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狗去復來

夏野再三檢查抄了鈴菜供出釣地址的便條紙。

「……是這裏沒錯。」

『不過，這裏是學校，而且是我的學校耶。』

「搞什麼嘛，你說你聽過這個地址，結果是這麼一回事。竟然等來到這裏才發現，低能也得有個限度。」

『我無話可說。』

沒記住看過很多次的地址確實是我的錯，不過誰想得到會有人住在學校？

「算了，總之進去看看。」

『說的對。』

夏野輕盈地翻過校門，我也跟在她後面，靠着狗小小的身軀鑽過校門的縫隙，入侵校園。

東川高中。

我懷念的母校。

正如櫻所說，今天因爲是創校紀念日而放假，學校裏沒有學生也沒有老師。

我生前就讀的高中還是維持過去的風貌，從校門到校舍是一條種滿桂花樹的道路。

我走過這條每天±學都要經過的道路，來到校舍的後門。

「……開着耶。」

『……是啊。』

夏野說的沒錯，玻璃門開啓一道小縫，本來應該是牢牢關上的纔對。

「警報系統可能也已關上。」

我們悄悄進入時，沒有任何反應。

這就是大澤愁山說的，爲了讓我們和她女兒見面所做的安排嗎？

『爲什麼要選擇這麼麻煩的方法？』

『我的教室？我是二年A班，這又如何？」，

『別亂斬啊，至少先談過話！』

如同在等待不屬於這裏的我。

不管怎樣，我們確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

『對不起！』

『對方或許有什麼陰謀，現在應該一起行動吧？』

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麼說呢？DEAD BOY，簡稱DB嗎？聽起來像是會有亂七八糟的危險湧來（注: 出自動畫「Dragon Ball（七龍珠）」片頭曲「We Gotta Power」的歌詞。）的名字。

感覺像又回到高中生活。冷靜想想這樣說還滿奇怪的，不過我真的湧出一種類似鄉愁的情緒。

從玄關大廳所在的校舍本館，經由穿廊移往別館、爬上樓梯，穿過熟悉的走廊，來到四樓最底端的教室。

門打開一條小縫。

我本來幾乎已死心，覺得自己不會再來這個地方，真是想不到，已經不是學生也不是活人的我，竟然還會造訪此處。

我依言和夏野分開，徑自前進。

我現在是狗，所以視角變低，但除此之外完全沒有任何變化，書倒是多一些。我甚至覺得，現在轉頭望向櫃檯好像都能看見圖書委員。雖然我變了，可是這個地方還是像從前一樣接納我。

『……原來還在。』

夏野手持剪刀笑着。我知道你滿腦子都在想打倒敵人的事，但還是別太沖動，你可是人類耶。

我回來了。

「隨便你要去哪裏都沒關係，我也會四處看看。」

『喔喔……』

今天因創校紀念日而放假，我心想圖書室的門一定關着，可是……

的確，我來過無數次的圖書室還是老樣子。

『你說的對。』

無論是感到後悔或認命，事情都已經過去，卻仍有一絲遺憾殘留在我心中的某處，而且總是會不意地突然想起。

雖然這裏不是我家，我卻有這種感覺。

『……也好，那我就隨便走走。』

這個目標是……

『……開着嗎？』

夏野認真的聲音，將沉思中的我拉回來。

『我想不出來耶。』

『纔沒有！我都說了這裏是普通的高中啊！』

「這種時候本來就應該讓校友決定。」

「真失禮，我現在就算穿高中制服仍很適。」

剛纔的死鬥到底有什麼意義？

竟然是自由行動。【

這個鞋櫃已經半年無人使用。

一切都沒有改變。

原來如此，夏野小姐從高中畢業應該已是陳年往事，爲了今後寫作所需，所以想看看高中教室，喚醒早已忘卻的遙遠記憶。嗯，我明白。

什麼都沒想，腳很自然地朝着某個方向走去。

「……二年A班的教室在三樓的角落，我們去看看吧，這種時候最好先去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圖書室特有的味道。

