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溺水時連狗都想抓

曾幾何時聽到的話、說過的話，在我的腦海裏浮現。

「喂，圓香，要看書囉！」

「和哥老是這樣子。」

「有什麼關係，來看吧！來看這本書！」

「好啦。這是什麼書？」

「呃，書名是《NEO桃太郎》。」

「NEO？」

「我也不太懂，總之應該很厲害。」

「嗯，看起來的確很厲害。」

「那我要看這本書，你可以走了。」

「……和哥，你不是叫我看書嗎？」

「看書的時候是最自由的，誰都不能打擾。」

「那你幹嘛叫我？」

「就是叫你出去啊。」

「這樣不太對吧？」

「我看完囉。」

「太好了，和哥。」

「幹嘛說得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接下來輪到你，圓香。」

「呃，和哥也要一起看嗎？」

「看書的時候是最自由的，誰都不能打擾。」

「和～哥～」

「我、我看完了，感想也寫好了。」

夢見我和圓香一起看圖畫書。

「喔喔，了不起。」

我在小巷裏昏倒，醒來時已經在這裏。照這情況來看，可知一定是有人把失去意識的我搬到這裏。

我正在思考這個問題時，突然有人出現在旁邊，對我說：

我妹妹站在那裏。

說得明白一點，我是一隻狗。

這種時候只能冷靜地思考。

想不到塑膠繩竟然這麼結實。親身體驗被塑膠繩綁過的滋味之後，我才知道日本工業的技術如此精湛，但可以的話真不想知道這種事。

人類身分的春海和人居住的公寓——住谷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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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惹出非同小可的災禍。」

『圓香，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多麼僥倖！真是個奇蹟！

我叫自己鎮定一點，冷靜地判斷目前的狀況，但是沒有任何幫助。

「早安，和哥。」

「爲什麼我要寫那種像是學校作業的東西？」

【塑膠繩】捆書用的半透明塑膠繩。單獨一條不算結實，若是幾條一起綁，韌性卻高得嚇人。攜帶方便又能再次使用，是鐐銬的最佳代替品，不過請勿用來綁人。

『嗯？』

不對，不太對勁。

※　　※　　※

那人直視着我，帶着一張看起來很眼熟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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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狗不是哥哥。

嗯，的確很異常，異常到無論嫁去哪裏都不會丟臉。

看着這片天花板睡覺的是以前的我，是如今已不在世上、擁有人類身分的春海和人。我還活着的時候天天看着這片天花板，所以連木頭的紋路都記得很清楚。

圓香眉開眼笑地叫道，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那個笑容、那個眼神，我都再熟悉不過。

『勾勾是誰？』

如果那個人不知道人類身分的春海和人與變成狗的春海和人有關，應該不會把我帶來這裏。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簡單說，兇手另有其人。

「是啊，你是我引以爲傲的妹妹嘛。」

嗯，我懂了。

因爲我被綁住啦！完全不能動，繩子緊到不能再緊。

那是指姑姑吧？

總之，又是一次異常事態。

「嘿嘿～」

『這裏是住谷莊？』

『而且，這裏是住谷莊。』

「真的嗎？和哥，你沒有騙我吧？」

我的身體變成狗之後，還是一樣把這間公寓用來放書，沒有斷絕往來，但也不會常來。那麼，爲什麼我現在會在住谷莊裏？

圓香的態度有些害羞，但她仍是我記憶中的圓香，一樣穿着深藍色基調的水手服，齊肩的頭髮也一樣活潑地躍動。不過，她是不是變得比較瘦？

話說回來，圓香爲什麼向我撒嬌?此時的我雖是春海和人，但也不是春海和人。

『幹嘛這樣？』

『我有麻煩。』

「怎、怎麼突然這樣說？」

「當然，我一直相信來新稻葉一定可以見到和哥。」

「你努力的時候最可愛呢，圓香。」

「圓、圓香小姐，你好嚇人耶。」

『真的嗎？』

「我會打分數喔。」

沒有一個哥哥被妹妹撒嬌時會有什麼邪惡的想法，如果真有人那樣想，他一定是個沒有當哥哥覺悟的半吊子。只要是哥哥，都會疼愛妹妹的。好，這裏會考，記得記下來。

『真的嗎？』

但是醒來以後，睜開眼睛，我看到的是……

那個人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嗎？

「強不強都無所謂，只要活得健康就好。」

『呃，到底發生什麼事……』

【沒看過的天花板】醒來時發現自己處在陌生的環境，是很老套的橋段。不過住谷莊一〇二號的天花板是從前每天都會看到的東西，根本熟得要命。

「勾勾～」

我本來想先起牀再說，卻發現動彈不得。我抬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只見全身都被塑膠繩牢牢捆住。

「嘿嘿～」

難道……該不會是那樣吧？

好懷念啊，我有一種好甜蜜、好幸福的心情，彷佛還在夢中。

果然，最終還是得依靠家人，圓香能聽懂我的聲音一定是純粹的奇蹟，原來神還沒有捨棄我。我死掉的時候曾經懷疑神已棄我於不顧，不過任何人都會犯錯嘛，請別和我計較。

「……和哥，你如果老是這樣討好人家，遲早會惹禍上身喔。」

『越差越遠啦！』

「嗯，還好我有認真看書。」

「我一直覺得會再見面喔。」

圓香撒嬌地膩聲叫道。

因爲我現在不該看到這片天花板。

本來覺得難得有這個機會，一定要說說君那句經典臺詞，但很遺憾的是，我看到的是見慣的木紋天花板。

是熟悉的天花板。

第一個該懷疑的對象就是我們的夏野小姐，不過夏野早已經跑走。而且，她沒必要做這種事。如果她想對付我一定會當面斬過來，雖說這樣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我一發問，圓香立刻回答：

