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G 桐皇學園無法成眠之夜
《影子籃球員—Replace—》 · 平林佐和子 · 5779 字

冬天的冷空氣,從體育館爲了換氣而打開的窗戶飄進來。可是體育館裏充滿了熱氣,對桐皇學園籃球社因練習而流汗的學生們來說,就算有這些冷空氣,他們還是熱得想開空調。
在一個逼近冬季選拔賽的週末,由正式球員領頭,所有社員都充滿活力地努力練習着。
除了一個人之外。
「他不在?」
籃球社主將今吉翔一聽了一年級櫻井良的報告後,原本細細的眼睛微微地張開了。這是他極度驚訝時的反應。
「對不起、對不起!我連房間裏也找過了,可是到處都找不到……」
櫻井良不斷鞠躬道歉。報告的內容雖然不是櫻井的錯,可是他的表情已經快哭了。
「門外明明還放了路障,居然被他給溜了……」
今吉的手撫摸下巴,似乎正在思索。「厲害,這下可糟了。」
「怎麼了嗎?」
聽到今吉和櫻井的聲音,二年級的若松孝輔走過來問道。
「又是青峯嗎?」
看到若松光是講出這個名字就露出厭惡的表情,今吉心想:「這麼討厭的話,就別管他了嘛。」然後苦笑着說明。
「哎,就是這麼回事。不過這次真的有點不妙。」
「不用管那個傢伙啦!」
若松大聲咆哮,「嗯…………」今吉則只是敷衍地笑着。
在一旁驚慌失措的櫻井說:
「我……我再去找一遍!」
今吉制止他說:「只是白費力氣,算了。」
「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而且那傢伙的答案也太奇怪了吧!」
「不應該糾正啦!如此天然呆的若松,治好的話太可惜了!」
答案很簡單。
「這些作業明天之前一定要做完纔行。」
若松把身體探到桌子上方問道。今吉則是將手放在若松的雙肩上。
因爲今吉希望……
「……我還真想看你哭,一次也好。」
爲什麼呢?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就算有寫答案,也都是這種的,還要用橡皮擦擦掉,真的很累人呢!」
「……沒有啦,那個,若松,『smoking』並不是相撲王的意思……」
『雖然我監視了,可是青峯還是逃走了,所以沒辦法只好幫他寫。』
造成這樣的狀況。
「真是的,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smoking』不是橫綱,應該是大橫綱纔對吧!」
他們兩人已經明白今吉的想法了。
看到解答的今吉忍不住笑了出來。
問題:「請翻譯『Hey, you! There is no smoking room!』。」
若松生氣地拍打矮桌,桌上放着攤開的作業講義,講義上堆積如山的橡皮擦屑跟着彈跳起來。
正在解題的櫻井,一邊用額頭撞矮桌一邊道歉。
「也是啦,叫青峯自己寫應該是最好的吧?可是他不見了,沒辦法啊。」
「要是光靠我們來解題,一下子就會被發現不是青峯寫的了,但是有你在就不會。這樣就可以成爲『完全犯罪』了!」
講義上面是國文的問題。
「對不起、對不起……!」
不能參賽的不是別人,就是青峯本人。
「等等?你說什麼!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與其去抓那個奔放的青峯,逼他寫完作業,還不如他們代筆來得有效率,也相對省力,而且確實可靠。這是今吉判斷之後的結論。
大概是今天早上,今吉從教練原澤克德那裏聽到青峯專用的特別救助策略之後……
「諏佐學長,今吉學長其實打從一開始就……」
聽到這番很像三年級學長會說的話,今吉回答:「看吧,更不妙了。」露出勉強的笑容。
桐皇學園從全國各地網羅有才華的選手,也爲了離鄉背井到學園唸書的學生準備了學生宿舍。三年級的今吉分配到的個人房,是容納四名男生還綽綽有餘的寬敞房間。順便一提,今吉和同爲住宿生的諏佐是隔壁鄰居。
「我知道了。」
今吉一反常態的熱切話語,讓若松好像很開心似地揚起嘴角。