玻璃門後方排列着眼熟的鞋櫃，我很自然地走向二年級的區域，亦即我生前所使用的鞋櫃。

『這樣真的好嗎？』

「真無趣。」

夏野口中喃喃抱怨，凝視着校內地圖，卻又突然轉頭看我。

「我只是有點好奇。」

我一直站着不動，觀望四周。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對一隻狗也沒什麼好期望的，你就去逛逛久違的母校吧，不然也可以寫寫功課。」

必須召開作戰會議，我在玄關大廳和夏野展開討論。

『這個嘛……』

書的味道。

『你對學校究竟抱持什麼樣的期望？」

我回到這個地方。

『因爲都沒有成長嘛，尤其是胸部。』

之所以空着，是因爲使用這個鞋櫃的人已經不在。

像是設計好的一樣，我們沒有碰到任何阻礙。雖然覺得不太對勁，但也只能繼續往前走。

還有，專心尋找現在可能在這裏的藤卷螢。

『太隨便啦！』

拿着剪刀的夏野超級恐怖。

「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直到半年前左右還很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彷彿已經失落好久，每件事物都像夢一樣遙遠。

「我的第六感已經在轟轟作響。」

「嗯？」

「沒問題，如果有什麼萬一，只要拿着我的剪刀次郎斬過去就好。對方如果是人類，一定斬得死。」

夏野好恐怖，剪刀更恐怖。

即使死了也得寫功課嗎？

我那一班的鞋櫃裏擺滿室內鞋。整齊並列的鞋子之間，只有一格空着。

這是什麼聲音？你的第六感是機械裝置嗎？

對於自己已經死去的沉重事實，我該怎麼想呢？

走向那條存在於我日常生活中的途徑。

不過，毫無目標地亂闖很難有所進展。東川高中的校地面積廣大，若是地毯式搜索實在太浪費時間。

由於我的失言，在玄關大廳引發歷時二十四分左右的單方面死鬥，最後終於訂出目標。

『知道什麼？』

「這裏是你的母校，你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要從哪裏找起？」

他死了。

嚴格說來，我又還沒有畢業。

『是這樣嗎？』

『有沒有被封印的地下室之類的？」

『對不起！』

『怎麼可能，這裏只是一所普通的高中啦。』

我待了最久的地方。

照這樣說的話，這裏真是藤卷螢的藏身地點羅？

我魂不守舍地踏進圖書室。

「譬如什麼地方比較可疑。」

像這樣和夏野一起站在從前待過的地方，感覺還真怪。

「……我們快走吧。」

「反正一定會有辦法，如果有事就用校內廣播叫我。」

繼續停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有沒有戴面具的怪人每晚出來散步？」

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間包圍我。

即使交出作業，人家會收嗎？

夜晚的圖書室裏，成排的書櫃和一張張桌子感覺像一片密林，和白天截然不同的氣氛充斥於整個房間。

上面的標簾寫着「Harumi Kazuhito」。

從這片空白，任何人都能看出這個鞋櫃不會再有人使用。

門邊放着剛送來的書，圖書委員值班的櫃檯上擺着用來管理圖書的電腦，還有委員們製作的各種刊物。櫃檯之外擺着桌椅，再往裏面全是書櫃。全都是我再熟悉不過、早已烙在心底深處的景象，連房間中央的五重塔模型也和從前一樣。

『我這種情況算是校友（OB）嗎……』

東川高中的圖書室。

鐘塔上的學生會室、發生過火災的紀念館、藏有永恆的城堡等等（注：出自動畫「少女革命」），諸如此類的祕密地點絕不存在，所以我想不出哪裏有讓作家藏身的地方。

並列的書本，獨特的味道，在書堆中度過的課後時光。

這股味道鑽過鼻腔、充滿肺腑，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初始的記憶。

沒錯，東川高中是一所很普通的學校。

『對耶，功課好像還沒寫……』

「對了，你的教室在哪裏？你是幾年幾班？」

無論用什麼形式而活，我確實還活着，所以專心思考該怎麼往前走吧。

「嗯？」

或許我不該來。

或許來了只會平添遺憾。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自己來到這裏。

圖書室的電燈很合理地關着，不過僅靠窗外照進來的月光便足以讓我進行搜索，而且我熟知這間圖書室的擺設，即使閉着眼睛都能暢行無阻。

比較麻煩的是，若要看書實在太暗。

算了，反正我不是來看書。

我是來找人的。

現在沒那個閒工夫看書。

要是打混一定會被夏野教訓，所以還是乖乖做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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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二年A班】春海和人生前所在的班級，教室位於三樓的底端。

