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術業有專狗

要一直欺瞞她令我十分難受。

但是預料全都精準命中，還是讓我感到些許的喜悅。

她們通過所有試煉，來到這裏。

接下來，我只能期盼答案出現。

只能相信她們的才能和力量。

在喪失了自我的焦躁中。

這是我僅能仰賴的希望之光……

新稻葉塔。

爲了找回秋山忍的原稿，我們在新稻葉奔波一整天，這裏就是最後一個地點。這裏白天滿是觀光客，不過入夜以後不見人影，只有寒風颼颼吹過，上空看得到類似烏鴉的黑色鳥影，感覺十分寂寥。

兩位作家幾乎同時到達這個地方。

甩着黑大衣下襬，獨自一人瀟灑現身的秋山忍。

身穿一襲白衣，背後跟着大批黑衣人的秋月真岸。

同樣超凡的兩位作家。

秋山忍和秋月真岸，在新稻葉塔入口前的廣場相遇。

「虧你能走到這裏呢，黑傢伙。」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白傢伙。」

簡短地對話之後，夏野的視線離開真岸，瞄準她的後方。

「我還在想你去哪裏，原來在這裏。」

『……你說我？』

夏野冰冷的視線緊盯着我。

「那邊的黑傢伙，你在對迷你臘腸狗說些什麼？你以爲這樣就能逃避嗎？」

那裏站着一個人。

「喂，到此爲止吧，真岸。」

「啊，你在擔心這隻迷你臘腸狗嗎？」

「還是說，你發現敵不過我，就拿狗來出氣？對，就是這個角度，太棒了。嗯，我果然超閃亮的！」

『不是啦，那是……』

『我、我回來了……』

『……等一下。』

看來思考了還是得死，我實在無法違逆夏野大神的命令。她把剪刀抓在手裏的模樣超級恐怖。

『竟然是以那個爲最優先！』

『真希望是完全沒有……』

『不是啦，那是……』

『人家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嗎？』

在這麼嚴肅的場合，這傢伙竟然還搞這套？因爲她是超級被虐狂嗎？被虐狂不好嗎？雖說事到如今即使追究也沒意義，可是，如果這傢伙更小心保管的話，原稿就不會被偷走。

夏野喘着氣，神情舒坦地擦汗，變態倒在地上，高興地嘿嘿笑着。我真是受夠了這些傢伙。

「一秒！」

「兩秒！」

『呃，這樣不太妙吧？回去的話一定會Game Over吧？』

「哼，在裏面一決高下吧。大家都跟上來。」

因爲大廳已經熄燈，看不清楚那人的臉。

「「「「是！」」」」

我平安地走到夏野的腳邊，她冷冷望着我，然後把我舉到她的臉前。

「啊啊啊，對不起，老師。其實和總編講完電話以後，我也收到九郎先生的訊息。」

不過，如今會出現在這裏的人只有一個。

她們兩人上輩子到底是怎麼了？大概是異形和終極戰士0;注13：出自電影「真形戰場0;Alienvs_predator1;」。這種互相獵殺的關係吧。人生只有一次，你們好好相處嘛。爲什麼人類總是不能和平共處呢？爲什麼人類就是切不斷冤冤相報的不幸連鎖？

「既然你這麼喜歡那個白傢伙，去當她家的狗不就好！」

真岸大概也發現夏野在看我，便轉頭看着坐在黑痣黑衣男肩膀上的我。

煙硝時間結束。

「喔，所以你也是依照姬萩九郎的指示做事？」

「我比你早來五秒！」

「哎呀，這個暴露狂，明明比我還晚到，竟敢如此大言不慚。勝負已經決定了，你這隻喪家犬！」

是柊鈴菜。

——給柊小姐：新稻葉塔的大廳沙發上有一張指示，接下來請你依照指示行動。當然，如果你不聽從也會失去秋山老師的原稿，所以請多注意。

對了，我們還在外面時並未看到她。因爲她沒什麼用處，所以就算消失也沒有人會放在心上。

喂，你到底是要救我，還是要諷刺夏野，還是要擺姿勢？麻煩你一次做一件事好嗎？可以的話，希望以救我爲最優先。

『呃，夏野小姐，這是有理由的，有馬裏亞納海溝那麼深的理由！』

那人像是毫不在意自己的身分曝光，帶有黏性的聲音在大廳中響起。

在周圍黑衣人捧着的燈光和鏡子包圍下，擺出不恰當姿勢的秋月真岸說出恰當的發言。

「零點四秒！」

「歡迎回來，笨狗。我還以爲你去哪裏，原來是投靠到偶像那邊。」

『……是。』

這充滿謎團的人一直保持沉默。

「啊！這個姿勢用得上。喂，拍照，快點拍下來！」

「會有這種反應就表示被我說中了。喂，右邊的鏡子沒照到我喔。欺負自己養的狗，一點都不閃亮呢。不對啦，往左移一點，從我這裏看是右邊。你這個家裏蹲作家。哎呀，燈光的角度錯了！」

『不行，我感覺這種解釋鐵定行不通！』

如果我就這樣回去，一定會發生嚴重的事。該怎麼辦？我要怎麼做才能保持肢體的完整呢？用力思考吧，不思考就得死。

在我視線的前方，夏野露出十分愉快的笑容。

「姬萩九郎給你的訊息？」

睽違以久的地面。

「偶然的發展？不過你拖到這麼晚纔回來，是不是捨不得那個白傢伙啊，花狗？」

夏野正在全力痛毆她，請稍待片刻。

裏面不如外觀豪華，感覺十分樸素，以觀葉植物隔出的大廳擺着供人休憩的沙發和桌子，沙發旁邊有自動販賣機，左邊是售票處和紀念品商店，右邊是直達展望臺的電梯，正前方走到底則是通往上層的樓梯。

『也就是說，這是偶然的發展，是神在冥冥之中所操使的。』

「我、我纔是比你早來四秒！」

我依照真岸的話走向夏野，我們之間的距離只有幾公尺，很快就能到達。

我真的可以回去嗎？

「很有趣，進去以後我再好好教訓你。走吧，狗。」

「因爲我要是拒絕，不知道原稿會變成怎麼樣嘛。當然，如果你問我期不期待被老師教訓，我得承認不是完全沒有。」

『……是誰？』

『……嘿咻。』

「然後呢？放在沙發上的指示除此之外還寫些什麼？」

這簡直像是媽媽會說的話。我看還沒當別人家的狗之前，我會先變成天國的居民。

「是的，就是這個。」

「……呼。」

笑容——那不是能讓人跟着微笑的溫暖笑容，而是會讓每個看見的人凍僵的冰冷笑容，伴隨着如刀一般銳利的視線朝我投來。

也就是我們熟悉的變態。

『是啊，確實是關着的。』

那人站在樓梯前，像是要阻止外人入侵似的。

的確，站在夏野的角度來看，我在找尋關卡的途中失蹤，卻在最終目的地和她的敵人秋月真岸一起出現，她當然會生氣。不過，我會跟秋月真岸在一起只是巧合，而且是夏野叫我離開我纔會離開的耶。

