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入虎穴焉得狗子

「和哥，找到你了～」

圓香抓起我，緊抱在懷中，混濁的眼神向我望來。

「你真壞，竟然逃跑。還好我早已猜到可能會這樣，所以在你身上裝發信器。」

『裝·在·哪？』

這消息太令人震撼。我又沒戴項圈，基本上算是全裸，哪有地方讓她裝發信器？難道是體內？裝在我的體內嗎？

我好想知道，又不太想知道。

「昨天讓你跑了，但是今天可不會再讓你逃走。我已經記住和哥的反應，你絕對逃不掉的，絕對。」

『好恐怖！』

這個妹妹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這麼嚇人？

此外，她是怎麼進來的？這裏是高樓大廈的頂樓耶。這和夏野入侵住谷莊的情況完全不同，難道圓香也是無視物理法則的人種嗎？

啊啊，糟糕，我心目中的圓香越來越不對勁。

「真是的，和哥，看你高興成這樣。」

『高興個鬼啦！』

我在圓香的懷中死命掙扎，但被她緊緊扣住，就像中了關節技一樣，根本助彈不得。圓香，你爲什麼這麼瞭解狗的身體構造？難道你想當獸醫嗎？我越來越擔心你的將來。

不過，我更擔心的是自己不久之後的將來。

「你未免太小看我。」

夏野在玻璃爆破的衝擊之後站起身，對入侵者說道。

她大概沒想到會有人從窗外入侵，但已經鎮定下來，冷靜地面對這異常事態。她握着銀剪刀，準備隨時攻向圓香。

「你是知道這是秋山忍的工作場所纔來搗蛋的嗎？」

她擺出備戰姿勢。看那副神情，顯然已把眼前的人視爲敵人。

「你覺得你哥哥會誇獎現在的你嗎？」

作者也相信讀者。

都是因爲我太過無知，纔會讓事情演變成這種地步。

圓香憤怒地罵道。

哭聲。

「但是我終於找到了，我終於來到和哥的身邊。」

「我說過不要叫我妹妹！」

我感覺到圓香流下的眼淚滴到我的臉上。

「我的書是在讀者看過以後纔算完成。只要有讀者，我就不會停止寫作。即使那個人死了，他還是我的讀者，所以我會一直寫下去！這就是我的一切！」

「少囉唆！喔喔，這樣啊，原來你就是秋山忍，把和哥從我身邊搶走的秋山忍！」

只有當時在清陽茶店裏的少數幾人知道我死掉的真實情況，連我自己都不清楚，圓香當然更不可能知道這些事。

「安靜點，妹妹，來人家家裏拜訪怎麼不走大門呢？」

圓香這句怒吼讓夏野微微變了臉色。

圓香聽不到我說的話，但是沒關係，我相信夏野會幫我說出我想說的話，因爲她一直和我一起揹負着我的痛苦、我的心願。

「我的確看過你的書。爲了更接近和哥，我必須看秋山忍的書，因爲和哥總是很開心地談起你的書。所以，我就算看到想吐還是會忍耐地看完，這一切都是爲了接近和哥。」

圓香愣住了。

所以，我纔會拜託她幫我傳達。

「我不記得搶走過誰。」

「給我仔細聽！」

她激動得像是要吐出怒氣。

她面對夏野的殺氣仍然無動於衷，反而變得越來越憤慨。

「看清楚現實吧。」

夏野平時對一切都滿不在乎，但遺是有脆弱的部分。如同普通人一般，夏野霧姬也有脆弱的一面。她的心底有自己的痛苦，但她還是會把這種痛苦化爲言語。

「！」

如同我因爲那件事而決定今後的生存方式，夏野必定也做出某些決定——爲自己的生存方式或其他事情做出決定。

「我是個作家，作家要有讀者纔有存在的意義。只要有讀者，我便會寫下去，把自己的一切都投入在寫作裏，把我整個人化爲書本傳達給讀者。這就是我活在世上的意義！」

這不是重點吧？

我看過她這種表情。

「這裏……是秋山忍的工作場所？」

「我多麼希望能跟和哥多相處一些時間！」

「少囉唆！一切部是你害的！都是因爲你，和哥纔會離我而去！都是你害的！」

這種讀書心態太悲哀。

夏野望向我。

圓香依然掛着充滿驚訝和困惑的表情，回應夏野的話。

「哎呀，冷靜一點嘛，妹妹。」

「咦？」

圓香卻露出愕然的表情。

我也看着夏野點頭。

夏野問圓香「那你呢」，語氣十分溫和，但是堅定得令她無法逃避。

她對閱讀本身不抱任何期待。她之所以會閱讀，並非發自渴望，而是機械化地閱讀。不是爲了享受書中世界，而是爲了其他目的，把閱讀當成一種手段、不得不做的功課。