【DB】DEAD BOY的簡稱，指的是被強盜射殺、變成狗的愚蠢高中生。和Dragon Ball或Dark Bring（注:出自漫畫《聖石小子》，指的是魔石。1;沒有任何關係。

「五重塔」東川高中前校長親手製作的法隆寺五重塔模型，由幾千根牙籤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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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

看完了？

『糟糕……』

回過神時，我已經看完一本書！

手擅自動起來！

我差點忘記來這裏的目的。

我大概已經被遺忘吧？還是說，大家多少仍記得我呢？雖然我們已經不能再一起活動，但我還是希望他們至少別忘記我。

不過那樣東西已經在手中。

我踩着鐵管椅跳上櫃臺。

那麼，我就得在黎明時分遭到處刑。

其實不是幽靈委員太多，而是大家都不想和我們扯上關係吧？我們簡直被人當成瘟疫看待！

雖然那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但我的胸中仍留下某種感觸。

就算想抓也抓不住，連想都想不起來。

眼前出現一本淺藍色封面、色調很柔和的書。

突然間，我注意到櫃檯旁邊放着一本書。

既然如此，我怎能不先品嚐看看呢！

『……嗯？』

『真討厭……』

然而，最近剛發售的《螢星戀曲》確實出現在我眼前。

這是當然的。

彷彿在說只差一點。

這麼說來，今天早上櫻好像說過，她想建議學校的圖書室添購這本書。

直到現在仍未想起。

快把作者交出來啊！

在我的腦中不會有「不碰進入視野的書，直接離開」這麼愚蠢的選項。

『爲什麼現在就在這裏？』

難得回到母校，難得回到這間圖書室。

爲求慎重起見，我仍是繞着書櫃巡視片刻，不過沒發現哪裏藏着人；我又周到地確認過書本之間的縫隙，但連一隻小妖精都沒找到。

難道這本書就是這麼來的嗎？

如果我繼續待在這裏，一定會通宵看書到天亮，如果繼續打混不做事，不知道夏野會讓我嚐到什麼苦頭。

『……嗯？』

書上沒貼管理用的標籤，大概是預備要放上圖書室書櫃的書。

我之所以來圖書室，並不是認定會有人躲在這裏，而是任憑身體隨意行動的結果，等於是爲了重溫往事，所以找不到人也很合理。

那也是我——春海和人加入的組織。這個組織管理着圖書室，甚至說它管理着整所高中的書本都不爲過。我們透過書本來啓蒙一般學生，或者說是駕馭，圖書委員會擁有如此龐大的力量……纔怪，基本上全是一些無聊的工作。

那些都是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可稱之爲同志。

這句話伴隨着從前聽過的聲音浮現在我腦海中。

好像有很多悲慘的回憶，而且多半是我受害的回憶！

約好了。

——約好了喔。

太陽早已下山，夜幕也已低垂。

照理說，圖書室的書是參考學生的要求而添購，應該要到發售日的幾周後纔會放上書櫃，不可能新書一發售立刻被擺進圖書室。

爲了對作家的評論沒有交集一事而吵翻天，爲了挖掘舊書而在倉庫翻箱倒櫃、弄得灰頭土臉，玩遊戲輸了要罰寫一百本書的讀書心得，爲了爭取委員會預算和學生會大吵，被迫同時購買少女漫畫和色情書刊和孕婦雜誌，爲了要不要把放不下書櫃的書拿去拍賣而吵架，被要求「在全國各地舊書店找到稀有書本之前別回來」，拿着青春十八車票（注：青春十八，可不限次數搭乘JR線的一日票。）被趕出去……發生過好多事情。

