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G 綠間真太郎超級不幸的一天
《影子籃球員—Replace—》 · 平林佐和子 · 1.3萬 字

盡人事聽天命。
這是一句俗諺,意思是『把個人所能做的事做好,然後將最後結果交付給命運的一種心境』,或者也可將意義延伸,解釋爲『只要盡了最大的努力,便會得到該有的結果』。
將這句俗諺奉爲圭臬的綠間真太郎,爲了被命運選中,每天都過着非常努力、以迷信爲主的規律生活。
尤其綠間在迷信行爲這方面真的相當一絲不茍,早上醒來一定只用右手戴眼鏡。晚上蓋上棉被之後,還要再起來一次,做了伸展操並戴上睡覺帽子才入睡,綠間強迫自己過着如此極度獨特的生活。
綠間還曾經因爲迷信行爲,發生過以下的事。
這是某天早上發生的事。綠間醒來之後,理所當然地伸出右手拿眼鏡。
「…………嗯?」
綠間在被窩裏,發出了帶着些許疑惑的聲音。
他的右手只是啪地打在墊被上,沒有拿到眼鏡。
綠間用右手摸索着眼鏡,但他把附近都摸遍了,還是沒找到。
「怎麼回事……」
綠間覺得很麻煩地喃喃自語,然後坐起來,在眼鏡原本應該在的位置尋找眼鏡。
眼鏡平常都放在枕頭旁邊,現在卻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唔……?」
綠間皺起眉頭,仔細看着棉被四周,可是也沒有發現長得像眼鏡的東西。
「嗯……?」
這次他在意的是別的事。
爲什麼自己可以如此簡單地判斷出眼鏡不在附近?
這個疑問浮上綠間心頭的同時,他伸出右手撫摸右臉。
他的指尖摸到了一樣東西,是手指熟悉的觸感。
綠間咬着嘴脣,他沒想到什麼好點子。再這樣下去,就只有一個選擇。
綠間獨自呻吟着。
「就是我啊。」
黑貓「喵」地叫了之後,輕快地橫越客廳,跳到放着早餐的桌上。
「如果要再睡一次,就一定要重做伸展操纔行。」
可是黑貓很快地避開他的手,叼起早餐的鮭魚片,一下子就從桌上跳下來。
「我纔不可能做那種事!」
「沒事,我什麼也沒做。」
時間和時機完全按照綠間的預定,星座占卜正好剛開始。
高尾看着坐在眼前的綠間,非常不能理解地搖着頭。
綠間躺在枕頭上。根據綠間的判斷,要挽救早上第一個迷信,就要從睡覺開始,再起牀一次纔行。
附帶一提,關於綠間睡覺不會翻身一事,夏季集訓時,被和他睡同一個房間的高尾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高尾和成看到綠間走進教室,用驚訝的聲音問道。
「你爲什麼要這樣做啦!」
「……」
礙於時間,綠間在不到一秒內做出決定,並實行了他所想到的對策中最好的方案。
但命運常會出現意料之外的試練。
「什麼?你這隻貓小偷!竟敢偷我最重要的早餐!站住!」
「哼,沒辦法了……!」
屏幕上不是他正在看的「早安您好」的占卜時間,而畫面上顯示的不知道是哪個地方,但很明顯是不一樣的頻道。
眼鏡。
綠間正要馬上從棉被裏出來,就在他用左手按着一邊膝蓋的那一瞬間——
十月的某天。
沒聽到今天的幸運物,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巨蟹座的幸運物是,紅色的……』
「不不不,不會吧?你渾身都是汗耶。」
「喵嗚——」
黑貓從開着的窗戶跑出去,一眨眼就不見了。
綠間急忙尋找遙控器。家裏每個人都知道綠間把「早安您好」看得很神聖,所以不可能會轉檯。
去看「早安您好」的官方網站?(不,每天的占卜結果上面都沒登。)
「啊——阿真好壞~」
好像後來數着數着就睡着了,於是戴着眼鏡直到天亮。
綠間尋找遙控器時,發現電視前面的矮桌上有一個熟悉的東西,他急忙停下動作。
坐在綠間前面的高尾把椅子倒轉後坐下來,很感興趣地看着汗流浹背的綠間。
可是,綠間馬上跳起來。
「唉呀唉呀,有什麼關係。好了,說吧。」
綠間生氣地說完又回去看電視。
「……我纔不告訴你這個幸災樂禍的傢伙。」
🏀
原本一邊喫着早餐,一邊聽着其他星座運勢的綠間,很快地把視線移到電視屏幕上。
過重的打擊讓綠間噴出了嘴裏的飯,他張大嘴巴盯着電視。
「啊?爲什麼?呃,難道是綁架?應該不是吧,阿真你現在還在這裏。那就是綁架未遂!可是,要綁架阿真?」
「今天早上,沒有用右手戴上眼鏡……!」
綠間沒注意到面對院子的窗戶是開着的,窗簾正隨風搖曳。看樣子好像是外面的野貓跑進來了。