「若松,你有空講話的話,順便動動手啊。」
接着櫻井也說:「那種還算好,請看我這裏的。」然後把他寫好的講義拿給其他人看。
「『完全犯罪』…………!」
「你的頭腦比較接近青峯,要是沒有你如此幽默的答案,就沒辦法寫完作業了!我們非常需要你的力量!」
因爲諏佐插話進來,讓今吉苦笑了一下。
這份作業要是明天交不出去,就不能參加冬季選拔賽。
若松繼續咆哮着。可是今吉充耳不聞,像把若松的聲音當耳邊風般平靜地回答:
「沒有啦,這又不是你的錯……」
諏佐露出同情的表情,正要糾正若松時,今吉制止他說:「等一下、等一下。」
突然受到注目的若松往後退了一步。
「沒辦法,等一下再來管這件事好了。櫻井、若松、諏佐,練習完後到我房間來,我有事想和你們談談。」
就算發現被騙,也已經太遲了。雖然繞了一大圈,不過的確像是喜歡把人玩弄於股掌間的今吉會做的事。諏佐和櫻井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可是若松到現在還沒搞懂今吉的想法,好像也沒有收斂怒氣的打算。
不然,今吉就不會把想逃走的青峯帶到自己房間來,只囑咐說:「總之你就在這裏寫,我會三不五時來看一下。」
櫻井和若松皆表示他們明白,主將的命令沒有拒絕的餘地。只有諏佐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聽好了,若松。現在我們需要的是你的頭腦。」
諏佐不禁按着額頭對若松說。
社團活動結束後,櫻井、若松、諏佐和房間主人今吉都齊聚在今吉的房間裏,四人分別坐在矮桌的四邊,埋頭鞭策着練習後疲勞的身體和大腦。
「看、看什麼?」
不知是否看到三個正式球員交頭接耳而感到奇怪,三年級的諏佐佳典也停止練習走了過來。
「哈哈哈,諏佐你別說笑了!」
今吉坐在矮桌的另一邊,停下解題的手,提醒若松。
若松憤怒的重點轉向青峯寥寥無幾的答案。「請看這個!」若松說着,用力地把講義丟到今吉面前。
在今吉的房間裏,若松爆發出他的不滿。
「青峯一定也知道,要是不交這個作業就不能參加冬季選拔賽吧?既然如此他還不寫,不就表示他根本不想參加嗎?」
「那小子啊,是有打算寫這個作業的啦。你看這上面有留下一點點寫過的痕跡吧?」
問題:「※乙卯爲什麼會說『請你絕對不要偷看房間裏面』呢?」note
解答:「因爲她搞外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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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
「只有名字,還有一些寫得亂七八糟的地方而已啊!」
諏佐也停下振筆疾書的手,像是要緩解肩膀痠痛似地轉轉頭說道。
「要是沒寫名字,就會得到零分吧。而且明明考試不及格,居然只要交作業就能過關,老師實在太好心,我都快要哭了。」
「嗯?」
今吉細細的眼睛,在眼鏡後面更加仔細地看着文章。櫻井和諏佐也湊過來看這份講義。
「這、這樣啊……?」
「應該是吧……」
「哈哈哈哈!『※smoking』是橫綱嗎!真有趣!這個超好笑的啦!應該可以得到三個座墊!」note
解答:「嘿——唷!橫綱不在這個房間裏喔!」
「啊?怎、怎麼了,這麼突然……」
因此,爲了要牽連其他社員,今吉還特地叫櫻井去看情況,然後再拉若松和諏佐進來當關系人,把他們叫到自己房間來。
今吉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叫這些社員寫青峯的作業。
今吉又指出了另一個事實。
諏佐的猜測並沒有錯。
「瞭解。」
「老師應該也是配合青峯的學力出題的吧。因爲連用字都很白話呢。」
「……這個嘛,話說回來,高中的作業裏會出現『白鶴報恩』的問題,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吧。」