『嘿咻。』

「啊？是我比較早到吧！而且我說過我不是暴露狂！啊啊，發怒的我也一樣美麗呢！」

「一定有後續吧？總不會只叫你來開門。」

「我還在想你怎麼打完電話就不見，結果竟然在這裏。你到底在做什麼？」

神祕人影在光亮之中露出真面目。

夏野和真岸隨即擺出備戰姿勢，此時大廳亮了起來。

然後，人影動了。對方舉起右手，按下一個按鈕。

我真不該對這個人懷抱期望。

夏野剛纔的怒氣已經平息了嗎？我有必要先確認一下，如果還沒的話……

還差一步就要跨進黃泉時，後方傳來的聲音救了我。

「幹嘛啦？大門，別妨礙我，我快要獲勝了！」

「是、是有後續，可是，那個……」

那就是偷走秋山忍的原稿，在新稻葉各地設置關卡，弓我們來到此地的主謀、這件事的幕後黑手、這一切的元兇。究竟爲什麼要做出這些事？

「你想說你在不知不覺中被那個偶像迷住了嗎？我記得你在演唱會上也稱讚過她，還說想再多看一下。」

無論我怎麼說，都無法平息她的怒火。

今天一直反覆上演這種局面，這兩人見了面便會吵架。

「啊？你說什麼？」

「你看，門開了。」

你們是小學生嗎？

「三秒！」

「如果一秒之內沒回來，你就要少一隻右腳。」

降落地面以後，從我頭上傳來的是……

「是的，在公園和老師分開以後，我依照九郎先生的指示來到新稻葉塔，剛纔開門的人也是我。」

『呃……我一隻狗要對抗那羣黑衣人嗎？』

『哇！』

互相瞪視的兩人轉開目光，各自朝新稻葉塔走去，就像朝競技場邁進的鬥士們。新稻葉塔的內部。

「你可得好好感謝我，我看到它迷路跑進商店街的巷子裏，就把它帶過來。好，回去那邊吧，我對小狗實在太溫柔了！」

真岸做出擁抱自己身體的姿勢說道，黑痣黑衣男把我放在地面。

真岸一邊向四周的黑衣人發出指令，一邊對夏野說話。

大門指着旁邊。夏野和真岸還在爭執不休，新稻葉塔的正門卻不知何時打開了。「那扇門剛剛還關着吧？」

趁着夏野把注意力放在秋月真岸身上，我從她的手中逃出來。

「很好，你們都來了。」

於是，不恰當的夏野反問：

『除此之外？』

新稻葉塔的入口是一扇很厚的玻璃門，那不可能是被風吹開的。既然如此，一定是某人從裏面打開——確定這場比賽的參加者都已到齊的某人。

鈴菜一臉抱歉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拿給我們看。

「沒關係，鈴菜，你就依照姬萩九郎的指示去做。」

「老師……」

「然後呢？叫我們來到新稻葉塔，究竟要做什麼？」

夏野的發言似乎讓鈴菜大感意外。從夏野的語氣聽來，她到現在還是打算繼續遵守姬獲九郎的指示。

『照這樣看，原稿應該在這棟新稻葉塔裏面囉？』

剛纔關卡拿到的指示，說這裏就是被偷走的原稿所在的地點。如同「在最上層」的指示，秋山忍的原稿必定放在新稻葉塔最上層的展望臺，既然如此，我們有必要繼續遵從姬萩九郎的指示嗎？；

「你的頭腦真簡單呢，狗，又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這個指示絕對可信。」

『就、就算如此……』

「好了，這些事無所謂。我一開始就說過，這是姬萩九郎給我的挑戰書，他是要向我找碴。既然有人找碴，我當然要奉陪到底。」

然後，她堅定地聲明：

「所以，鈴菜，快開始吧，快說姬萩九郎到底叫我們來新稻葉塔做什麼？」

鈴菜低着頭一會兒。

「……我知道了。」

但是，她立刻抬起頭來，對大廳裏所有人說：

「九郎先生給我的指示，是要我負責主持在新稻葉塔裏的決鬥。」

「決鬥？」

「是的，兩位老師必須在這裏決鬥。」

鈴菜張開雙手，向秋山忍和秋月真岸如此宣佈。她似乎顯得興致盎然，聲音清澈洪亮。

「這裏是阻止臨界點，最後決戰的舞臺。既然是最棒的作家，一定要在最棒的舞臺決鬥。有人說過，巴別塔之所以崩毀、巴塞隆納聖家堂之所以蓋不完，都是因爲這種激烈的決鬥，這是在日本京都的九重塔也舉行過的最高難度執筆戰之一。」

鈴菜大概是被秋月真岸感染，她在此擺出姿勢，堂而皇之地宣佈：

海拔八千公尺以上？想出這種決鬥的人是怎麼回事？在那種地方寫字，墨水都會結冰吧？

「那就來進行『九連訪塔執筆戰』。像平常一樣，預備……」

「那就好。」

「名字就叫『九連訪塔執筆戰』0;ories1;!」

「你現在儘管吠吧，等我獲勝以後，再叫你裸體下跪舔我的鞋子，當然還要用HD高畫質拍攝。」

『那樣就不是「九連」啦！』

聽完說明之後，兩個作家都自信滿滿地說道。

「要用傳說中的那種執筆戰來一決勝負啊，有意思。」

「只要九篇就好嗎？要寫九十篇也行啊。」

「吵什麼吵？你這隻吵狗。」

我竟能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執筆戰，真是可怕的現實。

有可能嗎？又不是某些海賊。作家會散發出這種霸氣嗎？我可以不理會這一段嗎？

鎮定點，快清醒過來。

直截了當地說，她們只是寫個短篇小說，爲什麼會演變成如此驚人的景象？

兩人的手都看不清楚。她們的確在寫作，不過手的動作快到令眼睛跟不上。

聽到夏野的詢問，真岸擺出姿勢回答，然後脫下在室外戴的墨鏡，強焊地看着夏野。

「當然沒問題！我一定要給你好看！」

「等一下兩位必須寫出九篇短篇小說。」

荒謬又精采的作家之戰即將展開。

兩位作家朝着戰場起跑。

「那麼，兩位都準備好了嗎？」

「順便一提，評審是從新稻葉居民中隨機選出的九人，現在都在現場待命……本來計劃是這樣啦。」

『秋月真岸竟然也寫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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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聽到了，不過我們跑遍新稻葉的各個關卡，幾乎同時來到這裏，又還沒有決定勝負。既然如此，用『九連訪塔執筆戰』分出高下不是很好嗎？」

既然只有五個評審，一開始就該挑五層樓建築啊，這樣真是糟蹋了新稻葉塔。

『又來了？』

兩位作家沒有等我到達，已經迅速地開始寫作，朝原稿揮舞着鋼筆。

這兩人的模樣實在太吸引人，高水準作家之間的纏鬥，竟能讓觀衆看得如此神魂顛倒。

「我沒有要改變『九連訪塔執筆戰』的規則，只是追加一條評審項目。」

「三勝就是三勝啊。既然總共有五戰，拿到三勝的當然是贏家。」

我追着那兩人，急忙跑上樓梯。

鋼筆摩擦稿紙的聲音保持固定的節奏，毫不停歇。宛如讚美歌一般的神聖音色，在樓層之中響起。

重點是另一個人，秋月真岸也維持着相同的速度。

「你、你也一樣！如果我獲勝你就得下跪！別忘記喔！」

『喂？怎麼回事？有什麼麻煩嗎？』

開始的手勢一下，夏野和真岸就以爆發的速度衝上樓梯，而且鈴菜還被兩人起跑的餘波掃到而趴在地上。

「什麼嘛，所以總共只有五戰，只要寫五篇短篇小說囉？」

「就是這樣。鈴菜，可以吧？」

原本說得意氣風發的鈴菜，此時語氣和聲音都蒙上陰影。

「九篇嗎？太簡單了！這數字看在比大滿貫更閃亮的我眼中根本不算什麼！」

【九連訪塔執筆戰】ories。普通的執筆戰一天進行一、兩場就會耗光體力，這種執筆戰卻要連戰九場，在各種執筆戰中可說是難度最高的一種。屬於「創世的執筆戰」之一,光是擁有參與這種執筆戰的經驗就能讓作家增加一項資歷上的優勢。不過如前所述，這種決鬥太過激烈，聽說曾有作家因此喪命。

