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G 遠渡重洋的「奇蹟世代」
《影子籃球員—Replace—》 · 平林佐和子 · 2.3萬 字

時值七月,強烈的陽光趁著白天全數潛入街道上的柏油裏,即使太陽下山,仍持續從路面散發出熱氣。
光是站着,汗水就不停地滲出。不過,社團活動結束的解放感,卻讓人在轉瞬之間把惱人的暑氣全拋在腦後。
今天的解放感尤其和平常不同。
「暑假一開始的集訓就辦在夏威夷,我們籃球社果真很奢華耶~」
黃瀨涼太站在便利商店前,一邊把盒裝的冰棍分給大家,一邊以雀躍的聲音訴說。
沒錯,帝光國中籃球社的一軍正式球員,爲了迎接八月舉行的全國國中籃球大賽——通稱「全中」的到來,明天將起程前往夏威夷進行強化集訓和交流比賽。
這是今年春天才剛入社的黃瀨,第一次參加集訓,所以他纔會這麼期待。
同樣地,對於今年春天剛晉升爲一軍的黑子哲也而言,也是一樣。
「我是第一次搭飛機耶。」
「咦!?這麼說……這也是你第一次出國囉!?」
黃瀨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黑子說:「沒想到現在還有這種人啊……」
「雖然你是無心的,但有時候你說的話聽起來還滿討人厭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黃瀨一陣慌張。在他旁邊張着大嘴將冰棍一口氣塞進嘴裏的青峯大輝咧嘴一笑。
「哲,你知道嗎?在上飛機前,必須先進行全身安檢纔行喔?」
「我知道。」
「你存在感這麼薄弱,說不定安檢人員會沒注意到你,直接讓你登機喔。結果到了夏威夷才說你非法入境,把你遣返回來。」
「咦……」
黑子聞言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但是當他發現青峯臉上笑個不停,便恍然大悟地說:
「青峯!我纔不會被你騙呢!」
然後瞇着眼睛盯着青峯看。
「你們兩個到出發之前,給我留在這裏坐空氣椅子。」
於是,青峯與黃瀨兩人開始了空氣椅子訓練——也就是把背部貼在大廳的牆壁,屈膝呈現像是坐在一張看不見的椅子上的姿勢。想當然耳,兩人馬上就吵了起來。
而說到行李箱的一般用途,那就是——
「事到如今胡思亂想也沒什麼用啦?反正我們明天就要去夏威夷了!」
扣除交通時間,中間有二天的時間,將與當地的三所學校聯合練習。
就算他們兩人身材高大,這隨身行李未免還是太大了點。
至於紫原的運動提袋,則沒有必要多此一問。不用想也知道他的包包裏裝的都是零食。
「看吧——個頭啦。這種時候你就應該忍耐,跟大家一樣只喫一支。」
因此,今年爲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能夠緊急因應,他將所有行程往前挪動。
坐在綠間旁邊的紫原,咔哩咔哩地喫着洋芋片如此回應。但是就坐在他們對面的黑子看來,綠間與紫原看起來更像是因爲要去集訓而雀躍不已。
「欸——」
體力過盛的青峯,注意到出境大廳那裏有條長長的走道,從行李裏面拿出籃球,對着黃瀨說:
見到黑子這副模樣,青峯上前以手臂用力勾住他的脖子。
綠間真太郎開口說道。
傍晚四點來到學校集合的一軍正式球員們,全部坐上小巴,前往機場。
綠間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箱。
「咦?那爲什麼……」
「知道什麼?」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可是我們是去夏威夷耶?夏威夷喔?應該要更歡欣鼓舞……」
黃瀨露出一副「你們好無趣喔」的表情噘起嘴巴,綠間推了一下眼鏡回應:
青峯露出受不了的表情,無奈地垂下肩膀。
真田一臉疲憊地對白金說,白金則笑嘻嘻地搖搖頭。
「嗯,因爲紫原說『一支不夠,還要再買一盒!』,所以我才把我的份給他,要他先將就一下。」
綠間皺着眉頭說「如果是要回去準備集訓的東西,那就沒辦法了」,把怒氣收回。
「那傢伙真是的……」
黃瀨焦躁地說着,赤司則微微一笑。
「啊?」
「那我也先回去了。」
「帝光的集訓不管去到哪裏,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就只是一直死命地不斷練球罷了。」
「沒錯,而且你剛剛的假設有個地方不通的唷。」
於是兩人站在出境大廳的一端,打算從那裏開始練習傳球。不過,最後還是被急忙趕來的真田發現,狠狠痛罵了一頓。
綠間以外的所有人都很清楚,紫原所說的『準備』,其實是去購買要帶去集訓的零食。但是如果把這件事情告訴綠間,恐怕只會再次點燃他的怒火,所以大家都噤口不語。
兩人滿懷希望地想着終於不用再被罵了,但白金卻面帶微笑地對他們說:
黑子看着綠間左手握着的旅行用牙刷組問:
與綠間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讓黑子不解地歪起頭。隨後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不禁眨了兩下眼睛。
「因爲要去集訓很興奮,就玩起來了吧。」
「那是當然的唷!我們又不是去旅行的,這可是百分之百的集訓!」
「呵,看來你們好像體力過盛啊。」
紫原看着靜靜佇立在他身旁的赤司徵十郎。
他推了一下眼鏡,繼續說:
看着愚蠢地爭論不休的兩人,坐在大廳椅子上從遠處眺望他們的綠間,以不耐煩的語氣說:
「紫原,你爲什麼喫了兩支冰棍?剛纔結帳的時候,不就決定好一人一支了嗎!?」
「這是『早安您好』星座占卜的幸運物。」
綠間注意到黑子的視線,用詫異的表情詢問他。
「『早安您好』占卜,最多隻會預告到隔天的幸運物而已。而目前爲止,巨蟹座的幸運物還沒有出現過行李箱,所以今後說不定會出現,只是不曉得是什麼時候罷了。」
聽到白金的這番話,原本乖乖低着頭的青峯與黃瀨,立刻擡起頭來。
「沒關係,黃瀨!你去到那邊就會知道了。」
「啊——?因爲這支是小赤給我的啊,對吧?」
「說得也是,還得爲明天做準備,所以大家還是早點回去吧。」
他把綠間的追究輕輕帶過,爽快地離開了現場。
「我說你啊!人家在開玩笑的時候,拜託你不要那麼認真地回答好不好。這樣就一點都不好玩了啦!」
「吵死了!你還不是一樣充滿幹勁!」
在不安及期待等情緒的交織下——夏威夷集訓終於要開始了。
「……我知道了。」
紫原如此回應。但比起他說出的內容,反而是他那粗大的指縫間所夾着的二支冰棍,更加吸引了綠間的注意。
「怎麼了?黃瀨。你有什麼意見嗎?」
雖然暗地裏煩惱的事情很明快地獲得瞭解決,但是意外得知「集訓很恐怖」這件事,讓黑子不禁嚥了一口唾沫。
在真田說教告一段落時,悠然現身的總教練白金耕造,覺得很有趣似地看着並肩站在一起接受責罵的青峯及黃瀨說道。
紫原以嫌麻煩的語氣回答,一口氣把兩支冰棍喫光,並且說:
「你還挺清楚的嘛。難不成你也開始看『早安您好』占卜啦?這是好事呢!」
「可惡!都是小青你害的啦!誰教你提出這麼蠢的提議,纔會這樣啦!」
「不過啊——以小黑的情況來說,在入境審查時還是有可能不被注意到吧?結果到頭來他還是有可能遭到強制遣返喔?」
黃瀨的臉瞬間僵住。赤司大概是爲了說明給黃瀨聽,纔會露出笑容。但此時,他的笑容看起來卻像是在告訴大家集訓有多麼可怕,反而令人心生畏懼。
青峯對他咧嘴一笑,黑子也跟着露出笑容,點頭說:「說得也是。」
「綠間,你到底打算帶什麼東西去集訓啊?」
「所以,黑子也不用爲了帶什麼行李而煩惱喔。總之,只要有帶練習用的衣服跟護照就沒問題了。」
「啊!?你在說什麼啊!這裏不能這樣跑啦!」
「黑子,怎麼了?」
「死命地……!?」
從綠間總是隨身攜帶幸運物的特殊習慣來看,黑子原以爲這個行李箱本身也是其一。但目前看來,他好像只是單純把行李箱拿來使用罷了。
「你說這個啊。」