「你相信和哥？」

圓香憤然說道，像是討厭到不願說出這個名字。

「那個人——春海和人，就是死在我的面前。」

「夠、夠了，我纔不想知道……」

「春海圓香，你的哥哥已經不在世上。」

「春海圓香！」

「……和哥的期望？」

「你真是抬舉我，難道你也是我的書迷嗎？要不要分享一下你的讀書心得？」

那不是無法邁向未來、充滿荊棘的道路，而是陷於過去的泥濘道路。

「……啊？」

「哼！開玩笑！誰是你的書迷啊！」

「！」

不可以忘記，絕對不能忘記我的疏忽帶給她的痛苦。

因爲夏野流下眼淚。

『圓香……』

「給我閉嘴，你這個木偶！」

我的死改變了圓香。

夏野說她相信我的時候，真是太耀眼。

「你又想搶走我的和哥嗎？想都別想！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我絕不會再把和哥交出去！」

「是啊。看你的態度，倒像真的不知道。」

「是啊，我相信。我相信我的讀者，我相信我寫的東西能正確傳達到讀者心中！」

她的想法確實已傳達給我，所以我纔會如此熱愛她的書，愛到即使死了都要再活過來。

「如你所料，我就是秋山忍。你好像對我的書做出不少壞事呢。」

圓香發出疑惑的驚呼聲。

圓香天生是個表情豐富的女孩，但她從來不曾這樣，不曾一直維持憤怒、悲傷、憎恨這些負面表情。

夏野的斥責令搗住耳朵的圓香嚇得全身一抖。她慢慢抬起頭，然後當場呆住。

圓香邊說邊看着我。

「我不記得我做過什麼讓人如此憎恨的事。」

夏野慷慨激昂地說道。

夏野在搞什麼？何必在這種時候火上加油？我還在圓香的手上，拜託別再刺激她好嗎？狗質安全是最重要的耶。

「照這樣說來，難道你是……」

夏野的臉上出現短短一瞬間的悲傷，隨即說道：

「但是我相信。」

「少騙人！和哥就在這裏！他說過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她這種表情我從來沒看過，在我的記憶中從來沒出現過，我根本不曾想過圓香會有這種表情。原來我對圓香一點都不瞭解。我不懂她的想法，也不懂她是懷着怎樣的心情來到這裏。

「是你迷惑和哥、毒害和哥！是你讓和哥變了！你讓和哥遠離我！這一切都是你的書害的！」

抱着我的那雙手抓得更加用力。

「原來如此，原來你就是秋山忍。」

「你不可能知道他的想法。」

她沒發現夏野的改變，仍然繼續大叫：

「你自己想想、自己判斷，你哥哥期望的是什麼，你哥哥看到你現在做的事情會開心嗎？想想看吧，去問你心目中的哥哥，用你過去和他相處的所有經驗來判斷。」

圓香一聽到這句話立刻改變臉色，臉上充滿怒氣，濃烈、純然、幾乎冒出火苗的怒氣。她從來沒在我面前展現過這麼激烈的感情。

既然如此，親眼看着我死去的夏野，當然不可能不受影響。

夏野厲聲喊道，她的表情看似非常痛苦。

「你可別搞錯你哥哥的想法。」

夏野不可能容許圓香這樣自欺欺人。

相較之下，夏野像是戴着面具一樣面無表情，但我知道她的心中有多痛苦，因爲擊碎別人的希望絕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正如同讀者相信作者一般。

「我沒有猜錯。我一直覺得只要來到新稻葉，只要來和哥住的地方，一定能找到和哥。因爲和哥開口閉口都是秋山忍，他是那麼喜歡秋山忍，絕對不會因爲中槍就放棄。」

「閉嘴！我不需要你告訴我和哥的想法，你根本不瞭解他！」

無論多麼思念死去的人，既然對方已經不在人世，絕對得不到好結果。不管再怎麼漠視現實，繼續前進、繼續追尋，也改變不了悲慘的結局。

「爲了……和哥？」

這是夏野第一次說出我死時的情況。

圓香堅決地喊道。

「那你瞭解嗎？你哥哥如果看到現在的你會有什麼想法、會有什麼感覺，你當然比任何人都瞭解吧？」

「我忘不了他死去的事。春海和人死去的事一直牢記在我的心裏，我到死都不會忘記。人死不能復生，但是那個人既然是我的讀者，我就會繼續寫作。即使所有人都已忘記他，我還是會爲他寫下去！」