『喂……』等一下。

「聽清楚了吧，白傢伙。既然如此，獲得三戰的人就算勝利。」

「是的，包括最上層的展望臺在內，新稻葉塔總共有十層樓。從二樓到頂樓，每層樓都有一位評審，每爬一層樓就要當場寫一篇短篇小說交給評審，如果評審看得滿意才能繼續往上走；如果評審不滿意，便得另外再寫一篇。也就是說，如果一直無法讓評審接受，就要不停寫下去。」

如同字面所示，執筆戰是用來考驗作家能力的決鬥，這也是最適合作家的決鬥方式。因爲先前的關卡和作家毫無關係，所以此時更清楚地令人意識到這一點。

『知道的人才奇怪吧！』

在上次執筆戰中，夏野的對手藤卷螢始終跟不上夏野的速度。雖然她用盡手段，表演種種不可思議的執筆術，還是追不上秋山忍的超高速。夏野的寫作速度就是這麼超乎常人。

是說當我聽到巴別塔時就覺得不對勁！什麼巴別塔啦！你的腦袋短路了嗎？

「或許是兩位老師在對峙時發出的霸氣影響到他們吧。」

在二樓中央，夏野和真岸坐在一張長桌前。

『喔。』兩人各自對夥伴下達指示，然後一起望向鈴菜，表示準備妥當。

『別說得這麼輕鬆，這可是大問題耶！』

「追加？」

「九連訪塔執筆戰？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這個名字！」

『連你們也這樣？』

「OK，大門和其他人先搭電梯上去吧。」

基本上這是很怪異的戰鬥吧？

鈴菜舉起手，新稻葉塔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雖然你說得好像很合情合理，不過，爲什麼這麼想要分出高下？是怎樣？你是被誰逼著作戰嗎？

「……寫完了。」

「如果只比五場，會變成『五連謝意執筆戰』。那種決鬥的規則不太一樣，必須在海拔八千公尺以上進行。」

不過，秋月真岸沒有落敗，她光憑速度便能和夏野並駕齊驅。

『已經開始寫啦……快到看不見耶！』

鈴菜完全漠視我的吐槽，開始說明。

新稻葉塔每個樓層高度都很高，樓梯也很長，用狗的身體爬起來非常辛苦，但我還是使勁爬上樓梯，好不容易到達二樓。

握筆揮墨紙飛揚，就是這樣的戰鬥。

「開始！」

『九、九篇？』

結果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戰鬥！

『果然是這樣！』

我正爲現實感到憂心時，兩人已經停筆。

我早已看過不少次夏野超強的寫作速度，所以沒什麼好訝異的。只見鋼筆以幾乎令稿紙起火燃燒的聲勢在紙上馳騁，構成字句。

『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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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連謝意執筆戰】Five Respect。只能在海拔八千公尺以上的高地進行的高難度執筆戰，參加者要先五體投地，向偉大的書神敬拜祈禱，再開始連戰五場。不過有八成的參加者會在準備階段被淘汰。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所謂的三勝，難道是……』

爲什麼？你們爲什麼一下子就接受了？這段歷史只有作家知道嗎？作家的業界竟是如此危險嗎？

『竟然還有別種！』

結果依照夏野和真岸的希望，執筆戰多加一條規則。

速度一樣，寫完的時間也一樣。寫作的時間大約是十幾分鍾。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所以現在只剩五位評審，這和原先計劃有點不一樣，總之請別放在心上。從二樓到六樓，這五層樓各有一位評審，其餘規則都跟原來|樣。」

「剛纔有一半的評審都因爲原因不明的腹痛和頭痛倒下了。」

你們剛纔不是聽到說明了嗎？不是回答「明白」嗎？爲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你們是聽到另一個次元的規則嗎？

聽完鈴菜的說明，夏野又確認一次，接着轉身面對真岸。

夏野有如改寫了稿紙上的故事，把姬萩九郎準備的這場決鬥轉換成自己的決鬥。即使被姬萩九郎牽着走，她也不會偏離自己的道路。雖然她任性妄爲又不顧常識，卻能靠自己的力量開拓自己的路。

「我、我想這樣應該沒關係……」

「是啊，就是『誰寫的短篇小說比較好看』這一條，評審在審查完畢之後發表結果就好，這麼一來也不會牴觸姬萩九郎的指示。白傢伙，你沒問題吧？」

「每一層樓都準備了稿紙和文具，請自由使用，不過現場提供的東西只有這些，請努力寫出令評審滿意的短篇小說，目標是到達最上層的展望臺。因爲要和九位評審及九篇短篇小說對抗，所以叫做『九連訪塔執筆戰』！」

你看，連負責主持的變態也很頭痛。能讓變態頭痛真不簡單。

『……等等等等一下！』

「「「「YES！真岸小姐說得是！」」」」

「我也覺得秋山老師、秋月老師一定知道，但是爲了謹慎起見，我還是得先說明『九連訪塔執筆戰』的規則。」

「沒問題，狗，你跟在我後面。」

雖然我隱約猜到一點！

雖然我到半途就覺得事情演變得越來越奇怪！

「沒問題，黑傢伙。你覺悟吧，比雪景更加光輝燦爛的秋月真岸小姐會讓你受到前所未有的挫敗！」

準備齊全。

「那、那個，秋山老師，怎麼會多出這一條規則……」

因爲是鈴菜自己擋在行進路線上，我猜她絕對是故意的，不過還是別理她，這種時候沒空再管變態了。

「是的，就是這樣。」

「我也寫好了！」

以作家的自尊互相碰撞的正經決鬥，執筆戰。

兩人持續寫作，鋼筆激狂地在稿紙上揮灑，眼睛卻無比專注地盯着稿紙。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兩人都寫完第一篇短篇小說。臉頰興奮發紅的兩人，充滿自信的神采。

接着開始審查。

關鍵的第一位評審是……

樓層中央用來寫作的長桌前方放着評審用的桌子，坐在那張桌子後的人戴着細框眼鏡，眼神銳利，是個感覺很歇斯底里的中年婦女。

『……嗯？』

是誰啊？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等一下！這跟一開始講的不一樣嘛！」

我正在搜尋記憶，中年婦女的叫聲在樓層中迴盪。

「我聽說只是要來幫忙看看短篇小說，決定通不通過就好，所以我才答應的耶！爲什麼還要這麼麻煩地評出好壞？這樣的話，原本那點酬勞根本不夠！要是不加價我可就喫膀了！你們得準備更多酬勞給我！」