兩人的腳邊,各擺着一隻幾乎快要超過登機行李限制的行李箱及一個運動提袋。之前在辦登機手續時,他們都已拖運了一個大行李箱,所以現在擺在他們腳邊的,應該是他們的隨身行李吧。
「精力充沛的國中生會做出這種舉動一點都不奇怪,你再罵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的。」
「行李箱是哪一天的幸運物啊?」
「沒錯。」
「那兩個人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是沒什麼意見啦……只不過難得的集訓,大家不是應該再更興高采烈一點嗎?小赤和小綠你們兩個感覺都好沒勁喔……」
「拜託!誰跟不上你的速度啊!?」
「謝謝招待,那我先回去囉——我還要準備明天的行李呢——」
在機場辦理完搭機手續以及出境審查之後,一行人很快地移往出境大廳。
黑子將視線從行李箱移到行李箱的主人綠間身上。
「怎麼?你怕跟不上我的速度,故意找藉口啊?」
赤司瞄了一眼無言以對的黃瀨後,接着往黑子看去。
綠間一臉滿足地推了推眼鏡。黑子認爲,如果身邊有個這麼迷信『早安您好』占卜的信徒,不管是誰都會自然地跟着留意這類信息吧。但是,就算跟綠間解釋這些也沒有什麼意義,所以他先把這件事擺在一旁,繼續提出當前的疑問。
而原因是去年出國參加集訓時發生的一起烏龍事件——當時青峯忘了帶護照就直接跑來機場。
他們搭乘的是晚上九點起飛的班機,之所以這麼早就提前到達做好準備,全是身爲教練的真田直人所做的判斷。
帝光國中籃球社一軍正式球員的集訓日程是五天三夜。
所幸青峯的青梅竹馬,同時也是球隊經理的桃井五月那時剛好在家,由她幫忙把護照送來機場,最後才及時趕上了飛機。不過只要一回想起那件事,真田的胃部仍會一陣抽痛。
但是,有一點真田失算了。平時在一軍嚴苛練習的鍛練下,體力比一般人要好的國中男生們,在一整個下午都沒有練球的情況下就迎來傍晚,自然不可能安分地乖乖待在原地等待飛機。
赤司也看向大家,徵求大家的同意。聽到黃瀨用心不甘情不願的聲音回了聲「好——」,赤司於是朝他望過去。
對於夥伴們背地裏的貼心之舉全然無察的綠間如此說道。
「真的很抱歉!都怪我督導不周!」
「看吧——」
「這就不曉得了。」
「全身安檢是通過穿越機器來進行的,所以即使黑子存在感再薄弱,也不可能不被發現。況且,只要順利通過日本的出境審查,到了夏威夷也不會被視爲非法入境的唷。」
「然後明天的幸運物是竹簍。」
🏀
「黃瀨,我們兩個來練習傳球,從這一頭跑到那一頭吧!」
「我記得今天巨蟹座的幸運物是牙刷吧?」
「咦?可是……」
「你該不會把所有可能成爲幸運物的東西都帶來了吧?」
「是啊。」
綠間一副理所當然似地點點頭。
「……可是,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早安您好』占卜的幸運物沒有規則可循,所以無法事先知道什麼東西會被選上,不是嗎?」
「你說得沒錯。所以這次我把家裏面還沒有成爲幸運物的東西通通挑出來,帶過來了。」
「……那還真是一項大工程呢。」
黑子直盯着綠間的行李箱看。他很清楚,「挑選」這兩字說得簡單,做起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畢竟「早安您好」占卜的幸運物可說是變幻莫測,要準備它的候選物品,肯定不簡單。
「順帶一提,放不進行李箱的東西,我用手機把它們拍下來了。」
綠間說着,把手機屏幕展示給黑子看。
畫面顯現的是一臺大冰箱。綠間持續操作手機,更換其他照片,繼冰箱之後,接着出現的是單槓型健身器材,以及平臺鋼琴等等。
「你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黑子再次佩服地說。
「這就是所謂的『盡人事聽天命』。」
綠間一副稀鬆平常地回答。
「可是啊——夏威夷跟日本不是有時差嗎?這樣子,幸運物的日期要怎麼算啊?」
一直在旁邊默默喫着洋芋片的紫原,從腳下的運動提袋裏拿出巧克力,然後像是順道般提出疑問(附帶一提,黑子稍微瞄了一眼紫原的旅行袋,發現裏面果然塞了滿滿的零食)。
「你該不會要配合日本時間,中途自己更換吧?那還真麻煩耶。」
「如果是這樣的話……又更加辛苦了。」
聽到紫原合理的想法,黑子也思考起這個問題。
「這點不用擔心。」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看起來很高級的化妝品。完全無法想像,這麼多種類的東西到底要如何使用。黑子站在這個迥然不同的世界,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懾住。
綠間以充滿決心的聲音表示。
黑子不禁再次爲赤司那超乎同年齡者的通曉世故模樣佩服不已,而桃井也順利買到了她要的口紅。
桃井拚命搖頭揮手想解開誤會。
桃井於是和他說明事情的原委,赤司聽完微微一笑。
聽到桃井充滿朝氣的回答,黑子點頭對她說:「謝謝妳!」
「要去哪裏啊?」
「不客氣,希望伯母們喜歡。」
桃井心想要道謝的人是我纔對。
(阿哲!謝謝你幫青峯解決了煩惱。)
自從白金總教練接手直接指導一軍正式球員後,練習的嚴苛程度又上升了一個等級。因此每次練習結束,黑子都會呈現虛脫狀態。而很不巧地,集訓的說明會剛好就辦在練習結束後。
「……」
「被挖角到美國啊,感覺跟我們的規模差好多喔。」
非常輕易地就找到了目標品牌。
「黃瀨正忙着空氣椅子的刑罰,應該不可能過來吧。」
綠間皺着眉頭說:
對於平時使用開架式化妝品的國中女生來說,『名牌化妝品』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
「客人不進到店裏怎麼行呢?只是購買的話,任何人都做得到喔。」
黑子察覺綠間又要開始說教了,趕緊起身去上廁所。
「我待在這裏沒關係嗎……」
「我向『早安您好』確認過了,他們說只要按照當地時間去更換幸運物就可以的唷。」
從廁所回來的途中,他看到桃井徬徨無措地在大廳一角來來回回走動。
雖然是另一個世界,卻也令人嚮往。
「阿哲!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請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在我看來,那些品牌的名稱看起來就像咒語一樣,光是用聽的,根本無法立刻聯想到是哪個品牌……」
紫原用一點都沒有誠意的聲音稱讚綠間。
對於綠間帶着責備口吻說出的這番話,黑子搔着臉頰回答:
紫原咕嚕一聲吞下口水,轉移到別的話題上,但綠間無視他的提問繼續說:
「是嗎?夏威夷是美國的一部分,所以這樣很普通吧?說到規模,夏威夷的鬆餅好像很不得了喔。好想去喫喫看喔——小綠綠!自由活動的時間是什麼時候啊?」
雖然兩人的語調有着奇妙的差距,但桃井還是大力點頭表示同意。
「妳去年沒有跟他們一起去啊?」
綠間停頓了一下,瞇起眼鏡底下的那雙銳利眼睛。
「咦?真的嗎!?」
綠間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回答。
「咦?啊!有!我想想喔……」
赤司前來關心他們。
以爲黑子被自己嚇到的桃井,慌張地解釋:
「阿哲!」
「因爲每個架子上都有寫品牌名稱,所以還滿容易找的。」
「是這個吧。」
「桃井同學,怎麼了嗎?」
赤司毫不猶豫地踏進免稅店裏,桃井與黑子也匆忙跟上。赤司很自然地走在陳列着商品的走道上,神態自若地走往名牌化妝品專櫃。
「沒錯,我們和聯合練習的三所當地學校,每天都會進行循環賽——之前說明集訓內容時,你沒有聽到嗎?」
「你還特地跟『早安您好』確認……!?」
「我又再次見識到赤司同學的厲害之處……」
「赤司同學,你好厲害喔,居然一下就找到了。」