教練這樣吩咐今吉。
他們在寫青峯的作業。
「你想做什麼?」諏佐試着用眼神詢問露出可疑笑容的今吉,不過今吉只是笑着說:「來練習吧。」巧妙地岔開了話題。
連監視都沒有,直接丟着青峯不管。
「那傢伙根本不是人!他知道乙卯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在織布的嗎?竟然寫搞外遇!真的很不可理喻耶!」
今吉所說的「我房間」,是他在宿舍的個人房。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你們要是停下動作,會讓其他社員分心,妨礙到練習喔。」
若松拿起他前面的講義,啪啪地用講義拍打桌子。的確,講義的姓名欄用歪七扭八的鬼畫符字體寫着「青峯大輝」。
「好啦、好啦。」今吉說着,張開雙手催促若松坐下。
「所以啊!爲什麼我們要做這些作業啊!這應該是青峯的作業吧?叫那傢伙做啊!」
「反正,青峯那傢伙……」若松正想照往例開始抱怨時,櫻井小聲地詢問諏佐。
「若松,一起做吧?」
突然冒出意料外的詞彙,若松有點興奮地複誦一次,這句話似乎激起若松心中少年特有的惡作劇心理。
聽到若松的發言,其他三人不禁盯着他看。
能夠證明今吉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的證據,就是傍晚今吉雖然說過「我有事想和你們談談」,實際上等諏佐他們到房間來時,今吉說的卻是「我等你們很久了——」。叫他們圍着矮桌坐下,然後很快地把作業分給他們,接着只說了一句:「喏,來寫作業吧。」
「請你監視青峯,直到他寫完作業爲止。今天桃井不在,所以隨便你要怎麼做都行。」
根據諏佐的經驗,今吉露出現在這種笑容,通常是因爲他正在想一些壞主意。
若松強調地說,他的眼中閃耀着怒火。
那是英語的問題。
「當然!好!我一定會寫得很完美!」
若松猛然開始着手解題。
今吉很滿意地看着若松的樣子。
諏佐心中想着——
今吉剛纔是拐彎抹角地說,若松的頭腦和青峯一樣笨吧……
櫻井似乎也在想同樣的事,他和諏佐四目交會。
兩人再度嘆了一口氣,開始寫青峯的作業。
到了深夜時分,因練習而疲憊的身體開始強烈要求睡眠。
若只有獨自一人就難以抵抗睡眠的誘惑,他們四人彼此用手指彈額頭,或用拍打手腕叫醒對方的祕策來對抗睡魔,好不容易纔撐到第二天清晨五點。
「做、做完了……!」
寫完最後一個字,若松突然倒在桌上。他無力甩出的手,因爲半夜被狂拍手腕的關係變得很紅。
「寫完了啊……」
今吉寫完自己負責的部分之後還要監督若松,現在鬆了口氣。今吉的額頭也被彈得很紅。
「只要若松寫完,就全部結束了…………?」
一樣做完負責部分的諏佐詢問今吉。
「嗯,這樣就圓滿完成了。大家辛苦了。」
今吉說的這番話,讓所有人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彷彿要把肺裏的空氣全都吐光似的。
「肚子好餓……」
若松仍然趴在桌上喃喃地說。
「的確……」
「啊?什麼東西?」
若松確認青峯走出廚房之後,把附近的椅子拉過來坐下。
今吉發出疑問,青峯說:「嗯——我本來是打算要回去啦……」說完後,不知是否喫飽了想睡覺,他打了個哈欠,抓抓一頭睡亂的頭髮。
而且明明就在隔壁房間,居然都沒注意到……
若松的眼中閃爍着期待的光輝,突然站了起來。櫻井跟着縮了縮身子。
若松大叫着。青峯面前擺了飯碗,以及好幾個不久前應該裝了菜餚的盤子。
「是、是的,那個,在宿舍的廚房……」
幾乎撼動學生宿舍的怒吼,以及肚子發出的怪聲響遍了天空。
「……青峯,你爲什麼在這裏?你不是回家了嗎?」
「你還敢講……」
其他三人的視線集中在櫻井身上。
「沒什麼。只要我認真起來,這不過是小事。」
「是啊。」
「只要有東西喫,喫什麼都行!在哪裏、早餐在哪裏啊!」
櫻井倒吸一口氣之後,發不出聲音。
「你太讚了,櫻井——!」