聽到這歇斯底里的叫聲，我想起來了。

『啊！這不是在本田書店看過的投訴客人嗎？』

沒錯，我剛搬來新稻葉時，還有不久之前，都在本田書店看到這個貴婦眼鏡女滿口抱怨的樣子。鈴菜說評審是從新稻葉居民中隨機選出來的，沒想到裏面會有我認識的人。

中年婦女胸前的名牌寫着「吳 繭子 職業：投訴者」。喂，這算是哪門子的職業啊？

仔細一看，貴婦眼鏡女身旁的包包裏塞滿各式各樣的高級化妝品。原來如此，她是被這些東西收買纔來當評審。

「什麼嘛！我纔沒聽說這種事呢！」

聞言，兩位作家開始勸說抱怨個不停的貴婦眼鏡女。

「阿姨，這又不是很困難的事，只要看看這兩篇短篇小說，告訴我們哪一篇比較好看就好啦，我們事後會提高酬勞的。」

真岸很客氣地說服她。

「喂，那個歇斯底里的眼鏡女，你只要看看這兩篇稿子，評論哪篇比較好看就好。如果不答應，我就要動刀了。不過就算你答應，我也不見得不會動刀。」

夏野則拿出兇器威脅。

跟輸贏無關，我單純覺得這樣很好。

「幹嘛？就算不審查也無所謂，反正一定是我獲勝……咦？爲什麼評審口吐白沫倒下？」

『這是短篇耶？』

「好、好嘛！我看，我看就是了！」

不愧是專業的投訴者，連這種小地方都要計較。

評審員是這個貴婦眼鏡女，爲了符合讀者的喜好，真岸寫出瞭如同專屬於這個讀者的作品。

「怎樣？很棒吧？啊啊，這種決鬥中沒辦法把我的高明之處完整地傳達給對手，我還特別開恩詳盡說明，這樣的我真是太體貼、太閃亮了！」

「這、這是！」

整體來看，秋月真岸使用淺顯易懂的文筆，費盡心思使不常看書的人能夠立刻進入狀況，讓人看書就像在看連續劇一般，挑不出任何毛病。

「哇……好、好啦！」

我已經懶得插嘴。

在電視或網路上認識偶像秋月真岸的年輕人是她的主要讀者，而她寫的主要也是這年齡層容易接受的淺白小說，事實上，我看過的秋月真岸作品多半是這種類型。

「真是的，有夠難看。」

「那麼我就聯絡鈴菜，叫她快來回收這個貴婦眼鏡女。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啦，不過，我想她以後看料理節目的眼光或許會有些改變。」

『喂，這種審查……』

「沒什麼，就是我平時會寫的東西啊。」

『你到底是寫些什麼？』

『這、這是短篇耶？』

『喂，這個人該怎麼辦？』

嗯，就算不是在執筆戰中也是於法不容吧。

總之先治好她口吐白沫的情況吧？我眼前的貴婦眼鏡女眼神空虛，彷彿身爲人類最重要的部分已被破壞殆盡。

以上發言是擷選自秋月真岸老師的自誇語錄。

不過，夏野仍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安靜點。你看，她動了。」

慢慢地、用心地讀着。

「什麼啊！什麼啊！很好看耶！」

由於兩人的勸說——雖然其中一人是威脅——審查得以順利進行。

『太好了……是嗎？』

「哼，我是爲了等一下反敗爲勝，纔會在第一戰先讓你贏，因爲這樣更美！更閃亮！下一場你就知道了！」

『喂！』

她不時扶着眼鏡，一點一點讀着夏野的短篇小說。原來她也讀得下秋山忍的文章嘛，我在本田書店碰到她時，她連看都沒看就抱怨很無聊呢。

在這種狀態下有辦法審查嗎？我心中浮現這疑惑的瞬間，貴婦眼鏡女的手臂在我們眼前長長地伸出去，抓住擺在桌上的兩份原稿之一。

不過，真岸倒是自行找到解釋。

如我所料，真岸提出異議。這也是當然的。

或許人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改變的。

真虧她有辦法誇獎自己寫的作品到這種地步。也罷，因爲我只看印刷成書的稿子，她能自己說出來倒是很值得感謝。

貴婦眼鏡女的手的確伸向兩人擺在桌上的稿紙，就像夏野所說，彷彿在選擇要拿哪個短篇小說，只不過動作很像殭屍。

「接下來是我。」

夏野也很意外地回答。

『哇，沒想到她會把內容全都說出來。』

近年來經常在電視上播放、得到絕大回響的國外偶像劇，在三十至四十歲——也就是貴婦眼鏡女這年紀的女性觀衆間獲得爆發性的支持。這些連續劇描寫了愛情的開始和分離，加入各種情節，淋漓盡致地描寫內心情感；諸如「陳可漢」和「邱豐凱」0;注14：電玩「格鬥天王」韓國隊的成員「g Koehan」「choi Bounge」。1;這些外國帥哥明星，也因演出這些連續劇而獲得廣大的人氣。

『這是怎樣？恐怖片嗎？』

「別管這麼多，快看。」

喂，怎麼立刻就打退堂鼓？

『這、這是短篇耶？』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寫出這種故事，我秋月真岸太厲害啦！啊啊，我真是超閃亮的！shining!」

看到她的反應，秋月真岸又開始擺姿勢。她以自信十足的表情和自信十足的姿勢對夏野放話：

「喔？輸贏已定還想耍賴，這種行爲太丟臉了，白傢伙。輿其挑剔對手的毛病，應該先怨恨自己的實力不足纔對吧？」

「好吧，既然只是看看，那我就看吧。」

秋月真岸的讀者主要是十幾歲的年輕人，可說是以低年齡層爲中心。

那是秋山忍的稿紙。

夏野叫着站在一段距離之外，笑容滿面看着隨身攜帶的手鏡的真岸。

『原來她寫得出這種東西……』

等等等等一下，這、這是怎麼回事？

貴婦眼鏡女接過稿紙，看似厭煩地翻閱。她一開始好像覺得很無聊，沒什麼幹勁，不過……

她的表情漸漸改變。

『總、總之，看是要聯絡鈴菜還是怎樣，得儘快把她送去醫院纔行。』

『嗯，不予置評。』

真岸看到這裏的情況，驚訝地喊道。這確實是異常事態。

然後，她吐着白沫讀完了。

夏野說着令人驚恐的發言，拿起手機。

貴婦眼鏡女一開始的厭煩已不見蹤影，她欲罷不能地讀着，沒多久就看完秋月真岸的短篇小說。

「唔唔唔唔唔~~~」

不對，等一下，貴婦眼鏡女的表情很不妙，感覺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真的是在審查嗎？說不定是在求救吧？

「給我聽好了，黑傢伙！我秋月真岸小姐的第一個短篇，是包含三角關係、四角關係等濃情密意的愛情故事，還有驚濤駭浪的生離死別！描述漂流人生的鉅作，訴盡了女人的一生！」

「我先獲得一勝。」

震懾讀者的豐富劇情，劇情緊湊的文章，從自身經歷脫胎而出的真實描寫，這些的確是秋山忍的最大魅力。

「等一下！你違反規則了吧？這根本是犯罪！在執筆戰中奪走人命是於法不容的！」

「人生是玫瑰色，有時卻是淚色！有巔峯、有低谷，從深淵到天上，各種艱辛困苦都落到主角身上！但主角還是靠着愛的力量跨越一切，這樣的人生真是太精采了！我的短篇小說真是太精采了！」