赤司一副若無其事地說道。不過,黑子與桃井就是做不到,所以纔會走投無路啊。
「我知道。聽說他們在夏威夷也是首屈一指的強校。」
「是喔——那你加油喔!」
名牌。
桃井看到黑子之後,一瞬間猶豫地將視線往下移,但隨即又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朝他跑了過來。
「循環賽……嗎?」黑子問。
「不,我什麼都沒做啊。而且我反而鬆了一口氣呢。」
「沒錯,三所學校都是在夏威夷的國中籃球大賽上,互相爭奪冠軍寶座的強力候選。其中,有的選手還被球探相中挖角去美國本土呢。」
「嗚哇——你還真了不起耶——」
「桃井,有指定要哪個牌子嗎?」
而現在距離登機時間還很充裕,可說是購物的最佳時機。
而且還是口紅。
「到時候我妹妹會傳短信告訴我每天的幸運物是什麼,這下我可以說是萬無一失了。今年的循環賽,我的射籃一定每發必中!」
紫原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讓綠間不禁眉頭深鎖。更不巧的是,紫原在這時候不小心撕破了洋芋片的包裝袋,把洋芋片撒得滿地都是。
聽到這個離自己相當遙遠的字彙,黑子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整個人傻在那裏。
見到桃井露出了可能比兩位媽媽都還要高興的笑容,赤司淺淺一笑說:「我有事情要找總教練,先走了。」
「……你應該曉得我們是和當地的三所學校聯合練習吧?」
「鬆了一口氣?爲什麼?」
「這個嘛……該怎麼辦纔好呢……?我看,還是拜託熟悉這種事情的人陪妳去比較好吧。」
但綠間不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人。
桃井提心吊膽地指向了陳列許多商品的免稅店。
「不、不是啦!口紅不是我要用的啦!是青峯的媽媽和我媽媽要的!」
「謝謝你!赤司!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嗯,我要買……名牌口紅……」
黑子向對方述說黃瀨與青峯的暴行,桃井聽了不由得按着額頭說:「青峯也真是的……」
「你們兩個怎麼啦?」
「其實、是去、那裏啦……」
「如果店員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怎麼辦……!?」
「嗯!我想她們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桃井興奮地反問赤司。
「只要買口紅就好了吧?那我們走吧!」
「我原本以爲只有我一個人是第一次出國,一直覺得很緊張。得知妳也是第一次出國,讓我安心了許多。」
「嗯,因爲可以跟去集訓的球隊經理有人數限制。難得這次能夠一起同行,我一定會好好貢獻一己之力!雖然數據還沒全部整理好,不過我已經拿到夏威夷學校參加比賽的DVD了,在循環賽開打之前,我一定會把數據整理好!」
桃井把媽媽們交代的品牌告訴赤司後,赤司稍微看了看四周——
「紫原……!」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就在他們走投無路之際——
綠間向黑子進一步確認,黑子回答:
這是一腳踏入閃閃發光的成人女性世界的大好機會。桃井是第一次出國旅行,所以這也是她第一次進免稅店,具有重大紀念意義,因此她無論如何都想到店裏面購買。但是一旦要走進去,她的心臟又跳得飛快,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離開免稅店,桃井抱着剛買好的口紅,笑容滿面地說:
但即使在這裏感嘆這些,「購買名牌口紅」的門檻也不會因此而降低。
「妳有想買的東西是嗎?」
桃井問黑子,於是黑子有點不好意思地以柔和的眼神說:
全中的預選賽開始後不久,青峯對籃球呈現出一種自暴自棄的態度。對此,真田教練及赤司都有口頭警告過他,但是青峯的態度依舊沒有任何改善。
「國中生去買口紅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但是,『名牌口紅』這個門檻,讓桃井望之卻步。
「我想應該沒有禁止未成年人購買吧……」
「熟悉這種事情的人……啊!你是說小黃啊!?」
「最需要有心理準備的是那些球員們的能力非常強。尤其是卡伍萊耶校的大前鋒,要對他多加留意纔行。去年,我的射籃被他阻擋了好幾次……今年我一定要把它討回來的唷!」
「聯合練習的期間,每天都要進行循環賽。這次的日程安排,比準備全中的時候還要辛苦很多,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那就由我陪妳去吧。」
「當時,我光是剋制自己不要吐出來就費盡心思了……」
「咦,阿哲也是第一次出國啊!?真是太好了,我還想說該不會只有我是第一次出國,覺得有點怕怕的。」
「是啊,這就是所謂的『盡人事聽天命』。」
「也很謝謝你喔,阿哲!謝謝你陪我去買東西。」
她害羞地說明,兩位媽媽拜託她有時間的話就去替她們買口紅。
「咦?那是什麼意思?發生什麼事了??」
桃井看了一眼抱在胸口的口紅,開心地笑了笑,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收進肩上揹着的托特包裏。
「就是說啊!他真的好厲害喔!」
但某天起,青峯又找回了對籃球的熱情。
而這個轉變的背後原因,桃井認爲是有黑子存在的關係。
因爲黑子和青峯一樣熱愛籃球,並且比任何人都還要關心自己的夥伴,所以纔有辦法察覺到青峯的煩惱,進而給予意見。
即使和青峯是青梅竹馬,身爲球隊經理的桃井仍然無法說出能夠直搗青峯內心的話語。雖然這樣讓人感到有些寂寞,但是球隊經理也有其獨道的方式可以支持球員。
青峯在找回對籃球的熱情後,與黑子間的配合可說是狀況良好。爲了讓兩人在邁向全中前,能夠進入最佳狀態,桃井打算在這次夏威夷的循環賽,好好在旁予以支持。
「希望這次的夏威夷集訓能夠有好的成果!」
「是啊,我會加油的!」
見到黑子露出淺淺的微笑,桃井不禁扭動身子尖叫:「呀——!阿哲對我笑耶!」
🏀
黑子他們搭乘的飛機抵達夏威夷時,已是早上九點多。
完成手續踏出機場,便感受到熱帶島嶼的氣氛。
「好熱~~!!真的超熱的~~!!」
雖然青峯嘴裏一直碎念着「好熱好熱」,但他的聲調彷彿是在歡迎熾熱的天氣。他以雀躍的聲音說:「夏威夷果然好棒!」
與心情極佳、笑嘻嘻的青峯想比,紫原神態疲憊地說:
「……你還真是興奮耶——再說,日本應該比這裏熱吧……啊!完了!我的巧克力要溶化了……得趕快喫掉纔行……」
「紫原,你不要在這裏喫零食啦,我們馬上就要搭巴士離開了。」
如綠間所言,一行人立刻就從機場搭乘巴士,前往下榻的飯店。
路途上,黑子一直盯着窗外的風景看。
寬敞的道路及水泥建築,這些在日本並不是沒見過。但是,流經眼前的景色,感覺還是跟日本不太一樣。
「這就是夏威夷啊……」
聽到黑子感慨地說道,坐在他旁邊的青峯忍不住取笑:「你在說什麼啊!」
背後突然傳來充滿驚愕的聲音,青峯立刻轉過頭去。
果然不出所料,黑子就站在那裏。只不過跟剛剛走散時不一樣,他的頭上戴着一頂不知道從哪裏借來的草帽。
放眼望去,一位貌似霍克的少年正朝着這裏走來。
想當然耳,沿路上擦肩而過的路人,全都說着英語。
剛剛還在身邊的青峯不見了。黑子太專注在看過往的人羣,不知不覺間竟和青峯走散了。
雖然不清楚霍克爲什麼瞪自己,但他好歹是兩人的恩人,所以青峯打算跟他道謝——
「果然是你!!這麼說來,哲也也是敵人囉!?可惡,早知道就不要幫你了!」
再加上,之前參加過集訓的同學不斷跟他們說「去到夏威夷,總之就是盡情地喫肉就對了。只要喫到肉,在集訓中受到的折磨苦難都會一掃而空」,因此不難猜想學生們對於烤肉相當期待。
(完了!我和哲走散了!)