我夢見小時候的事。

沒想到我變成狗以後，還有人會對我說話。

「嘿嘿，哥哥～」

我不是討厭她向我撒嬌喔！只是不太習慣，所以有點緊張罷了。我可沒忘記自己現在被綁住。

「要持續磨練，你纔會變強。」

「我、我知道啦。」

『不對，等一下……』

『沒想到可以再見到你！』

堆滿書本、圍繞在書本之中的桃花源。

『發生什麼事？』

怎麼回事？春海家兄妹倆的感情確實勝過一般兄妹，但也不至於好到這種地步，我從來沒看過圓香如此柔情萬千的模樣。

對着一隻狗叫哥哥還真詭異。雖說哥哥是狗，但圓香又不是狗，她叫我哥哥實在太奇怪。

「嘿嘿，對啊。」

「好，看完要交一篇感想給我。」

這的確是我看慣的天花板，但是怎麼想都不太對。

『……圓香？』

首先，我們到處打聽過路魔的事，接着聽到慘叫，發現爆炸頭倒在地上，然後夏野跑走，我追不上她，只好在原地等她回來，結果中了小巷裏面的陷阱，最後失去意識。

圓香還是像以前一樣，看着我自然地說話，把我視爲過去的我，態度自然地對我說話。

爲什麼把我帶到這裏？

「哥哥，大哥，兄長，老兄，大佬，老哥，哥，老大，阿兄，哥哥大人，胞兄，阿哥。」

「是真的。」

「阿勾～」

……不對，本來就有人會和我說話。不過，該怎麼說呢？我感覺那個人並不是很重視我。後來我以爲又多一個人聽得懂我的話，結果只是個超級被虐狂。

和我經歷生離以及死別的寶貝妹妹，滿面笑容地叫着春海和人的名字。

春海圓香。

哥哥的稱呼竟然有十二個之多，光是一個不是已經夠用嗎？而且，中間是不是還摻雜像是絡腮鬍武將之類的東西？

『沒看過的天花板……不對。』

「……」

「很乖很乖。」

『是啊是啊，這是兄妹之情引發的奇蹟！』

「嘿嘿，和哥，你開心嗎？」

『這還用說嗎？當然開心！』

看到圓香那張熟悉的笑臉，我終於鬆一口氣。

我一直活在暴力威脅中，如今終於能回到久違的正常生活。

能夠離開危機重重的緊張生活，感受到睽違已久的家庭溫情，我更覺得之前的生活真是莫名其妙。

家人之間的相處絕不會整天動刀動槍。

整天都會聞到鐵和血的味道實在太奇怪。

當人真好！雖然我現在不是人。

不妙，意想不到的事態發展讓我興奮得語無倫次。

「和哥，你見到我這麼開心啊。」

『嗯，是啊，我開心得有點想哭呢。』

圓香真是救世主。

嗯，妹妹果然是好東西。

「我也很想見你！」

『是啊，我好想你。沒想到你會來這裏，難道爸爸媽媽也來了嗎？』

雖然圓香很能幹，但畢竟還是國中生，不太可能一個人從岡山跑到這裏，應該是和爸爸媽媽一起來的。

「和哥果然少不了我。」

『這個嘛，或許吧。對了，爸爸呢？』

「所以我們今後要一直在一起喔。」

「怎樣？看起來很好喫吧？」

「討厭啦，你這麼想喫咖哩嗎？真是拿你沒辦法。」

什麼嘛，原來是辣油，我還以爲是添加紅色顏料。若是如此那也還好……纔怪！

再怪也不會比你怪。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我也不是懷疑你，只是想問一下。我們家養的貓叫什麼名字？』

「鏘～今天喫咖哩喔！」

「啊，你注意到顏色了嗎？嘿嘿，因爲很久沒見面，我想讓和哥多補充一些體力，所以加入一整箱的辣油喔！」

『太誇張了！』

仔細一看，圓香剛纔那雙清澈的眼睛已染上無以名狀的色彩，好像是水溝和沼澤淤泥的混合物曬乾磨碎，再唱着咒語熬煮三天三夜，有如聚集世界一切污泥般的渾沌物體，光是看到都會出事的極度危險物體。

『那個……圓香？』

很好，趁着繩子鬆開的瞬間逃走吧，否則我將要淪爲圓香咖哩的犧牲者。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一輩子在一起。無論是健康或生病的時候，難過或快樂的時候，悲傷或痛苦的時候，無論是早上或中午或黃昏或夜晚或深夜或黎明或白晝或正午，無論是春夏秋冬，無論是正月或春假或黃金週或梅雨季或暑假或滿月或初雪或寒假或聖誕節或年底或除夕，無論在託兒所或幼稚園或小學或國中或高中或大學或短大或專門學校或研究所，無論是嬰兒或幼童或青年或成人或壯年或老年，從搖籃到墳墓，從受精卵到屍體，從分娩室到火葬場，從細胞到細胞，從週一到週日，從滅度到末法（注13），從海姆達爾的號角到勝利之劍雷瓦汀，從大爆炸到大崩墜，從開天闢地到世界毀滅，只要我們兩人繼續存在，只要宇宙遺留有見證，在一切的開始到終結，所有東西都消滅又誕生，我們兩人以外的萬物都歸於盡頭，我們兩人還是會一起在愛的小窩裏，我會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跟和哥在一起！」

『喂，圓香。』

『哎唷，我不懂啦！』

注14「太空戰士Ⅵ」的祕技，敵人透明化時的魔法命中率是百分之百，此時中了即死術必死無疑。

「啊，對不起，和哥，你這樣沒辦法喫飯。」

如今我被塑膠繩捆得死緊，而且完全、完整、完美地沒有食慾，不過在這種狀態下確實沒辦法喫東西。

我扭動身體閃避湯匙，但是閃躲範圍有限。

咦？好像怪怪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總算！啊哈哈哈哈哈哈！在一起了！我跟和哥終於合而爲一！身心靈都融合在一起！啊哈哈哈哈！太棒了！我已經等很久！我等這一天等好久！啊哈哈哈哈哈！啊哈！」