真岸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像是確定自己必勝無疑。

貴婦眼鏡女面紅耳赤地讀着。

九連訪塔執筆戰 第一戰 贏家 秋山忍

「無效！這種審查無效！」

「是啊，是審查。這個貴婦眼鏡女已看完我們兩人寫的短篇小說，所以接下來當然是審查。」

『審查？』

「不是恐怖片，是審查啦。」

不過，人好像還是會因爲恐懼而改變。夏野露出剪刀，惡狠狠地一瞪，她就滿口抱怨地讀起小說。

「什麼啊！滿有趣的嘛！」

從一個人看書的樣子，便能約略看出這人閱讀的感想。貴婦眼鏡女的表情很棒，平時不愛看書的她，此刻全心享受着讀書的樂趣。真是太好了。

「我鉅細靡遺地描寫主角的靈魂因爲黑暗料理而永無止境地受困於黑暗無限地獄，求死不得地承受着永恆的黑暗折磨，讓讀者彷彿也能親身體驗到那種黑暗的痛苦。」

我們爬上樓梯，到達三樓。

夏野說話時，貴婦眼鏡女在倒地的狀態中舉起手。

但是，秋月真岸彷彿要顛覆這種形象，當場寫出和以往不同類型、適合中高年齡層女性的作品。

不過，現在先不管秋月真岸的奇特行動。

喘息地讀着。

「什麼嘛，比剛纔的還長耶！這要怎麼看啊！」

『我明白了，這就是原因。』

「我寫的是料理故事，因爲我最近很喜歡研發新料理，就把這個拿來當題材。裏面描寫黑暗料理界和神聖料理界全面對抗的大場面，把黑暗料理界對食用者的精神進行黑暗破壞的黑暗全餐的黑暗之深濃，盡其所能地傳達給讀者，是具體描寫黑暗的傾力之作。」

貴婦眼鏡女讀完夏野的短篇小說的瞬間發生大慘案，我所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她剛剛看的那份原稿。

秋月真岸寫的小說，加入大量外國偶像劇的元素。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真岸丟下示威臺詞就跑向樓梯，被拋下的夏野還在很沒意義地品嚐勝利的滋味。

總不能就這麼把她丟在這裏。

貴婦眼鏡女啪啦啪啦地翻着稿紙，順暢地讀下去。先前那不耐的態度像假的一樣，她表情認真、身體前傾，讀得非常投入。

「我當然會聯絡鈴菜，不過得先處理另一件事。喂，白傢伙，過來這裏。」

「我先來！」

秋月真岸把稿紙交到貴婦眼鏡女的手上。

「不行啦！這麼長一篇小說，怎麼可以只給這點錢！酬勞啦，酬勞要多一點！還要更多，更多！」

這就是秋山忍的看家本領。

『……白沫？』

『大概吧……』

貴婦眼鏡女接着讀起夏野的作品。這次她不再表現出排斥的態度，大概是秋月真岸的小說很合她的胃口，所以她心情很好。如此一來，評審結果說不定很值得期待。

剩下四場該不會全都以這種模式進行吧？

但對讀者來說，這也可能是毒藥。感染力這麼強的文章，有時會對人體造成直接影響，尤其是平時很少看書、對文章沒有免疫力的人會更嚴重。

『你這道理太奇怪了……』

這層樓的佈置和二樓沒什麼兩樣，中央有個寫作用的長桌，後面則是評審的桌子。

有個人站在那張桌上，擺出神明悠然俯瞰下界的姿勢。

會做這種事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秋月真岸。

『她到底在幹什麼？我快要沒有興致吐槽了。』

「誰知道，大概有宗教方面的理由吧，不然就是在吸收地球上的精氣之類的。」

夏野不理會真岸，直接坐在桌前，拿起筆來。

「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反正我沒有義務等她，我先開始寫吧。」

夏野對着稿紙開始寫作。

她心無旁騖地創造自己的作品，爲了寫出超越讀者預料的作品，埋首於眼前的稿紙中。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樓層中充滿夏野寫字的聲音，真岸卻仍然沒有動靜。

她一邊站在桌上擺姿勢，一邊觀察坐在眼前的評審，從頭頂到腳尖、服裝、髮型、體型、肌肉的感覺、呼吸，甚至是被人看着的反應，全都仔細地觀察過一遍。

真岸盯着的是擔任第二戰評審的人。

『……這不是大叔嗎？』

他就是新稻葉站南門前的本田書店店長——本田文夫，也是我們剛纔在拉麪店碰到的櫻和彌生的父親。又是我認識的人，還說是在新稻葉居民中隨機選出評審，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大叔坐在椅子上微微發抖，大概是被真岸盯着讓他很緊張。

也對啦，突然被捲入這種無厘頭的比賽，又被一個擺着姿勢的偶像盯着看，當然會忍不住發抖，因爲太莫名其妙了，所謂被蛇盯上的青蛙就是這種狀態。

「好。」

真岸放鬆姿勢。

「我都知道了！」

『嗯？那篇稿子怎麼了嗎？』

這場決鬥乍看有些無厘頭，卻成爲互相挑戰作家態度、思想的戰場。作家藉著作品互相激盪。

她所說的作家論，的確是真實的一個面向，不過夏野——秋山忍的作家論則是截然不同。

『知道？』

「我看了你剛剛寫的短篇小說。」

「兩者難分軒輊，但是，這一篇讓我看完以後得到勇氣，像在說我的故事一樣，是很棒的短篇小說。所以，優勝的是這一篇。」

『可是，她爲什麼辦得到這種事？』

大叔很認真地比較兩篇作品。他畢竟是書店店長，對小說當然有自己的一套見解。雖然他不時發出煩惱的沉吟，但仍專心地進行審查。

所以，秋月真岸在第一戰、第二戰都不是用自己平時的作風，而是完全依照評審的喜好來寫作。

「嗯？你在說什麼啊？這場比賽就是要讓讀者看完作品，然後選出喜歡的一篇。所以，作家必須配合讀者改變作風和內容。既然想要贏，當然得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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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對不起，我該來發表評審的結果。」

接下來是第四戰，如果又是真岸獲勝，她就拿到三勝。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九連訪塔執筆戰 第三戰 贏家 秋月真岸

接着開始長篇大論。

「不是作者選擇讀者，而是讀者選擇作者。」

「故事是描寫一個想要成爲料理網球賽冠軍的少年。雖然我看到最後還是不太懂料理網球這種運動的規則，不過場面很浩大，感覺真是魄力十足。無論當作運動題材或料理題材來看，都是很棒的作品，我看得都入迷了。」

秋山忍。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秋月真岸。

秋月真岸不可能在事前就知道貴婦眼鏡女和大叔的背景。

唔，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我感覺黑髮那位散發出濃烈的負面磁場，她們只是普通朋友嗎？該不會是蕾絲邊吧？

【職業投訴者】「投訴時必須仔細觀察對方，研判現場狀況和時機，誠心誠意地實行。」這是職業投訴者的教科書裏明文記載的教條，但是近年有越來越多業餘投訴者不遵守這個教條，造成投訴業界普遍道德低下的問題。

