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昏暗的海流」

「這一帶能捕到些什麼？」

年輕人向坐在防波堤上抽着煙的老人問道。乍看之下，似乎是個駕車旅行的貧困青年。

「蝦、烏賊、鰣魚……以前什麼都能捕到啊……」

老人的話語中充滿了悔恨。年輕人不禁歪着頭問道：

「現在捕不到了嗎？」

對年輕人那親暱的笑容抱有戒心的老人取出原本含在嘴裏的菸斗，用菸嘴部分指向水平線方向上一座隱約可見的巨大建築。

「都拜那座島所賜，魚全都跑了。」

「那是什麼？」

年輕人凝視着洋麪。

「是叫潮流什麼來着。就是利用大海漲潮退潮弄出電的那個……」

「是潮汐發電嗎？」

「沒錯，就是這個。這一帶從以前開始就是海潮流動性很好的海灣。也因爲這個原因，以前總能捕到不少很好的當地近海魚。所以漁夫們用不着駕船跑得大老遠的，在家門口就能掙錢。可是就因爲造了那樣的東西，魚羣的居住環境被改變了。」老人咬牙切齒地說道。

「您對這附近的情況真是熟悉啊。」

「我對這附近的情況比對我老婆的身體還清楚呢。」

「那我有些事想打聽一下，能請教您嗎？」

歐路菲臉上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

完成11區的潛入任務後，歐路菲·澤馮和他的小隊立刻投身到下一個任務中。但是——

「OZ要是因爲自己的失誤而丟了小命的話，那誰都無話可說；可要是因爲機體不完備而死了的話，那就是我的責任了。我可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的發生。」

加納巴特堅持自己的主張，一步也不肯退讓，OZ小隊也因此不得不在CH聯邦繼續滯留。滯留的理由是，歐路菲的白炎是在任務中不可或缺的KMF，而正是這架白炎出現了機械故障。白炎被送往CH聯邦沿岸地區的和平印記合作工廠進行維修調試。於是在維修調試結束前，OZ小隊只好多休幾天假了。話雖如此，但在與神聖不列顛帝國締結了友好關係的CH聯邦內，歐路菲以及其他的和平印記的成員實際上是通緝犯。因此，歐路菲他們只好窩在安全的基地裏度過平靜的休息日了。

在平安無事地過了幾天之後，崔就快開始忍不住覺得無聊了。而彷彿是看準了這個時機一樣，X女士帶着一條情報出現在了基地內。

「她早知道OZ會去殺掉沙朗了，並且她也知道，OZ也可能反被沙朗殺掉。」

白炎裏傳來在操舵室中手握控制桿的崔的聲音。

令人戰慄的尖銳的信號音擊中了4架波特曼，轉化爲反射波後四散而去。短魚雷以反射波爲目標衝了過去。由於最開始進行鎖定時便準確鎖定了波特曼，因此短魚雷無視了波特曼一旁的白炎。

白炎只能勉強避開敵人的波特曼上屢屢襲來的鉤爪，但是卻無法回擊。因爲距離過近，無法爭取到短魚雷所需要的鎖定時間。看穿了白炎動向的敵人如果用MVS切斷繩索的話，使用飛燕爪牙的戰術也就無法使用了。歐路菲被逼入了絕境。但是，歐路菲望着控制板上的計時儀，臉上絲毫沒有叫早的表情。

「破壞友邦的設施？真是一點也不和諧啊。」

歐路菲用飛燕爪牙解除了白炎與高速艇之間的連接。失去了推進力的白炎立刻消失在大海之中。

裝備了水下翼的噴氣式高速艇以時速超過80節的速度疾馳在海面上。船尾用高分子聚合材料製成的繩索牽引着一架KMF，也就是白炎。白炎利用高機動驅動輪在水面滑行的那副模樣，彷彿一個熟練的滑水運動員一樣。

「你都已經看透到這一步了？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大新聞，這下價值只能減半了啊。」

「對了，加納巴特，我記得你的朋友說過，他有走私用的高速艇吧？」

取回了視力的傳感器在顯示屏上顯示出了遠處的人工島。

高速艇的前進方向上能夠看到一座人工島——也就是CH聯邦建造的潮汐發電設施。

X女士說，沙朗·特拉基特出現在CH聯邦了。「我已經動用所有力量覈實過了。我可以保證，這次不是圈套。」

「那樣的話X女士就太可憐了吧？」

沙朗率領5架波特曼漸漸靠近潮汐發電站。部下駕駛的5架波特曼是普通機體，但她的機體是在PLUTO規格的基礎上經過強化的改良型。驅動系統整體都進行了升級，左右兩臂的接近戰用鉤爪中安裝有MVS——Maser Vibration Sword的機能。