而且,現在是早上。綠間想到等一下還得去學校,探討這個議題也等於是和時間賽跑。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煩惱這麼多問題了。
他的身體就像被電到一樣,渾身僵硬,然後失去平衡。往前傾倒時,綠間用右手抵住棉被,總算是撐住了身子。
紅色?綠間剎時想到自己有的紅色物品,然後等主播繼續講下去。
雖然早上第一個碰到眼鏡的是右手,可是這樣真的能解釋爲「用右手戴眼鏡」嗎?這個議題引起了諸多討論(只發生在綠間的思考中)。
「你、你到底在幹嘛?」
他把眼鏡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只要看準時機起來,就當作是早上剛起牀,這是他的計劃。
『接下來,巨蟹座!今天的巨蟹座要注意!」
「誰被卡車抓走?」
「!」
「其實是被卡車抓走了。」
綠間的樣子看來非常不高興,他脫下制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現在就算轉回原來那一臺,「早安您好」的占卜時間也已經結束了。
不過今天早上多虧了這樣的睡相,才保住了重要的眼鏡。所以這種體質非但不是嘲諷的題材,反而是值得自誇的吧。不過反過來想,沒拿掉眼鏡就睡着這種事,還是有失體面。綠間用手指按着眉心的皺紋喃喃說道:「我怎麼會做這種事……」
『因爲容易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定要記得帶着幸運物喔!」
『那麼,讓我們來呼喚看看吧,會場的齊藤先生!』
綠間瞪了高尾一眼,但高尾一點也不在意,還很開心地瞇起眼睛。
綠間在腦內拚命搜索解決的對策。
綠間受不了自己似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我才討厭貓!」
那……到底是誰?
最好的方案,就是這個。
他爬出被窩,開始做伸展運動,然後戴上睡覺帽,再度鑽回被窩裏。
但是貓聽不懂人話,當然也不可能停下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電視上播放的節目,當然是「早安您好」。
去問某個人?(想到要問人就生氣,算了吧。)
那個問題就是——
「怎麼可能綁架這麼高大的男生。」
綠間按照計劃,從睡覺前的迷信步驟開始重做一次。等他再度起牀時,這次他成功地用右手戴上眼鏡。
「怎麼會這樣……」
主播依序介紹各星座的運勢,以及今天的幸運物。
因爲他察覺到一項無論如何都無法忽略的問題。
綠間僵住了,他的姿勢表達出絕望。
幸好綠間睡覺的時候不會翻身,所以沒有發生眼鏡掉下來,被自己的身體壓扁的事情。
冷汗滑過綠間的臉頰。
「啊?」
「噗!」
綠間注視着電視,一句話都不放過。
乍看之下,這一連串的舉動一點意義也沒有。可是對綠間來說這就是盡人事。綠間明白,爲了被命運選中,這些努力與勞力是必要的。
根據綠間的判斷,與其讓高尾死纏爛打,不如把事情簡單交代過去還比較不囉唆,於是他簡潔地說明。
「忘記拿下來了啊……」
綠間想了一下,沒多久便嘆了口氣。
「哇,阿真,你怎麼了?」
「今天早上沒有晨練,難道你一大早就去洗三溫暖?真像老頭子。」
綠間氣急敗壞地伸出手要抓住黑貓。
回想起來,昨天晚上他不知爲何難以入睡,無計可施之下,只好數着天花板的木紋。
綠間瞄了時鐘一眼,已經過了他預定的起牀時間。綠間的字典裏沒有「睡過頭所以遲到」這句話。
「他的臉朝着天花板,一動也不動地睡到早上耶,超嚇人的!還有,他迷信的事情好多!真的超多的!」
「只好再睡一次!」
「那是怎樣?」
綠間凝視着空無一物的空間說出這句話,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聲明瞭這是個非比尋常的問題。
「不要用那種噁心的方式說話。」
綠間緊緊握住拳頭,草草喫完早餐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一天,綠間也一如往常地用右手戴上眼鏡,在房間裏換衣服,然後走進客廳。他向站在廚房的母親問過早安,在準備好早餐的桌邊坐下,確認電視是否開着。