圓香不斷吼叫，彷佛要吐出自己體內的一切，包括她對秋山忍的怨恨，還有對哥哥的思念。

「如果你哥哥真的是我的讀者，他看到你現在做的事絕對不會開心！我的讀者不可能期望這種事！我是這樣相信的！」

「除了和哥以外的人全是木偶！整個世界到處都是木偶！其中最令人厭煩的木偶就是你！秋山忍！」

「你儘管恨我，儘管恨秋山忍，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我也無妨，不過……」

以她的信念來看，她絕對不會放任圓香繼續沉溺。

「我的讀者不會原諒你現在做的事，不會原諒你這種自暴自棄的行爲。如果春海和人是我的讀者，他絕對不會原諒現在的你。」

夏野敘違我的死狀時很平靜，卻又隱含一股激情。這是圓香最不想聽的話。

「春海和人是爲了保護我而被強盜殺死的。他是爲我而死，我親眼看到他流出的鮮血、失去溫度的身體。」

圓香的怒吼幾乎能撼動牆壁。

我沒有和她談過這些事。

我們互相陪伴，卻懷着各自的想法，支撐着彼此。

這就叫做信任。

「你該清醒了，春海圓香！」

夏野吼叫道。

「相信春海和人，相信你自己的哥哥吧！他在想什麼、他的期望是什麼、他希望你怎麼做，你應該感覺得到吧？你仔細想清楚，好好做個選擇，不要逃避哥哥的死亡，認真傾聽你心底的聲音！」

但是我的妹妹圓香，什麼話都沒說。

她只是咬着嘴脣，低頭不動。

『……不。』

我相信圓香。

我相信她夠堅強，一定可以克服我的死亡帶來的傷痛。現在的我只能相信她。

沒問題的，她是我引以爲傲的妹妹。

所以……

「……那還用得着你說嗎？我當然知道，現在的自己在和哥眼中，一定是個沒用的妹妹。」

春海圓香站起來。

「……我知道，但我也有自己的堅持。」

春海圓香是不會倒下的。

「我一直忠於自己的想法。」

春海圓香是不會停止的。

「即使走錯路、即使沒有結果、即使得不到解脫，我也不能就此停手！」

有鳥兒飛翔、清風吹拂的星空。

「喔？你竟然有『鮪吞』這種好東西。」

「我不該一廂情願地叫你和哥，對不起。」

她伸一個懶腰。

夏野扭身閃避的瞬間，圓香抱着我往後衝出。

『喔喔喔喔喔喔！』

「我一直在想，來新稻葉一定能看到和哥，他一定還活着，所以我找過那棟公寓，也找過站前的書店、商店街，還有公園。我好傷心，我沒辦法不找他。其實我自己也知道不可能找得到和哥，結果還搞出那種像捕鼠夾的陷阱。」

因爲這裏是室外嘛。

『你也裝了？』

「話說回來，我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呢。秋山忍是筆名吧？」

是是是，您說的對。

【發信器】安裝時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重量的輕巧新產品，體積小得摸到也不會發現，但收訊範圍很窄。可以直接嵌在監控對象身上，靠着生物電流長期運作。

在夜空之下，圓香露出笑容，表情卻像是在哭。

爲什麼你會有那種類似RPG主角拿的武器？

她那股無法制止的奮勇確實被喚醒。

不用道歉啦，因爲我的確是你的和哥。

夏野霧姬。

不對，正是因爲空無一物纔有退路。

圓香笑着對我說，然後若無其事地翻過陽臺欄杆。

「沒問題，很快便會結束的！」

「謝謝。我還是搞不太懂要怎麼做纔對，不過我如果繼續逃避，可會沒臉見和哥呢。」

啊，夜景真美。

真的假的？你都用這個東西做咖哩？用這麼大的刀？爲什麼要揹負如此不利的因素來煮菜？正常地煮菜不就好嗎？難怪你煮的束西那麼難喫！是說你每天都用那種東西煮菜，我爲什麼沒有發現？一定會發出類似挖馬路的噪音吧？而且竟然是郵購的？竟然有郵購中心會賣這麼獵奇的東西？

圓香聽到我的叫聲卻笑了。

欄杆之外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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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香聽不懂狗語，無論我再怎麼希望她聽懂，無論我們此時多麼接近，我最希望她知道的事卻無法傳達給她。

圓香再次抬頭，眼中的神色和剛纔截然不同。

「我要用這把菜刀把你剁成肉醬！」

※　　※　　※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我叫春海圓香，春海和人的妹妹。我要用電動菜刀『鮪吞』，啃得你連骨頭都不剩。」

但兩人各自拿着詭異的武器，情勢一觸即發。

她的眼中充斥這兩種情緒，含糊不清，似乎還帶有一絲迷惘。

飛向離地面幾百公尺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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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絕不會交出和哥！」

「……真虧你找得到這裏。」

「這是我用從小到大存下來的壓歲錢郵購的特製菜刀。我一直用這把菜刀煮菜給和哥喫，這把刀充滿和哥和我之間的回憶，所以我絕對不會輸！」

這些人到底是怎樣？明明是如此正經的場面，爲何一直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而且她們還說得那麼認真，個性真是糟糕。