少年的年紀大約七、八歲,黑色頭髮加上曬得黝黑的肌膚,乍看之下很像當地的小朋友,只不過五官卻偏向亞洲人。
而利用孩子們對烤肉所抱持的期待之情,正是大人們的心機。
他不久前還跟黑子在一起的。但是一看到從眼前走過一名穿着性感泳裝的女郎,他的雙腿就不聽使喚地搖搖晃晃追了上去。
走了一陣子,終於接近海邊,路上的行人也開始變多了。靠海的地方林立着商店及飯店等設施,除了當地人之外也有許多觀光客。
「唔哦——!是海耶——!」
這下糟糕了。
「霍克,你說的『敵人』是什麼意思?我們完全無意和你敵對啊?」
「Hoku? What happened?」
而身負如此重責的綠間,此時正在和赤司開會。跟赤司住一個房間的黑子,見到綠間來房裏要和赤司討論事情,便很識相地離開。他就是在那個時候被青峯逮個正着,一路被帶到飯店後門。
「這段時間對大人而言,是休息時間啊。」
「包在我身上!我去年就已經調查好路線了。再說,雖然嘴上警告我們別亂跑,教練跟總教練並不會特別監視。」
「啊!我看到一間鬆餅店了~!欸,小赤!那家店應該是賣鬆餅的吧?」
仔細想想,我就是爲了這片大海,才特地在短褲下面穿上海灘褲的,現在不好好享受大海,更待何時呢。
聽到「烤肉」這兩個字,巴士內的氣氛突然變了調。
被青峯帶到飯店後門的黑子,驚訝地問。
「青峯,你不打算參加烤肉大會嗎?」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纔會故意讓可能偷跑出去的人,與自律嚴謹的同學住同一個房間。」
「原來如此!你該不會是……!」
「可是教練不是說,跑出去就不能參加嗎?」
從飯店後門偷溜出去的青峯,朝着海邊走去。
從車內看到大海的瞬間,所有人陷入一片騷動。
透明的波浪湧上岸邊,反射着太陽光。在這悶熱的天氣裏,大海就像是唯一的綠洲。
「傻瓜,來夏威夷不喫肉要喫什麼?」
「你在這裏脫褲子想幹嘛!」
「你先等一下!你說的『哥哥』到底是誰啊?還有你說『奪走籃球……』這句話我也不懂……咦?」
「Bro!」
黑子說完,將他身旁的矮小少年介紹給青峯:「這位是霍克。」
「沒想到他們的管理還挺鬆散的啊。」
嘩啦……嘩啦……
「等一下到飯店辦完入住手續後,我們就去交誼廳喫午飯。接下來到下午三點之前,是自由活動的時間,但是你們不可以擅自離開飯店,這段時間是要給你們在長途旅行後休息用的,可別忘了喔。三點到大廳集合,接着我們就要前往聯合練習的體育館,在那裏稍微活動一下筋骨。至於最後一天,將舉辦每年慣例的烤肉大會……」
「看了就知道的唷。」
黑子輕輕瞪了他一眼,青峯於是難爲情地抓抓頭。
「你們大家先聽我說一下,我要跟你們說明接下來的行程。」
「閉嘴啦!你們是哥哥的敵人!聽好了!我哥哥是不會輸的!你們休想從我哥哥身上奪走籃球!」
「咦?」
就在青峯終於想起來,興奮開口時——
青峯決定任由自己採取比照夏威夷晴空的樂觀思考,興奮地把手伸向短褲的鬆緊帶,準備脫下,這時——
黑子想起青峯被分配和綠間同房,對於教練的安排深表理解。
聽到真田的話聲,全員立刻閉上嘴巴,專心聆聽。
見到青峯自信滿滿的模樣,黑子放棄地嘆了一口氣。一旦青峯下定決心,就很難阻止他了。所以現在只剩下一個選擇——
——儘管如此……
「咦?小黑你沒帶太陽眼鏡啊?在夏威夷一定要太陽眼鏡喔?」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青峯你纔是不要突然就一個人跑掉好不好!」
「看來英文真的很重要呢。」
黑子把手遮在額頭上,擡頭仰望萬里無雲的藍天。
當車內的所有人沉浸在歡樂的氣氛時,真田拿起麥克風宣佈:
「這樣做真的沒關係吧?」
這附近的景色,和機場周邊還有搭乘巴士時經過的鬧區截然不同,周圍很少建築物,也沒什麼行人,是個充滿大自然的環境。爲了躲避強烈的日照,他們走到沿途的路樹下,黑子發現了很有夏威夷特色的白色雞蛋花,對於置身國外這件事愈來愈有真實感。
(總之,先遊一下再說吧。)
「自由活動時間擅自離開飯店的人,將不準參加烤肉大會。知道了嗎?」
青峯不斷變換角度及前後距離,盯着霍克的臉使勁瞧,卻又想不太起來。黑子對他說:
「哲!你到底跑哪兒去啦!?」
「是啊,那家店很有名呢。」
「話說回來,我聽說要調整時差,曬太陽是最好的方法喔。」
雖然在機場時,也曾碰到同樣的場景,但是再次親眼見到有人以自己國中才開始學習的英文溝通,還是讓黑子覺得很不可思議。至今爲止只在課堂上學習的東西,在這裏真的被人們當做日常工具在使用。
從對方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讓青峯把「謝謝」這句話又吞了回去。
「好啊。不過在這種大太陽底下待太久,感覺會中暑呢。」
(完了……!)
「你就是大輝•青峯吧?」
位於小丘陵上方的飯店,可以看見山坡下波光粼粼的大海。因此就算下坡路並非一直線,而是呈大大的彎曲狀,只要朝着視線所及的海邊走,就不會迷路。
聽到有人叫自己,霍克咻地跑了過去。
聽到霍克突然用流利的日語不滿地抱怨,黑子也震驚得眨了眨眼。
而且不知爲何,他露出了不悅的神情,皺着眉頭瞪着青峯。
(時間一到,哲就會自己回飯店吧。)
「咦?」
「怎、怎樣!?你想打架嗎!?」
「要不是有這位弟弟幫忙,在找你的過程中,我可能就被曬成肉乾了。」
黑子再次向他確認,青峯咧嘴一笑。
嘩啦……嘩啦……
聽到真田的囑咐,社員們全都充滿朝氣地齊聲回答:「是!」
手機放在飯店房間裏,所以沒辦法和青峯連絡。雖然他也考慮過是否要先回飯店一趟,但黑子最後決定選擇另一條路。
「就是我沒錯……不過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啊?」
青峯茫然地望着大海。
「是喔……那如果我們被抓包,就跟教練他們說『我們是爲了調整時差才跑出來的』。」
「與籃球有關,又是你的敵人,而且是夏威夷人……有這些條件應該就很好鎖定對象了吧。」
於是,黑子一個人往海邊走去。
青峯說他要去海邊,所以不可能會回飯店找人,他一定是繼續往海邊前進纔對。方纔青峯看到大海近在眼前,便無法剋制地衝過去,這也是他們走散的部分原因吧。
咦?黑子擡起頭來,錯愕地張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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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海邊後,突然回過神來的青峯,頓時臉色一片蒼白。
一起開開心心地出去玩。
「只要不被抓到就好啦。」
就如同反覆無常的海浪,青峯改變了主意。
對於成長期的國中男生而言,肉料理具有無可取代的魅力。
聽到黑子的話,青峯一時之間愣了一下,隨即拍手說:
「閃閃發光的好刺眼喔……」
「你先別說話,我正在努力回想啦……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你這張臉……到底是在哪兒啊……?」
黑子看着身邊人來人往的人羣,說着今天不知第幾次的文化衝擊感言。但是,身旁沒有任何回應傳來。
青峯趕緊回到原來的路上,卻沒見到黑子的身影。他心想既然這樣,應該是在海邊吧,於是又回頭去找。但是海邊滿滿都是觀光客,要在這裏尋找黑子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此時,青峯像是被吸引似地,彎下腰來端詳着霍克的臉。
即使霍克指着自己的鼻子放話,青峯仍然不曉得他在說什麼,不知如何是好。
霍克興奮地用英語向少年訴說事情的經過,少年一開始有些不解地偏頭思索,隨後看到霍克指着青峯,才恍然大悟地露出和緩的表情。
「大輝•青峯,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見你。你還記得我嗎?」
少年將遠遠地瞪着青峯的霍克留在原地,笑容滿面地走上前打招呼。
「我是卡伍萊耶校的小前鋒堤奇•大城,我們去年交手過對吧?」
聽到對方用流利的日語自我介紹,「沒錯!就是堤奇啦!」讓青峯確認了自己的記憶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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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便接近集合的三點鐘。
只有看到海,什麼都沒玩到……青峯感到很惋惜,但是不回去不行了。
堤奇也要去聯合練習的體育館,所以三人便一起走上回飯店的斜坡。
「我弟弟好像說了很多不該說的,真的很抱歉!」
堤奇歉疚地說道,黑子立刻搖起頭來。
「不!若不是霍克前來搭話,我可能早就中暑了,多虧有他的幫忙。」
「咦?是那傢伙主動跟你說話的啊?還真稀奇耶。」
青峯感到意外地揚起一邊眉毛。
畢竟霍克找的對象可是存在感薄弱、很少被人搭訕的黑子。
堤奇聽完青峯喫驚的理由後,笑着回說:
「原來如此。霍克的直覺很準,就算眼睛沒有看到,他還是能察覺出有人需要幫忙。還有他也很擅長找尋東西,因爲我們的媽媽是占卜師。」
