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G The Adventures of TAIGA＆TATSUYA

位於美國西南部的洛杉磯是電影、海灘與時尚之都。在這個由各種豐富多樣的地區所構成的城市中，火神大我已經搬來一年了。

「啊——！抓不住！」

在擁有廣闊綠地的公園內籃球場角落，大我焦躁地說着。

與大我年齡相仿的少年們，正在籃球場打三對三鬥牛賽。不巧，想打球的人連大我在內只有七個人，所以在有其他人加入之前，他們採輪流上場的方式打球。

雖然看朋友打球也很有意思，不過最近大我在意的事情是單手抓球。大我很嚮往灌籃，但灌籃除了一定得具備跳躍力之外，還要能夠單手抓住籃球纔行。所以大我只要一有空，就專注地練習單手抓球。

「可惡，我的手果然太小了嗎？」

在剪得又短又整齊的瀏海下，大我具有特色的好勝眼神不滿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的手雖然比同年的日本少年還大，可是和同齡的美國同學相比，還是顯得比較小。

「再把手指像這樣扳開一點……」

大我用左手用力地將右手的食指與中指扳開，纔剛分開手指，手指就傳來劇痛。

「好痛——！」

大我趕緊摸摸自己的右手，並對右手呼呼地吹氣。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不要硬把手指拉開嗎？」