「啊哈哈，你不可能是和哥嘛。」

她從裏面拿出來的東西真是非同小可。

這根本是用來打魔王的吧？再不然就是狩獵用的吧？這東西應該有個「長柄劍」或「斬艦刀」之類的名字吧？這種虛構的兵器到底是哪裏買的？這種東西不該拿來現實世界使用吧？

一旁放着我看過的那個白色大箱子。

「再見囉，這樣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很高興喔，感覺好像和哥真的陪在我身邊。」

『纔不會，你永遠都是我最棒的妹妹。』

秋山忍。

「很好，我喜歡你這種乾脆的個性。」

所以我就看着吧，看着這場戰爭的結局，等到一切結束之後所有人都能展露笑容的戰爭之結局。

她叫道。

她的眼神沒有任何異狀，好像也不打算束縛我。她就像趕走了附身的妖魔，還是我過去認識的那個圓香。

我現在什麼事都做不了。

她轉頭盯着強於自己的對手。

對不起，因爲我就是和哥。圓香小姐，其實你答對了。

圓香已經不把我當成春海和人。雖然多少有一點落寞，但這樣對圓香比較好，而且這也是我的期望。

無限遼闊的天空，就是她的退路。

無視於我的混亂，戰鬥逕自展開。

「原來如此，帶着這種東西當然進得了我家。我知道你是用避難緩降機離開的，但不知道你是怎麼進來的。」

眼前這個場面，像是揹着我發展出交情的兩個女人之間的反省會。

因爲放棄某些東西而得到解脫，也因爲無法放棄的某些東西而更加堅定。

只是理所當然地對峙。

不行！不可以去那裏！那裏什麼都沒有啊！

「當然，我會全力以赴。」

菜刀？這纔不是菜刀！上面還有馬達和冷凍裝置耶！如果這算是菜刀，那武士刀也可以叫做菜刀啦！拿着這種東西，兩公里以外的警察看到都會跑過來的！別說是違反刀槍管理法，根本是殺人未遂！

那是藍白雙色的驚人大鐵塊，全長約一公尺，並附有機械的巨大刀刃。

既不憤恨、悲傷，也不消沉。

圓香自嘲地笑着對我說。

『喂！圓香！』

身邊都是樹木，草地中的步道看起來很眼熟，這裏是夏野家附近的大公園。

或許是爲了逃避現實，我瞬間失去意識。

不過，她依然往前邁進。

圓香的眼中浮現覺悟的神色。

「所以我要繼續往前走，我要堅持自己的信念到最後。」

雖然場面很嚴肅，我卻無法停止吐槽。

圓香發出怒吼，同時把腳邊的碎玻璃踢向夏野。

圓香坐在我身邊。

「唉，我真是個沒用的妹妹。」

「我說過不要叫我妹妹！」

彷佛多年老友一般的平靜對話。

『沒看過的天花板……沒有？』

「你跑來這個空曠的地方，代表你已做好心理準備吧？」

「說得好，春海妹！」

「要開始了嗎？」

我回答的聲音仍是狗的聲音，短短的狗吠聲消散在夜空中。

月光之下的草地上，理所當然、宛如書中主角一般站在那裏。

雙方的臉上都看不出戰意。

『那我要放手一搏囉。」

『沒道理啊！』

「可是，看見你被捕鼠夾抓到時，我真的覺得你是和哥，因爲只有和哥那種書癡纔會上當。」

「是啊，因爲我家的狗動不動就失蹤，所以我昨晚趁它睡着時裝上發信器。」

「雖然只有一瞬間，我當時確實覺得你就是和哥。我不想否定自己的直覺，即使搞錯，我還是想順從這個直覺。」

事情演變至此，已經沒有我插手的餘地。

哇！夏野竟然接受事實！別鬧了，你等一下可是要和這種東西作戰耶！而且你爲什麼知道這東西的名字？什麼叫「鮪吞』？一般菜刀怎麼會有這麼驚世駭俗的名字？別吞啊！雖然這玩意兒長得像一隻機械殺人鯨，看起來的確吞得下去！

『等一下！眼前的問題已經很大耶！』

真的裝在我體內嗎？加上圓香安裝的，我體內總共有兩個發信器？你們把我當成什麼？我可是活生生的狗耶！

夏野說着，從大腿上的皮套抽出銀剪刀。

「對不起喔。」

圓香打開放在一旁的白色大箱子。

我死命喊叫，但圓香沒有理會，仍然跳向空中，我也跟着飛出去。

有個人在那裏等着，靜靜地等待她的答覆。

「我給你添了麻煩，也給她添麻煩，可是我不想就此結束，也不能就此結束。」

「……嗯，的確是。」

「我叫夏野霧姬，作家。我要用這把萬能文具『剪刀次郎』，將你一刀兩斷。」

什麼？夏野已經搞懂了嗎？我完全搞不懂！避難緩降機是火災演習時經常使用的那個東西嗎？圓香是靠那個東西逃出夏野家的嗎？可是，她家可不是普通的高耶！我還以爲自己至少要死三次！還有，菜刀爲什麼可以用來入侵民宅？