那是一隻黑貓,牠一隻腳踩着矮桌上的遙控器,用可愛的臉蛋朝向綠間。
高尾的鳳眼張得很大。
用過去的數據,來推測今天的幸運物?(沒用的。之前已經驗證過許多次,顯然「早安您好」的幸運物沒有規則可循。)
「你一個人嘀嘀咕咕地在說什麼……!」
綠間厭惡地瞪着高尾。他的眼神十分兇惡,如果眼神有物理作用,高尾恐怕無法全身而退。高尾沒轍了,像投降一樣舉起雙手。
「好啦、好啦,別那樣瞪我嘛。可是我聽不懂耶?你說被卡車抓住到底是怎麼回事,又是如何發生的?」
「…………」
綠間再度大嘆一口氣,用右手手肘撐着桌子,手指按住額頭。
這次的經驗,就連我也無法理解,綠間心想。
今天早上,綠間大致上一如往常地走出家門,走在一如往常的通學路上。那是一條貫穿住宅區的狹窄街道,因爲只能單向通行,很少有車子經過。
今天早上,那條路上很難得地停了一輛卡車。
因爲卡車幾乎把路堵住,要走過去就必須從車子旁邊擠過去纔行。走這條路也是綠間的迷信行爲之一,所以沒有繞遠路這個選項。雖然也可以等卡車司機回來,可是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所以無計可施的綠間橫着身體像螃蟹一樣走過去。
卡車旁邊的空隙很小,不過只要背部頂着牆壁走,也並非走不過去。綠間謹慎且匆忙地走過去,但突然有某樣東西從背後拉住他。
綠間驚訝地回頭看,居然是自己運動揹包的揹帶,被卡車上的金屬零件勾住了。
綠間壓抑住不滿的心情,伸手想把被金屬零件勾住的揹帶取下。
就在此時——
轟轟。
帶着獨特汽油味的煙,從卡車後面冒了出來。
不會吧……討厭的預感向綠間襲來。
綠間當下立即做出決斷,把運動揹包從肩膀上拿下來,可是就在同一時間——
卡車開走了。
「啊?開走了?不會吧?」
聽綠間陳述事實的高尾,露出混雜了驚訝與愕然的表情。
「自從我開始看『早安您好』之後,我從來沒有看漏過。」
「不過只是少了幸運物就遭到不幸……『早安您好』也太厲害了……噗。」
「…………」
「什麼嘛,這搞不好是幸運物喔。」
按當時的情況,就算大叫也沒關係吧,這個疑惑浮現在高尾心中。不過依照他之前的經驗,他知道對綠間說什麼都沒用,於是只以驚訝的表情陳述可有可無的感想:「真是辛苦的早晨哪。」
「如果『早安您好』的幸運物是髮帶的話,你也會戴吧?」
「在到幹道之前,你都沒有大喊『停車——』嗎?」
「呃,話是沒錯啦……卡車在那種情況下開走了?不是應該要確認一下後面之類的嗎?」
「有關係。呃,對了,如果阿真出了什麼事,我和你在一起搞不好也會受到牽連,不是嗎?」
「嗯,好像是她年輕時穿的。」
🏀
高尾的頭開始痛了,綠間的經驗誇張到讓他想說「開什麼玩笑啊」。
「唉呀,我是擔心阿真……噗,呼呼。」
綠間疑惑地看着高尾拿出的東西,高尾很自然地回答:
「什麼?」
「很紅吧?」
「喏。」高尾說了之後,翻着自己的書包,拿出他在找的東西遞給綠間。
「你跟來幹嘛!」
綠間不高興地撩起滴着水的頭髮,大波斯菊從他頭上掉下來,那好像是和水一起灑到他頭上的。
「我本來要換花瓶的水,結果被絆了一下…………」
然後,他硬擺出一副老老實實的臉問着綠間。
「就這件事的前提來看,很奇怪吧?根本就不是能輕鬆帶過的事啊!」
「就算要騙人,也掰不出這種事吧。」
「別那樣瞪我嘛。總之先把溼掉的制服脫下來吧,你擦身體的時候,我會幫你把衣服拿到社團那棟樓的洗衣間去。」
「!」
「太厲害了,好像漫畫一樣!阿真你……被、被花瓶…………啊哈哈哈哈哈!」
「高尾……」
綠間大聲斥喝,但笑點被戳到的高尾笑得停不下來。
「啊?」
「說到紅色的東西,我只有這個。」
綠間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背後傳來女學生的尖叫,接着大量的水向綠間潑了過來。
「不會吧,那應該不是小事情吧!爲什麼會掉進去?」
「啊,這樣……然後呢,開走之後,發生什麼事了?」
「剛纔的花瓶也好、早上的卡車也好,未免也太不幸了吧。果然沒有幸運物還是不行。」
「可是,我有的紅色物品全都在這裏了。」
「我拒絕!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有這條紅色的髮帶啊!」
「哇!」
「我是不知道這是什麼道理,不過只要拿到幸運物不就好了?再這樣下去,你搞不好會被噩運整死喔?」