大我聽到頭上傳來被嚇傻的聲音。等待的人出現了，他猛然擡起頭。

「辰也！」

被大我叫著名字的少年——是左眼被長長的瀏海遮住的冰室辰也，他曝露在外的右邊眉毛驚訝地上揚，並一臉無奈地說：

「我說過手指的肌肉會痛吧。」

「沒關係！我很強壯的。」

辰也苦笑地看着笑嘻嘻的大我。

「辰也！」

球場上的同伴揮手對剛到的辰也打招呼。辰也也微微揮手回應。

「天文臺啊……應該是G公園吧？」

「對！反正也都沒人用，應該沒關係吧？」

辰也一臉詫異地看着大我，他的眼神說明着他不相信有這麼好的事。不過大我說：「是真的！」然後開始娓娓道來。

「要等多久纔會上場？差不多該換人了吧？」

「可惡！只差一點點了！」

那位同學似乎上個週末到住在G公園附近的親戚家玩，他和年紀相近的堂兄弟一起到R校去。

當天一早，前一晚睡不着的大我，趁家人還在熟睡時悄悄地溜進廚房。他迅速喫了早餐，把食物和飲料放進揹包，就急忙騎上自行車前往會合地點。

辰也說着，心中似乎在意着某件事，表情很憂慮。

二十英哩大約是三十二公里，以小孩子的腳程來說是段相當遠的距離。

「真的？聽說R校就在那旁邊，你能找到那裏嗎？」

大我挺起胸膛。

「聽說那裏的籃球可以讓人帶回家！」

因爲辰也終於露出笑容，所以大我也開心地回答：「嗯！」

「R校？不，我沒聽過……」

「什麼很勁爆的事？」

「那……騎自行車呢？」

「嗯！」

辰也倚着公園的圍籬，將自行車停在旁邊。辰也和大我一樣，自行車前面的籃子裏也放了一個鼓鼓的揹包。

「難道你想去拿嗎？」

「你好早喔，辰也。」

「你爲什麼這麼興奮？」

他這麼問，而大我則是用力地點頭。

辰也小聲地笑着說道，接着踩着自行車的踏板前進。

「嗯！」

「大我，你有事先查過地圖，看好路線嗎？」

他們約好會合的地點，是平日打球的公園。

他雙臂抱胸，皺起眉心發出「唔～～～～唔……」的深深低吟，思考了五分鐘。

大我驚訝地回頭看着笑得意味深長的辰也。

在辰也的帶領下，兩人並肩騎着自行車往R校所在的西方前進。

他的自行車一往前，大我慌張地趕緊追上去。

「嗯……是嗎？」

「還沒決定！」

「那你什麼時候要去拿球？」

「是你先提議的，這樣會讓我很困擾喔。」

「當然，我也說我要在你家過夜。」

辰也歪着頭說了之後，大我遺憾似地垂下視線。大我並沒聽過R校的名字，如果是常常教自己許多事的辰也，一定會知道……他本來是這麼想的。

「因爲『熬夜』聽起來很帥啊，而且有很充實的感覺！」

「與其被當成垃圾，還不如拿來用！而且，既然是體育館裏的球，應該會比這個好吧。」

「因爲是三分決勝負，所以還早。對了，辰也！有一件很勁爆的事喔！」

「對了，那裏有多少籃球啊？」

「呃……聽說是在有個天文臺的公園旁邊。」

大我到現在才首次感到驚訝。因爲大我一心只想拿籃球，完全沒有想過具體策略。

「在體育倉庫裏有很多籃球喔！」

「我們下次就去那間R校吧！」

大我很興奮，甚至沒發現到自己偷偷說話的聲音變大了。默默聽着的辰也，像是在思考一般地用手指摸着下巴。

「嗯，這樣啊……你什麼都還沒決定嘛？」

「如果是我們兩個人去，我想只有這個方法了。騎自行車的話，要帶球也比較方便。可是自行車……」

大我把自行車停在辰也前面後說道，他的聲音透出驚訝與愕然之情。

辰也無奈地垂下肩膀，一邊玩弄着瀏海，一邊思索了起來。

「辰也，你知道R校嗎？」

如此一來，一直到明天中午之前，都是他們兩人的自由時間，沒有人會來打擾。

辰也面露難色，含糊地笑了笑。

「嗯，有點……不過也只能這樣了。大我，我們就騎自行車去吧。」

辰也問了之後，大我慌張地四下張望了一會兒。大我雖然也是今天才剛知道這件事，不過因爲這是很重要的祕密，所以他不想被別人聽到。

大我的眼中閃爍着期待的目光，他握起拳頭，幹勁十足地叫着說：「好！」而辰也看他這樣子，歪着頭問：

「喔喔，不愧是辰也！」

「爲什麼？」

「好厲害！真的嗎？」

大我瞪了辰也一眼，辰也苦笑着改變話題。

🏀

「不過，如果有覺悟要熬夜工作的話，就必須做點『特別準備』纔行。」

「應該還差得遠吧？而且看來不只是球的問題。」

R校廢校已久，對住在那附近的小孩來說，是個很棒的試膽地點。也就是說，他們會偷偷地在晚上溜進學校，看看誰的膽子比較大。

大我一時語塞，彷彿逃避辰也的視線似地將頭撇開。

「我騙他們說我要去辰也家過夜！辰也你呢？」

這個消息，是大我從國小的同班同學那裏聽來的。

原本很沮喪的大我，突然變得目光炯炯。辰也笑着說：

「唔，是這樣嗎……？」

辰也決定在週末實行計劃。

「……我想從這裏到G公園約有二十英哩，應該是沒辦法徒步走過去。」

「G公園！就是那裏！就是那個名字！」

「那是哪裏的學校？在哪一區？」

「啊？」

辰也跨上自行車，轉頭對大我說道。

反過來被辰也詢問的大我，拚命地搜索自己的記憶。

「嘖，居然那麼遠？」

辰也好像也已經考慮過這個方案，但他的回答有點含糊不清：「唔，騎自行車的話……」

「啊？」

大我說着，再度嘗試用單手抓球。可是努力還是沒得到成果，他的右手一滑，球就掉了，手還停在半空中。

大我拍拍長椅，催促辰也快點坐下。辰也照着大我的意思，坐在他旁邊。

「照我同學說的，好像有滿滿的兩大籠吧。」

「還挺多的呢……自行車來回一趟搞不好還不夠，可能要花上一整天。」

大我的同學很熱切地說着R校有多麼恐怖。漆黑的走廊、破掉的窗戶、空蕩蕩地敞開着的置物櫃。一起聽的同學都興致盎然，不過對鬼故事沒興趣的大我並沒有加入他們，只是笑他們說：「你們還真膽小。」但有一件事引起大我的興趣。

