不再，雙手交疊地大大地迴轉着身體，龍翼掌握了風描繪出銳利的曲線。

梅里艾菈確認帝國軍的飛竜已經停下攻擊之後，展開雙翼飛近地面。

頭髮和衣服拍打着瑞克提法爾的臉和身體。

兩頭飛竜一前一後地朝着梅里艾菈二人飛來，一面警戒着「龍之吐息」、一面確實地變換着位置向她們接近。

現在就前往戰場，擊潰王國的預備兵力——機動部隊。

既然如此，葛羅莉艾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從瑞克提法爾的位置向上空看，可以看到梅里艾菈正與帝國軍的飛竜纏鬥在一起。梅里艾菈以「龍之吐息」貫穿了一頭飛竜，但身後馬上又有其他飛竜接近。

「——趕不上，該這麼想嗎？」

「我可不會讓你一直稱心如意喔！」

找出情報管制車的方法不難，只要找出通信的中心就可以了，因爲它一定位在雙方向通信的中心點上。瑞克提法爾將通信波視覺化，並將視覺化後的解析層與視野重疊，尋找着管制車的所在之處。

瑞克提法爾能停留在空中，但不能飛行，而且葛羅莉艾的重裝近衛騎兵，已經朝着要塞前進了，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假如從正面看葛羅莉艾的軍隊，應該會倍感恐懼吧？不論是熟練度、裝備或者軍威，在在都表明了他們是帝國最強的部隊。

回應她的，是數以千計大地也爲之震撼的咆哮之聲。

在地面製造出大洞的瑞克提法爾一落地，馬上沐浴在帝國軍猛烈的炮火中。

攻擊王國防衛陣地的部隊，現在還在前方戰鬥着。

由於不是偵察騎，因此梅里艾菈的解析層不像瑞克提法爾般清晰，但能從高空做大範圍的搜索。

（瞭解，吾主）

帝國軍花了許多時間與金錢，研究敵方大將迦拉哈的戰術思想及用兵習慣等等。而事實上，至今爲止的要塞攻略。也一直照着葛羅莉艾的想法順利進行着。

如果瑞克提法爾成功搶走機人族，那麼他就會變成帶着累贅戰鬥。

（一隻接着一隻過來了！）

（知道了，等你確認降落地點的安全後，我就把威妮雅放下去）

地表翻起、被炮彈穿透、破裂四散。

葛羅莉艾深深吸了一口氣，以全身的力氣大喊：

雖然瑞克提法爾的行動出乎葛羅莉艾的預料，但以大局來看，對於要塞攻略戰的影響並不是那麼大。

但梅里艾菈與威妮雅不等他們墜地，立刻又將注意力放在前方。

「——！」

瑞克提法爾邊說着，消去腳下的魔法陣。

不管哪個國家，軍隊規模都相當大，一名軍師指揮全軍這種事很少發生。如果是軍隊規模較小的國家，雖然有可能只以軍師及指揮官來管理部隊，但在帝國或王國這種現代化國家中，都是受過正規教育的幕僚團來輔佐司令官。

梅里艾菈爲了鼓勵自己，喊出了父親凱爾的外號。這外號已有數百年的歷史，但現在依然在王國戰鬥騎中流傳着。

應該會將瑞克提法爾纏在這裏，同時讓士兵攻略防衛陣地吧？就像原本預定的計劃那樣。

「——！」

（這也是個方法，不過葛羅莉艾公主的動作比想像中的還要快，我還是直接過去好了）

至少也說句「辛苦了」之類的話吧？梅里艾菈心想道，但沒有說出口。現在還在作戰當中，等戰鬥結束後再享受誇獎也是不錯的事。

一發炮彈在瑞克提法爾的身邊炸開。

不知道這種實情的一般人，總是會把戰爭想成機關算盡、出奇制勝的鬥智過程，但事實上軍隊的戰術，總是着重在如何高明地以力量壓制敵人。

王國軍機動部隊在五分鐘內便會突入，帝國軍也做出了迎擊態勢。必須在葛羅莉艾抵達戰場前，帶走帝國軍中的機人族。

葛羅莉艾策馬在荒地上疾馳着。

「敵人在我軍前方！賭上帝國最強的稱號！擊潰他們！」

「——不管怎樣，以葛羅莉艾公主爲對手的話，是不能後退的呢。」

「龍之吐息」在發射時會有一瞬間的停頓，而且爲了瞄準目標必須固定住視野，會成爲破綻。若在平時，梅里艾菈會在身上加掛補足這個缺點的裝備，但現在她有防禦力更強的侍女——穿着魔動式甲冑的威妮雅在背上。