綠間一瞬間出現的微妙遲疑,並沒有逃過高尾的眼睛。
綠間保持緘默,走進更衣室。高尾當然也跟着進去。
「嗯,雖然曾經發生過買不到幸運物的情況,但我從來沒有漏掉過。」
「對,戴上去吧?」
「喔……我想你媽媽應該也想不到,她充滿回憶的東西會被用在這種地方吧。」
「也就是說,是因爲沒有『早安您好』的占卜物品才變成這樣?」
「恐怕是……我姑且把家裏有的紅色物品都帶來,不過好像沒有效。」
綠間如此說着。他打開運動揹包的拉鍊,裏面有紅色的原子筆、杯子、辣椒、盤子、只畫一邊眼睛的不倒翁、高跟鞋等等,充滿了紅色的東西。
「有老婆婆灑水潑到我,她要向我道歉所以招呼我去她家。我邊往後退想要拒絕老婆婆的時候,剛好人孔蓋開着,如此而已。」
看到綠間這副模樣,高尾吐槽他說:「你自己明明就很在意。」
「這是阿真媽媽的嗎?」
「我不懂啦!」
綠間突然沉默了。高尾沒有放過這個空檔,繼續窮追猛打。
「說什麼蠢……」
女學生很惶恐,一直重複說着對不起。
「好了,戴上去!總比死掉來得好吧!」
「在住宅區大叫會打擾到別人。」
「哇……真壯觀……」
「哎,那就只好試試其他的囉?」
「你之前應該也有不小心看漏的時候吧?那時候你怎麼解決?」
結果,綠間一股腦兒地全力追着卡車,一直到卡車要轉進幹道前暫停下來爲止。
綠間向女學生瞥了一眼,只說句「不用放在心上」就往教室外走去。高尾也跟着對快哭出來的女學生說:「沒關係,阿真有帶換洗的衣服。」然後追着綠間跑出去。
「你根本是覺得很好玩吧!我看你啊,就算受到牽連,也會很機靈地逃開吧!」
「看了就知道吧?綁頭髮的髮帶啊。」
「真的?」
「我怎麼可能戴!」
高尾好像終於忍不住笑出來,不過隨後他感受到綠間的視線,所以想辦法憋住笑意。
「哼……」綠間用鼻子微微哼了一口氣,把臉別開,開始脫衣服。
「阿真,今天你是不是卡到陰啊?你做了什麼壞事嗎?」
高尾天生的運動神經,讓他敏捷地躲到後面避難。
高尾愕然的表情,又慢慢變成強忍笑意的模樣。
綠間厭惡地瞪着高尾。看綠間這樣子,高尾苦笑着。
高尾忍不住笑出來。
高尾認輸般地將雙手舉向天花板,然後順勢把雙手交握頂在頭後面,從正面看着綠間。
「沒什麼,就是掉進人孔洞而已。」
綠間完全沉默了,高尾迅速地把髮帶綁在綠間頭上。
「對、對不起,綠間你還好嗎?」
「我從來沒有看漏過。」
「一點都不好笑!」
「啊啊?怎麼回事?」
但是綠間繼續說出的話,讓高尾更加驚訝。
「沒辦法,我只好跟着一起跑。」
「和這件事比起來,掉進人孔洞還只是小事一件……」
「是我妹給我的啦!很可愛吧!」
「唉呀呀,人類的防禦本能真的很厲害呢。不說這些了,果然是有東西在搞怪吧?告訴我啦——」
急急忙忙走向男子更衣室的綠間察覺到高尾跟在他後面,於是毫不隱藏他的不悅,對高尾說道:
女學生慌張地走近溼淋淋的綠間,她手上拿着花瓶。
「我有的時候也會用啊!很方便的,用看看嘛!」
綠間氣憤地說。
「我怎麼可能戴那種女人的東西!」
才說到這裏,綠間猛然回頭,確認這次沒有人拿着花瓶靠近他。
「……那是什麼東西?」
高尾說着拿起高跟鞋。
「不知道。不過,事實就是它開走了。」
高尾提出單純的疑問,然後綠間回答說:
「因爲我不能把我的運動揹包留在卡車上,所以就只好追了。」
「…………和你沒關係。」
高尾拿着紅色的細細髮帶,在綠間面前左右搖晃。
「當然是因爲人孔蓋是打開的啊。」
「用看的就知道了,你該不會要我……?」
「說什麼蠢……」
「……噗、呼、呼…………啊哈哈哈哈哈哈!」
綠間換上預備用的制服,回到教室後,勉勉強強地把事情原委告訴高尾。和綠間想的一樣,高尾的眼睛睜得很大。
「關我屁事!」
「哇,你真強。」
高尾微笑……不,是得意地笑着。
這可是他進入秀德高中之後,第一次成功說服綠間的時刻呢。
第二堂課結束之後,高尾立刻對綠間說:
「阿真,那個不是幸運物耶。」
「……這種事我已經知道了。」
綠間揉着太陽穴回答。明明還沒到中午,他就已經感到疲倦了。
剛纔的第一、二堂課,是連續的美術課。
預定要移動到美術教室,畫石像素描…………本來是這樣。
不過預定終歸是預定而已,因爲素描用的石像被綠間弄壞了。
第一堂課纔開始沒多久,美術老師就指示綠間與幾個男生,把石像移到美術教室的各個位置。老師想讓學生分組進行素描。