辰也所說的『特別準備』就是指這個。因爲他們不確定籃球的數量，考量到或許這個工作會用到週末兩天，所以擬出了這個對策，也就是謊稱到對方家中過夜。

大我本來打算比辰也早到，但辰也已經在那裏等他了。

「辰也，騎自行車不好嗎？」

「……你要怎麼帶回來？」

大我拿起手邊的籃球給辰也看。因爲大我都在街上打球的緣故，籃球表面已經磨得相當光滑。

大我用尊敬的眼神看着辰也，然後又把身子往前傾。

「走吧。」

「要是表面能有多一點紋路，感覺我就抓得起來了。」

「會嗎？對了，你跟家人說好了吧？」

「因爲我沒有尺寸剛好的地圖……辰也你就有看嗎？」

「大概吧。如果回家看看地圖，我想應該找得到。」

「如果是G公園的話，以前曾經有人帶我去過喔。」

確認四周安全（？）之後，大我把身子往前傾，悄悄地說：

「難道要熬夜？」

「啊？就……用揹的？」

「呃……」

大我終於開口問。

「我當然有看啊，路線大致都記下來了。」

因爲溼度低而顯得乾燥的空氣，吹拂着兩人的頭髮與臉頰。

「騎自行車好舒服喔！」

大我開心地瞇起眼睛說：

「來到美國之後，到哪兒去都要坐車，我已經好久沒騎自行車了。」

「……果然是這樣。」

「什麼？」

聽到辰也別有意味的回答後，大我回問，然後辰也一面環視四周一面回答：

「你很少看到這裏的小孩騎自行車吧？那是有原因的。」

「是嗎？」

大我看了看四周。

經辰也一說，人行道上只有行人，看不到像大我他們這樣騎自行車的人。而且大概因爲這裏是住宅區的緣故，車道上的車輛也很稀少。

「不是因爲這裏開車的人很多嗎？」

「小孩沒辦法開車吧？可是搭車出門的小孩比騎車的多，你覺得是爲什麼呢？」

辰也對大我送出「自己思考看看」的眼神。辰也最近常常這樣拐彎抹角說話，不直接把話說完，要讓大我動腦思考。

「很麻煩耶！」

大我噘着嘴說道。急躁的大我不喜歡辰也這種做法。儘管他用眼神示意「快告訴我答案」，但辰也仍不爲所動地說：

「這樣不行喔。你也要多少動動腦，養成思考的習慣纔行。你就是這樣，纔會考那種分數。」

大我沒想到會扯到考試的事，他的臉羞愧地漲紅了起來。這讓大我想起，前幾天數學考卷發回來後，一不留神被辰也看到的事。

「兩分……！」

辰也大概從來沒看過這種分數吧。他看到大我的考卷之後，受到很大的衝擊，一時之間僵在原地。大我慌張地說着一堆藉口：「那是因爲上次我身體不舒服……」接着，辰也在大我面前深深嘆了一口氣。

大我更加驚訝，眼睛睜得超大。在驚訝的大我旁邊，辰也沒有走回原本來時的路，居然牽着自行車走向剛纔瞄了一眼的民宅。

「呃？」

大我仔細想想後才發現，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辰也突然開始用迂迴的方式說話。

「……！」

「好，走吧。」

「你雖然常常做事粗心，不過頭腦真的不笨。所以，我想你還是用功一點比較好。」

辰也說了之後，忽然按下自行車的煞車。

大我一直認爲辰也是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但沒想到他居然想出如何逃過警察眼睛的方法。