以湯匙送到我嘴迭的鮮紅咖哩飄出陣陣不祥的氣味，我的脖子被勒得喘不過氣，但是一張開嘴就會有咖哩塞進來，這裏果然是地獄。

「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

端到我面前的是好久不見的圓香特製難喫咖哩。

『怎、怎麼辦……』

可是圓香抱起我，把我舉到她視線的高度。

這股渾沌的熱情似乎是針對我而來。我纔不想要這麼沉重的愛，但那股愛意仍不遺餘力地傾注過來，圓香自顧自地沉浸在狂喜之中。

我被妹妹嚇壞了，嚇到不敢正眼看她。

『哇，住手……』

這個人是我妹妹嗎？

「來，啊！」

聽到她這麼說，我應該開心纔對，實則不然。我也不太會說，總之，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好吧，我老實說，其實我心知肚明，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這個鍋子擺到面前的瞬間，我過去喫圓香所做咖哩的回憶便像走馬燈般一一浮現，記憶中的我全是悲慘的表情，而且現在我也像倒帶似地露出苦瓜臉。好歹考慮一下我的心情嘛。

咖哩這種加入大量辛香料的料理會損害狗的健康。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嗯，是啊。』

「要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在一起喔！」

不過，剛纔聞到的薰衣草香味，的確是我記憶中圓香身上的味道，而且我感到一種懷念的心情，看來這裏真的是現實。

如果可以當場昏過去不知該有多好，這個現實世界卻不容許我輕易失去意識。這個現實是怎麼回事？難度未免調得太高吧？

『好，我明白了，根本講不通嘛！』

『圓香小姐？』

「怎麼回事，和哥？你怪怪的耶。」

是啦，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懷抱期望。認定家人聽得懂我說話的微小期望，現已煙消雲散。這麼一來，她又從能溝通的對象變回過路魔候補人選。

『哇……』

圓香笑容滿面，但我只覺得看到死神的笑容。

此外，房間角落有一條紅色顏料，那應該是畫家經過時不小心掉的，而不是用來煮咖哩吧？雖然咖哩的色澤看起來顯然是紅色顏料所致，但絕對不會是這樣吧？至少該換成食用色素啊！雖說一般的咖哩也不會放那種東西！

「好，來喫飯～」

我好想逃走，逃離這個現實世界。

我懷着一絲希望問道，但眼眶含淚的圓香一句話便打碎這個希望。

『我就知道！』

白高興一場，PART2。

「和哥，我真的好希望你當時也和我們一起搬到岡山。」

圓香發出驚呼，放下湯匙，好像想起什麼事。

「什麼事？和哥。」

圓香哽咽說出的話語隱含多麼沉痛的心情呢？

「好啦，別客氣。」

「可是，今後我們又可以在一起……」

好的，各位觀衆，麻煩要來了。

『圓香，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怪怪的耶，圓香小姐。

我的常識真的變得不太對勁，大概是還不習慣先搭話再吐槽的技巧。照理來說，咖哩中是不會放辣油的。

「看起來很好喫吧？而且我還有祕·密·配·方～」

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看到圓香出現，害我什麼事都忘掉，對啊，我和夏野正在調查過路魔，結果發觀爆炸釩受卉，接着連我都遭到攻擊。

圓香用左手抱住我，右手拿湯匙舀起滿滿的鮮紅咖哩，遞到我面前。

「都是因爲你沒來岡山，纔會發生那種事。」

『喫下這東西一定會蒙主寵召，你不能放過我嗎？』

那個陷阱該不會是圓香設的吧？

我又不想喫，幹嘛講得好像我很想喫的樣子。

中陷阱之後，我被某人綁走，接着來到住谷莊，而且圓香也在。

圓香朝我伸出手，大概是要幫我解開塑膠繩。

『是啊，因爲我們是一家人。』

我想也是。

「永遠永遠在一起！」

「啊！」

圓香沒有察覺到我的心思，依然一個勁地說着，我感覺就算我們能溝通，圓香仍然會是這種態度。這個妹妹真恐怖，彷佛是披着妹妹外皮的妹妹，她真的是我妹妹嗎？

因爲剛纔昏倒的緣故，我搞不清楚現在是幾點，感覺好像已經過很久，肚子也開始餓了。

的確，你從頭到尾都很反對讓我一個人留在東京。

『不要啊！哇！住、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湯頭是把洋蔥炒成金黃色，再加上辣油煮到鮮紅喔！」

我突然想起在書上看過狗的生理結構。

總覺得有些牛頭不對馬嘴。

『嗯嗯，媽媽呢？』

「真拿你沒辦法，我來準備開飯吧。」

是的，我開始哭喊。

注13滅度指釋迦牟尼過世，其後有正法時期一千年，像法時期一千年，末法時期一萬年。

我忽然覺得光是無法對話還算小事。

嗯，等一下，圓香做的咖哩本來已經很難喫，所以現在這樣可不是開玩笑的，根本是雙重難喫！

「來吧，和哥。啊～」

圓香不知從哪裏拿出紙盤、盛上白飯、滿滿淋上鮮紅的咖哩，而且濺得到處都是，搞得整個房間像血跡斑斑的地獄。幸虧書本都放在角落，因此能倖免於難。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即使到世界末日，也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喂喂，有人在嗎？』

鍋子裏的咖哩是鮮豔的紅色，紅得幾乎像鮮血一樣，除非是我的色覺出問題嗎？

其實是外星人假冒我的妹妹吧？

期盼解開束縛的心情被一招透明即死術（注14）打得魂飛魄散。

『……飯？』

『更嚴重啦！』

咦？等一下……過路魔？

難道你指的是紅色顏料？這哪是什麼祕密，明明都已公諸於世。

「來嘛，啊～」

『裏面到底添加什麼？』

這不對吧？這是咖哩嗎？爲什麼這麼紅？

鮮紅咖哩端到我面前，一股強烈的味道刺激着狗的嗅覺。怎麼回事？到處都在發痛，鼻子痛、眼睛痛，接着連胃都痛起來，胸口和頭也好痛。

她擦擦眼淚，堅決地說出這句話，聽起來簡直像是在示愛。

這的確是被人問問題時會有的反應，不過，我還是有一種犯下致命錯誤的預感。

不對，說得更正確一點，我是自己撞進陷阱裏。因爲誘餌是《原罪系列》嘛，我不中陷阱才奇怪。如果那陷阱是爲我準備的，確實是效果超羣。

「對不起喔，和哥，我忘記準備配菜。」

她可愛地吐着舌，像是很不好意思，但現在的我只覺得那是獄卒的笑容。

「我立刻去買，你再等一下喔。」

她邊說邊脫下白圍裙。

「喫咖哩一定要配福神漬嘛。」

然後她走出房間。

什麼！你還想讓咖哩變得更紅嗎？

在這種狀況下有沒有福神漬一點都不重要好嗎？圓香對這種事倒是滿嚴謹的，真希望她對我的健康考量也能這麼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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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阿勾】方言中侄子對姑姑的稱呼。