秋月真岸正經地回答，神情中完全不見她今天表現過很多次的挫敗，理直氣壯地

像是要回報這些淚水，大叔把優勝給了秋月真岸的短篇小說。

秋月真岸說出詭異的發言之後坐回座位，開始寫作。

「無所謂，反正我只寫我想寫的東西。」

『……可是情況不太妙。』

「難道你一點都不想讓讀者看看你想寫的東西？你一點都不想把只有自己寫得出來的東西傳達給讀者嗎？」

「怎樣，你有意見嗎？」

波紋呼吸法0;注15：出自漫畫《JOJO的奇妙冒險》，用來施展波紋氣功的特殊呼吸方式。1;都沒這麼嚴苛吧。

應該沒有女高中生看到用觸手精密解剖牛隻的方法會看得很高興吧，如果真的有才恐怖。我當然會看得很開心，這是理所當然的，只要是秋山忍寫的我都看。

審查結束後，綁着褐色馬尾的女孩認出秋月真岸，便貼上去討簽名，真岸也喜上眉梢地回應，但留着烏黑長髮的那位則是一臉無趣地盯着她們。

夏野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平時那種滿不在乎的神態。

「我也是很努力的呀，爲什麼老是失敗呢？太太老是對我發脾氣，女兒們最近比我更瞭解店裏的事，我到底是哪理做錯了？真奇怪……」

「幹嘛看到女高中生就色眯眯地直盯着人家？你這隻色狗。給我鎮定一點，具體來說，把心跳減慢到一分鐘三下。」

「……」

「正是因爲有讀者的存在，作家纔算是作家。寫了東西如果不能傳達給讀者、不能吸引讀者來看，那只是自我滿足而已。寫了東西沒人要看的話，那就不是作家。所以，回應讀者的期待纔是作家最重要的事，這也是作家的驕傲。如果不明白這點，只是一味地寫，根本沒辦法傳達任何東西給讀者。所以，我寫作都是爲了傳達出去而寫的，我要儘量讓更多人享受我的作品、接受我的作品。這就是我——秋月真岸的言念。」

難道她光憑短短几分鐘的觀察，就能看出評審的喜好，以及他們期待的作品？

大叔說「好像在看自己的故事」這句話讓我覺得似曾相識。由貴婦眼鏡女擔任評審的第一戰中，秋月真岸也採取了不同於以往的作風，寫出像是爲貴婦眼鏡女量身訂做的短篇小說，這次依然是如此。

『這次的評審是女高中生啊？』

「你竟然能配合讀者改變作風、文筆、類型，滿機伶的嘛。」

「我說過我不是暴露狂啦！」

基本上還是料理故事吧？剛纔夏野說她最近熱衷於研發新料理，所以是打算從頭到尾都用料理題材來應戰嗎？

「再來是後看的這一份，這篇作品非常符合我的胃口，描寫的是在職場和家庭都不受重視的中年男子，在社會的陰影持續對抗一般人所不知的邪惡，爲了祕密拯救世界而活躍的冒險故事。真是一篇奇妙又讓人感同身受的小說，尤其是主角被周圍人們漠視的場面，好像在看我自己的故事一樣……」

『這是當然的嘛。』

「……」

「嗯。」

哇！他哭得跟小孩一樣耶！淚水撲簌較地滴在桌上。

女高中生可說是秋月真岸的主要讀者羣，怎麼想都是秋月真岸比較喫香。

兩人結束對話，一起走向通往上方樓層的樓梯。

「真奇怪，我明明這麼努力……」

「你是不是搞錯什麼？」

十幾分後，兩人都寫完短篇小說，審查開始。

「……看完了，兩篇都很精采。」

這個問題只有作家才能回答，所以我們讀者只能相信自己信奉的作家所找出的答案。

也就是說，不用等到最後一戰，便能決定是秋月真岸獲勝。

以寫作來對決就是這麼一回事。

說出自己堅信的道理。

【女高中生評審】身穿城德學園制服，有着褐色馬尾和烏黑長髮的兩位女高中生。據說接近褐色馬尾女生的人都會遭到不幸，是下任新稻葉七大怪談的候補。遭到不幸的人，會在衣服上發現黑色長髮。曾在新稻葉商店街見過幾次。

九連訪塔執筆戰 第二戰 贏家 秋月真岸

夏野瞥了她們一眼，默默爬上樓梯。

夏野說完就開始寫了，不過……

夏野——秋山忍——的作品一向如此。

『可是，這次的評審對你很不利耶。』

哪一方纔是正確的，誰都無法論斷，而且這種事本來就沒有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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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寫什麼怪東西啊？』

鋼筆的聲音再次流暢地迴盪在樓層中。

真岸沒繼續擺姿勢，而是轉身直視着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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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如我所料。評審本來就是秋月真岸的讀者羣，符合讀者喜好的作風得以發揮更大的效果，結果當然是真岸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我總覺得好像看過她們，是在哪裏看到的呢？商店街嗎？』

好，有鑑於秋月真岸的榜樣，我也試着觀察看看吧。一位留着烏黑長髮，身穿黑褲襪.，另一位綁着褐色馬尾，穿着及膝長襪。兩人看起來十分親暱，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第三戰的評審，是穿着新稻葉城德學園制服的兩位女高中生。雖然有兩人，但是負責審查的只有一人。

「喔，配合讀者啊。」

大叔細心地收好兩疊稿紙，然後說道：

第二戰分出勝負，大叔流着淚水離席之後，夏野拿起放在桌上的秋月真岸短篇小說，仔細地讀完。

秋山忍的想法是「作家應該把自己想寫的東西傳達給讀者」。

接着到來的是第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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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擦着眼淚，把手伸向一邊的原稿。

『大、大叔，你在哭嗎？』

「書是寫給讀者看的。作家本來就該寫讀者想要的東西，應該思考讀者想看怎樣的東西，以及讀者對作家有什麼期待，不是嗎？」

「喂，那個暴露狂。」

秋月真岸的想法是「作家應該寫讀者期待的作品」。

秋月真岸誠摯的話語打動我的心。

真岸很不以爲然地搖搖頭。

『嗯？』

「當然不寫，那樣根本是硬塞。作家的意志並不是用來硬塞給讀者的，而是要吸收讀者的想法才能培育出來。如果不考慮讀者的情況，只寫自己想寫的東西，根本是在自我滿足，要寫這種東西寫在牆壁上就好了。」

決鬥共有五戰，進行三戰之後，現在夏野獲得一勝，真岸獲得兩勝。

「結束這個話題吧，說再多也沒用。」

「首先講我先看的這一份。嗯，劇情相當緊湊，明明是短篇，卻好像可以讀好幾個小時似的。」

「……是啊，現在我們的成績都是一勝一敗，繼續進行執筆戰吧。」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真岸比夏野晚一點才發出寫字聲。

夏野叫着在對戰結束後又擺起神祕姿勢的秋月真岸。

對立的兩種意見，對立的兩位作家。

「所以，你不寫自己想寫的東西？」

『絕對不可能啦！』

夏野沒有回答我，而是默默把稿紙放回桌上。

【精密解剖牛隻的方法】皮如何處理、骨頭如何切斷、菜刀該從哪裏插入都寫得一清二楚，只要看過就能迅速肢解牛隻，頗受好評。在家政課切牛肉的時候，你一定可以成爲班上的明星。

就算真的有答案，那也不是我們讀者所能理解的。

嗯，我在審查時稍微聽到一些短篇小說的內容。要女高中生看克蘇魯神話般的料理故事，確實太過輕率。

評審是穿黑西裝的男人。

雖然看起來不是秋月真岸的主要讀者羣，不過秋月真岸的觀察力，能看透讀者期待什麼、想看什麼書的能力，仍是很大的威脅。依照她這種隨時寫得出符合讀者喜好之作品的能力來看，無論評審是誰都不能掉以輕心。