「咦?占卜師?就是那種……把手放在水晶球上面占卜的?」
青峯的腦內浮現出一個類似魔女的女人,在昏暗的房間裏唸誦咒語。
爲了具體呈現自己想像中占卜師的樣貌,青峯模仿起把手放在水晶球上面的樣子。堤奇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來,黑子代爲訂正:
「霍克剛剛跟我說,在夏威夷用的不是水晶球,而是自古流傳下來的占卜法。」
堤奇停頓了一會兒,直直看着青峯的臉說:
在告知練習開始的口令傳來前,青峯都一直緊盯着對方的球場。
「喂!這種事情不試試看怎麼曉得呢!」
「好痛~~!」
在真田教練的指導下,帝光的球員們進行着跟在日本時一樣的訓練,但注意力時不時會轉移到旁邊的球場。
再待在這裏一下好了……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電視突然打開。
黑子從上面探頭關心他,並伸手拉起青峯。
回過神來,才發現此時會議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就是他們那隊的小前鋒,雖然身高不算高,但是速度很快,反應也超靈敏。」
條件是循環賽獲得全勝,或是至少打贏帝光。
「青峯,你今天練習時很心不在焉喔。」
大口喝着飲料的紫原,以嫌麻煩的口氣回應。
雖然與周圍的選手們比起來,他的確是矮了點沒錯,但是以堤奇的年齡來看,這樣的身高已經算是高的了。
青峯爲了躲避白金彷彿看穿一切的眼神,故意把視線移開。
黃瀨將視線移往隔壁球場。
他從籃下上籃得分,與隊友們相視而笑,可以感覺得出他真的非常熱愛籃球。
「你不管在威力還是速度上都不夠啦!球一下子就會被搶走了!」
黑子望向青峯,他仍看着堤奇打球。
「唔哇啊啊!?」
「我纔沒有害怕!」
「咦!?真的假的!那很棒啊!恭喜你!」
下午練習時,體育館被一分爲二,讓帝光及卡伍萊耶校各自使用。
「……是。」
「不曉得我的胸前傳球有沒有辦法越過半個球場——」
「我才被你給嚇死了!我以爲這裏沒有人,結果電視突然自己打開,當然會嚇到好不好!」
由於再也無法忍受心中那股鬱悶的感覺,青峯開口向黑子搭話。
「胸前傳球可以傳這麼遠的距離,真是太詐了!」
在尋找青峯的途中,霍克跟黑子聊了很多。像是他們的父親是日本人,但已經不在了;現在兄弟人數衆多的大家族,是由媽媽在負擔家計。還有,他最喜歡大哥•堤奇。
「……沒有啊。」
只有卡伍萊耶校位在本地,另外兩所學校要從別的地方過來,因此明天才會與大家會合。
「但是我沒有聽霍克提到自己的哥哥在打籃球。說到這個,霍克爲什麼會知道青峯啊?」
想必和他們的比賽,將久違地振奮人心。
『我的身高如果再高一點的話,說不定就會有美國的學校前來挖角……矮個子球員真的很不利。不過,日本那邊還有機會,所以我想賭賭看。』
青峯用力地拍了一下堤奇的背,堤奇不禁嗆了一下,隨即露出有些開心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雖然這句話充滿着恨意,但黃瀨的眼神卻閃爍着光芒。他和青峯一樣,基本上屬於不服輸的性格,因此在面對新的對手時,特別容易蠢蠢欲動。
「你害怕啦?」
「有一間日本的高中來找我談挖角的事情。」
「循環賽開放大家觀賽,去年霍克跟我其他兄弟有來看我比賽,大概是因此而記住了大輝吧。」
「可是憑他的身高及體格,要在夏威夷打球,好像還不夠強壯。」
(我也回房間好了……可是回去,感覺綠間又會碎碎念『你今天練習的時候爲什麼不專心?』之類的……)
在下午練習時就感覺到了,對方不論哪個選手水準都很高。
堤奇藍色的眼珠裏,映照着青峯因驚訝而僵硬的身影。
把高大的體型最大限度地活用,是這邊學校特有的打法。
「如果你知道自省,我就不多說什麼了。但是,到明天比賽前,你還是這樣心不在焉的話,我就要把你從先發換下來了,知道嗎?」
「小黃,你不可能啦!」
青峯與黑子靜靜地注視着堤奇,他嘆了口氣後說:
首次近距離見識到那些選手們的身高以及力量,還是不免受到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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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峯則是一副不解的模樣,扭着脖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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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一步休息的卡伍萊耶校,已再度展開練習。
「去年我也有挑戰過,結果很輕易地就被堤奇攔截了。」
堤奇感到困擾地垂下眉毛。
在短暫的休息時間裏,黃瀨對黑子說:「他們的速度跟威力都不是蓋的呢。」
「啊?堤奇是誰啊?」
「那傢伙連這些都說啦……真是傷腦筋……」
「如果要去日本留學,明天開始的循環賽就必須全勝,不然至少也要打贏帝光國中才行。」
黑子說着,把上頭寫着「卡伍萊耶校」字樣的DVD遞給青峯看。
雖然青峯嘴上不承認,但看起來有所自覺,因此白金露出柔和的表情說:
「說到籃球,那傢伙剛纔好像說了很奇怪的話喔?說什麼『休想從我哥哥身上奪走籃球』之類的……那是什麼意思?」
「咦?」
「是喔——……」
「……你還好嗎?」
「哦哦!你說那件事啊。」青峯把被汗水濡溼的T恤脫下,一邊套上新的T恤一邊回答。
(可是,這麼做真的好嗎……?)
普通的驚嚇反應也就算了,由於青峯天生擁有超羣的瞬間爆發力,他嚇得用力跳到一旁,就這樣連同桌子跟椅子,整個人重重摔到地上。
「小峯峯說他曾經試過啦——」
青峯的心裏浮現疑問。
「青峯你突然大叫,害我嚇了一跳。」
大家觀看完三所學校過去的比賽影像,進行討論。最後,由總教練做出幾項指示便宣佈散會。
就在青峯要離開會議室時,總教練白金出聲叫住他。
見黑子把DVD放入播放器中,青峯也找了個視野良好的位子坐了下來。
「哲,你要做什麼?」
青峯目送白金離開會議室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同樣是國中生,卡伍萊耶學校的球員平均身高已超過一八○公分。大部分球員的體格都很好,再加上經過鍛練的肌肉,所丟出的傳球可以飛得相當遠。
「……」
——如此一來,我的籃球生涯才得以繼續。
黑子看着堤奇的動作說道。
「哲、哲!?」
如果黑子他們獲勝,堤奇就必須與籃球說再見。
黃瀨立刻轉過頭看向青峯。
「要使用Misdirection,『對人的觀察』是不可或缺的。」
正如青峯所說的,他的速度應該位居全隊榜首。
堤奇正和兩名隊友奔跑於球場練習交叉傳球。
「拜託,他一點都不矮好不好!跟我們差不多高啊!」
傳球也快狠準。
而他的籃球生涯何去何從,明天將是關鍵。
「你有看到他們的傳球嗎?」
不愧是夏威夷的強校,練習的嚴苛程度不輸帝光。
帝光國中的隊員們在結束練習後回到了飯店,稍微休息一會兒並用完餐,大夥兒便開始隔天的賽事戰力分析。
「謝謝你。老實說,我原本以爲上了高中之後就沒辦法再打籃球了,所以現在有機會能在高中打籃球,我真的很高興,不過對方開出了一個條件。」
電視上播放的這場比賽,和剛剛戰力分析時所看的不同。因爲時間有限,教練他們才判斷這場比賽不需要看吧。黑子非常專注地注視着這場比賽,青峯也默默地看着電視播放的比賽影像。
「原來如此。」聽了堤奇的說明後,黑子理解地點點頭。
「我想看一下這個,所以跟桃井同學借來了。」
當中,有個腳程飛快的選手,引起黃瀨的注意。
堤奇當時說話的語氣非常平穩,但從他的眼神可以感受到,他爲了明天的比賽賭上一切的意志十分強烈。
青峯那『說謊的時候就會轉移視線』的習慣又出現了,很明顯就可以看出他只是在逞強。但黑子沒有戳破,只是靜靜地走回電視機前面。
青峯基於小小的自尊心,立即否認自己嚇破膽的事,將眼神看向別處。
「欸……」
「什麼事?」
「我們明天就要和堤奇對打了耶。」
「是啊。」
「……這樣真的好嗎?」
「……」
黑子把DVD暫停,轉向青峯。
「所以……你打算輸球嗎?」
「我纔不要呢。」
大腦還沒思考就直接從嘴裏吐出的這句話,連青峯自己都嚇了一跳,頓時說不出話來。
但是,見到青峯這副模樣,黑子卻露出微笑。
「你的答案已經很明顯啦。既然出賽,我們該做的事就只有爲了贏得勝利而奔跑。」
「……是沒錯啦,可是心裏總覺得悶悶的,很不爽快。」
青峯把椅子傾斜,取得了奇妙的平衡,一邊發牢騷。
「我到剛剛爲止也一直很猶豫。」
「啊?」
青峯把傾斜的椅子還原,注視着黑子問:「到剛剛爲止?」
黑子點點頭。
「剛剛我回到房間後,赤司同學說我今天在練習時沒有很專心……」
於是他向對方說明了堤奇的事情,赤司聽完問黑子:
『你是在同情他嗎?』
「沒問題,我有小睡三小時左右,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觀衆間開始響起歡呼聲。