【鮮紅咖哩】誤把一般市面販售的紅色顏料當成食用色素加進來，色彩鮮豔得不像食物的咖哩，想也知道很難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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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差點就沒命……』

我脫困了嗎？

不對，這只是苟延殘喘。

無論狗的身體再脆弱，應該也不至於被咖哩毒死，可是，我總覺得那種鮮紅咖哩的殺傷力在普通咖哩的三倍以上，因爲那真的太紅了。

如果我是人類，喫喫久未見面的妹妹親手煮的料理也無妨，但我現在是狗，所以真的辦不到。

光是咖哩的味道，就害我自豪的嗅覺死去一半，不過這樣也好，要是嗅覺繼續運作，我一定會先被那種味道殺死。不對，即使沒被味道殺死，我最後還是得死。

『非逃不可。』

「你乾脆穿牆出來吧。」

『……這是我的房間吧？』

『……哇！』

房間裏有固定在牆上的衣櫃和桌子，還有可能是圓香帶來的白色大箱子，以及各種廚房用具。除此之外部是書，一座座的書山，一堆堆的書塔。

此時的圓香大有問題，如果再碰上問題更大的夏野，一定會產生某種化學反應。那兩人簡直像紅色和綠色的口香糖一樣。

『你的動作不像是要救我耶？』

「可是，不打破窗戶要怎麼進去？」

夏野沒有回應，繼續拎着我，然後踢倒窗框跳出去，默默離開住谷莊。

「你這隻狗還真敢說。所以呢？要不要做？」

「還可以使用求救專線，你怎麼決定？」

這又不是我的工作，讓更適合的人去做吧！一定有更好的人選！

「大門被掛鎖和鐵鏈鎖住，要解開那些東西得花更多時間。」

當我陷入絕望，開始和等一下要面對的咖哩對話時，突然聽到有人「叩叩叩」地敲打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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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在塑膠繩纏身的狀態下回到夏野的公寓。

「如果有趣的話能得到十分。」

夏野握着銀剪刀。那把好像會展示在什麼暗黑博物館的可怕剪刀，要是直按揮下，玻璃一定會應聲破裂……不，是應聲粉碎。

我滿心都是疑問，只有先逃出這個地方，纔有機會找到答案。

「那你要我怎麼辦？」

『看也知道吧，我遭到囚禁。』

「囚禁？你明明一副很愉快的樣子。」

『不要打破窗戶！想個不用破窗的方法救我吧！』

『這、這個……』

她像是提着捆繩的西瓜一樣，把我連繩子一起提着走。

夏野嘿嘿笑着，但是她眼中沒有半點笑意。

『我纔沒有那種嗜好！』

『請……』

「這是怎樣？你當我是一休和尚嗎？」

夏野從縫隙伸手進來開鎖，接着像某個從詛咒錄影帶中登場的人物，扭着身體爬進房間。她滿身大汗、氣喘吁吁，那頭被汗水浸溼的大波浪卷長髮貼在臉上，讓她的魄力增加三成。

我急忙制止夏野可疑的舉動。

我望向大門。從裏面看不出異狀，沒想到外面竟然如此驚人，鄰居大概又要說閒話了。

「……真猴急，好吧。」

不過，那個愚蠢的我一定不會乖乖聽話，而且我大概會跟他志同道合地一起累積書本，所以就算能回到過去也無濟於事。

她最糟糕的性格一到這種時候就會發作。

『要得到幾分你才肯救我？』

「……回去吧。」

『我已經在求救了！你白癡啊！』

總之，我必須在圓香回來之前逃出去，重點是要用什麼方法。要怎樣才能用狗的形體逃脫這問密室呢？

「是嗎？我還以爲這是什麼新鮮的遊戲。」

讓夏野碰上圓香會非常糟糕。

如果隔壁有人，只要拚命敲打牆壁或許能引起別人注意，遺憾的是住谷莊其他房間都是空房。說是空房，其實全都堆滿書，像倉庫一樣，當然沒辦法住人。

『我哪來的興致！啊，對不起，請你救我好嗎？』

夏野乾笑兩聲，轉頭看着我，眼中充滿敵意。

『等、等一下！好痛，痛死了，輕一點啦！爲什麼不先解開繩子？讓我自己走！』

『我叫你破窗進來啦！笨女人！』

我竟然忘記她是個根深柢固的超級虐待狂！

我的冒險即將在此結束嗎？

原來如此，難怪我怎麼哀求她都不解開繩子，原來是爲了這個緣故。反正都是要綁，乾脆繼續利用塑膠繩，這樣對地球生態比較好。嗯，環保是很重要的。

『好想求救，不過這裏沒有其他住戶。』

『嗯？』

唯一和當時不同的地方是當時困住我的是籠子，現在則是塑膠繩。

這是我住過的地方，所以我比誰都清楚，這房間沒有閣樓，也沒有通往隔壁的密道。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我真該準備一扇藏在掛軸後的密門。

「啊？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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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爲撞鬼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我的主人——夏野霧姬。