爲什麼我老是得跟死亡爲伍呢？

在放學後的圖書室裏，我們無數次爲不同的意見爭執，或是達成共識，那段耀眼的歲月再也回不來。

在本田書店買的第一本，以及大澤愁山放在夏野家的第二本，如今又出現第三本，就在我的眼前。

真不愧是圖書室，輕輕鬆鬆便能讓我興奮起來。來到這個地方當然不可能不看書，所以這是我的輕率和疏忽所造成。不過這本《Ten take off minds》真好看，結局還滿感人的。

『唔……』

不過，剩下的一半都是個性鮮明的成員。

剩下的總共有男女七人，全都是精英。

這個地方比課堂上更能學到東西。

看到藤卷螢的書，那種異樣的感覺變得更強烈。

找尋應該在此處的新人作家，纔是我現在非做不可的事。如果繼續耽擱，一定會被霧姬大人罵。

我得去做我該做的事。

基本上，來圖書室卻不看書，簡直像去餐廳卻什麼都不喫，這樣一定會捱罵，我心中的神也會發怒，所以來看書吧。

我今天已經看到這本書好幾次。

我也包括在內。

這本書的確滿好看，既然好看當然該收入圖書室，所以這本書出現在這裏其實很合理。

仔細想想，那些傢伙真的很過分！

幸好夏野不在這裏。

嗯，既然到這種地步，根本是我自己的錯。

找人的事交給夏野就好。

我好像想起某件遺忘已久的事。

也罷，就算這樣我還是過得很開心，我是說真的。

怎麼搞的？

好像從今天早上開始一直持續到現在。

我回過神來。

什麼光榮的過往嘛，根本是充滿無謂創傷的殘虐生活！

好像還缺少什麼，所以沒辦法釐清。

現在明明是緬懷過往的時段，爲什麼會變成創傷回憶錄？

『還得再找找其他地方。』

冷靜想想，我好像做了什麼很要不得的事。

剛纔我好像幾乎抓住某個重要的東西。

至此，我才發現自己犯下很基本的錯誤。

我懷着淒涼的心境走向圖書室的門口。

沒問題的，憑夏野的本事，只要用一隻手指便能撂倒一、兩個新人作家。打倒敵人的事，交給熱衷此道的人即可。

我已經是超乎尋常的書癡，至於其他成員也都是毫不遜色的特殊人物。要是隻顧着應付他們一定會累到沒辦法看書，所以我嫌麻煩時，多半會躲在圖書準備室裏用功看書。

爲了去放置新書的位置，我鑽進櫃檯後方。這是圖書室的內部，一般學生不能進入，算是某種隔離區域，圖書委員的專屬領域。

這間圖書室的舊書我都已看過，要看當然得看最近添購的書。

看書纔是正確的抉擇，這是自然界的法則。

我可不想被宰，所以開始搜索吧。

卻因爲我已死而失落的回憶。

那時我們每天都鬧得不可開交。

話雖如此，因爲那些工作和我最愛的書有關，所以我非常樂在其中。我可以搶先讀到新進的書、優先添購自己喜歡的書，簡直是爲所欲爲。提議大量購買秋山忍作品的就是我，雖然被駁回；提議成立第二圖書室的也是我，雖然同樣被駁回。