「咦?你說的改變是什麼意思……?」
「觀衆全部都是他們的人呢……」
練習賽第一天。
如同用力握着堤奇的那隻手,黑子注視着堤奇的眼神,也散發出充滿強烈意志的光芒。
卡伍萊耶校的八號,比帝光最高球員紫原還要再高個十公分,他活用自己魁梧的體格,把紫原從籃下擠了出去。青峯也試圖進去搶籃板,但下場跟紫原一樣。帝光在籃下爭搶位置,可說是處於非常不利的狀況。
「對喔,說得也是……」
「這句話我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
以前,青峯因爲變得過強而感到不安時,黑子的確對他說過相同的話。
「不,再繼續觀察一下好了。對於比賽該如何進行,他好像自有一套想法。」
青峯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呵欠。
「雖然不曉得這招會不會成功,不過跟赤司同學商量過後,他幫我想了一個似乎可行的計劃………」
「可是沒睡覺就直接比賽,真的沒問題嗎?尤其小黑本來體力就不是很好。」
平常他在無人防守下的射籃都不會失敗,但此時投出去的球,卻好像不被籃框青睞似地彈了開來。
「好,今天這場比賽,我會讓你們瞭解到,籃球並不是只要個子高就好。」
卡伍萊耶校的八號中鋒在跳球時贏了紫原,把球撥往自己的隊伍,接着他們通過快速傳球一舉攻入籃下,進球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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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峯揚起嘴角,對黑子露出笑容。
不過紫原會這樣並不是被場內氣勢所吞噬,而是在和卡伍萊耶校的中鋒卡位爭搶籃板時,沒有搶到好位置的關係。
由帝光發動攻勢。赤司派黃瀨去做掩護,然後把球傳給無人防守的綠間,他輕鬆地在3分線外射籃得分。
「籃板球!」
「難得有個可以讓我全力以赴的傢伙,如果不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實在太可惜了。」
就連現在青峯得分時,也聽不見任何歡呼聲。
「真的假的!?什麼妙計!?」
整個氣氛開始改變,是在他第三次射籃——也就是當蜂鳴器響起的同時,綠間射籃進球的那一刻。
第一節結束,比數是卡伍萊耶二十八分對帝光二十七分。
黑子也以認真的表情點頭表示贊同。
對於這個問題,黑子一時之間回答不出來。
「就是說啊,而且我們也未必會贏啊。」
黑子也以微笑回應。
我這樣的心情真的是在同情他嗎?不,總覺得跟同情有點不一樣。但是,又無法通過言語來形容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從觀衆的眼裏,慢慢感覺出他們認爲綠間的射籃不同凡響——
「我會全力以赴的,你要有心理準備喔!」
「之前你把冰棍放到我背上時也說過『我絕對不希望對手手下留情或是保留實力!』。你之前是這樣說的吧?」
「……關於明天的比賽,我有一個妙計。」
而且綠間的球在天花板劃出一道弧線後,完全沒有碰到籃框就直接空心進籃。這宛如表演一般漂亮的射籃,擄獲了觀衆的心,使得他們不由得歡呼起來。
「咦?」
見黑子默不出聲,赤司繼續說:
看到本地學校先馳得點,塞滿觀衆的觀衆席響起如雷的歡呼聲。
在一旁默不吭聲的赤司開口:
「黃瀨,轉換心情!你如果不冷靜下來,就會一直被氣氛牽着鼻子走。」
卡伍萊耶校掌握了比賽的節奏,使得帝光陷入苦戰,遲遲無法得分。卡伍萊耶校狀況愈來愈好,意識到觀衆的加油聲後,打法也愈發花俏。七號大前鋒的一記灌籃,讓館內再次響起熱烈的歡呼聲。
「黑子、青峯!你們一定要上場比賽!因爲這是總教練他們答應讓你們深夜練習的條件。」
赤司反應很快地喊道,但此時籃下的紫原也沒發揮出平常的實力。
青峯興致高昂地探出身子詢問,黑子用宛如在說祕密的微弱聲音說道:
青峯倒吸了一口氣之後,露出笑容說:
「不是,我不是在說喪氣話……只是覺得他們真的很強,所以我們得做好更萬全的準備纔行。」
雖然他的姿勢跟剛剛沒兩樣,但此時臉上已不見任何猶豫及困惑。
「赤司同學這番話,讓我重新回想起,自己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經驗。當初我以在籃球社的存續爲賭注,請求赤司同學以二軍與三軍比賽的形式來作爲我的測驗,那時我也賭上了自己的一切。而當我賭上一切奮戰時,當然也希望對方能夠盡全力迎戰。」
赤司對着因爲自己的失誤而感到火大的黃瀨說:
「沒問題纔怪呢。你看起來就很困。我看你們今天干脆休息好了?我會負責代替你們兩個好好地在比賽中表現的!」
「真是的……你們居然熬夜練習,真是太誇張了!」
黑子以強而有力的眼神直率地闡述。
青峯瞇起眼睛。他的眼底深處充滿強烈的鬥志,簡直就像一頭野獸。
「有什麼辦法啊!練着練着,不知不覺就早上了嘛……呼哇哇!」
「不能繼續打籃球,是件令人痛徹心扉的事。但我更不希望對方故意放水。」
當時對於不安的青峯,黑子予以了認真的回答,所以才能讓他再次找回對籃球的熱忱。
赤司使出王牌絕招是在時間只剩不到三分鐘的時候。
聽到坐在板凳上觀賽的桃井喃喃說着,黑子不禁微皺起眉頭。
「哲……」
不只如此,觀衆席也坐滿了選手們的家人及當地居民,現場的熱鬧氣氛,完全無法想像這只是一場練習賽。
黃瀨擔心地看向黑子,黑子連忙閉上正要打呵欠的嘴巴,露出認真的表情回望黃瀨。
「要不要喊暫停?」
至今他也參加過好幾場有觀衆在場的比賽,但是全體觀衆都只替對手加油的情形,還是頭一遭。
『日本的七號少年,只要投3分球,就一定會進。』
「希望今天能打一場精彩的比賽。」
夏威夷的三所學校以及帝光國中的成員們,全都聚集在體育館裏。
比賽開始前,一行人在移往板凳區時,黑子和青峯兩人與堤奇擦身而過。
白金的視線前方站着赤司。
由帝光對上卡伍萊耶校的第一場比賽正式開始。
首先由卡伍萊耶校先馳得點。
此時館內的氣氛雖然冷冰冰,但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順利射籃成功的綠間一點都不在意。
「今天請多多指教喔!」
館內的氣氛完全朝卡伍萊耶校一面倒。黃瀨的表現,很明顯地受到了這股氣勢的影響。
「而且難得有這個機會,對於那些老是認爲籃球選手一定得具備身高及體力纔行的傢伙,還真想讓他們瞧瞧我們的厲害呢。」
接着,黑子也和堤奇握手。
青峯將兩手交握於腦後,把身體靠在椅背上呢喃。
「嗯,沒問題。」
在旁邊關注球賽的教練真田,向總教練白金詢問。白金用手指摸了摸下巴,搖搖頭說:
堤奇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隨即浮現笑容回答:「沒問題!」
就在大家各自抱着適度的緊張情緒進行暖身時,綠間瞥見青峯張大嘴巴打呵欠的樣子,不禁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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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啊,可是這場比賽真的很不好打嘛……!」
「我知道!而且如果不上場比賽的話,昨晚的練習就沒有意義了。」
紫原故意呼哇哇哇地打了一個大呵欠,綠間見狀,瞪了他一眼說:「你不要藉機偷懶啦!」
聽到青峯與黑子氣勢十足的回應,赤司微笑着說:「那就好。」
堤奇露出開朗的笑容,伸出手要與青峯握手,青峯也握住他的手。
「……的確是這樣沒錯。」
「喂喂喂!你怎麼突然說喪氣話啊。」
時間是早上十點。
「啊……」
之後,赤司又把球傳給了綠間。
『你好好想一想對方要的是什麼。籃球——亦即重要的事物面臨被奪走的危機,這種經驗應該不限於堤奇一人。不是嗎?』
黃瀨驚訝得張大眼睛,赤司從後面追上他後,直接向前跑去。
「是喔——小黃今天要拿出全力啊?……其實我昨晚也沒有睡呢——」
臉上帶着毫無畏懼的笑容。
「總之,你不要自暴自棄就對了,氣氛一定會改變的!」
黃瀨很不甘心地咬着嘴脣。看來他本人沒有自覺,其實時差加上長時間的舟車勞頓,對他的表現也造成了影響。
雖然以一分之差落後,但是赤司成功擄獲了一部分觀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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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開始,由黑子替換黃瀨上場。
卡伍萊耶校理所當然地佈陣防守綠間。但是,當隊上的其中一名選手愈引人注目,某個人在場上就會愈活躍——這個人正是夢幻第六人。
就在赤司打算傳球給綠間時,無人盯防的堤奇立刻做出反應。他運用全隊第一的飛毛腿,上前伸手準備攔截。
但是球卻突然往不同的方向飛去。
「!?」
球飛到了站在相反邊的青峯手上,青峯立刻切入禁區射籃得分。
(發生了什麼事……?)