不過綠間一搬石像,才發現石像還滿重的。他在搬運時絆了一跤,連帶地讓另一個搬石像的男生也跌倒了。然後就像骨牌一樣,那個男生撞倒另一個男生、又再接着撞倒別的男生……如此連鎖效應,結果石像全都碎了。
理所當然地,綠間陷入被美術老師斥責的窘境。
回到教室,高尾把綠間還給他的髮帶收進書包裏後,拍了拍綠間的肩膀說:
「哎,打起精神吧。還有希望啦。」
「你竟敢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不要緊、不要緊。我還有準備其他的,就交給我吧!」
高尾用力地豎起大拇指。
「準備什麼?」
看高尾說得自信滿滿,綠間反而十分不安,然後班上同學說:「高尾,學長來了喔——」
綠間和高尾一起朝門口看過去,三年級的大坪泰介就站在那裏。大坪舉起一隻手說:「唷。」綠間和高尾站着等他走過來。
木村沒有跟着大吼大叫的宮地一起吵鬧,他把紅色T恤塞給綠間說:「總之你拿着吧。」等到這兩個學長離開時,午休也快要結束了。
「嗨,綠間。聽說你快死了?」
「我不接受沒用柔軟精洗過的衣服。」
木村說着,伸出拿着紙袋的手。
高尾回到座位,擦掉眼角的淚水。
「啊,難道是隊長的粉絲送的?『這是我自己織的圍巾!請圍上這個保暖吧!但其實我想親自爲您保暖!』是像這樣子嗎?」
「這是連鎖效應啦。一開始是因爲想把毛線用完,纔開始做小東西。結果東西還沒做好,毛線就先用完了,又去買新毛線。可是,做完東西之後又有剩下的,就是這樣循環,所以東西愈來愈多。」
高尾悠閒地看着大坪環抱胸口的手。
「不,我不需要。」
然後他便走回自己的教室。
「那是什麼?」
「還有別的喔,來看看吧。」
看到他的樣子,高尾馬上做出反應。
「有點在垂死邊緣啦。」
「啊啊,原來如此……」
「這是我們家的商品!紅色的甜椒、紅色的番茄、紅色的蘋果、紅色的草莓!怎麼樣,看起來很好喫吧!」
「當然不可能啊,是家政科的作業啦。」
「隊長爲什麼會來這裏……?」
「綠間,我不知道哪個會是幸運物,你就都拿去用吧。」
高尾問說:「刻意強調紅色的草莓不是很怪嗎?通常草莓都是紅色的吧。」
這條就算纏了兩、三圈仍然剩下一大截的圍巾,其強大的保暖力讓綠間十分痛苦。看到綠間的模樣,高尾捧腹大笑到快喘不過氣。
不過高尾纔不怕。理平頭的木村問高尾說:「你說垂死邊緣,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綠間問了大坪之後,大坪大方地笑着回答說:
木村挺着胸膛回答,他家是開蔬果店的。
「這是我織的。」
綠間自大的態度讓宮地感到有點不高興。「我帶的是這個。」宮地說着,拿出一件紅色T恤。那是他常在練習時穿的衣服。
「敵隊的球員踩到圍巾,阿真就狠狠地摔了一跤,而且因爲圍巾還纏了好幾圈,所以脖子被緊緊勒住……」
雖說現在是初秋,不過還殘留着晚夏的炎熱。
「你不是傳了一封E-mail給我,要我快點過來嗎?對了,綠間。」
高尾走到門口來,笑着加以糾正。
綠間馬上回答。
高尾提高嗓門抗議了之後,大坪否決了他的說法:「很遺憾,事情不是這樣。」
雖然宮地沒有實際說出這句話,不過他高高在上的眼神透露了一切。
高尾用聒噪的假音很有禮貌地說着,還翹起小指頭,綠間和大坪則冷冷地看着他。
目送大坪離開之後,綠間無言地戴起圍巾。
「啊?」
比賽時守在籃板下,受到所有隊員信賴的這雙手,居然會做編織這種小家子氣的事情。
綠間照他說的翻了翻紙袋,把裏面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有紅色毛線編的毛衣、錢包、帽子、肚圍、蓋在腿上用的毛毯、杯墊、編織布偶、連指手套、最後還有好像是鉤針菜瓜布一樣的東西,全部都仔細地用紅色毛線編織而成。
「怎麼了,高尾?」
綠間在茫然的高尾旁邊,默默地從紙袋裏拿出一條很長的圍巾。
大坪看着高尾的肩膀微微震動,揚起一邊的眉毛,不過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對綠間說:
綠間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條圍巾。大坪很開心似地笑着說:「你很懂嘛?」

「你帶什麼東西過來?」綠間的眼神這麼問。
「你是有多喜歡紅色啊?應該說,你到底做了多少東西啊?」
「有夠麻煩!啊!真是,木村,借我小貨車!我要輾這傢伙!一定要輾死他!」