「看吧，會注意到這點，代表你真的不笨啊。」

「……已經沒問題了嗎？」

辰也突然停車，讓反應不及的大我超越了辰也。於是他急忙迴轉，騎到辰也旁邊。

辰也牽着大我的自行車，很快地走向不認識的他人的住宅。那幢被矮樹籬圍繞的房子裏傳來些許有人活動的聲音。看樣子屋主好像在家。

大我狠狠地瞪了辰也一眼，辰也笑着敷衍過去，把話題拉回來。「對了，剛纔那個問題，你想到答案了嗎？」

「辰也……難道說，你從剛纔就知道……我們會被警察盯上嗎？」

「在你後面，右邊轉角那裏停了一輛警車。應該是在盯着我們。」

大我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安，像鸚鵡一樣反問之後，辰也迅速地離開大我身邊。

他停下自己的自行車，走向大我。

大我歪着頭說。不知是否動腦過度，他居然忘記爲什麼談到這個話題。到底爲什麼呢，大我沉思時，旁邊的辰也突然露出嚴肅的表情。

就像那裏是辰也家一樣。

「有警察在盯着我們。」

大我繞回來時，辰也已經從自行車上下來。他一臉詫異地看着辰也，辰也向從馬路延伸往民宅的私有車道瞥了一眼。

「嗯，看樣子好像躲過了。」

辰也停好自行車，把手伸向矮樹籬上的拉門。大我的身體整個僵直。

「配合？」

辰也走回到自己自行車的位置，將自行車迴轉後，往回走向人行道。

大我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並且從自行車上下來。

「啊？」

這樣沒問題嗎？辰也……！

他一邊踩着踏板，一邊凝視辰也的背影。看背影就知道，辰也現在仍小心翼翼地警戒着四周。

「數學不是有很多題目，就算看不懂英文也能解題嗎？通常來到這裏的日本小孩都只有數學考得好，可是你居然只考了兩分……」

擡起頭的大我發出疑問，辰也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看着大我。

「啊？」

辰也的手冷得像冰。大我驚訝地看着他，但他並沒有看向大我，接過自行車之後便把自行車轉個方向。

「嗯，不然怎麼可能突然就演出那場戲。」

大我跟在辰也身後走着時，緊張到指尖都冰冷僵硬了，心跳也愈來愈快。

「怎麼了，辰也？」

大我說着，想起一位他家中僱用的保姆。那位會說簡單日語的美國女性，聽到大我要獨自一人去籃球場時也露出了不悅的臉色。大我和她起了一場爭執之後，她才勉強同意讓大我去籃球場。

「……因爲小孩沒辦法開車，所以只能由大人來開吧？」

大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辰也對他說：「好嗎？」

並如此鼓勵着大我。

「那我們回家吧。」

接着，他們聽到身後有車子開走的聲音。

「那個……是我看不懂題目的英文在寫什麼而已！」

到這個地步，大我才發現辰也是在演戲。爲了瞞過警察的眼睛，所以假裝現在要回到自己家。

「辰也——！」

「呃……」

辰也冷靜地說完之後，大我啞着聲音問：

辰也看着一直呆站在原地不動的大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咦？」

接着辰也不知爲何用力揉眼睛，用開朗的聲音說：「太好了，沒有灰塵跑進眼睛裏。」

「我說過了，爲了防患未然。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們要到很遠的地方，就會被他們帶回家，一切都完了。」

「大我剛纔不是才說過嗎？日本是日本，美國是美國啊。而且法律的功用就是防患未然。」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要騙警察？」