奇怪？

『好懷念啊……』

我有點好奇，忍不住過去一探究竟。

眼睛和腦袋也徑自動起來！

寫在封面上的書名是「螢星戀曲」。

東川高中第二十八屆圖書委員會。

既然已經看完一本，再看第二、第三本也沒差。

『我又不是專程來搜索的，純粹是想來看看……』

『……別再想。』

『當然要看書嘛！』

可能是回到十分熟悉的場所，剛纔連想都想不起來的同學、圖書委員夥伴們的臉孔此時一一浮現。

『……怎麼連這裏都有？』

先離開圖書室吧。

不過……

如果告訴夏野我在這種時候看書，一定會被她宰掉。

『但是這裏又沒有人。』

這是櫻拿來的嗎？或是誰的個人物品呢？還是失物？不對，如果是失物，不可能丟在這裏沒人管。

那應該是很重要的回憶。

『那是什麼？』

什麼幽靈委員嘛……照這比例來看根本已經死了一半，第二十八屆圖書委員會真的沒問題嗎？

不對，這種感覺不是第一次出現。

我來這裏是爲了找藤卷螢，結果只找到她的書。

其實圖書委員中，約有半數是很少參加委員會活動的幽靈委員，所以也不知道能否稱之爲同志。

總之，我確定這個房間裏沒有人。

這七人的立場和價值觀大相徑庭，但每個人都能傲然宣稱自己最愛的就是書，那真是一段美麗的回憶。

我什麼都不管了。

『……嗯？』

藤卷螢的書。

這本書並不奇怪，說起來還挺普通的，是書店裏經常看得到的設計，不知爲何卻令我很在意。

我再仔細看一次。只有印着榮獲新人獎的書腰是亮晶晶的紙質，閃得我眼睛發痛；設計樸素的淺藍色封面上，則印着書名和作者名。

書名是「螢星戀曲」。

作者叫做「藤卷螢」。

只寫着「Huzimaki Hotaru」。

可是，我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異樣感。

一股寒意爬上背脊。

『……怎麼回事？』

我的直覺告訴我，絕不能漠視這種異樣感。

我坐下來思考，把事情從頭到尾再想一次。

冷靜地想一想，不只是爲了這本書，我從早到現在一直有種異樣感。

最近發生的秋山忍跟蹤狂案件。

在追查這件事的過程中，偶爾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盤旋在我腦海裏。雖然每次都很輕微，累積起來卻有如漩渦一般。

包括從鈴菜那裏問出的藤卷螢地址。

包括在看《螢星戀曲》時隱隱約約的熟悉感覺。

包括埋伏在通往東川高中捷徑上的暴徒。

包括剛纔浮現在我腦海中的回憶。

回首這起針對秋山忍的案件，我可以清楚列出這些要素。

不過，其中還隱藏不容忽視的東西。

我要找的東西就在這個房間裏。

櫻今天早上在本田書店說過同學推薦她一本書。

這裏也是我很熟悉的房間。

終於發現了，我終於找到這裏。

所以纔會約好，一定要看完。

就算少一個角色，故事還是會繼續下去。

老舊的木門上，貼着「圖書準備室」的貼紙。

『……混帳！』

所以那個人一定會出現。

寫的人，以及看的人。

被中斷、被擊碎的約定，便是這起案件、這場騷動和一切的出發點，也是動機和元兇。

新人作家藤卷螢。

一定要繼續寫，一定要繼續讀。

我以前的同學。

所以，我所做的只是跟着夏野走。打從一開始，我就認定這是夏野該解決的案件。

中央有一張大桌子，四周放着幾把鐵管椅。

「……是和人嗎？」

如果我想的沒錯……

如同從前一般，聲音傳來。

生與死。

「歡迎回來，和人。」

『……』

一切都搞錯了，在出發點便弄錯。

熟悉的聲音令我不禁轉頭。

還沒寫上結局的故事。

更不是夏野霧姬的案件。

無法觸及的絕對距離。

但是，最後一塊拼圖怎麼拼都拼不上。

如同在模仿秋山忍的新人作家作品。

我和夏野都認爲這些事是針對秋山忍所做。

這件事的本質，從一開始就擺在最明顯的地方。這則故事不是源自他人，而是源自我自己，也一定要由我來結束。

推動現在的，是從過去延續而來的因緣。

即是我的名字。

重新排列這些字母，便會出現「Harumi Kazuhito」。

不過，這起案件的發展不是指向夏野霧姬。

大澤映見。

提示早已出現，我卻沒有發現。

這就是約定。

鈴菜透露的地址和東川高中一致。

一道人影遮蔽月光。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如果這些事的始作俑者是我想到的那個人……