高尾急忙低下頭,用雙手按住嘴巴,拚命壓抑住湧上來的笑意。
「怎麼連隊長都這樣說!可是,事情不就是這樣的嗎?」
「真痛快!啊,不是,這很不妙啊,綠間!」
「只有一點嗎……」
「……我可以看看裏面的東西嗎?」
「我再怎麼需要幸運物,也不要這種充滿汗臭味的東西。」
綠間看着紙袋的眼神,彷彿國王在挑選家臣進貢的貢品一樣。
宮地好像很高興似地說着,綠間用冷淡的表情回答:
「幹嘛搞得這麼誇張…………」
「超長……」高尾喃喃地說。他的感想多此一舉,那個長度不用說也看得出來太長了。
綠間站在一臉驚訝的高尾旁邊,臉部靜靜地抽筋。他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爸正在送貨,他跟我說他的貨車會經過附近,所以我請他分一點給我。你要感恩啊!」木村補充說。
綠間用眼角瞪着高尾,眼神彷彿說着「不要多嘴」。
「隊長,你來得好快喔。」
一到午休時間,宮地清志與木村信介來到綠間他們的教室。
「噗。」
「高尾,你這樣讓人很不舒服。」
「啊啊啊啊?」
🏀
「喔,這樣啊……」
大坪有些羞赧地笑着說:「我就是太容易投入了。」
綠間和高尾交互看了看圍巾和大坪,然後再度凝視着圍巾。
「這、這是什麼……」
高尾簡單地說明:「阿真向隊長借了一條圍巾啦,然後阿真也真是的,居然圍着那條圍巾上第三堂體育課。」
織得還挺不錯的。
「我還活得好好的。」
綠間說着,把圍巾攤開來看看。這條圍巾的長度和綠間的身高一樣。
高尾看到綠間從紙袋裏拿出來的東西后,眼睛縮成一個小點。
「可以啊,沒關係。」
大坪表情嚴肅地看着綠間。「你好像面臨生死交關。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什麼幸運物,總之你先帶着看看。」
「啊,我也想看。隊長到底帶了什麼東西過來……啊?」
「我洗過了——!這是當然的吧!」
大坪看起來一點都不介意他們倆的反應,大方地回答:
大坪笑嘻嘻地指着紙袋,他的笑容洋溢着展示自己手工製品的喜悅。
「隊長居然有這種興趣……?」
「啊?」
綠間歪着頭問了之後,高尾愉快地回答:「是我叫他來的。」
「你不要死喔。」
「好啦、好啦,別擺出那種表情。我們也有帶紅色的東西過來喔。」
木村不愧是蔬果店的兒子,還展現了他的雜學功力:「現在還有白色的草莓喔,你最好記住。」
「……好熱。」
聽到高尾的話,大坪帶着意外的表情說道:
綠間收下紙袋,用眼角瞄了高尾一眼。高尾滿不在乎地把視線別開。
大坪說着,拿出一個紙袋。
「嗯,很不舒服。」
綠間無言地收下紙袋,這次他把視線移到宮地身上。
「…………是手工織的,對吧?」
「感謝我吧。」
宮地的話一點誠意都沒有,綠間像喫黃蓮一樣臉部扭曲。
「不過織的時候還挺開心的,所以織得有點長。」
「沒、沒沒沒、沒什麼……」
「洗的時候有用柔軟精嗎?」
體育課上的是足球。對於用打籃球鍛鍊運動神經的綠間和高尾來說,雖然是不同的球類運動,但一點都不難。綠間追着球時,圍巾也隨之飄動,綠間閃過敵對球員,正打算要射門。可是……
「啊——實在太好笑了。在阿真死之前,我好像會先笑死。」
「哼,你還不如去死,我好圖個清靜。」
「阿真,你好無情喔。」
高尾噘起嘴嘟嚷着,綠間丟下一句:「這只是我誠實的感想。」然後從包包裏拿出便當盒。再不快點喫,下午的課就要開始了,發育旺盛的高中男生要是沒有喫午餐,簡直就像沒帶水在沙漠旅行一樣。
「……嗯?」
「怎麼了,阿真?」
高尾拿出自己的便當,正要開始喫時,擡起頭看着綠間。高尾的便當因爲早上已經偷喫過,所以只剩一半,他計算過,就算他喫的速度和平常一樣,在午休結束前還是可以輕鬆喫完。
相對地,綠間不會偷喫便當,所以需要喫快一點。
儘管如此,綠間卻連包着便當的包巾都沒打開。
「你不喫嗎?」
高尾不可思議地問,綠間一直盯着便當看。
「總覺得……有和平常不一樣的感覺……」
這種不清不楚的說話方式和平常的綠間不同,高尾轉頭看向綠間的便當。
這個一如往常的四方形便當,一如往常地用包巾包裹着。
「是我想太多了嗎……?」
綠間看起來還是無法釋懷,但似乎食慾戰勝了一切,於是他打開包巾。
在這一瞬間,綠間明白讓他感到不對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高尾放聲大笑,綠間按住頭痛的腦袋。