『等、等一下！給我等一下！』

「那就……」

「正常地……」

「「一決勝負！」」

夏野霧姬和春海圓香的戰鬥。

爲這次案件拉下終幕的最後一戰，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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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避難緩降機】能使公寓或大廈等較高樓層住戶在發生災害時不必使用樓梯或電梯，直接降到地面的裝置。防災演練時經常使用，但在其他場合真不希望用到。

【剪刀次郎】夏野霧姬擁有的萬能文具，基本上什麼都剪得斷。是她來東京時，父親夏野巧雪送給她的餞行禮物。

【鮪吞】Maguro　Eater，春海圓香所有、專切大魚的巨大電動菜刀，型號是ERD-003ME，刀刃長到可以把鮪魚從頭劈成兩半，附有各種料理所需的構造。這是傳說中的武器工匠大洗赤口在遇上瓶頸時，爲了轉換心情以半開玩笑的態度製造的作品，此番由來也相當知名。春海圓香看到刀類專賣郵購雜誌《索林根》的趣聞介紹而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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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舉起各自的得意武器，同時往對方衝去。

先出手的是圓香。

夏野的銀剪刀雖是什麼都剪得斷的不明材質所制，但是長度遠不如對方。圓香手上的巨大菜刀超出一公尺，兩者的攻擊範圍明顯有差距。

圓香的菜刀「鮪吞」搶先砍下，金屬聲頓時響起。

簡直像是小孩對抗大人。

如同菜刀前端所繪的圖案，夏野的反抗像是挑戰大鯊魚的小魚。

圓香仗着武器質量的優勢，將巨大菜刀全力揮落。

我開始想像夏野的剪刀裂成碎片的景象，但是……

「竟然擋住了？」

電子合成的語音說着。

所幸刀刃相接的部分夠硬，夏野雖然被這股衝擊逼得退後，剪刀卻還是完好如初，沒有被鋸碎。

我愕然的喊叫如同一聲暗號，圓香隨即跳起。

仔細一看，夏野的剪刀前端貼在猛烈旋轉的刀刃側面。

「怎麼可能！」

兩人拉開距離，看似要晨開對話，視線卻仍緊緊鎖在對方身上。

「看來拿那把刀整理花木也挺好用的。」

【鮪吞型態變化，食材殲滅模式啓動……】

她不肯輕易放棄。

這場戰鬥若是拖延太久，不用想也知道誰會先撐不住。

不過夏野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依然無畏地笑着。

圓香聞言，毫不畏懼地笑着說：

夏野持續閃躲。

只見前端被削去一塊的菜刀從中裂開，伸出另一把較小的刀刃，真是無懈可擊的兩段構造，而且那也是一把旋轉刀。

圓香增加手上的力道。

兩人拉近距離，圓香將菜刀由下往上揮去。夏野往旁邊躲開，她背後的樹幹因此成爲替死鬼，被圓香這一擊劈成兩截。

「喫我這一記！」

夏野再次舉起剪刀抵擋，現場又響起「鏗鏘」一聲。

她勉強拉回菜刀，解除短兵相接的局面，採取退避姿勢。

圓香當機立斷。

夏野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兩人都在喘氣，但視線都沒有放鬆。

夏野面對接連不斷的攻擊都能搶先阻擋。

菜刀擋不住銀剪刀橫移的力道，刺進地面。

圓香的反應非常快。她退下之後隨即展開攻擊，回手一刀砍下來。

你那個也不是普通的菜刀啊。

此時，圓香露出破綻。

刀刃相擊的聲音，噴散的火花。

然而，夏野硬是接下這一招。

「那種中看不中用的大型武器，絕對打不過我的『剪刀次郎』。」

圓香任憑淚水流下。

「我知道，我都知道，做這種事沒有任何意義。」

圓香更用力地壓下菜刀，想掙脫剪刀的束縛，但是被夾住的刀刃一動也不動。剪刀如同有萬鈞之力，擋住菜刀的攻擊。

金屬撞擊的聲音不停傳出，幾度迴盪在公園中。

「我的『鮪吞』是不會輸的！」

張開的剪刀，竟然擋下比自己大上許多的巨大菜刀。

圓香踉蹌幾步。

圓香僅有的一次奇襲並未成功。

接着，她們又退回剛開始的距離。

搞什麼鬼？這簡直是兇器！你想殺人嗎？

她猛力一跳，一口氣縮短被圓香拉開的距離，同時挾着衝力進攻，剪刀由下往上捅向圓香。她打算靠速度控制場面，搶先封住菜刀改變型態後的攻擊。

面對這個奇襲，飛身向前的夏野完全無法閃避。

菜刀開始旋轉……不對，正確說法是隻有菜刀的外圍部分在旋轉。

『咦……她沒有躲嗎？』

圓香無法隨心所欲地操縱武器，臉上清楚露出焦躁的神情，因爲她的攻擊一直受到對方牽制。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夏野的攻擊逼近圓香。

