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聖彼得的街道」

這項任務在奧茲——奧爾菲斯·吉凡所屬的PEACEMARK所受理的各式任務之中，該說是最爲奇特也不爲過。

「藝術品的警衛？」

平時沉默寡言的奧爾菲斯此時也不禁開口反問。他的搭檔Z·迪恩以及負責機械整備的加納巴提二人也以困惑不已的表情看向將此委託帶來的Miss·X。

「藝術什麼的，對我們來說可是無緣的東西吶。對吧，老闆？」

聽到Z的話後，

「要是被人當成笨蛋看，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別看我這樣，我的審美眼光可是長遠得很」

加納巴提微笑道，一邊望向Miss·X那姣好的身材。

「鑑賞費可是很高的哦」

聽到Miss·X的這句話，加納巴提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然後彷彿是爲了結束這番玩笑話，

「聽說傭兵業界也有專攻藝術品的團隊。爲什麼不委託那些專家的理由，說來聽聽吧」

奧爾菲斯發問道。

「對方已經沒有時間精心挑選團隊了。現在，他們所能夠委託的，就只有PEACEMARK」

「好吧。這個委託我們接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報酬是一般委託的三倍。必要的經費會另外支付」

「地點是哪裏？」

「聖彼得堡」

「……！」

Z和加納巴提倒吸了一口冷氣。

以此爲名的都市，將在數日之後不可避免地化爲地獄般的戰場。

位於俄羅斯西部的聖彼得堡——歐洲北部規模最大的大都市。它的歷史卻意外地短淺，於18世紀初方纔建城。其所坐擁的港口面朝通往波羅的海的芬蘭灣，對E.U來說毫無疑問是通商貿易的重要據點，作爲軍事要塞的價值也不可估量。當然這對布里塔尼亞來說也是一樣的。

「不是吧？要是真接受臨檢可就完蛋了！？」

布里塔尼亞軍開始對守在城市之中的E.U.部隊展開包圍陣型。一到達其後方，奧爾菲斯就降下了格拉斯高。

「救出該團隊，以及協助他們將藝術品運出市外。明白」

從擴音器中傳來布里塔尼亞士兵的聲音。

「意外輕易地就進入市內了呢」

「——也是。看到了麼，聽到新型機時候那副喜笑顏開的樣子。那位騎士君，這下絕對要被送入懲罰大隊了」

「這麼說來，生命也是絕無僅有的吧？」

面對一臉喫驚的Miss·X，奧爾菲斯微微笑了笑。

奧爾菲斯說道。埃爾米塔日是指位於聖彼得堡城市中心地帶的埃爾米塔日美術館。自18世紀中期以來，該美術館就收藏了各式各樣的藝術品。其所蘊藏的價值，被稱爲人類之寶也不爲過。

「別叫得這麼大聲。即將實行計劃B」

此次任務的委託方，是由一羣富裕的藝術愛好者跨越了國家、民族、主義主張這些鴻溝所設立的祕密組織，其目的在於從戰火之中保護藝術品。且不論該組織投入大量財力，單方面將面臨戰火威脅的藝術品回收以及保管。在最近數週中，他們更是爲了從布里塔尼亞軍和E.U軍之間近在眼前的衝突之中，保護埃爾米塔日裏的收藏品，而一直積極採取行動。但是，布里塔尼亞軍的總攻擊來得太快，遠超其估計。因此，負責搬運最後一批收藏品的團隊被滯留在了聖彼得堡。

「這隻能親自去問布里塔尼亞了」

Z喃喃道。

甲板上堆滿了發泡海綿制緩衝材料的小艇之中，加納巴提從操舵室露出臉來。被扔出去的收納箱已經安穩地落在了緩衝材料上。

自稱是搬運隊伍隊長的男人指了指藝術品專用的耐衝擊收納箱。Z有些喫驚地問道。

「如果以我們的性命得以換得這些作品留存於世，那也值了」

奧爾菲斯謊稱自己要在總攻擊前進行威力偵查，於是輕而易舉地進入了布里塔尼亞軍的內側包圍網。

「快點上船」

喊出命令的同時，鑽頭已經刺向眼前的桑德蘭。高速回轉的特殊鋼鑽頭在貫穿裝甲之時，奧爾菲斯發射了加特林炮。內部已然面目全非的桑德蘭瞬間癱瘓。其後方，搬運隊伍的成員們發出了一聲聲慘叫。裝有貴重藝術品的收納箱被Z的桑德蘭扔進了河裏。