「幹嘛？我正要救你出來，別妨礙我。」

我現在在住谷莊一〇二號，這是我過獨居生活時的住所。我記得以前曾寄一把備用鑰匙給媽媽，所以我不意外圓香能進來。

『好啦！快點救救我，那傢伙要回來了！』

『就算這樣也不要隨便破窗啦！』

結果窗戶還是破了、粉碎了。

『糟糕！我忘記把夏野的個性輸入資料之中！』

……百分之百是我自己造成的。

哇！你明明氣到極點！

有個好黑的人！簡直是靈異現象！要是在半夜看見這種東西絕對會嚇到失禁！

『這幅光景真令人懷念。』

唉，我只能認命地面對那盤染血的咖哩嗎？

接着她敏捷地匍伏前進，來到我身邊，一手拎起綁着我的塑膠繩。

可以的話，我真想搭時光機回到過去，把欣喜若狂地在房間堆滿書本的愚蠢的我痛揍一頓。

我的身上還捆着塑膠繩，像只蓑衣蟲似地被吊起來。夏野坐在我眼前的搖椅上，這情景和我第一次來到這間公寓的情況一模一樣。

我又不是什麼戰隊的魔術師，怎麼可能做得到那種事。

難道你沒看見我被綁住嗎？沒看見我受到囚禁的嬌弱模樣嗎？

「你在這裏做什麼？」

即使隔着窗戶，夏野清脆的調侃聲仍清楚地傳來。

『先別管那些，你快一點！』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怎麼回事？我勉強把頭轉向窗戶。

我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對她說話，還講幾個小笑話緩和氣氛，但夏野完全沒有理會。她既不吭聲，也不看我。

我哭了。

『請……』

可是，我還沒擺脫塑膠繩的束縛。即使能解開繩子，還有門鎖得解決，何況窗子也緊緊關着。如果我是人還無所謂，一隻狗恐怕逃不出去。

總而言之，處刑人已經不在，我一定要趁機逃走，否則就沒有未來可言。等到圓香回來，我再也逃不過鮮紅咖哩的摧殘。

夏野說着便舉起手臂。

一回到家，我就被吊起來。

「……算了，雖然我不太好意思打擾你的興致，但你還是跟我來吧。」

「那你來個即興表演，有趣的話我纔要救你。」

「要怎麼辦？」

『咦？怎、怎麼回事？你爲什麼生氣？』

【掛鎖和鐵鏈】不是用來防止外人入侵，而是用來防正裏面的人逃出去，看來震撼度非同小可。

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局面？圓香爲什麼會來到新稻葉？爲什麼她要綁架變成狗的我？

『愉快？我這慘狀哪裏愉快？』

『又不是叫你猜謎，用常識想想看嘛！』

「我倒是有點想和那傢伙聊一聊呢。」

「我哪有生氣？」

『等等等等一下！你想幹什麼？』

「聽～不～見～」

『壞就壞在堆了太多書。』

※　　※　　※

『這、這個人好恐怖！』

我一開始還摸不着頭腦，後來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正常地從大門進來啊！你不是有鑰匙？』

夏野敲敲玻璃窗問道。

對不起，住谷莊，現在住戶有危險，還請多多包涵。

「你終於注意到啦？笨狗。」

我看看房間各處。

我哪知道會被關在自己的房間？

『纔怪！快放開我！』

我已經嚇到開始想一些本來不會想的事。若是擔心環保，要怎麼當書癡？

夏野可能被這番反環保發言激怒，露出一臉兇相站在我面前。

「好，現在開始審問。」

她竟能若無其事地說出「審問」二字。

夏野拿着銀剪刀，冰冷的視線朝我看來。要是不小心說錯話，我一定會沒命，可是就算什麼都不說，我還是會沒命。

總之，我只能盡力開脫。

『幹、幹嘛啦，突然跑掉真是不好意思，但我也沒辦法啊。我是被人綁走的，又不是自願離開！』

夏野生氣的理由是我在她離開時剄處亂跑吧？

可是、可是，那是無可奈何的情況，我怎麼可能對那種陷阱視若無睹！

「……我不是要說這個。」

她把剪刀一橫，用刀刃拍拍我的臉頰。

這傢伙天生就是當處刑人的料，我現在真的快要失禁。如果真的發生那種事，我一定會多一個非常不雅的外號。

『那又是爲什麼？我今天行動時明明特別認真。』

「喔？」

她的目光直直盯着我。

「真的嗎？」

夏野的紅色大眼睛帶着專注的色彩。

『真、真的啦！』

怎麼回事？我在不知不覺中做錯什麼事嗎？如果不快點想起來可就糟糕。

『這樣說也沒錯，但是你爲什麼知道那個人是兇手？』

我真的搞不懂，只好直接問她。

這麼重要的事，竟然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夏野壞死了！人家不理你啦！

『你、你在說什麼啊，夏野小姐？』

『不要把囚禁講得好像拌嘴一樣！』

『這樣啊……什麼！』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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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啊？

「證據呢？」

『……你是指圓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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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還沒。」

不是已經徹底解決嗎？連兇手都抓到啦。

『你這是什麼模糊搜查？』

「那個女人是誰？」

『證據？哪有這種東西？那傢伙叫春海圓香，十五歲，國中三年級，是我春海和人如假包換的妹妹！』

「我遲早要教訓那個傢伙，過路魔絕對沒辦法逃出我的手掌心。」

「要是你敢騙我，就得自行承擔後果。」

夏野不知爲何眼神發直，怪里怪氣地喃喃自語。

『銳器？』

『你讓兇手逃走？』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我在呼吸困難的狀態下描違和夏野分開之後的遭遇。

「什麼嘛，我差一點就抓到他耶！才差幾公分，不對，只差幾公釐！這樣差不多等於抓到兇手吧？」

你這傢伙非得先拷問才能好好談話嗎？

『不是已經逃走了嗎？』

還有，你能不能別說我家的壞話？

好，趁我還沒受傷之前快轉移話題。

「有一個人的動作非常不自然。」

住谷莊？打情罵俏？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如此適合露出這種表情？

【第一次來到這間公寓的情況】當時是被關在籠子裏吊起來。基本上一開始就是受縛狀態，這在世紀末或流星街或灰色車站或流亡村都很常見，若想要生存下去，便不能太在意這種小事。

「……你是白癡嗎？」

『然後，我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被關住。』

「你還想裝傻嗎？好吧，如果你是這麼打算的話……」

哎唷，煩死了。

『我自己多多少少有注意到這一點，但你能不能別說出來？』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她突如其來地行兇，讓我連做好心理準備都來不及。