【鮪吞型態變化……】

相對於圓香的大刀，夏野的武器只是小小的剪刀，而她的臉色依然平靜。

圓香愕然地說道。

『這根本是電鋸吧！』

圓香既然拿得動那把巨大菜刀，或許菜刀不如外表看起來的那麼重，但依然會造成相當大的負擔。

「嗚！」

圓香揮動菜刀，夏野不斷閃避，每次都有枝葉被砍落。

『哇……』

一次又一次，兩人手上尺寸截然不同的武器像是兩把劍，一再互相沖擊。

但是，兩人之間已經產生差距。

「我還以爲這次一定可以得手……」

但是武器質量的差距，也造成鬥志的差距。

又長又大的菜刀被小剪刀一夾，霎時停住。

如同在審查圓香的回答，她靜靜盯着圓香。

剪刀逐漸夾緊，菜刀和剪刀接觸的部位發出金屬斷裂的尖銳聲響。夏野並不只是用剪刀擋住菜刀，還無視兩者的質量差距，想把菜刀剪成兩截。

她的手已經按上操作面板，菜刀做出回應，刀身隆隆作響，各處零件開始滑動，逐漸轉變成另一種型態。

她在途中改變剪刀的軌道，用雙手把剪刀拉回自己身前，正面迎向這出乎意料的攻擊。兩把金屬兵器互相沖撞，發出不和諧音。

「……你中計了，真正的下一招是這個！」

夏野默默聽着。

「啊哈，我就用它劈斷你的肋骨、颳去腸子，把你片成三條！」

「！」

接着，她把發出隆隆低鳴的菜刀高舉過頭。

「原來那不是普通的剪刀。」

「既然如此，我就劈到底！」

我突然發現不太對勁。

圓香表情扭曲，急忙舉刀應付逼近的夏野，但已遲了一步。

完全是場拉鋸戰。

奇異的聲音響起。

空氣顫動，變化發生。

她以此爲支點推開菜刀，干擾圓香的攻勢。

剪刀的開口縮小一些。

圓香突然開始自言自語。

她一邊大喊，一邊從刀柄部位拉出操作面板，迅速地按着鈕。

圓香趁着夏野閃避的時候往後跑，擺脫她的追擊。

但是，她不知道那把銀剪刀是多麼超乎尋常，誤判那把剪刀的銳利程度。

「呼……」

那把菜刀擁有莫名強大的破壞力，圓香也擁有強烈的鬥志，原本應該佔有絕對優勢，但夏野的戰力在圓香之上，她只是用剪刀輊觸菜刀前端，便能牽制圓香一切的攻擊，因此支配這場戰局。

正如同夏野的宣言，閃亮的銀剪刀削斷巨大菜刀的上半部。

「……」

「想得美！」

菜刀沒有產生變化，而是伸展。

我妹超恐怖的！

「我還沒輸！」

※　　※　　※

遭到高速旋轉的刀刃打中一次就必死無疑，即使是拿在圓香纖弱的手中，破壞力還是大到能輕易切斷草木。

在這場戰鬥中，兩人至今都未退讓一步。

「剛纔真的有點危險呢。」

兩者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但剪刀沒有收回，還是繼續夾緊，勉強抽回的菜刀側面留下明顯的刀痕。