「怪不得我覺得觸感不對……」
小女孩眼中帶淚,一直凝視着樹上。
「尖叫?沒有,沒聽到。只聽到很吵的施工噪音。」
高尾指指綠間,小女孩充滿驚訝與期待的眼神也跟着看過來。
「……真厲害,你什麼時候分類的?」
「怎麼了?什麼事?」
「哼,我會一直找,直到找到爲止,你看着吧。」
「……爲什麼要我拿?」
高尾的喃喃自語,讓綠間不明所以地歪着頭,等到綠間順着高尾的視線看過去,才總算明白他的意思。
「哎呀,剛纔那是場面話,其實我只是想多看阿真出醜而已啦。」
真是超不走運的一天,綠間皺着眉心想。
「沒必要連你也請假吧。」
之後,籃球社的社員們也逐一帶着紅色的東西來找綠間。
「氣球?」
「正確地掌握狀況是必須的。」
「而且,那個氣球是紅色的喔。」
「說的也是,那我也一起回去好了。」
「…………」
「真的找得到嗎……」
「請假。這種日子沒好事,要是練習之後,投球姿勢染上什麼怪癖就糟糕了。」
「這種程度的噩運,倒還挺痛快的。」
綠間忿恨地盯着包巾裏的東西。
可是,不管拿到多少東西,綠間的噩運還是永無止盡。現在被老師罵已經是家常便飯,不過毋寧說是因爲紅色物品多到從包包裏滿出來,綠間上課時身邊都是這些東西,所以纔會被罵。
綠間再度沉默,然後像是要掩飾什麼似地扶了眼鏡一下。
綠間說了之後,指指旁邊的工地。
真是的,這個王牌真讓人操心。
綠間冷淡地說了之後,正打算繼續往前走時,高尾拍了他的肩膀,讓他停下腳步。
高尾嘟嚷着問,綠間推了一下眼鏡說:
這時候,高尾聽到某處傳來尖叫聲,是非常悲傷的少女聲音。
「……我一點都不覺得痛快。」
「不,不是施工的聲音。總覺得……這樣……啊。」
「那個認真應該不是這個意思吧!」
彷彿催逼着垂頭喪氣的綠間似地,休息時間結束的鐘聲響了。
揹包裏面沒有紅色物品。
「幹嘛?」
高尾一邊說,一邊也開始收自己的東西。不過他注意到綠間一語不發地沒有動作,於是跟着停下來。
對於高尾的問題,綠間火大地以默認代替回答。高尾繼續窮追不捨地說:
「怎麼了?」
「我對十五歲以下的女孩沒辦法認真嘛。」
氣球的線好像互相纏繞,兩個氣球並排在一起,被樹枝擋着。
看到綠間這樣,高尾感嘆地想:綠間怎麼這麼老實啦,還會害羞得停止思考。
綠間在路上跌倒五次、撞到人四次(其中一次撞到蕎麥麪的外送員,如綠間預期的一樣,麪條都掛在頭上)、被狗吠四次、兩次差點被車撞、被人灑水潑到一次、用手扶着油漆未乾的牆壁一次、還有一次明明按了「年糕紅豆湯」,卻掉下一罐熱的「番茄汁」。
心情很差的綠間把臉別開,推了一下眼鏡。
綠間輕輕地哼了一聲,站起身來。
「文具類十種、手工製作類九種、衣物三種、食品類五種、日用品類十二種、擺飾類兩種、玩具類六種、植物類三種,總共五十種。」
「今天的練習怎麼辦?」
放學後,綠間精疲力盡地趴在桌上,高尾拍拍他的肩膀。
高尾嘴角上揚,偷偷寫了一封請假不去社團活動的E-mail給大坪。
綠間說着就開始收東西,高尾問道:
綠間把今天收到的所有紅色物品都留在學校了,因爲裏面顯然沒有今天的幸運物。
「呃,是這樣沒錯啦。不過今天放阿真自己一個人走,好像有危險。」
綠間說了之後,才又開始收拾東西。
高尾很高興地拿着揹包,跑到小女孩那邊去,蹲下來看着她的眼睛,和小女孩說些話。小女孩聽了高尾的話後,臉上漸漸染上驚訝的神色。
「阿真,辛苦你了——」
「如果你要找紅色的東西,氣球不也是嗎?」
「因爲小朋友很容易鬆開手。」
綠間納悶地問。
綠間收到的東西,實在是五花八門。
看樣子,隊員的擔心好像會讓綠間感到難爲情。
🏀
「有什麼關係,幫幫人家嘛。」
那邊好像正在蓋新大樓,保護牆與金屬板圍起來的地方,一直不斷地傳出焊接鋼筋或敲打什麼的聲音。
不管看幾次,國語辭典都不會變成便當盒。
高尾四下張望,尋找聲音的主人。
綠間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順手調整一下運動揹包的肩帶。
「你說什麼?」
「…………沒想到你會擔心我。」
高尾嘆了一口氣。
高尾和綠間並肩在鬧區的人行道走着時感慨地說。
所以高尾故意誇張地笑着說:
一個大約五歲的小女孩,悲傷地站在人行道邊的樹旁。
「哼……」
高尾站起來,和小女孩一起往旁邊移動。這是爲了不妨礙綠間跳躍。如此就準備完成,萬事齊備。
綠間用好像生氣又好像鬧彆扭般的表情說了之後,高尾愣了一下。