「因爲那個人拿着銳器。」

「爆炸頭纔剛被攻擊，我想兇手一定還在附近。」

「兇手非得藏起兇器不可，所以會有一種神祕兮兮的態度，但是很不明顯，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而且你抓住的是我的脖子，好難受。

「原來如此，那隻狐狸精的名字叫做圓香啊。很好，我要用三天三夜的時間好好告訴她，隨便亂動人家的東西會有什麼下場。」

「……什麼嘛，明明很融洽啊。融洽，榮恰，茸掐……」

她一邊說一邊舉起銀剪刀。

夏野的眼中閃過陰沉的光芒，嘴角彎成月牙狀。

「我一定要教訓那傢伙。現在至少知道那個人比我更瘦小。」

這句意外的質問令我的腦中堆滿問號。

「妹妹？」

明明被他逃掉了。

『是啊，妹妹。』

「看你們囚禁的模樣很融洽的樣子。」

『啊？』

說是遭遇，其實報告內容十分空虛，只有昏倒和受困，不過事實就是如此，我也無可奈何。

『兇手在現場嗎？』

既然如此……

「很好，我聽聽你怎麼說吧。」

真要說的話，只有眼前這個剪刀女。雖然把她稱爲女人，對染色體有些過意不去，但她的確是女的，是女性，是Woman。不過，與其討論她的性別，我更想搞清楚她是不是人類。

『什麼嘛，真沒用。』

不過，我妹妹的確很奇怪，怪到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幫她說話。

「……嗯。」

聽到這些關鍵字，我總算理解。

『爲什麼？』

夏野的氣勢繼續增強，背後彷佛有漆黑的火焰在燃燒。

「……兇手逃走了。」

『不是啦！我是說妹妹！Sister！由同一對父母生出來的妹妹！』

『你不是看到兇手嗎？』

「真的嗎？」

只有夏野一個人說看到什麼人影，多半是編造出來的，絕對錯不了。

「爲什麼你會被妹妹關起來？」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嘛！』

『等、等一下，幹嘛兇巴巴地說出這麼恐怖的話？什麼狐狸精？別幫我妹妹取那種奇怪的稱呼！』

「總之，我只差一點點就抓到兇手！」

『怎麼個不自然法？』

『聽起來滿合理的，不過你怎麼知道誰帶着刀子？』

夏野一臉認真地丟出這句話。

即使卑躬屈膝也無所謂，不管再卑微都無妨，總之先道歉就對了。就算不知道理由也要道歉，就算不是我的錯也得道歉。

你問得很好，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所以請讓我跳過這個問題。

『所以現在還不能排除你自導自演的可能性。』

我講完的瞬間，銀剪刀一閃而過。

不過我沒有感覺到任何痛楚，接着看見斷裂的塑膠繩散落一地，我跟着下墜。但我還沒落地就被夏野接住，這情景好像也在哪裏看過。

「爆炸頭是被銳器攻擊的。不是美工刀或蝴蝶刀那種小玩意兒，而是更大更兇狠的刀，所以現場帶着這種東西的人便是兇手，也就是過路魔。」

「……嗯。」

夏野滔滔不絕地說道。

我下定決心，正要開口道歉的瞬間……

『我何必騙你？』

『那、那麼那麼那麼，你那邊碰到什麼事？』

夏野沉默片刻才說：

「沒有，那個人逃得很快，而且戴着帽子，看不清楚長相。」

「哥哥是書癡，妹妹是囚禁癡，你們家到底是怎麼教育孩子？」

「那麼大的刀一定很難攜帶，也不能直接放進包包，至少要用一些東西裹住。爆炸頭剛被攻擊我們就來了，旁邊還有那麼多人，所以兇手不太容易藏起兇器。」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啦，哪、哪來的女人？我的身邊哪有什麼女人？』

『所以，過路魔一案已經解決囉？』

還好夏野不是警察。

「喔喔，有個奇怪的傢伙，大概是過路魔。」

『發現爆炸頭出事後，你不是跑走了嗎？到底是看到什麼？』

原來如此，也只有平時隨身攜帶剪刀的夏野能靠這種方法判斷。竟然能找到連警察都抓不到的過路魔，難道你是獵犬嗎？

「……這樣啊，那隻狐狸精的名字叫做『妹妹』。」

我還以爲她又在開玩笑，但她的眼神認真得看不出一點玩笑的味道。

「我是在問你，剛纔在住谷莊和你打情罵俏的人是誰？」

又多一條線索。姑且算是女性的夏野說對方比自己更瘦小，那麼兇手應該是女性，不然就是小孩。不對，結論下得太快，人也是有很多種的。

『還有其他線索嗎？』

如果有遺留的物品就好辦，這樣我便能以名偵探犬的身分進行調查。

「啊，對了。」

夏野「啪」地敲一下手，在外套口袋掏東西。

「唔……真不好拿。嘿咻！」

她費好一番工夫纔拿出東西，我一見到那個東西立刻會意過來。

那個東西大到令人訝異竟然塞得進外套口袋裏，簡直像個便當盒。

我看過那個東西，而且不僅是看過，根本眼熟至極。我爲了閱讀、保存、傳教，整整買了三本，所以絕封不可能看錯。

『那不是你的書嗎？』

秋山忍的《原罪系列》。頁數多得超乎尋常，暢銷作家秋山忍的代表作也是問題作的《原罪系列》第六集，《暴食》。

『那是哪來的？』

「撿到的。」

『是哪個白癡掉的？』

竟然弄丟這麼精采的書，真是缺乏警戒，也缺乏修練。是說書掉下去的時候應該會發現吧？因爲這本書落地時一定會很大聲。

「兇手。」

『啊？』

「我是說，這本書可能是攻擊爆炸頭的人——也就是過路魔掉的。」

我能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即是勸導。

『你還是去自首吧。』

針對夏野霧姬，針對秋山忍而來的惡意。

「我現在就在累積啦！」

「做這些事的人知道秋山忍住在新稻葉。」

『要是這樣的話，兇手想傳達給你什麼訊息？』

『你陷入瓶頸，一定累積不少壓力……』

她得罪過的人一定多到數不完。

「秋山忍等於夏野霧姬」並不是公開的資訊，她的書迷都不知情，因此，過路魔案件發生在新稻葉，可以導出一件事實。

『爲什麼過路魔會出現在新稻葉？』

若真是如此，兇手的目的是什麼？

受害的女高中生是位於新稻葉的城德學園的學生，她因爲委員會的活動在學校待到很晚，回家時在半路受到攻擊。當時她帶着厚重的書，秋山忍的書。

我相信過路魔和圓香絕對沒有關係，但她選在這時侯做出綁架、囚禁這些犯罪行爲，令她的立場變得很難堪。時機真不巧，過路魔案件正在新稻葉鬧得沸沸揚揚，我真不希望她做出讓人產生不當聯想的事。