辰也似乎感到憂慮——

「只有大人才能開車。反過來說，小孩若要出門，就必須有大人在纔行。」

「啊？」

「……」

「如果不會加法，就會算錯籃球的分數喔。」

「大我……」

「咦？真的嗎？」

「這麼說來，這裏對小孩都保護過度了。只是出去玩而已，就讓小孩自己去嘛。」

接着，他呼出一大口氣。

「爲什麼要盯着我們啊？」

兩人在矮樹籬前停下腳步。走過這個矮樹籬，就完全變成非法入侵了。

「那是因爲法律的關係。沒辦法，因爲他們怕小孩被綁架。」

大我馬上就想轉頭，但辰也提醒他說：「我叫你看着我。」所以他忍住不動。

「唔，或許是這樣沒錯……咦？爲什麼說到這裏來了？」

「……你說策略，意思是你早就想好了？」

辰也說着就把手放在大我的自行車手把上。

「被綁架……這有那麼容易發生嗎？」

大我一邊覺得辰也的笑容很可恨，一邊皺起眉頭，咬着嘴脣思考。

「沒想到會被警察盯上……」

辰也馬上把伸出去的手放下。「……看樣子，他們走了。」

辰也出乎意料的發言讓大我睜大眼睛，嘴巴也合不起來。

「爲什麼小孩可以搭車出門呢？」

「……」

不知是否察覺到大我想說的事，辰也安撫般地說：

「居然這麼快就被盯上了。」

「嗯……咦，奇怪？你剛剛是不是在損我？」

「咦咦？」

原來如此，大我如此心想，但他卻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纔好。

最後，雖然大我找了這個最合理的理由辯解，但辰也卻不認爲是這樣，搖了搖頭。

大我把臉湊近辰也，辰也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眼睛看着我，不要看別處。」

「煩耶！別人是別人！我是我！就算不會數學，我也能活下去。」

「我以爲我的心臟要停了。」

「別說騙嘛，真不好聽。」

「而且可以防患未然的，不是隻有法律而已。」

辰也勾勾食指叫大我靠過去。

大我從辰也那裏把自行車牽過來，用嘶啞的聲音問道。他的喉嚨現在很乾。

「我知道你還想玩，不過今天就先回家吧。我來幫你推自行車，你下來吧。」

「真的假的！那要怎麼辦纔好……？」

而且若被人看出這兩個日本小孩似乎要去很遠的地方，他們就會成爲綁架犯虎視眈眈的目標。當然，辰也也預料到警察會注意他們。

大我很沒勁地看着辰也，辰也看着四周回答：

「嗯，我想騎自行車應該很引人注目吧。」

「幹嘛？」

全身無力的大我，把額頭靠在自行車手把上。

出乎意料地，辰也不悅地垂下嘴角，撇下大我獨自騎着自行車先走。

「對，答對了。」

一輛汽車經過他們兩人旁邊，大我的目光不經意地看了過去，開車的是一名像上班族的男子，這幅景象讓大我想到一件極爲單純的事，恰好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被辰也說到痛處，大我皺起眉頭。被他這麼一說，的確，如果計分的速度可以再快一點的話……大我常常這麼想。

辰也打算接收自行車的手，碰觸到大我握住手把的手。

「大我，冷靜一點，好好配合我。」

「幸好對警察的策略奏效了。」

「辰、辰也？咦？啊？……啊。」

大我也慌張地跨上自行車，追在辰也後面。

大我覺得胸口深處有一股熱熱的感覺，那是爲了前面那位少年感到驕傲，這份感受在他心中瀰漫開來。

——一般人是不會想到這種事的！

大我用力踩着踏板，騎到辰也身邊與他並肩齊行。

「辰也果然很厲害！」

啪！大我騎到辰也旁邊時，用力拍了辰也的背一下。辰也叫了一聲：「好痛！」之後跟着失去平衡。

「等等，你幹嘛啦，大我！」

辰也總算穩住不至於摔倒，他用責備的眼神看着大我，但大我一點都不在意，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我真的好佩服你喔！辰也，你真強！」

「啊？」

「居然能騙過警察，一般人絕對想不到的！超強，真的超強啦！」

大我興奮地說着，「大我，冷靜一點……」辰也對他說道：

「我一點都不強啦，剛纔還演得那麼爛……」

辰也不知所措地說着，不過被大我說的「沒那回事！」的聲音給蓋了過去。

「辰也真的超強的喔！我好開心能有像辰也這麼強的哥哥！」

大我笑容滿面地說。他的想法毫無虛假，大概這份率直的情緒傳給了辰也，於是辰也也笑了起來。

「真是的，你啊……」

辰也有點高興又帶點害羞似地笑着說：「不過，這跟那是兩回事……」

「啊？」當興奮的大我發出疑問的時候，他的自行車就被辰也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倒。

🏀

之後他們又被警察盯上了好幾次，而且街上不只有警察會注意他們，一般的大人也會留意他們。

「因爲爆胎的自行車只會增加麻煩吧？雖然這樣搬球回去時會很辛苦，不過到時再想辦法就好了。」

「啊？我睡着了？」

他們兩人留意着周遭的氣氛，一旦感覺到被人盯上，就假裝要回家來掩人耳目，成功之後再繼續前進。兩人一直重複着這樣的模式，距離沒騎多遠，時間倒花了不少。而且，就在他們一邊留心周遭視線一邊前進時，原本應該往西邊走的路線，卻微妙地偏向北邊。