·

「別說傻話了。怎麼能讓此等藝術品消失在戰爭中！這可是絕無僅有的人類之寶」

「……計劃B？」

「看來布里塔尼亞的攻擊馬上就要開始了。按照規律，黎明前就要發動總攻擊了」

「啊啊。好像發生麻煩的事情了啊？」

「Z！把收納箱扔進河裏！」

霎時，周圍的殺意消失地無影無蹤。手持槍械但疲憊不堪的男子一個個從黑暗之中走出。

「啊啊。但是要出去就麻煩了」

一行人度過涅瓦河上的宮廷橋，向着對岸的瓦西里耶夫斯基島前進。橫穿交易所廣場，快要到達交易所橋時，搬運隊伍的隊長向奧爾菲斯問道。

「換上這身衣服」

彷彿從拖車上滾下來一般的隊長面無血色地奔向河岸。發現——。

「跟我來」

「沒錯」

「真是千鈞一髮啊，對吧，大將」

「倫……勃朗？」

「沒問題」

「這裏是美術館吧？聽說這裏有喬爾喬尼的作品」

「如此一來，雙方都會受到重創。布里塔尼亞爲何要如此急於攻下聖彼得堡？」

奧爾菲斯鎮定地盯着敵人，同時解除了鏈式驅動4炮身加特林炮裏內藏的特殊鑽頭的保險栓。Z曾開玩笑把它取名爲「剁肉機」，也即是說，沒有比它更加狠毒的近身戰鬥兵器了。

男人的話語中沒有一絲猶豫的痕跡。

·

「搞什麼鬼！」

「沒興趣。不過，我很中意倫勃朗。有看過《浪子回頭》這幅畫麼？」

奧爾菲斯橫揮鑽頭，開始用機關炮彈橫掃敵人。終於從奇襲中恢復過來的布里塔尼亞巡邏部隊正準備一起展開反擊。正在這時，他們背後燃起了火柱。面對接二連三的意外事態，巡邏部隊陷入混亂之中。而火柱不僅在此處，更是在城市的各個地方都不斷出現。有人正從上空飛來，向布里塔尼亞軍發起了攻擊。

「我們本打算帶着最後一批收藏品逃離聖彼得堡——」

「你打算做什麼？」

「——原來如此。是埃爾米塔日麼」

此時，慘叫聲自頭頂上方破空傳來。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仰頭望向天空——僅一人除外，即奧爾菲斯。

「怎麼辦，奧茲？」

奧爾菲斯用無線電呼叫加納巴提。

「……啊啊。《尤迪絲像》無論看多少次都是那麼美」

二人正逐漸逼近布里塔尼亞軍的包圍網。Z僞裝成護送上級所乘坐格拉斯高的護衛。二人都穿着布里塔尼亞士兵的制服。那是在硝煙瀰漫的黎明之前，兩人於前往此處途中，從趁着黑暗所打倒的士兵身上奪來的衣服，因此沒那麼簡單就被識破。

奧爾菲斯讓搬運隊伍的所有人都換上事先準備好的布里塔尼亞軍制服。這些全都是來這裏途中所撿到的。於是，臨時拼湊出來的布里塔尼亞軍特務部隊誕生了。之後，一行人從鄰接涅瓦河的埃爾米塔日美術館北側出發。以裝着藝術品收納箱的拖車爲中心，前面是格拉斯高，後方是桑德蘭，一行人以此隊形警戒地前進。

「無論發生了什麼都要保持冷靜。我們現在是布里塔尼亞軍的特務部隊。懂了嗎？」

如此這般，該任務便敲定了。

「我倒是覺得《暴風雨》更勝一籌。無論看多少次都能有新的發現。」

「我明白了。讓你們和藝術品一起逃離這個城市，這就是我們的任務」

「……二位是PEACEMARK的人嗎？」

一瞬間，可以感覺到暗處的男人倒吸了一口氣。

奧爾菲斯如是說道。

「！」

「抱歉，要換機體。決定讓你搭乘新配備的新型機」

說完，奧爾菲斯就開始仔細觀察布里塔尼亞軍的動向。眼前正好有一部剛剛充填滿能量並裝備了來復槍的機體。身爲駕駛員的騎士剛被上級點完名。奧爾菲斯決定要把那部機體弄到手。首先，把發令的上級的身影牢牢印在眼裏。趁那位上級離去，只剩下駕駛員一人之際，他便發動GEASS能力。一瞬間，他的身姿變得和剛剛離去的布里塔尼亞軍大尉一模一樣。

·

「不。不走陸路」

奧爾菲斯的KMF白炎還未修理完成。因此，此次任務將使用WIZARD所提供的格拉斯高。從奧爾菲斯所在的匈牙利到聖彼得堡，走陸路絕非省時。但是比起警備嚴密的沿岸地區，走陸路可以在極大程度上降低風險。PEACEMARK會接手此委託，其用意也正在此。再加上，所用機體是布里塔尼亞軍隨處可見的格拉斯高（雖然內部經由WIZARD強化過），到時想要通過檢查也比較容易。因此，奧爾菲斯一行不費吹灰之力，便到達了將聖彼得堡城市街道全數包圍的布里塔尼亞軍前線後方。深夜的城市已然化爲了戰場。槍聲在城市中此起彼伏，破敗的KMF以及戰鬥車輛的殘骸被火焰吞噬，隨處可見。炮擊聲不時傳來，其目的便是不讓死守於市內的E.U.士兵睡個安穩覺。