聽說她是在書店買完書之後被過路魔攻擊。當時她買的是秋山忍的書，有大叔作證，應該錯不了。

『那當然！』

「如果這是推理小說，可能是照着書本的內容犯罪。」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因爲這種事情生氣吧？』

哪裏會有這種事，我妹妹絕對不是過路魔！

『不行，我的鼻子現在不靈。』

「她真是個可愛的姐姐，不過囚禁……嗯，怎麼可能嘛，我怎麼會有那種想法呢……嗯，沒有沒有，我從沒想過。」

『唉，好啦，不要再隱藏。』

有個上班族的衣服被人用刀割破。

這種年紀是什麼年紀？如果會因爲年紀產生那種衝動，日本現在一定到處都有綁架案，我纔不要住在這樣的日本。

第二個案件發生在十一月初。

「就像你這樣吧。」

夏野拿起那本《暴食》。

「只不過是囚禁嘛。」

那個過路魔如果只是要享受犯罪的樂趣，沒必要一直死咬着秋山忍的書，而且即使被夏野追着跑，也不太可能弄掉那麼厚的書。

現在能確定的只有第四個案件中出現《暴食》。由於秋山忍每本書都厚到很誇張的地步，所以不能光靠「厚書」這個條件來辨別。

『這樣很正常啊。』

另外，這次出現一個帶着銳器、疑似兇手的人物，雖然沒被夏野抓到，卻遺落一本《原罪系列》的第六集《暴食》。

「不然她爲什麼要囚禁你？」

「……」

我正在認真思考，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如果說出這種話，依照夏野的個性一定會去調查，不過夏野的姐姐還是白費心了，因爲夏野已經發現這點。

夏野小姐的視線盯得我渾身刺痛，看來真的要收斂一點，不能再隨便開玩笑。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兇手故意丟下《暴食》，把秋山忍的書扯進案件裏，一定是爲了某種目的。

夏野大力點頭。

『你指的是模仿犯罪吧，不過這次應該不是這樣，因爲《暴食》裏面沒有過路魔。不對，現在還不確定出現在其他案件的是哪些書，所以不能立刻下結論。』

『離你最近的人是我，要是我早點注意到就好了。』

第三個案件發生在十一月中旬。

「如果兇手的目的是要讓作者注意到這些事，在犯案時頻頻扯上書的不自然舉動便有合理的解釋。」

『我至少會去探監。』

第四個案件發生在我們眼前。

「竟然扯上我的書。」

這是挑釁。過路魔在秋山忍的居住地行兇，藉此對她示威，如同聲勢浩大地宣佈「你就是我的目標」。

只有夏野一人知道我這隻狗就是春海和人，爲什麼圓香會知道這件事？

把這些事全部放在一起看過一次，真教人不舒服。每件事都跟秋山忍的書有關，兇於簡直是故意找擁有秋山忍作品的人下手。

我的性命之憂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不可能清楚夏野的一切，但她既然身爲作家，一定會受到大衆矚目，說不定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在哪裏得罪過人，而且書迷越多，越有可能出現怪人。

「你真正該注意的是現在！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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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偷喫人家珍藏的銅鑼燒之類的。」

『好，我很瞭解你的心情。』

新稻葉發生過路魔案件，我和夏野都和這件事扯上關係。一開始是因爲夏野陷入瓶頸，想藉着解決案件來轉換心情，但是在她主動把事情攬上身之前，我們早已和這件事有隱密的關係，簡直像是一開始就藏在我們身後，像惡意一樣潛伏在我們背後。

「我也有姐姐，但我又不會想囚禁姐姐。」

鈴菜帶來的雜誌，夏野收集的資訊，在街上問到和看到的消息。

夏野思索良久。

一般人不可能弄丟這麼厚一本書，除非是故意的。故意在行兇現場留下自己的書，多半是要傳達訊息，希望有人來阻止自己繼續犯罪。沒問題，我已清楚聽到你的心聲。

「想得簡單點，兇手或許是要傳達某種訊息給作者。」

沒錯，過路魔會在這裏出現，正是代表這個意思。兇手故意在秋山忍身邊犯案，就是要傳達這個訊息。

『……圓香不可能是過路魔。』

先前幾起案件全是發生在深夜，只有這次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

『對不起！』

『不要把我妹妹講得像囚禁大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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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我問誰？』