對夏野來說，這是背水一戰的緊要關頭，我也仔細觀察評審，希望能多少幫上一點忙。

『他到底是誰呢？』

乍看之下好像不認識，不過剛纔每個評審都是我認識的人，所以現在不可能突然來個不認識的人。說什麼從新稻葉居民之中隨機選擇，根本名不副實。

『沒錯，我一定看過這個人。』

總覺得心頭卡着一塊東西，像路邊的小石頭一樣，疑慮怎麼抹都抹不去，我感覺如果坐視不管遲早會被絆倒。爲了找尋提示，我開始四處張望。

『……秋月真岸已經在寫了？』

在樓層中央的長桌前，夏野和真岸的鋼筆都在稿紙上飛舞。夏野這樣是沒什麼，她原本就是懶得多想的人。

『爲什麼秋月真岸也開始寫了？她不先觀察嗎？』

第二戰由大叔當評審時，真岸開始執筆之前會先擺出姿勢，仔細觀察評審，所以她才寫得出初中大叔喜好的短篇小說。

若要寫給主要讀者羣以外的人看，真岸明明會先仔細觀察一番。

『咦？』

這時，我清楚看到秋月真岸的笑容。

那和她平時的笑容不一樣，感覺更開朗，就像確認自己會獲勝似的。

我思索着她爲何會笑，記憶突然浮現。

我再次看看評審。

黑西裝，黑長褲，黑領帶，結實的身軀，兇焊的臉龐，額頭中央還有一顆顯眼的黑痣……看到這個，我一切都想通了。

在活動會場、車站前、拉麪店，這張臉不時出現在我的視野中，光是今天就看過好幾次。他就是我們在活動會場要進入休息室時擋住我們，而後又一路跟着我們來到新稻葉塔的黑痣黑衣男。

『這傢伙……是秋月真岸的黑衣跟班！』

『真的假的！』

我不明白夏野的意圖，只能呆呆注視着評審。

我聽不太懂。

發現得太晚了。

「啊？胡說什麼，你這隻廢狗。我幹嘛要寫一樣的東西？」

如果現在輸了，輸掉的不只是執筆戰，連身爲作家的理念都會遭到否定。我想到這裏，不禁怕得發抖。

評審先看秋月真岸的作品。

因爲她一定很瞭解這傢伙。她瞭解保護自己的黑衣跟班，以及這名黑痣黑衣男的喜好，所以根本用不着觀察，只要依照自己的記憶來寫就好。

兩篇短篇小說完成，審查開始。

『都已到這個關頭，竟然是依靠直覺？』

「我只是寫我想寫的東西。」

接着輪到評審夏野的作品。

「很簡單，白傢伙。」

這是她在這場決鬥中不曾展露過的開朗笑容。

不用說，他的覺醒當然是夏野的作品造成的。超越固有好惡的精采劇情擊出安打，黑衣男沉眠已久的本能被秋山忍的短篇小說釋放出來。

『方向？不是創新料理嗎？』

「這次我寫的方向有些不同。」

但是，無論我再怎麼擔憂，結果還是會出爐。

BL?Boys’Love?男人和男人？

剛纔黑衣男一直是意興闌珊的表情。

你這個天才作家到底在寫什麼啦！竟然在這種時候祭出這招，就算再出其不意也得有個限度啊！這種策略連孔明都會甘拜下風，你真的想贏嗎？

自信十足擺着姿勢的秋月真岸，似乎已經確信自己會獲勝。

超越既有的價值觀，超越自己的意識，改寫已定的未來。

但他如今的臉色不同，翻閱稿紙時皮膚髮紅、眼睛充血、汗水直流、眼神飢渴地一張張讀下去。

秋山忍會超越讀者的意圖、想法、期待。

「沒事的。」

因爲墨鏡給人的印象太強烈，所以我一時之間認不出沒戴墨鏡的他。沒錯，他就是叫做「佐藤」的黑衣人。

『咦？難道他覺醒了？』

她會疑惑也是當然的。

『喂，情況不太對勁耶。』

『夏野……』

因書本而開拓了自我。

看到黑衣男的模樣，秋月真岸糊塗了。

全部看完之後，黑衣男又從頭開始看起，像是要完全佔有故事劇情，全神貫注地埋首於秋山忍的短篇小說。

夏野不屑地瞪着我。

『這是短篇耶？』

我也經歷過同樣的狂熱，所以我很清楚。

「確實是愛情故事，聽起來黏答答的。」

「這次的主題也是創新料理，不過重點不同，這是描寫廚師和廚師熱情的準備工作和裝盤過程之類的故事。」

「啊哈，這是我恆久閃亮的秋月真岸最後的一擊！這次的主題是純正的愛情故事！你就把我這個跨越祖孫三代的愛情鉅作、一代接一代構成的愛情族譜深深烙印在腦中再去死吧！」

這次耗費的時間比先前都長，似乎有幾個小時之久。

『難、難道他……』

「如果我寫同樣的主題，或許會是一場精采的比試，但是那種決鬥有什麼好玩的？難得登上這麼有趣的擂臺，我當然要順從我的直覺，寫出最棒的、只屬於我的短篇小說。」

不過，既然夏野知道秋月真岸寫的是什麼主題……

決鬥的是秋山忍和秋月真岸這兩位作家。

現在我這個讀者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相信夏野，靜靜地等待。

作家與作家賭上自尊和信念互相競爭的執筆戰，若是輸了這場決鬥，就像是身爲作家的理念遭到否定，等於被人說「秋山忍錯了」。

這就是書的力量。

但是，爲什麼目前的局勢這麼傾向真岸？

見到他的反應，秋月真岸維持姿勢露出笑容。她得意洋洋望過來的表情真令人厭惡，那份自信恐怕更勝於夏野。

這種感覺，就叫做「覺醒」。

這篇小說和評審的喜好天差地遠，形同放棄比賽。

評審的表情非常投入，他沒有出聲，彷彿深陷其中，迫不及待地翻動稿紙讀下去。

「安靜看着吧。」

秋月真岸之所以能立刻開始寫，剛纔的笑容就已解釋一切。

跟先前不同，透徹瞭解讀者喜好的秋月真岸將會完全爲一個讀者寫出作品。

竟然是BL……呃，那本《阿拉伯》的確很精采，續集我也很喜歡，現在偶爾還會拿出來重看，但是你在這麼緊張的場面還敢寫這種東西，神經未免太粗了，認真一點好不好！

夏野笑了。

『咦？』

我就相信她吧。

「你精準地切中讀者的喜好，確實能帶給讀者相當程度的滿足，不過最能讓讀者高興的是意外性，以及發現心中萌生新的價值觀。若要比喻的話，這就像是發現書比預料的更好看吧。」