菜刀往前揮出，斷裂的前端飛向夏野。

圓香開始露出疲勞的神態。

【……以殲滅食材爲最優先。】

夏野爲了阻止對方的攻勢，趁着菜刀還沒變化完畢時快步衝過去。

相較之下，起初只想依恃蠻力的圓香已漸漸改變攻勢。她或上或下、或左或右，從不同的路線進攻。

因爲菜刀的體積太大，無法立刻拔出地面擺好架勢。

菜刀接連不停地劈來，好幾次差點砍中夏野，但始終沒傷到她。

但是圓香還沒放棄，夏野也不敢掉以輕心，兩人的眼神都清楚地表示出，自己會不遺餘力地打完這場戰鬥。

「……和哥已經死了。」

兩人交互進攻，又結束一次對峙。

夏野的剪刀在質量上相當不利，但她以靈巧的動作閃避，還能乘隙攻擊菜刀。

「他已經不在我身邊。」

她沉痛地說道，彷佛那是對自己所說的獨自。

我從來不知道，看見家人如此悲傷的模樣是這麼難以承受，但我不能移開目光，必須站在這裏看到最後，這是我現在唯一做得到的事。

圓香抬起頭。

她握緊拳頭，嘴脣咬得出血，但聲音沒有半點猶豫。

「可是，如果我現在退縮，我就沒資格自稱爲春海和人的妹妹！」

圓香挺起胸膛，喊出哥哥的名字。

她表現出非常高貴的情操，不愧是我引以爲傲的妹妹。

「和哥和我的感情之深，絕不容許我在這裏半途而廢！所以——」

圓香叫道，接着往後跳開。

夏野似乎擔心這是另一次奇襲，所以沒有追過去，只是站在一段距離之外等着對方出招。

不過，這個判斷犯下致命的錯誤。

【鮪吞型態變化，食材摧毀模式最終啓動……】

電子合成語音再次響起。

【……以摧毀食材爲最優先。】

就這樣，圓香使出最後一招。

菜刀繼續變形。

刀刃部分完全脫落，露出藏在底下的完整構造。

那是槍管。隱藏在菜刀底下的槍口大到很誇張的地步，顯然是用來發射炮彈。

這就是鮪吞的最後王牌。

「那麼，你也沒割破女高中生的制服囉？」

圓香竟然把我的玩笑話當真，有個這麼單純的妹妹真教人開心。

宛如書中的主角，她一點都不害怕，也不打算放棄，只顧着往前邁進。

現場只剩下風聲。

剪刀全力斬去，彷佛要切斷一切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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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以雷霆萬鈞之勢斬落。

圓香指着我說。喂，光是這些事已經很過分耶。

她如同平時一般舉起剪刀，然後……

「過路魔案件？那是什麼？」

夏野霧姬沒有屈服。

她的強悍讓圓香跟着露出笑容。

這幅情景讓我放下心。

這是爲今夜一戰宣告結束的炮響。

我說過這麼可怕的話嗎？過去的我啊，這已觸犯讀書七罪，是要判死刑的耶。

圓香再也不需要用那麼悲傷的心態看書。今後她不會再把閱讀當作其他東西的代替品，也不會難過、憤恨地看書，而是能單純享受閱讀的樂趣。

炮彈以壓倒性的速度往前衝。

「你不是過路魔嗎？」

炮彈飛來的速度壓過夏野抵擋的力道。

「！」

好，你們兩個，快向我道歉吧！

畢竟她們兩人都一樣是完美超人，而且都有不爲人知的怪異之處，此外還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兩人手下的犧牲者都是我。

「我、我纔沒有那種嗜好！」

「我跟路人又沒有仇！」

短短三個字便否定我最近的猶豫與掙扎！

在這個緊要關頭，只要稍有輕忽便會落敗，但夏野不肯示弱，依然盯着圓香傲然地笑着說話。

不過，看她們像這樣坐在一起，遺真像一對感情融洽的姐妹。

夏野看到菜刀的變化，急忙拉近距離。

銀色刀刃反射着月光。

她的笑容令我看呆了。

【鮪吞型態變化】「鮪吞」的構造可針對不同食材改變成相應的型態，可用來宰殺遠距離的鮪魚，或是正要煮的鮪魚還活着、對人發動攻擊時使用。食材殲滅模式具有把食材和廚房一起劈裂的威力，最終階段的食材摧毀模式則擁有炮擊功能，可以徹底將想要逃跑的食材致於死地。春海圓香並不清楚所有變化模式，可以想見其中還有很多未知的構造。春海圓香就是利用食材獵捕模式的釣鉤和釣魚線爬上大樓外牆，成功入侵夏野家。

「咦？真的要嗎？好害羞喔。」

但是，她們現在的距離實在太遙遠。

速度化爲力量，讓炮彈繼續前進，無法阻止。面對以火藥爆炸力量爲後盾的猛烈炮彈，剪刀一定會斷裂。

我突然想到一個疑問，猛然抬頭，剛好對上夏野的視線，她似乎也想到同一件事。

「我要用這一擊揮別過去，這是我充滿覺悟的一擊！」

圓香邊說邊想，愉快地對夏野發表自己看書的感想。

「爆炸頭是誰？」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喔……」

平凡的血肉之軀絕對抵擋不了的兇惡力量。

『……不對，等一下……』

嗯，圓香，你在說什麼？

她朝圓香走去。

我還以爲她們即將展開赤手空拳互毆的第二回合，夏野卻走到圓香身邊坐下，兩人聊了起來。

「這是和哥說的。因爲把書賣到舊書店，會害作家的收入減少，與其這樣，倒不如撕碎丟掉，或是乾脆燒燬，總之要讓人沒辦法冉拿去看就對了。」

喀嚓一聲。

夏野背後的地面有兩道長長的痕跡。

彷佛是在嘲笑夏野那把小剪刀的遠距離炮擊。

落地兩聲。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毀壞我的書呢？既然那麼討厭，直接丟掉不就好嗎？再不然也可以賣到舊書店啊。」