「喔，原來是開玩笑啊……」

「既然如此，你聞聞看這本書上有沒有你妹妹的味道，就能確定啦。」

不對，雖說是調侃，其實我真的那麼想，因爲沒有人比夏野更可疑。可能性最高的選項便是真相，福爾摩斯老師不也這麼說過嗎？

鮮紅咖哩的衝擊還沒散去，所以我無法證實圓香的清白。不對，我不曾懷疑妹妹是過路魔，但我實在無法對圓香那些異常的舉止視若無睹。

第一個案件發生在十月底。

事到如今再說這話也沒意思。

高中女生放學回家時，制服被人用刀割破。

『要是真的有，我哪裏還有臉當她的哥哥……不，根本沒臉做人吧？』

「這點我還不清楚，但多半不是什麼好事。」

『你記得自己得罪過什麼人嗎？』

【三本】這是最基本的組合，分別用來閱讀、保存、傳教。有人會再加上用來裝飾和維持精神穩定的兩本，總共五本，據說還有人等級高到在每個房間各放一本。

果然不該拿夏野當衡量的基準。

說到秋山忍的書，我還有一件事很在意——那就是我妹妹，春海圓香。

的確，總不能對夏野說「受害者都有秋山忍的書，所以拜託你別插手這件事」。

何必把自己掉的東西說成是兇手遺留下來的呢？就算你不玩這種花招，我也可以理解的。

「又不是我掉的！我只是寫書的人！」

的確，從過路魔案件看來，兇手要傳達的訊息絕對不是好話，更有可能是對秋山忍懷恨在心。

「總而言之，你是不是做過什麼會被妹妹囚禁的事？」

他下班以後在漫畫網咖看書到深夜，離開時遭到攻擊，而且，他當天看的是秋山忍的書。

爆炸頭在商店街受到攻擊。

「沒想到這件事和我有關，姐姐在電話裏什麼都沒提到。她不肯告訴我，或許是因爲這個理由。」

『別偷看我的想法啦……』

她叫我「和哥」這點也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我能用狗的軀體活下來可說是奇蹟中的奇蹟，在一般人的眼中，春海和人早已經死亡。

或許吧，不過……

粉領族剛下班，離開公司時被人拿刀割破衣服。

如果這些事是書迷做的，便能解釋爲何要扯上秋山忍的書。不過，如果要這樣推論，還有一個大問題。

『你說這是給作者秋山忍，也就是給你的訊息嗎？』

「哎呀，妹妹總是會有想要囚禁哥哥的時候。她也到了這種年紀，或許會有壓抑不了的囚禁衝動。」

「懷限……是啊，確實有這種感覺。」

有人在巷子裏用《原罪系列》的第四集《懶惰》設下陷阱，那確實是圓香搞的。爲什麼她要做這種陷阱呢？

「算了，捅吧，捅下去你就會閉嘴。」

我講出這句話時，幾乎難過得想吐。

『這樣拚命否認反而更可疑，是我多心嗎？』

新稻葉是秋山忍的居住地，這點對我們來說沒什麼大不了，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但是對大多數人而言並非如此。

「嗯，是啊。如果不是巧合，這的確是最大的問題。」

最令我在意的是，過路魔案件和圓香設下的陷阱中都出現秋山的忍作品。

先把目前所有的資料做個整理吧。

「你瞭解纔有鬼！」

如果再調侃她一定會危害到自己，所以還是收斂一點比較好。

應該在練馬區0;注151;。

「譬如她模仿不良少女的髮型被你嘲笑。」

『這世上大概沒有人會因爲這種事生氣吧？』

東北地方或許會有。

「譬如你趁她睡覺的時候偷親她。」

『我纔沒有！你以爲我是什麼人？拜託不要邊說邊臉紅！害我都有點不好意思！』

「你怎麼可以亂親人家！」

『我哪有！不要因爲自己的幻想發脾氣好嗎？』

如果是因爲偷親而被妹妹囚禁，實在太令人震撼。

呃，我真的沒做過喔！

注15意指「哆啦A夢」。

坦白說，我一點都搞不懂，無論是圓香來新稻葉的理由，或是她設陷阱和囚禁我的理由。

「竟然親人家，真不要臉！」

『你的道德觀簡直像昭和時代的老頭子……』

我也搞不懂夏野的性格。

基本上發生在我身邊的全是搞不懂的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總之，誰敢亂動我的東西，我遲早要算清這筆帳。」

『啊？瞧你講得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有什麼不對？你不是我的東西嗎?」

『我從來都不是你的東西。』

【處罰之七】把耳朵夾在書本間，再把書堆上去，又稱「摺狗耳」。狗不知爲何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感覺真無聊，玩到一半就不想玩了。

總之，我成功把矛頭從妹妹身上引開。我轉移話題的技巧真是高超，然而代價是把夏野惹得更火大。

『我是你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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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7日本電影怪獸，外型類似烏龜，會將四肢縮入殼中迴轉飛行。

我正想說是圓香做的，卻突然打住。這件事的確是圓香做的，不過我若是這麼說，會害圓香背上罪名。

「先不管過路魔，我養的狗被人囚禁耶！」

『什麼怎麼辦？』

坦白說，我也想把責任推給圓香，而且真的差點這麼做，但是身爲哥哥應該扛下一切吧？

再見。

「怎麼不會？我的心就少一塊肉。」

【處罰之六】以腰部爲軸心高速自轉拋到空中，又稱「卡美拉」（注17）。在高速旋轉的狀態下，或許能像打水漂兒那樣跳過水麪，下次試試看。

「何、何必說成這樣……」

「我一定要算清這筆帳。」

良心的天秤搖擺不定。我真想選擇明哲保身，但哥哥的職責就是保護妹妹。雖然講得這麼英勇，但我這個哥哥絕對承受不了迎面而來的攻擊，只能想辦法開脫。

其實圓香背上罪名也是應該的，那的確是她做的事，她確確實實是囚禁我的兇手，但我不願出賣妹妹，更何況是賣給這個剪刀女。

我確實是爲了看書而留在夏野家，但我可不記得連靈魂都已賣給她。

夏野不知爲何別開臉。我究竟該怎麼做？我該回應什麼？有沒有對付這個人的攻略啊？要像《解體新書》（注16）一樣厚的喔。

如果能活下去再說吧。

『呃……』

『其實是胸部少一塊吧？』

『都說了不是我自願的嘛！是圓香……』

『有什麼關係，又不會少塊肉。』

整個靈魂都交出去了，區區幾文錢便賣出。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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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注16日本第一部譯自外文的人體解剖學書籍。

我爲什麼故意去踩地雷呢？這是習性嗎？真討厭。

「現在該怎麼辦？」

「既、既然如此，你立刻把租金和書錢和餐費和雜費和贍養費和養育費還給我！還清以後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我的意志還真薄弱，硬度和萄荔差不多。此外，我發現剛剛那串清單裏好像有些無關的項目，該不會是她瞎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