青峯把飯吞下去,若無其事地回答說:「我哪知道。」
今吉和諏佐也站起來,櫻井則跟在他們後面,三人一起往廚房走去。
「啥?」
「嘖,真是的,一大早就看到討厭的傢伙。」
然而,早晨的廚房裏,已經有一個意外的訪客先到了。
「你說『已經做好了』?」
「太好了!我聽說作業很多,還爲你擔心呢!」
「我寫得比較快一點……剛纔借用宿舍的廚房,已經準備好簡單的早餐了。」
今吉、若松、諏佐也沒有發出聲音地停下了動作。

「搞什麼,你這臭小子!」
諏佐表示認同,他看着時鐘確認時間。「宿舍的早餐是六點半開始,還要再等一下。」
「喔喔,泥棉賴囉你們來了。」
桃井聽說青峯順利交出作業,彷彿是她自己的事情一樣地高興。
「都是你這臭小子的關係,讓我們浪費了一整夜!還不快感謝我們!敬重我們!尊敬我們!把我們當神膜拜!然後馬上從我們的視線裏消失!」
「啊?」
「櫻井?你怎麼了?」
若松一看到那個人就開口怒罵。
「就這麼辦吧。」
鋁製的書架上整齊地排列着滿滿的NBA相關雜誌與書籍。
這次事件之後又多了一個傳說,就是有『真正的暴君』君臨了籃球社。
諏佐把腦中忽然浮現的疑問說出來。
嘴巴里塞滿了飯,鼓脹着臉頰回頭說話的,是忽然從放了路障的房間消失,還把自己的作業全部丟給別人寫,桐皇高中籃球社衆所期待的王牌——青峯大輝。
「櫻井努力做飯的這份心意,我們也相當感謝。」
「你這小子!爲什麼會在這裏!對了,那些食物!你喫的該不會是櫻井做的早餐吧?」
宿舍的牆壁很薄,隔壁房間的講話聲,常常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啊——這樣說來,我好像有聽到什麼。」
「你跑進我房間……?」
昨天白天被今吉關在房間裏的青峯,放棄從封鎖的門口出去,改從陽臺逃走,跑到隔壁房間。幸好隔壁房間面向陽臺的窗戶沒有鎖,青峯於是輕鬆地進入房間,然後當他想直接跑到外面去的時候……他不禁停下腳步。這個房間還有其他價值。
「好不容易來了,那就看看吧——我是這麼想的啦。然後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一直到剛剛纔醒來。」
「櫻井,早餐!我要是沒喫早餐,心情就會很差!」
一週的開始,星期一。
櫻井眼眶泛淚地說:
「青峯————!」
「我喫得很飽,謝謝招待。」
今吉回想似地摸着下巴。
諏佐問了之後,櫻井低着頭擡眼望向諏佐:
青峯把盤子裏剩下的章魚小熱狗放進嘴裏——
「沒、沒有了……」
諏佐聽了之後相當驚愕。社團活動結束後,他馬上就到今吉的房間去,所以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想到房間居然被非法入侵。
「你這小子!爲什麼會在這裏!」
青峯嘴角上揚,露出好像遊刃有餘似的笑容。
「青峯,既然你在我房間,那你沒聽到我們在幫你寫作業嗎?」
青峯難得順從地回答,讓若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其實……我已經做好早餐了……」
「那個……真的、真的只是簡單的早餐……不嫌棄的話……」
他說完之後,櫻井很客氣地舉起手說:「那、那個……」
然後,過了幾秒。
若松精神飽滿地走出房間,難以想像他剛纔還累癱在桌上。
「好!」
沒錯,那就是諏佐的房間。
若松一邊說一邊看着櫻井,櫻井呆呆地凝視着桌上的盤子。
桐皇學園籃球社有『新銳的暴君』之稱。
「我做的早餐,全部都被青峯喫完了……!」
看到青峯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諏佐無力地垂下肩膀,若松則是憤怒地大吼。
想到這裏,諏佐歪着頭「嗯?」了一聲。
「啊,這樣說來,剛纔你不知不覺就消失了。」
然後信步離去。
今吉似乎也不明所以地出聲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