瑞克提法爾的視線從越來越接近的地面向上移到空中，與梅里艾菈精神通話。

（這個嘛……）

身後是自己一手栽培的最強騎兵團，但葛羅莉艾的心情還是很不痛快。

梅里艾菈在腦中施展魔法術式。開放，接着交錯。

她對自己誤判敵人的反應感到憤怒。

（有了）

（威妮雅！）

將防衛據點一一擊破，蠶食王國的防線，最後以直屬的決戰兵力——第三軍集團進行正面攻擊，並突破要塞。

雖然因爲張着防壁，所以瑞克提法爾並沒有受傷，不過平衡卻受到影響。

正如瑞克提法爾所說的，梅里艾菈也看見了葛羅莉艾直接率領的騎兵部隊以驚人的速度捲起煙塵奔馳着，遠遠看去就像一整片的紅。

雖然計劃中，是讓機人族搭乘王國自動人偶部隊的運輸車離開。但運輸車抵達前，瑞克提法爾必須邊保護機人族邊戰鬥。

這是王國戰鬥騎的得意招術——利用重力力場所做的近身攻擊魔法。

雖然帝國軍將機人族視爲零件，但對帝國來說，他們還是貴重的資產，因此會派遣護衛兵，在周圍保護實戰經驗豐富的機人族管制車。

失去動力的飛竜與騎兵如落葉般地墜落到地上。

（人稱格鬥戰最強，王國戰鬥騎的光榮神話！『白色雷槌』之女的我，有可能被你們打敗嗎？）

在一瞬間的交錯後，兩頭飛竜頭碰頭地撞在一起，頭骨碎裂。

外行人說不定喜歡戰記小說般以奇招或花俏的戰術致勝的作戰方法，但現在那種戰鬥方法已經不流行了。

梅里艾菈因戰鬥而興奮的精神纔剛冷靜下來，腦中便響起了主人的聲音。

「————」

不知算不算哀號，飛竜的頭在瞬間碎裂。搭乘在飛竜身上的騎兵的上半身，出現了像被野獸啃食過的大洞。雖然騎兵身上穿着簡易的反物質騎兵鎧甲，所以身體不至於碎裂四散，但其實他已經失去生命了。

敵方騎兵的悲鳴聲，隨着下墜而漸行漸遠。

（要怎麼辦？先由我發動攻擊來減少護衛人數如何？）

「射擊射擊射擊！」

這些國家中，偶爾會有些搞不清楚狀況、錯把戰爭當娛樂的貴族司令官，以私人身分僱用軍師，但軍方當然不會把軍事情報讓這些軍師知道。將自軍機密曝露在不知何時會變成敵人的軍師面前，在國安方面是不允許的。