「所以說，對她來說，被你恨比死還難受。」

與太陽能發電、風力發電以及地熱發電相比，潮汐發電是一種更爲高效的再生能源。CH聯邦通過潮汐發電來滿足國內的部分電力需求，他們打算通過此舉來降低一些一手掌握櫻石供給的不列顛對本國所帶來的影響力。不列顛帝國軍事部門的實質性最高司令官修奈澤爾企圖挫敗CH聯邦的這一意圖，以便使不列顛在近期即將進行的兩國外交交涉中處於有利地位。

歐路菲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他看了看X女士。

沙朗迅速改變了應對敵人的方法。這個敵人不可小覷。她命令部下放棄帶來的炸藥，輕裝應戰。沙朗後悔沒有準備遠程兵器了。但是，她知道，敵人的機動性不如波特曼。恐怕不是強化了水下戰性能的KMF。既然如此，那就用剩下的4架波特曼包圍敵機，把敵人打個屍骨無存吧。

敵人放出的主動聲吶信號音迴盪在駕駛艙內。如果能夠以可視光線捕捉到波特曼額話，也就能夠看見水聲信標和傳感器隊列發出的聲波所產生的小氣泡了吧。

說着，X女士撅起了嘴，歐路菲臉上則浮現出了微笑。那是一種獵物就在眼前的肉食猛獸纔會露出的微笑。

白炎如石沉大海般不斷下降，駕駛艙中的歐路菲想起了巧嘴簧舌的X女士說過的話。海潮流動很快，白炎在海中劇烈搖晃。

嘡！

「……」

「幸好出故障的不是本體啊。」

他順着海潮扭動的方向在海中移動。當在電波無法通過的海中也能運行的激光螺旋慣性航行裝置上指示的某一點時，歐路菲發射了低頻率定向無線電波。

加納巴特和崔相視一笑。

看清了事態的沙朗立刻離開了白炎身邊。但是，她的部下的波特曼卻沒能來得及進行迴避。5枚魚雷擊中3架波特曼後發生了爆炸。洶湧的海潮漩渦如同攪拌機一樣攪拌着波特曼的殘骸。歐路菲通過聲吶的反應得知，沙朗的部下已經全滅了。

上鉤了！就在機體感受到強烈攻擊的一瞬間，歐路菲向拽住白炎的波特曼發射了裝備於手臂上的短魚雷。現在的距離敵人根本無法躲避。被短魚雷直接命中的波特曼被炸得支離破碎，沉入了海底。