卡伍萊耶校的選手們,都因爲這一球奇怪的動向而停止思考,唯獨堤奇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黑子就站在他眼前。
「哲也,剛剛那球是你……?」
黑子輕輕地點頭,立刻又跑了起來。此時,卡伍萊耶校的控球后衛把球丟進了場內。
就在堤奇專注於球的動向時,發覺自己又跟丟黑子了。
(這該不會就是他想表達的「籃球並不是只要個子高就好」……?)
即使察覺到對方的計策,堤奇他們仍無法阻擋「看不見的傳球」。因爲他們無法同時防守綠間的3分球和夢幻第六人。
兩隊的分數差距愈來愈大。
卡伍萊耶三十二分對帝光三十九分,時間剩下四分鐘。
(還差七分……!)
這樣的分數差距並不會追不上,但是在帝光掌控整個情勢的情況下,能否追回來呢?
就在堤奇咬緊牙根時——
綠間在場內射籃得分,第三節就此結束。
(他要長傳!)
時間只剩六秒,這下勝負已定。
堤奇一直理所當然地以爲籃球就是取決於身高及體力的優勢,但是這些東方來的矮個子選手們,卻威風凜凜地正面挑戰這個信念。
坐在板凳上看着這一幕的黑子,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而往旁邊看去。
青峯非常專注,注意力銳利得宛如輕輕一碰就會被割開的刀子一樣。但是,他的臉上卻掛着笑容。
兩隊的比數是卡伍萊耶七十二分對帝光七十三分。而五號選手現在站在三分在線。
堤奇的反應速度及腳程很適合去截斷帝光的傳球。只要球一到手,他們便可利用身高和體力的優勢,進行最擅長的快攻。
「不要停下來!我們一定會贏的!我們會把你送去日本的!」
「哦哦!」
五號選手假裝要射籃,敏銳地把球傳給了堤奇。
「他只要過度專心就會這樣。」
「喂!你們好歹也稱讚我一下吧!我一個人在那裏擺出一副很跩的表情,很丟臉耶!」
桃井注意到黑子的視線後,半是苦笑半是自豪地笑着對黑子說。
(我想要繼續在球場上奔跑。)
雙方分數的差距,在拉開與縮小之間不斷來回。
只要稍微鬆懈一下,這個絕妙的平衡就會瓦解,比賽的情勢將一口氣往某一隊倒。兩人的交鋒有如行走在鋼索上,緊張刺激,讓堤奇開心得不得了。
黃瀨以悲慘的聲音對着跑回後場的綠間、紫原、還有赤司說道。
黃瀨在休息整整一節之後,氣勢十足地回到了場上。
卡伍萊耶校的五號得分後衛正拿着球站在青峯面前。
球穿越籃網落地,有個人影伸出雙手接過球——那人就是黑子。
可是,時間不會等人。
進入第三節後,帝光把青峯及黑子換下場,改派黃瀨及候補的三年級生上場。
(我一定要去日本打日式籃球!)
「果然嗎~?」
見到黑子的這個姿勢,堤奇立刻察覺。
七號選手的腰際附近,突然響起空氣摩擦的聲音。
黃瀨得意洋洋地露出勝者的笑容。
「哥哥!」
輪到帝光發動攻勢。黃瀨從赤司手上接到球后,打算切入禁區,卻被堤奇加以阻擋。但是,就在紫原突然現身使他分心時,黃瀨從堤奇的視野裏消失了。
第二節中途開始,觀衆們又開始以卡伍萊耶校爲中心加油,但那些歡呼聲及怒罵聲都已進不到黃瀨的耳裏。黃瀨無法原諒自己的失誤,這份屈辱只能由自己來雪恥。
他突然聽到霍克的聲音,猛然擡起頭來。
同樣對黑子的動作有所反應的七號大前鋒,立刻用力一跳,試圖阻擋站在底線外側的黑子傳球。
這麼做全是爲了贏得勝利。
堤奇不禁露出驚訝的表情。此時又有人前來拍他的背,隊友們紛紛從後面經過他,然後模仿隊長拍了拍他的背。跑在堤奇前方的他們,背上全寫着和隊長一樣的心情。
「真是漂亮的助攻!紫原!」
咻!
「隊長……」
霍克和其他弟妹們就坐在觀衆席的最前排。
大輝的——帝光的籃球真是太美妙了。
🏀
經過仔細瞄準的這一記射籃,沒有觸碰到籃框直接空心進籃。
青峯高高躍起,試圖阻擋五號的射籃。
最後一節開始。
比賽時間已不到一分鐘,電子計分板開始倒數。
「大家一鼓作氣吧!」
那個人正是背號四號的隊長。
堤奇運用天生的優越速度,穿過紫原旁邊追入禁區,卻沒見到黃瀨的身影。
🏀
「加油!哥哥,加油!」
咻!
比數是卡伍萊耶五十六分對帝光六十分。
青峯正以異常認真的神情注視着球場,只有眼球忙碌地跟着球的動向轉來轉去,彷彿意識全集中到了視覺上般。
就在堤奇忍不住佇立原地擡頭看着家人時,有個人從後面經過他,並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大家都以爲黃瀨會往禁區進攻,但他卻把球傳回給赤司,跑到了外線,再從那裏射出一記3分球。
就連桃井幫他更換脖子上的冰袋時,他也沒有任何反應。令人有點擔心。
「你們……」
聽到隊長的喊話,卡伍萊耶校的選手們齊聲回應。他們做出了非常簡單的對策——即使球被看不見的選手搶走,只要在他們進籃得分前搶回來就行了。
但是,另一半選手們卻不這麼想。
他們擁有經過鑽研的技巧,以及縝密規畫的團隊合作。
由於自己忙着打籃球而肩負起家務的大妹,還有不想讓自己離家去留學而流淚的幺弟。此時所有弟妹們,全都大聲地爲自己加油。
「那傢伙在幹什麼啊……」
她以熟悉的動作把水壺放到青峯手上,但青峯依舊緊盯着比賽,僅以反射動作把水壺放進嘴裏。
此時,從他背後跑過一個人影。
堤奇一向視「個子矮」爲缺點。然而,日本的選手們通過技法彌補了這個缺點。
但是下一個瞬間,他們的預測便聲明失準。
只要堤奇一得分,青峯立刻就把分數追回來。對於堤奇的防守,青峯則是以雙手交叉運球的方式突破。
如果是平常的話……
他精力充沛地跑進球場,完全看不出他已經連續打了三個節次。
黑子伸出手想要抄球但是沒有搆着,堤奇接到球后立刻起身射籃。
堤奇也察覺到青峯會這樣的原因。
(真的好有趣對吧!大輝!)