奧爾菲斯如此指示着搬運隊伍的成員。Z一邊用桑德蘭掩護他們，一邊向加納巴提喊道。

正如加納巴提所言。若要壓制死守城池的敵軍，攻擊方至少要有防禦方三倍以上的兵力，這是戰術常識。但是——。

奧爾菲斯觀察了布里塔尼亞軍的動向。部隊的活動很積極。暗號通信的數量在他們到達之後的這短短几個小時之中一躍而增。

「僅靠這臺格拉斯高是不夠的。你也需要一臺KMF」

「我說，奧茲。應該做掉那傢伙比較好吧？」

搬運隊伍的隊長問道。

「我記得，E.U.部隊現在不是正死守着聖彼得堡，要和布里塔尼亞進行攻城戰麼？」

Miss·X冷冷地答道。

「該是原計劃有所變動吧。想抱怨的話就跟布里塔尼亞說去」

緊張的空氣中傳來一陣殺意。毫無疑問，有多柄槍正指着自己。奧爾菲斯冷靜地回答道。

「不能丟下這東西先走麼？」

加納巴提正乘坐小艇，慢慢接近多奇柯夫橋的棧橋。奧爾菲斯對他發出計劃變更的指示，讓他直接通過棧橋。抬頭望向天空，東邊的地平線上雖然僅是些許，但是確實染上了一層暗紅色。黎明即將到來。奧爾菲斯命令後面的車輛慢慢減速。

「打算過橋嗎？」

「新型機嗎！」

「布里塔尼亞已經將聖彼得堡包圍，並且即將展開總攻擊。這是千真萬確的情報」

前方有5檯布裏塔尼亞的桑德蘭正在接近。奧爾菲斯對一行人發出指示。

Z開心地笑了笑。

「加納巴提嗎？看得見這裏嗎？」

「不要減速。是布里塔尼亞的巡邏部隊」

車輛朝着北岸的瑪卡隆大道西進，向着500米開外的多奇柯夫橋前進。旁邊設有供觀光船停泊的棧橋。從那裏下去涅瓦河，駛出芬蘭灣，離開波羅的海，這就是奧爾菲斯的計劃。

Z說道。

「沒問題。要是被發現屍體或是在殺他之前引起什麼騷動，就更麻煩了」

「還有什麼吩咐嗎，大尉？」

從奧爾菲斯口中說出荷蘭畫家的名字，這讓Z和加納巴提都大喫一驚，而比起這兩人更加倍感喫驚的，正是首先發問的Miss·X本人。

駕駛員面露喜色。搭乘新型機，即意味着晉升。奧爾菲斯命令他把桑德蘭交給Z，在新機體到達之前在原地待命，然後就離開了。

「趁現在！」

「達芬奇、拉斐爾、委拉斯開茲以及雷諾瓦……要說起藝術家的名字可是數不勝數啊。奧茲對繪畫熟悉嗎？」

「說來，布里塔尼亞的戰力也很充足……所以沒辦法一口氣就擊潰他們啊」

「按照預定計劃，布里塔尼亞應該沒有在這裏派遣巡邏部隊吧？」

「不管如何，攻擊一旦開始，聖彼得堡的街道就將化爲戰場。這樣的話，會造成大量的傷亡」

「那邊的拖車，停下來。貨物臨檢」

Z跟着奧爾菲斯，一起朝着桑德蘭的駕駛員走去。駕駛員看到奧爾菲斯走近，真的以爲是上級有什麼事情又折返回來了。

「停下來」

二人從KMF中降下後，慢慢走向埃爾米塔日美術館。此時，黑暗中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嗓音。

一條更大的火柱染紅了清晨的涅瓦河。加納巴提早先設置在宮廷橋以及多奇柯夫橋的炸彈爆炸，橋樑墜入河中。連同在橋上轉移中的布里塔尼亞軍——。

奧爾菲斯在確認Z已經丟棄桑德蘭乘上小艇後，用鑽頭給還在負隅頑抗的敵方最後一臺KMF以致命一擊。前方鑽頭不斷迴轉的同時，利刃片片展開，伴隨着可怕的破壞聲，破碎的金屬片連同鮮紅的肉片飛散開來。

奧爾菲斯駕駛着格拉斯高飛向順流而下的小艇。到脫離波羅的海爲止，還有必要留着這部機體。

「狀況如何？」

奧爾菲斯打開通信系統，向正在調查周邊情況的Z如是問道。

「E.U.的特殊部隊將對聖彼得堡發動奇襲，Miss·X的這一情報果真沒錯。幸虧如此，總算是得救了。」

「簡直就是自殺行爲。根據傳聞，似乎是爲了救某些大人物的笨兒子而潛入進來的……」

奧爾菲斯再次回到格拉斯高的駕駛艙。直到逃出波羅的海，都不能大意。涅瓦河兩岸，聖彼得的街道被此起彼伏的爆炸聲所吞噬。這一日清晨，降臨在聖彼得堡的，是wZERO——通稱「翼龍」，是由11區的少年少女所組成的特殊部隊，不過，奧爾菲斯得知此事，也已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