X女士不太有自信地閉上了嘴。

「外交交涉？」

驚慌失措的X女士大聲喊道。崔也馬上抓住這個機會順水推舟。

歐路菲的話語中不帶絲毫感情色彩，隨後，作戰計劃便定了下來。爲此，加納巴特將白炎右臂的七式統合兵裝更換成了普通的機械臂。

X女士一反常態地認真說道。上一次，歐路菲之所以會被逼入絕境，全都是因爲她對和平印記的顧客進行的調查還不夠完善而造成的。剛纔那句話，當中便包含了這樣的意義。

任務很簡單。

當沙朗回過神來的時候，敵人的KMF已近在眼前。與此同時，水下聽音器中傳來了敵人的聲音。

歐路菲用火器管制裝置鎖定目標後，發射了8枚誘導魚雷。

沙朗發出迎擊的指令後便立刻徑直衝向襲擊者。

「說來也聽不可思議的。每天，在特定的時間，海潮會停止流動一小會兒。」

「那倒不會。這無聊的日子也正好快過不下去了。」

海潮突然停止了流動。就像那名年邁的漁夫所說那樣。

「沙朗企圖破壞CH聯邦正在建設當中的潮汐發電站。」

聲吶發出警報時，襲擊者的誘導魚雷已經在眼前。

白炎發射了飛燕爪牙。雖然由於水的阻力作用，速度並不像在地上時那樣快，但歐路菲的目的並不是對敵人造成損傷。他的目的是讓靠近的敵機纏上繩索。

我的名字是——OZ。

「沙朗·特拉基特這個名字，你們都還記得吧？」

「這可是還沒上市的新型魚雷哦。執行作戰計劃的同時順便幫我採集一下實戰數據吧。」

根據X女士的情報，沙朗·特拉基特會與部下一同駕水下KMF RMIU13波特曼從持有不列顛海兵騎士團的潛水母艦上出擊。他們的計劃是避開CH聯邦的警衛，從海面之下接近潮汐發電設施，並將其破壞。波特曼在開發規格上是水陸兩用，但實際上是強化了水下戰鬥性能的KMF。即使對手是白炎，若是進行無法自由控制機體的水中戰的話，波特曼應該也是佔有優勢的。但是——

加納巴特看了看歐路菲的表情。從剛纔開始，歐路菲的臉上就看不出任何感情了。

歐路菲竟然會無言以對，這是非常少見的。這也就說明，加納巴特的指責句句在理。

「……」

雷數6。

我要爲奧莉雅報仇！去死吧，沙朗——

「畢竟加納巴特最喜歡的就是七式啊，現在卻要換成普通的機械臂，當然不會高興了。」

話雖如此，但更換機械臂時加納巴特似乎有些不太情願。

沙朗·特拉基特駕駛的波特曼爆炸了，漸漸沉入海底。在到達海底之前，機體殘骸又被海潮捲了上來，與屍體一同四處飛散。

「對。用來搬運白炎的話再適合不過了。」

就是現在！

「七式的裝備全都不適合水下作戰，幫我換掉它。」歐路菲說道。自從印度的開發商將白炎的通常型右臂作爲備用零件送來之後，這右臂就一直壓在倉庫裏，上面裝備的武器是短魚雷的連續發射器。左臂上也裝備有同樣的武器。

「喂喂，我記得CH聯邦的公主好像還是個小孩吧？」

「不愧是OZ啊，厲害。」

本次任務非常簡單——這一先入爲主的觀念使得沙朗掉以輕心，最終使波特曼部隊遭到了歐路菲的奇襲。

「OZ，到下降點了。」

X女士將沙朗·特拉基特的行蹤告訴歐路菲，這是她的救贖方式。

原本期待能夠一瞬間將6架機體全數擊毀，但自己的這種想法太天真了，歐路菲不禁咂了下舌。

「我有勝算。」

X女士滿臉通紅地把頭轉向了一旁。

「加納巴特！」

波特曼立刻做出了反應。正式爲了迴避這樣的攻擊，才爲這種KMF配置了很高的水下運動性能。儘管如此，還是有1架機體受到魚雷的直接攻擊後被擊毀。

崔的話應該是說到了重點上。

「你是什麼人！」

「我要消滅PLUTO。這是我的工作。謝謝你告訴我。」

「第1皇子奧德修斯殿下與CH聯邦的公主殿下的婚禮啦。」

「等等，我沒打算把你們倆牽連進來。」

「對PLUTO下達命令的是修奈澤爾皇子嗎？」

白炎利用芳綸纖維浮袋中的碳酸氣體的浮力上浮到海面上。

5架波特曼向他逼近。白炎沒有獨立推進器，因此歐路菲只能拼命轉動可變輪距很大的高機動驅動輪。但是，那速度慢得讓人不忍目睹。

正如崔所說。CH聯邦的象徵性領導者——被稱爲「天子」的蔣麗華還是一個不到15歲的少女。任何人都看得出，這是一場政治婚姻。

「所以按理說是不應該告訴你的。但是在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只要合乎情理就好。要是你事後知道沙朗在這裏的事，你會原諒X女士嗎？」

敵人開始攻擊了。他們向歐路菲靠近，打算用MVS解決掉他。他們要儘量避免自己的存在被人知道。

「CH聯邦打算擺脫對櫻石的依賴，估計就是這一點惹不列顛不高興了吧。」

傳感器告知機體到達規定深度，隨即便卸掉了壓艙物。白炎的下降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歐路菲望着計時儀，眼中突然閃現出一道光芒。