我走到可以聽見她們聲音的距離。

我一直以爲圓香誤入歧途跑去當過路魔，纔會這麼積極地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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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野則是全力阻擋。

不對嗎？你確實是過路魔吧？

「那你也沒有到處攻擊路人嗎？」

剪刀接住飛來的炮彈。

出現在眼前的威脅不可能輕易擋下，而且很難避開，她的判斷十分正確。

夏野看向我的視線讓我感到芒剌在背。

「我只是在公園裏割書而已，此外還有綁架那隻狗。」

圓香大喊，同時全力扣下菜刀的扳機。

「所以，你割書不是爲了把過路魔案件連結起來嗎？」

月光之下，炮彈以拋物線的軌跡落到夏野背後。

對，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夏野和圓香的戰鬥結束了。

這就是夏野霧姬。

如果只是誤會當然最好，不過我還是不太敢相信。

「回答得好。」

「我要讓這一擊成爲嶄新未來的狼煙！接招吧！夏野霧姬！」

夏野簡直變成另一種生物，不能用作家身分來解釋的生物。

「你攻擊了爆炸頭吧？」

沒有下一波攻擊。圓香已放下菜刀，承認自己的敗北。

不過，夏野還是出手了。她毫不畏懼地面對遠方飛來的威脅。

夏野沒有回頭。她像是要甩去血跡似地將剪刀一甩，在指頭上旋轉幾圈，最後收進皮套裏。

圓香已經從正面使出必殺技，卻沒傷到夏野的一根頭髮。

圓香的殺手鋼，是和菜刀完全無關的遠距離炮擊。

「我不記得有這種事。」

斬落。

真是的，破壞書本是絕不能饒恕的非人行爲，改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訓圓香一頓。

冷酷衝向夏野的鉛色暴力。

這不是該對妹妹說的話，不過事實真的是這樣吧？和哥不會生氣的，你老實告訴我。

這是所謂的不打不相識嗎？哇，我第一次看見耶，可惜這裏不是黃昏的河岸。

夏野已經斬斷圓香的執迷。

真是難以置信。最後炮擊的速度那麼快，夏野竟然有辦法用剪刀擋住，甚至把炮彈切成兩塊。裂開的炮彈掠過夏野身旁，落在她後方的地面，冒出白煙。

「你是因爲這樣纔會割我的書？」

啊啊，難道都是我害的？這樣啊，那還真是對不起。

我鬆一口氣，精疲力竭地看着這場戰鬥的尾聲。

我很喜歡書，從書中學到無數事情，因書本得到很多好處，也因讀書的樂趣得到很多好處。我堅守到最後一刻的幸福，圓香總有一天也能理解吧？

『沒想到會是這麼超平現實的戰鬥……』

她用這三個字否定一切。

圓香這句話令現場氣氛頓時變得很緊張。

火花四散，傳出金屬相撞的尖銳聲音。

如果她能理解就太好了。

「不是啦。」

被剪刀從中剖開的炮彈減慢速度，兩個部分各自飄在半空中。

「嗯，你的書那麼厚，令我花費不少時間呢。而且我一邊割書「邊想起和哥，還忍不住哭了。雖然路過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我，但我也沒辦法，因爲和哥是那麼說的嘛。」

剪刀夾起的聲音、炮彈裂開的聲音，組合成二重奏。

「你要不要說一說看完我的書有什麼心得？」

真虧她辦得到這種事，這已經超出人類的能力範圍。

「可是我在商店街看過你，你還逃走。」

剛纔那句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雖說圓香之前的發言也都不能裝作沒聽見。

「等一下……」

兩者互相較量的結果，演變成僵持不下的局面。

圓香面紅耳赤地否認。

怎麼會這樣？她對每件事都予以否認。

『仔細想想，這樣才合理。』

我妹妹向來是個真性情的女孩，不可能繞這麼大一圈跑去當過路魔，她要做就會正常地破窗而入，正常地當面發動攻擊。話說回來，這樣叫做正常嗎？

『等一下，要是這樣的話……』

那事情就嚴重了。

關於這次案件的一切，還有我們的煩惱與糾葛，全都搞錯了。

圓香不是過路魔。

那麼，過路魔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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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鋪滿草皮的大公園】正式名稱是新稻葉公園，離夏野家很近的大公園，園內設施齊全，有小足球場和飲食販賣部，週末有很多人攜家帶眷前來。地上全覆蓋着草皮，是從事粗暴行爲的最佳地點。

【超乎現實的戰鬥】春海圓香的攻擊都很直接，所以攻擊時機和方向比較容易預測，只要能掌握她的攻擊步調，無論再大的破壞力都可以靠剪刀次郎的韌度和自己的運動神經來應付，但要是稍有差池，一定會演變成悽慘的結果，所以絕對不能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