沒錯，葛羅莉艾還沒輸，她手上還有在更遼闊的戰場上擊潰瑞克提法爾、分出勝負的籌碼，就算這場防衛陣地的突襲作戰失敗了——想到這裏，葛羅莉艾搖頭否定這個想法。

帝國軍指揮官向手上有槍的士兵們下令。

緊接着自動人偶也開始向他射擊，瑞克提法爾不得不再次跳開。

魔法防禦障壁，擋下自動人偶發射的巨大炮彈，將其反彈到其他方向。

「對方只有一個人！而且是最高級的獵物！只要殺了他我們就可以當英雄了！」

「而且還可以成爲貴族！錢、酒和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快殺了他！」

「去死！去死！去死！」

帝國士兵此起彼落地喊叫着，有些話還算有條理，但也人高喊着毫無意義的單字。

瑞克提法爾重覆着跳躍的動作，一邊清除着這些帝國士兵，最後向後方猛地一躍落下。

「去吧……！」

炮兵型自動人偶趁着瑞克提法爾剛落地，重心還不穩的那瞬間，發炮攻擊。

這是幸運到可怕的一發攻擊。

原本炮彈就不是針對單一人類使用的武器，而且這麼做的命中率也不高。這名炮兵型自動人偶的操縱者，也不認爲可以直接命中瑞克提法爾，只是想讓炮彈落在他的附近好將他炸飛。

但這枚炮彈卻超乎操縱者的預期，筆直地朝着瑞克提法爾飛去。

在這種情況下，有數千、數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炮彈獲勝。

如果被炮彈直接擊中的話，瑞克提法爾可能會受傷。一來他背對着炮彈，二來他所張開的防禦障壁強度不足以抵擋這麼巨大的炮彈。

在這戰場上最幸運的這枚炮彈，劃破了戰場的空氣，朝着瑞克提法爾的背部直行。

距離爲八〇公尺，從發射到命中不到四分之一秒。

如果炮彈有個人意志的話，應該會相信自己即將立下大功吧。

越來越近的白色軍服的背影。

在命中的瞬間，所有注視着瑞克提法爾的人都看見了這件事。

「瑞克提法爾！」

發現同伴死亡的士兵，無視指揮官命令，從代替塹壕的土坑中飛奔而出。他舉着槍，腳用力蹬着地面前進，就算肩膀被魔力彈擊碎了，還是朝着瑞克提法爾衝去。

多槍管機炮。七隻槍管集合成一束，以轉動的方式來達成連射的重火器。

與遠古時代——有力的種族，被人類視爲災禍的時代同樣的光景。

瑞克提法爾發出了戰鬥宣言。

「——如不聽從警告，我將在此強制排除各位。」

高舉向天的手中，集合的光芒只有一種顏色。

「——明白我的願望。」

擴散的光變形爲線，混合、扭曲、連接、交織，最後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面光之旗幟。

一名士兵被射穿胸口，瑞克提法爾清楚地看見他口中說着「媽媽」，邊搖晃地倒在地上。

鎮壓完畢。威妮雅確認，自己與瑞克提法爾周圍的直接威脅已全部清除完畢後，向瑞克提法爾點點頭。

「警告帝國諸君。」

瑞克提法爾的黑色手套上出現破洞。這表示，瑞克提法爾在擊飛炮彈時並沒有使用防禦障壁。

不是攻擊魔法，也不是防禦魔法。不過是在他所知的魔法中，最能深入人心的魔法。

隨着帝國士兵舉起武器，瑞克提法爾也張開雙手，開始在四周收集七彩的光粒子，形成十二個光球，最後變化成帝國軍也認識的武器。

力量的風暴。

瑞克提法爾開口說話，帝國士兵們肩膀一顫。

「——啊。」

疑問漸漸地擴大，讓瑞克提法爾的動作稍微緩慢了下來。

高速飛行的炮彈與高速移動的瑞克提法爾的手背接觸，使得空氣悲鳴了起來。

「——知道了。」

恐懼。

王國軍第〇七〇防衛陣地的指揮室中，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看着熒幕，無法將視線從爲了救自己而戰鬥的主君身上移開。

（瑞克託、威妮雅，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瑞克提法爾不斷地發射魔力彈。只要一停下來就會被反擊，但這樣一來會浪費不必要的時間，因此他不容許帝國士兵有任何反擊的機會。