「牽車走應該很累吧？」

「大我，不要突然睡着啦。」

「嗯。反正當作一點小冒險也不錯吧。不過那裏全是上坡，不可以說不騎了喔？」

辰也一直凝視着北邊的山丘，接着像是要整理想法似地，再度仰望天空閉上眼睛。

「森林……哪裏的森林？」

🏀

大我擡着自行車繞過岩石，把自行車放在岩石的後方。

做完記號後，大我把手上的髒污拍掉，用眼神問辰也：這樣如何？而辰也溫和地點頭表示及格。

辰也說：「不，到這裏就好了。」然後把手電筒照向路旁的涼亭。他在公園入口看到登山步道地圖時，就把這個涼亭當作一個指針。

「啊？」

辰也擡頭仰望天空，然後彷彿承受陽光般地閉上眼睛說：「要是能不引人注目地前進就好了……」

「……真是的，該說你是粗神經還是笨……」

「嘖，那麼大的山居然是公園？我一直以爲那只是山而已，美國真的什麼都超大……」

不管怎麼看，輪胎都已經壞掉不能用了。

「咦……辰也？」

辰也用驚訝的眼神看着大我。大我不管辰也，逕自擡起自行車，往路旁的樹叢裏面走去。

「有、有什麼好笑的啦！而且辰也，你不是也說過嗎！要我多少動點腦筋啊！」

他們並排坐在長椅上後，大我從揹包裏拿出兩個飯糰，這是他早上自己捏的。如果是在盛夏，帶着飯糰走到晚上很可能會酸掉。不過現在是涼爽的季節，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嗯，雖然會很累……可是又沒別的辦法……」

「下次再帶修車工具來就好了。這樣如何，辰也？」

大我慌張地趕緊用雙手揉揉眼睛。

自從太陽隱沒於西方後，已經過了多久呢？

「……大我、大我。」

「那座山上有很多樹，有不少地方可以躲吧？」

在衆多房子的另一邊，是一條東西向的長形丘陵。

不過，他們的自行車卻發出了怪聲。

「我纔不會！」

「大我，你剛說什麼？你說把車放在這裏……」

大我更加鬧起彆扭，辰也摸摸大我的頭後起身回頭看。

「森林裏。」

「這個該怎麼辦纔好……」

似乎是他們爲了避人耳目，舍車道而走登山步道，自行車纔會爆胎。在夾道樹木宛如隧道般的草地步道上，束手無策的兩人，各自坐在自己的自行車前面。

「這和我原本想的有點不一樣……」

「如果把車放在這裏呢？」

大我咬着熱狗，用空出的手指着北方。

「你是認真的嗎？把自行車放在這裏，你在想什麼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嘛。」

「喂，辰也，我們就去那個森林公園看看吧！」

「辰、辰也？咦？不行嗎？」

「咦，可以嗎？」

辰也回頭看他們剛纔走來的路。的確，這塊岩石後面是死角，把自行車藏在這裏應該不會被發現。

他的眼皮感受到強烈的陽光，周圍的聲音突然變得巨大起來。

大我像是想遠眺道路前方似的，目不轉睛地看着前面。但是手電筒照得到的範圍很小，看不清前面的情況。

「躲到哪裏去？」

兩人用力踩踏着柔軟的土地，匆匆趕路。可是，徒步行走的速度，一定會比騎自行車來得慢。

正在檢查輪胎的辰也，放棄般一臉無奈地站了起來。

「啊？」

「……那就躲起來吧？」

「我只是想和辰也一起思考……」

辰也終於停下腳步。

「嗯……」

大我指着扁扁的輪胎說道。

「唉、唉，不過……想要思考是很不錯的喔。而且我也充分明白了，要大我坐着思考，根本是強人所難。」

「大我？」

辰也慌慌張張地趕緊跟在大我後面，走進樹叢。大我看了看四周，發現一塊大岩石後就走過去說道：「那邊應該可以吧。」

大我鼓着臉頰說了之後，辰也笑得更大聲。

大我盡情沉浸在這初次的體驗中，沒多久，周圍的聲音變得愈來愈遠。

大我喫驚地說了之後，再度望向北方。

在辰也藏自己的自行車時，大我收集枯枝，堆在路邊當作記號，又拿幾根枯枝插在地上。

辰也常說『要讓頭腦冷靜』，只要開始思考，就會變得冷靜了嗎？

「應該還可以再往前走一點吧？」

「你該不會在學我吧？」

大我一邊說着，一邊爲自行車上鎖。

如大我所說的，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坡道，他都不會叫苦或抱怨。不管是國家公園裏的坡道還是林木茂盛的獸徑，大我都能開心地往前進。