夏野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輕聲說道。

秋山忍的力量打造出這條道路。

爲什麼偏偏是現在，偏偏是往那個方向覺醒！

我知道，誠如秋月真岸說的那樣，作家的信念並不是只有一個答案，我也知道秋山忍絕對沒有錯。

彷彿過去的讀書體驗全被壓過、被改寫。

「沒錯，就是男人之間的愛情，Boys’Love。」

我發覺有些奇怪。

『……交給她吧。』

雖然至今出現過的評審都是我看過的人，但至少還算立場公正，所以比賽才能進行到現在。

說出這句話的夏野，仍是平時那副模樣，對於這場決鬥好像沒有半點競爭意識或危機感。所以我相信，秋山忍這竭力之作一定會帶來什麼。

能夠勝過「發現書和預料的一樣好看」，便是「發現書好看得超乎預料」。

他翻閱稿紙的速度、專注的程度，和先前明顯不同。

原本以爲書不合胃口的沉悶閱讀產生大翻轉的那一瞬間。

過去在茶店裏發生的事，閱讀的體驗。

這奇怪的變化、黑衣男的態度，我都相當熟悉。

「哎呀，你好像很看不起直覺呢。我就是靠着直覺一路走來的，秋山忍的作風正是如此。順從自己的直覺，寫自己想寫的東西，把自己想寫的東西傳達給讀者。」

這是夏野此時必須面對的高牆。

「關於那白傢伙究竟寫些什麼，我從鋼筆的動作大概可以猜到，故事內容光聽聲音就知道了。」

「也就是說，這次的重點不是料理，而是製作料理的廚師，而且是兩個男廚師之間愛恨交織的料理對決。主題是透過料理來互相瞭解、互相對話的禁忌愛清。」

「找到書本新魅力的瞬間，無關旁人意見或流行，而是自己覺得書很好看的瞬間，這纔是最棒的閱讀體驗。」

這種閱讀的狂熱，和他在讀秋月真岸原稿時的情況截然不同。黑衣男用異樣的神態讀着夏野的短篇小說。

『拜託……』

我剛纔一直想着那麼嚴肅的事，此時卻自然而然地吐槽，這可說是一種病了。真岸的主題是「愛情故事」，想必是黑痣黑衣男的喜好。從那剽焊的長相完全想像不出他有這種興趣，但真岸既然早已知道這點，那也沒有質疑的餘地。

乖乖等着看結果吧，身爲讀者，這是我唯一做得到的事。

這是哪來的技術？鋼筆的聲音聽起來都一樣啊，你的耳朵到底接收到什麼？該不會是從哪來的電波吧？這根本是讀脣術那種等級耶。這算什麼？讀筆術嗎？

『呃……也就是說……』

『……？』

黑衣男的表情彷彿吞了苦藥，她到底是寫些什麼啊？

所以我就等吧，等待自己喜愛的作家給出答案。

黑痣黑衣男拿着夏野寫的短篇小說，表情凝重，手也停下來。

「黑傢伙！你對我們家佐藤做了什麼！」

「真沒禮貌，我很認真啊，這是我認真思考的成果。算了，你冷靜地看下去吧。」

『……她該不會就這麼輸了吧？』

『你教我怎麼冷靜得下來……』

『混帳，說什麼「隨機選出」嘛！那個變態被虐狂！』

即使這不是變態的錯，我還是忍不住抱怨。

『難道你也寫了一樣主題的短篇小說？』

我感覺冷汗從背後滑落。不祥的預感。

接着輪到夏野。

那是新價值觀的誕生。

『爲什麼你聽得出來？』

我所經歷過最暢快的閱讀體驗。

『還真的咧！』

「怎麼會……爲什麼？」

因爲喜歡這個作家而讀。

因爲喜歡這種類型而讀。

若要追求滿足的閱讀體驗，這確實是有效的手段，但是，基於某個契機而拿起的書也可能意外地開拓新世界。

這是任何事物都無法取代的閱讀樂趣。

不曾體驗的衝擊，打開一扇新門、拓寬自己世界的喜悅。

黑衣男此時此刻必定沉浸在這種喜悅之中。

沉浸在視野一口氣拓寬的快感之中。

「所以，我只寫我想寫的東西，因爲我相信自己的作品能讓還沒見過的讀者敞開心房。我就是這樣相信的，就是這樣渴望、這樣期望的。」

「寫讀者想看的作品當然是一種選擇，也有其正當性。不過我沒有這麼機伶，我只寫自己有信心的東西，期盼能傳達到讀者的心中，而且比任何人都相信自己，專心一致地寫下去。」

「我不知道哪一種做法纔對，我也不能說你錯了。通往讀者的路不只一條，有多少作家就有多少路，所以，我不敢說自己一定正確無誤。不過，我還是不會向任何人妥協，也不會改變自己走的路，只是這樣而已。」

夏野滔滔不絕地陳述自己的理念，沒有半點迷惘或猶豫。

相信自己、相信讀者而寫下去，這就是夏野的信念、秋山忍的信念。

我也受過她這種力量操弄，事後卻覺得很滿足，因爲我知道這樣纔是秋山忍，所以我可以抬頭挺胸地說，會有這種結果是理所當然的。我相信她，相信這個改變我的人生、甚至凌駕於死亡之上的力量。

我從秋山忍的文字中感覺到這些，這是絕對不會錯的。所以我在死去的那時已經決定，我要永遠跟隨這傢伙。

這是我絕不妥協、完全肯定的想法。

正是因爲這種想法，我如今才能站在這裏。

所以，我可以挺着胸膛，像在誇耀自己似地說出：「看到了沒？這就是秋山忍。」

接下來，結果出爐。

黑衣男偷瞄着秋月真岸的表情，但沒有背叛自己的想法。

他高高舉起稿紙，舉起讓他的感情產生巨大變化、讓他相信看完會有極大收穫的秋山忍的原稿。

她的心中湧起怎樣的感情？

秋月真岸猛然站起，氣勢十足地擺出姿勢。

這兩種作風都沒有對錯，只關乎尊嚴和信念。

秋月真岸呆立不動，露出愕然無語的表情。

探討這三者關係的決鬥，此時出現一項結果。

「沒問題，秋月真岸。」

夏野也笑了。

強焊的語氣劃破寂靜。

「下一場來做個了斷吧，秋山忍。」

她臉上沒有半點挫敗的神情，但也不像先前那般自信滿滿、目中無人。

以尊嚴彼此對抗的兩位作家的決鬥。

作家和讀者的正面對決。

戰況是兩勝兩敗。

那是全然愉快的笑臉。

真岸笑着說。

「……啊啊，真是的！」

在自己具有絕對優勢的戰場上敗北，她是怎麼想的？

最後一戰即將展開。

「而且，比賽又不是結束了。執筆戰還沒分出高下，仍有最後一場。」

【讀筆術】聽鋼筆筆尖刮過稿紙的聲音來推測寫了什麼字，甚至能猜到寫了什麼文章的技術。具有一定資歷的作家可以藉着長期隱居深山和衝瀑布學會這種技術。

九連訪塔執筆戰 第四戰 贏家 秋山忍

「OK,我認栽了，這場比賽是我輸了。讀者明明是我身邊的人，我卻沒有看出他的可能性，這確實是我的失誤，現在的我確實不夠閃亮。人會改變，喜好也是會改變的，我的確沒有看透這一點。雖然很不甘心，但我必須同意你說的沒錯。不過……」

沒有冷嘲熱諷，而是承認彼此的地位，渴望能打倒對方。

所以，兩人絕不會輕易地認同對方。

書、作者、讀者。

剩下的只有第五戰。

此時此刻，兩人終於認可彼此是值得一戰的對手。

作家和作家的正式比賽。

【覺醒】既有價值觀毀壞，未知的新價值觀從中誕生，如同在心中打開一扇門，可能完全扭轉自己的將來。未來會因爲一點小事而改變，任誰都預想不到，人生就是因此纔有趣。

就像要中止看書一樣，這是絕無可能的事。

「所以，下次我會連讀者的可能性也一併觀察再動筆。我不會改變做法，還是會看讀者的情況來寫，因爲我一直是相信着自己的做法走過來的，今後也不會改變！」

兩人面對面，叫出對方的名字。

這姿勢有力得彷彿能聽見緊繃的聲音，在今天看過的姿勢之中，這是最有幹勁的一次，更重要的是，那炯炯有神的雙眼顯示她還沒有失去戰意。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是啊，我也不會認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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