「開始鎮壓。」

一羣帝國士兵穿過炮雨，衝向瑞克提法爾。這次，瑞克提法爾將多槍管機炮移動到士兵們身後，從背後射擊他們。

心中忽然湧現這疑問。

梅里艾菈衝入了爭先恐後地聚集在自己與瑞克提法爾、威妮雅上方的飛竜集團中開始亂鬥。銀鱗受傷、鮮血飛舞，但還是毫不畏懼。

「——『跟隨我』。」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強制排除。」

「————」

爲此殺人，是理所當然的。

時間寶貴，不該浪費在做這些事上。

瑞克提法爾開啓廣域探測，確認我軍的自動人偶部隊即將抵達，決定在我軍部隊突入的同時，動手壓制帝國軍的管制車。

瑞克提法爾在彈雨中挺直身體，詠唱了起來。

自動人偶朝着梅里艾菈的背影射擊，但瑞克提法爾以多槍管機炮打碎了人偶的頭。

「爲什麼……完全沒受傷？」

落地後的威妮雅手觸劍帶，兩把單刃劍出現在手上。她緊握着劍，站在瑞克提法爾背後。

瑞克提法爾的視線對上了銀龍背上的女性，一口氣吹散了他的疑問。

本次作戰目標的管制車位置，大致上已經掌握住了。接着，只要趁帝國軍的注意力被我軍的突入部隊分散時，奪走機人族就行。

帝國士兵的眼中只剩下這種感情。

人類這種無力的種族，被有力種族隨意玩弄殺戮的時代，那景色正在重現。

「爲了完成接下來的作戰……得先讓帝國軍的注意力放在我們身上纔行。」

「————」

轟的一聲。

不殺了你們的話就會被殺。

威妮雅依舊背靠背地在瑞克提法爾身後，以銳利的眼神掃視四周。士兵們聚集在一起，威尼雅重新握緊單刃劍，重心放低。

迦拉哈在司令室中，利用可以自由旋轉的空中炮臺看着主君鎮壓周圍帝國軍的樣子。那是壓倒性的暴力，但他也發現這不過是「皇劍」萬分之一的性能而已。

「——很好。」

沒人發現機炮的存在，帝國士兵們不明不白地就此被擊斃。

但爲什麼，我現在要殺人呢？

隨着瑞克提法爾的叫喚，威妮雅從銀龍的背上躍下。

「如果可以的話，下輩子請出生在沒有戰爭的地方。」

瑞克提法爾看着臉色蒼白，喊出這話的帝國軍指揮官，眯起眼睛。

爲了生存、爲了不被殺，只好殺人。在這個目的下，完全不需要什麼覺悟。

「——並且……」

「——知曉我的意志。」

「瑞克託。」

這也是帝國政府說過無數次的話。

瑞克提法爾的話，與王國政府一直以來向帝國政府不斷聲明的內容相同。

帝國士兵看着被瑞克提法爾「打飛」的炮彈落在地面上，嚇呆了。

瑞克提法爾將手高舉向天，如同擊發咒文施展魔法般地。

一開始的旋轉肉眼可見，但數秒之後轉速便提高到可以發出風聲的程度，魔法陣的周圍開始聚集光粒子。

不知是誰發出的聲音。

白色的殘像。

瑞克提法爾在腦中組合出一個魔法術式。

「————」

頭髮飛舞着，衣襬飄動着。

梅里艾菈聽到二人的回應，翻身又回到了上空。

輸給西方聯合軍的話，是國家與文化層面上的崩潰。但如果是輸給帝國的話，是物種層面上的滅絕。

頭頂上傳來喝叱聲。

聚集在瑞克提法爾手上的光芒，隨着他的話語飛上天空，在高空中如花般散開。

衝擊波以瑞克提法爾爲中心擴散。

但是，沒看到方纔發生的事的帝國士兵則紛紛舉起槍、劍或矛對着瑞克提法爾。

雖然手套破了，但手上卻完全沒有傷口，而且連皮製的手套都立刻自動變回原狀。

一架自動人偶雙手交叉地抵禦魔力彈，朝着自己衝來，瑞克提法爾移動一門多槍管機炮，從人偶上方朝下射擊。人偶的頭部被轟飛，痙攣似地趴在地上。

一頭銀龍在光雨之中直線下降。

葛羅莉艾皺眉，看着前方遠處閃爍的光芒，命令部下加快速度。

「威妮雅小姐！」

「啊啊啊啊啊！」

「此處是我國固有領土，我命令你們速速撤離。」

落下的速度很猛烈，但威妮雅隨身盾牌上的花紋發出光芒，讓速度減慢了下來。

瑞克提法爾以人類肉眼看不見的速度向右旋轉，手握成拳，以手背擊向炮彈。

「雖然很對不起，但我們這邊也是退無可退的。」

而且如果真的做得到這種事，也別出現在我面前。對我來說，消滅敵人是理所當然的事。

莉蒂也身在中央司令室，但對瑞克提法爾的戰鬥方式感到憤怒。在她眼中，瑞克提法爾的戰鬥方式只是在自我滿足。

因此，瑞克提法爾在士兵的腳下施展重力扭曲魔法，瞬間出現了數百倍的重力，將那名士兵壓成肉醬。

「我們拒絕！」

以三次元力場固定空間，瑞克提法爾將浮在自己四周的十二門，九九式特型多槍管魔導機炮的炮口朝着帝國士兵，炮身後方閃爍着三層的魔法陣，緩緩地旋轉起來。

梅里艾菈以「龍之吐息」從上方貫穿一頭飛竜，但不確認自己的戰果。轉頭看着地面上的光點，明白瑞克提法爾的戰鬥已進入佳境。

咚地靠上來的背上，有着生物的溫度。

對於向自己飛來的子彈，不論是攔下或是彈開、切斷、甚至是閃躲它們，都是不必要的事。

「——聆聽我的聲音。」

然而帝國的回答也是一樣的。

威妮雅從梅里艾菈的背上向俯瞰，看見自己的學生正以一擋百地戰鬥着，但沒有發現，自己正擔心學生會不會太過勉強了。

瑞克提法爾將攻擊自己的士兵一一殺死，模樣不像平時溫和敦厚的青年，而是帝國人民口中的惡鬼。帝國士兵們以看着惡魔、妖怪般憎恨的眼神看着他。這些士兵口中咒罵着的同時被射穿、切斷、壓爛。

王國國旗「星龍旗」飄揚在戰場的最前線。

「是！公主！」

瑞克提法爾開始提高「皇劍」的演算速度，加速到人類遠不能及的程度，得到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