「你剛纔沒有聽到什麼嗎?好像有人尖叫的聲音。」
「……哼,我也這麼認爲。」
「——與其那麼煩惱,不如一笑置之比較好嘛。」
「你用那種惹人厭的笑臉說這種話,也只會讓我更火……」
🏀
綠間從眼鏡後面瞪着高尾,高尾笑着說:「因爲——」
高尾笑了笑說。
即使出了學校,噩運還是繼續攻擊綠間。
儘管今天一整天,綠間從每個隊員那裏拿到一堆紅色物品,但直到現在綠間才發現那是『因爲他們很擔心』,所以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
「當然會擔心啊。要是阿真在冬季選拔賽之前就死了的話,我會傷腦筋的。」
綠間又看了一次,沒錯,兩個卡在樹上的氣球都是紅色的。
裝在紙套裏的國語辭典,安穩地躺在包巾上。
「什麼?」
「啊啊,是氣球飛走了嗎……」
「阿真,幫她拿下來啦。」
「是喔。可是啊,都拿到這麼多東西了,還是沒有幸運物,那到底會是什麼啊?」
看樣子,今天早上綠間的媽媽因貓咪偷魚的騷動受到干擾,一不小心裝錯了。
從圓規、尺、橡皮擦等文具,到水槍、紅玫瑰、天狗面具、念珠之類的東西都有,真想問問他們爲何會帶這些東西來學校。大概有人誤解了,這些東西里面居然還有※嬰兒尿布,使得綠間愈來愈不高興,高尾則是笑到不行,肚子快要痛死了。note
一開始高尾只有用E-mail通知大坪、宮地和木村三個人而已,後來大坪等人好像很積極地把那封E-mail轉寄給其他社員。
綠間停下收拾的手,看着高尾。
「我拒絕。我不喜歡小孩,而且你去做不就好了?」
「我要走了。」
「所以,阿真要放着那個哭泣的小女孩不管嗎?」
高尾也把視線往上移之後,看到兩個氣球卡在樹枝間。
綠間這模樣,高尾也察覺到了。
「今天收到了不少紅色的東西嘛,有幾個啊?」
綠間厭惡地瞪了高尾一眼,然後拿下肩上的運動揹包,把揹包扔到高尾身上。
高尾轉頭看,然後他發現了。
「真是……」
綠間呼地嘆了一小口氣,稍微動一動腳踝。雖然他穿的是上學用的鞋子,不過應該可以跳到氣球的高度吧。現在最大的問題,應該是綠間提不起勁去跳。
「運勢不佳的一天啊……」
綠間用近乎無奈的聲音自言自語地說了之後,開始往前跑。
像帶球上籃一樣,綠間踏了兩步起跳,他敏捷的腳蹬了一下地面,高高地跳了起來,然後伸出手抓住氣球的線。就在這個時候——
碰咚!
綠間背後發出轟然巨響,尖叫聲立刻四起。
「?」
綠間着地之後,慌張地回頭,視線爲之凍結。
大樓工地用的建材連同保護壁一起倒塌,剛纔綠間站的地方完全被埋住了。
「什……」
綠間感覺到喉嚨深處的水分急速流失。
幾秒之前,自己還站在那裏。如果沒有跑開的話,就會被壓在下面。
綠間凝視着意外發生的現場,連眼睛都忘了眨。高尾自己也張大了眼睛,盯着意外現場。
「大哥哥?」
有個熱熱的東西碰到綠間的手,綠間因此回過神來。碰他的是那位小女孩。綠間的手很冷,所以他才以爲小女孩碰觸他的手像在發熱一般。
「那個,氣球……」
小女孩頻頻看着氣球。比起意外,小女孩還比較在意氣球。
「啊,喔……」
綠間把氣球拿給她並說道:「別再放開手了。」
綠間像跳針似地重複小女孩的話。高尾聽到那句話,在心中把所有的一切都串連起來。
「喂,阿真……」
高尾擡起僵硬的臉,站在綠間旁邊。
「……」
「對啊!大哥哥你也知道嘛!」
「……該不會,妳的星座是……巨蟹座?」
「幸好你沒死……這樣看來,『早安您好』……」
高尾小心翼翼地問。
高尾蹲低身子,看着小女孩的眼睛說:
小女孩把手中的兩個氣球分一個給綠間,綠間老實地收下。小女孩滿意地笑了之後,就跑走了。紅色氣球也隨着小女孩奔跑的身影搖晃着。
小女孩露出滿臉笑容,收下氣球。
「嗯,謝謝大哥哥!」
「這樣啊……幸運物?」
綠間和高尾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向意外現場。
「太好了——這個氣球啊,是人家今天的幸運物喔,無論如何都要帶着纔行。」
「以後,我不會再漏看『早安您好』了。」
幸好沒有人受傷,不過現場仍然相當混亂。
「那個……妳說那是幸運物,該不會是『早安您好』的占卜?」
「嗯!謝謝你,大哥哥!謝謝你幫我拿氣球,一個給你!」
綠間點頭,自我警惕似地喃喃說着。
還聽到遠處傳來巡邏車的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