「比賽還沒結束呢!」
堤奇甩開黃瀨的防守,切入禁區。接着他做出射籃的假動作,把球傳到外線,進行3分射籃的助攻。
堤奇的決心愈來愈強烈,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可沒說過自己不會投3分球喔?」
那人就是青峯。
原本朝着帝光一面倒的比賽情勢,在他們努力奮戰之下,第二節以卡伍萊耶四十四分對帝光四十八分收場。
卡伍萊耶校比之前更加氣勢十足。雖然第二、三節都被帝光領先,但還有逆轉的可能性。
青峯滯留在空中,往旁邊望去,果不其然,那個身影就是堤奇。
不,只有一個人想着別的事情。
青峯一定會露出傻眼的表情這麼說,但此時他卻不發一語。
與堤奇之間的攻防,讓他樂不可支。
「好耶!!」
不管是爲了夥伴,還是爲了大家的尊嚴,他們都一定要贏。
「來吧,青峯!王牌上場的時間到了。」
其中,卡伍萊耶校的小前鋒堤奇的這股意念,更是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強烈。
連飛到場外的球,他也果敢地追上去,結果身體失去平衡,撞到了自家陣營的板凳區。
堤奇被虛晃一招,從視野的角落瞄到球飛了過去——赤司正把球傳給位於外線的黃瀨。
(糟了!)
自己射籃得分時,他感到很開心;而堤奇射籃得分時,他的笑容也沒有消失過。
「被得分,就要把它得回來!」
黑子拿到球后,立刻把球移到右手,扭腰並將右腳往後跨一大步。
幼小的弟妹們齊聲喊着:
所有的觀衆都這麼認爲,球場上有一半的球員也是。
就在選手們走回板凳區的時候,白金對着青峯說:
場上的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我們贏了!
就在隊員們全都確信自己的隊伍贏得勝利而高聲吶喊時,堤奇手握拳頭擺出勝利的姿勢。
「什麼!?」

見到眼前的景象,堤奇不禁瞠目。黑子沒有丟出又高又遠的長傳,而是轉動身體,利用反作用力把球又直又快地打了出去。
這記胸前傳球,就像橫越球場的氣旋一樣。
而站在另一頭接應的人——
「好耶耶耶!」
正是黑子影子的搭擋——青峯光。
時間剩下三秒。
青峯接到球后,迅速跑往籃下,縱身躍起。
🏀
集訓最後一天。
和前天一樣,這天也進行了循環賽。傍晚,他們包下飯店的烤肉區,在那裏舉辦慶功宴。
這場慶功宴,主要是要慰勞所有選手連日來的辛苦比賽。肚子餓扁的國中男生早已管不了那麼多,不分國籍地擠到了烤肉旁。
黑子被爭先恐後圍在烤肉旁的男學生們擠到邊邊,在那裏品嚐着好不容易纔拿到的蔬菜。
突然,肉串被遞到他的眼前。
「來!你也喫點肉吧!」
遞上肉串的人,是在自己的盤子上盛滿大量肉串的青峯。站在他旁邊的,則是手裏拿着肉串的堤奇。
「謝謝你。」
黑子道謝之後,接下青峯給的肉串。
青峯及堤奇依序坐到黑子旁邊,三人大口吃起肉串。
「好喫~!果然來夏威夷就是要喫肉!」
「是啊,真的很好喫。」
「哲也真的太有趣了,完全分不出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見到青峯的笑容,黑子的臉上也浮出淺淺的微笑。
「哲不論何時都是真心的……所以很值得信賴喔。」
「最後能夠打一場這麼令人興奮的比賽,真是太好了。」
青峯凝視着遠方開口:
「最後……」
心想着對方要和自己說什麼的黑子,靜靜地等待堤奇說下去。
「啊哈哈哈!哲也你真的很有趣耶!」
青峯與黑子鬆了口氣地微微一笑。
「嗯,而且心情好舒暢喔。」
「真的假的!」
「大輝?」
看到黑子困惑的模樣,堤奇只是微微一笑。
堤奇驚訝得張大嘴巴,目瞪口呆,青峯忍不住苦笑。
見到堤奇噘起嘴巴,黑子搔搔臉頰回答:
堤奇察覺青峯說話的音調改變,朝他看了一眼。
「在那之後,我們也練習了好幾次,但是球的行徑都不如預期……」
想必他的心中還滿是複雜的心情吧。可以感覺得出,此刻他並不希望別人觸碰那塊傷口。
「關於大輝的事情……」
黑子與青峯一同望向堤奇,他露出開朗的笑容說:
「……」
堤奇接着說:
黑子皺起眉頭,垂下視線。
「因爲和他對戰過,所以我很清楚。他的身上還有許多未開發的潛能,接下來還會不斷地變強。正因如此,他所感受到的孤獨及不滿也會愈來愈深吧。」
黑子的確也有感受到青峯不斷地在快速進化。
堤奇把肉吞下,改變話題:
「對啊,我打得超開心的!真的好興奮,好想要一直不停打下去。」
青峯挑釁似地嘴角上揚。
見到黑子垂下眉毛,一副困擾的模樣,堤奇先是一愣,隨後放聲大笑。
「就等你這一句!爲了迎接接下來的全中,首先我們要先拿下這一勝!」
「接下來,他可能不會再遇到實力相當的敵人了吧。」
「堤奇……」
「真的很抱歉,其實那記傳球是臨時起意的。」
——因爲哲也是個會遵守約定的人。
此時黑子端着飲料走了回來。
「現在過去大概也搶不到了吧……」
「話說回來,第一天比賽最後那記傳球,真的超厲害的~那可以說是哲也口中的『籃球並不是只要個子高就好』的最佳證明,對吧?可是之後的比賽就沒有再出現了,真是可惜。」
青峯一度停了下來,朝堤奇看去,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
「堤奇……」
「是嗎?」
「沒錯,爲了鬧彆扭喊着『沒有敵人』的大輝,你一定會幫他找到更強的對手的。」
「之前曾經有一陣子,我對籃球失去了熱情。因爲不論哪個對手都很軟弱,完全無法和我匹敵……只要我一認真,就會以顯著的差距獲勝。那樣根本就不叫比賽,所以我決定不再拿出真正的實力去應戰。當時的我好累,甚至覺得打籃球很無趣,這樣根本沒有意義。可是黑子跟我說,不管實力差距有多大,他絕對不希望對手在比賽手下留情。他還說,和我具備同等實力的選手,一定馬上就會出現。」
「哲你也別慢吞吞的!趕快走吧!」
堤奇那雙藍色的眼眸,彷彿看穿了黑子的未來般,柔和地瞇了起來。
「天啊!那邊的肉是神戶牛耶!而且是先搶先贏喔!」
黑子露出十分認真的表情,感到不可思議地歪起頭,堤奇見狀,忍不住笑得更大聲了。
「但是,對於這樣的狀況,我不怎麼擔心,因爲有你在他的身邊啊。」
黑子還是一臉茫然,隨後開口說:「我去拿飲料過來。」往飲料吧走去。
「因爲是肉嘛。」
聽到堤奇這句算得上回答又不算回答的話語,黑子只能苦笑以對。
「因爲『打贏帝光』是必要條件……」
此時青峯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
「咦……?」
至今他已不知伸出過多少次了——作爲信賴黑子證明的拳頭。
黑子愣愣地回問,堤奇點頭回答:
和心愛的事物說再見時,即使再怎麼難過,也只有當事人能夠體會。
「我纔不會放棄呢。」
「咦?我嗎……?」
不知不覺間已把堆得像小山的肉串喫光的青峯,慌忙起身,走向黑子所指的那塊鐵板。
堤奇一邊擦拭眼角的淚水一邊說着,青峯也笑着點頭回應。
黑子坐到堤奇身旁,堤奇突然露出認真的表情,壓低聲音說道:
「我會找到更強的人……?可是由同隊的我找到的選手,就不算敵人啦?」
「我也跟你一樣。」
「……老實說,當時我半信半疑。因爲碰上的對手每個打起來都很沒勁,所以我不認爲很快就會有強敵出現。但是既然黑子這麼說了,我決定相信他,因爲那傢伙是不會說謊的。從那時開始,我又和往常一樣認真練習……結果就遇到你們了。」
青峯和堤奇相視而笑。
「青峯,那邊的鐵板又在烤新的肉片了。」
「哲是在那場比賽的前一天才想到那種傳球的。因爲急急忙忙開始練習,也不知道正式上場時會不會成功,所以有一半算是賭注。」
「啊啊!?」
「怎麼了嗎?」
堤奇說完,大口咬下肉串,彷彿是在說「這件事情就到此爲止吧」。
「你在說什麼啊!還沒上場就先放棄啦?」
「你們在聽到我被挖角的事情後,還是全力以赴地上場比賽。我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青峯伸出握拳的手。
「跟我們的比賽,你打得很過癮啊?」
「都已經喫那麼多了,他還喫得下啊……」
堤奇立刻起身,往鐵板區跑去。他利用那雙全隊第一的飛毛腿,很快地就衝到了鐵板旁,擠進搶食肉片的人羣裏。
「那還真是太棒了!」
黑子也伸出拳頭,與青峯互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