這次的案件，靶子是秋山忍，目的卻不是秋山忍。

從一開始就看得到，何時會察覺都不奇怪。

無法解釋的熟悉感覺。

還有……

穿越準備室，在書架下面的櫃子最深處，我找到了被秋山忍那些厚重著作遮蔽的東西。

我忘記的一切……

我想起來了。

此時，一片黑影蓋住我。

這是簡單明瞭、唯一的真相。

其實就算不回頭，我也知道站在那裏的是誰。這個味道、氣氛還有記憶，在在提示我答案是什麼。

一個人即使已死，他的人生、活過的證據仍會帶給他拋下的人某些影響，有時反而因爲死了更能影響別人。

因此，就算位於那個方向的是地獄，我還是得繼續前進。

那種異樣感纔是這起案件的本質呢？

「約定」這個詞彙……

寫在封面上的作者名是藤卷螢，「Huzimaki Hotaru」。

我經由妹妹圓香那件事學到這些道理，卻沒有真正體會它的本質。

而是基於我十七年的生命和一瞬間的死亡所生——春海和人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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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一定在那裏。

死亡雖是一條生命的終結，卻不是世界的終結。

我拼命抓着門把轉動，藉着反作用力打開門，然後摔進門內。

一切理由都是從過去產生的。

幾百張稿紙。

我叫自己冷靜一點，試着深呼吸。

我跳下櫃檯、繞過書櫃，來到圖書室深處的那扇門前。

這是我始料未及的情況，所以完全忽略。

兩人在這個地方訂下的約定。

將一切……

這不是秋山忍的案件。

圍繞秋山忍的跟蹤狂騒動。

說不定我從一開始便明白。

『……喔。』

這次的跟蹤狂案件，是從夏野察覺到詭異視線時開始，接着在形同密室的夏野家客廳出現一本書。我們猜測兇手是這本書的作者，因此來到這裏。

而且，如今還在這裏等待。

暴徒埋伏在只有東川高中學生才知道的捷徑上。

入侵秋山忍家中留下的書。

我無法捨棄過去。

秋山忍打算解決的案件。

可是，對於被拋下的那人來說，這個約定想必還是持續着。

或者……

爲了讓春海和人的事件和故事繼續下去。

監視秋山忍的視線。

一全都帶出來。

非得想起來不可。

房間的一面是窗戶，其餘三面都被高達天花板的書櫃佔滿，用來放置舊書以及學校資料等物品。

尋思之際，我無意間抬起頭，看到圖書室的天花板。

這一切當然是以秋山忍爲中心而發生。

爲了讓不可能實現的約定畫下句點。

這是未完成的故事。

在月光的照耀下，此人露出真面目。

我相信，我注視的方向應該是正確的。

原本只是要追查跟蹤狂案件。

大澤愁山的女兒。

我不禁對自己的遲鈍感到憤怒，但現在非得行動不可。策畫所有事情的人，就存在於我的過去。

但是這兩人已經分離，被生與死的交界所隔離。因爲我已經死了，無法遵守約定好的事。

如今，在這裏，我終於找到真相。

這個案件的真兇。

爲了遵守約定。

不過，我們搞錯了。

約定的東西。

那本書的書名和作者。

如同從前的我所看到的，見慣的景象宛若天啓一般竄進我腦海裏。

其實我若稍微回憶自己的過去，或許就會發現。我卻因爲不敢相信，所以連想都不去想。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Ten take off minds】秋月槙士的著作，描寫十人偶像團體共同製作人力飛機參加比賽的青春小說，並改編成連續劇，在民營電視臺週六晚上九點時段播出，作者本人飾演主角一事相當具有話題性。

【螢星戀曲】藤卷螢的出道作，榮獲第十七屆平安堂長篇小說大獎的評審特別獎。描寫的是因戰爭而分開的情侶之間的感情，以不像新人的成熟文筆和完整架構在業界引發廣大討論，也因爲作者藤卷螢的個人資料極度保密而被視爲神祕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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