X女士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現場的氣氛立刻便彷彿被冰封住了。崔和加納巴特看向歐路菲。這個名字，當然不會忘記。沙朗·特拉基特是神聖不列顛帝國內專門負責見不得人的骯髒工作的幕後機構PLUTO的幹部，並且也是奪走了唯一一個令歐路菲傾心的少女——奧麗雅的性命的人。就在不久前，佈下巧妙的圈套，企圖抹殺歐路菲的也正是這個人。他是歐路菲發誓即使終其一生也要完成復仇的對象之一。

「瞭解。」

白炎幾乎將所有魚雷發射管都緊貼到波特曼上，然後發射了短魚雷。準確來說，是在發射魚雷的同時分離了發射器。

被動聲吶捕捉到了目標。即便不將聲紋輸入數據庫內進行解析也能知道對手是6架波特曼。只要開始攻擊，馬上就能知道沙朗在哪架機體上了吧。

「！」

沙朗他們也捕捉到了白炎發射的定向無線電波，但是，他們還沒來得及知道這當中的含義，海底便迅速飛出5枚魚雷。那是白炎一開始發動奇襲時沒有命中目標的短魚雷。丟失了目標的魚雷轉入休眠狀態，沉入了海底。而白炎的定向無線電波又將魚雷喚醒了。歐路菲將傳感器更換爲聲吶，發射了水聲信標。

歐路菲正面凝視着X女士，她的臉上露出一絲陰霾。

變調後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慄，彷彿從地獄傳來一般。

「你打算怎麼做？本來，把這種情報告訴你不是我該做的……但是……」

白炎用高機動驅動輪划水前進。雖然沒有逆流前進的推力，但是在海潮停止流動的現在的話——

歐路菲一直在等待這一瞬間。

「就當作是義務加班吧！消滅PLUTO也能夠對不列顛造成打擊，這樣一來我們和平印記的生意也就更好做了。這樣想不就行了？」

「這……」

「……」

沙朗·特拉基特是一名不知忠心爲何物的女性。她所貫徹的行動信念只有一個——報酬。PLUTO對於她而言是一個最能帶來財富的組織。只要能支付高額的報酬，並且能夠給予她足以滿足她那過度膨脹的認可欲的地位的話，對她來說，PLUTO就是最好的僱主。

潮汐發電站修建在各種海潮交錯的漩渦中心部。因此，CH聯邦的技術人員並不是將發電站的結構體固定在海底，而是利用潮流與結構體之間的康達效應制成一個非固定型巨錨，使發電設施停留在一定的位置上，並且這個非固定型巨錨方案最終成功實現了實際運用。沙朗他們的計劃是，在巨錨上安裝炸藥，以使發電站結構體在潮流中呈不穩定狀態。即使不用破壞發電站本身，只要使發電站受海潮影響、無法停在能夠有效發電的位置上的話，潮汐發電計劃也會受挫。炸藥是爲這次作戰行動專門配製的，能夠再不留下人爲痕跡的情況下破壞巨錨。

聽着兩人的對話，歐路菲也不禁流露出迷惑的神情。

沙朗一邊逆流操縱着機體一邊想道。

「這事就這麼決定了吧？」加納巴特說道。

「跟個小孩子來進行政治婚姻他還要暗地裏動手腳嗎？不過這也確實像那個狡猾的修奈澤爾會耍的手段。」

「什麼義務加班啊……你這詞用得不對吧？不過，只要看着OZ的表情就明白了，一臉不殺掉沙朗誓不罷休的表情啊。」

X女士還沒來得及開口，歐路菲便搶先回答了崔的疑問。

「真沒辦法啊，把白炎從修理廠裏拽出來吧。」

這座島不久之後被稱爲「蓬萊島」，當然，此時的歐路菲對此還一無所知。

RMI-U13PC Portman Pluton Custom（波特曼[PLUTO規格]）

全高4.69m

重量5.97t

武裝 /飛燕爪牙x2

/魚雷x6

圖爲神聖不列顛帝國的水陸兩用KMF，波特曼的PLUTO規格。一般的波特曼主要爲海兵騎士團使用，在水下可變爲巡航模式，進行高速移動。雖然也裝備有高機動驅動輪，可進行陸上移動，但其機動性遠遜於水下的機動性。此外，PLUTO在使用該機體時，對機體性能進行了提升，沙朗·特拉基特的隊長機也對武器進行了強化。

BYAKUEN（白炎[水下戰規格]）

由於七式統合兵裝尚在整備中，於是取而代之裝備了普通機械臂的白炎。左右雙臂上裝備了裝填有魚雷的發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