大我一口吞下熱狗，對辰也笑着說道。辰也訝異地說：「你說的山……」

「藏在這裏，就不會被人偷走了吧？」

大我也學着辰也，仰望天空閉上眼睛。

「啊，對喔。嗯，交給我吧！」

「喏，就是那裏。」

就在他們從國家公園往西邊走的時候，大我和辰也的自行車都爆胎了。

涼亭裏只有圍成ㄈ字形的長椅，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辰也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語帶疲倦地說道。坐在他旁邊的大我一邊大口吃着熱狗，一邊頻頻點頭。辰也手上也拿着熱狗。他們兩人騎車騎得累了，於是在公園的攤販買了熱狗，喫着遲來的午餐。

「呵呵呵……居然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再這樣下去，我們還沒到目的地，太陽就下山了。」

辰也丟下大受打擊的大我，轉身回到原路。

大我的發言，讓辰也不禁反問。

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大我喫驚地抖動肩膀，睜開眼睛，看着眼前盯着自己的辰也，頻頻地眨眼。

大我像是要逃避辰也看着他的視線，把頭轉向一旁。原本應該要思考卻睡着了，讓大我感到難爲情。

大我問着辰也。辰也將視線移回到大我身上，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忽然間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大我擡頭問着辰也。

「就去那個公園看看吧。」

在陷入暗夜的森林裏，兩人靠着辰也從揹包裏拿出的手電筒前進。

雖然一邊注意別人的視線一邊前進也挺有意思的，但大我開始覺得不自在了。耍計謀實在不符合他的個性，就算要繞遠路也無妨，大我還是比較喜歡一口氣往前衝的感覺。

時間慢慢流逝，太陽靜靜地往西邊傾斜。

辰也目瞪口呆，之後噗嗤笑了出來。

「不，不是不行啦。就照大我說的，把自行車放在這裏。爲了下次來的時候找得到車，得在某處做記號纔行。」

「我們到了涼亭，代表往西邊的路程就到此爲止。今天在這裏休息，明天再往南走，離開公園吧。」

如果是在茂密的樹叢中，應該就能不用理會警察和其他大人的視線，一直往前進。

「其實那裏也算是公園……森林國家公園。」

迅速喫完第一個熱狗，拿起第二個熱狗的大我，不經意地回答。辰也「啊？」了一聲，張開眼睛轉頭看着大我。

「嗯，我是這麼說沒錯，就把自行車放在這裏吧？」

大我臉上的不悅一掃而空，他精神飽滿地站起來。辰也笑着點頭說：

「……今天就到這裏吧。」

「接下來就只能牽着車走了……」

大我對辰也的說明沒有異議，兩人於是走進涼亭。

「日本人果然還是要喫米飯。來，這個是辰也的。」

「哇，謝謝……咦？」

辰也從大我手中接過飯糰後，驚訝地睜大眼睛。

「好大喔……」

辰也即使用雙手捧着，那個用保鮮膜包住的飯糰仍比他的雙手還大。

圓形的飯糰外面被海苔緊密地包着，乍看之下會誤以爲那是一顆黑色的球。

「不要緊。我在裏面塞了很多內餡，不會喫膩的。」

看着馬上大口吃起來的大我，辰也噗嗤笑了出來。

「不，問題不在那裏……不過，真虧你能做出這麼大的飯糰。」

「我用兩個碗公做的，比捏小飯糰還輕鬆喔。」

「大我真的是讓人出乎意料。」

辰也對着大我說：「那我開動囉。」然後大口吃着巨大的飯糰。

「嗯，好喫……啊，看到牛肉乾了。」

聽到辰也的稱讚，大我露出開心的表情。

「除了牛肉乾之外，還有鮭魚、醃牛肉、柴魚片、起士……」

大我一手拿着飯糰，用另一隻空出的手屈指算着飯糰的內餡。

興味盎然地看着大我的辰也，忽然嚇了一跳轉頭看。

辰也正一臉嚴肅地凝視着眼前的黑暗。

他那不尋常的模樣，讓大我也屏住氣息，凝視着黑暗處。

「……有東西。」

被飛撲而來的物體重量一推，辰也連同大我往後翻了過去。

辰也注意到黃金獵犬的項圈，輕輕地將手指伸過去，隨即碰到牠脖子下方的一塊金屬片。

辰也撫摸黃金獵犬的耳後，安撫了狗狗，並設法叫牠從身上下來，好不容易纔撐起上半身。

辰也簡潔地說道。他把飯糰放在長椅上，以便隨時能夠動作。

「大我，原來你這麼討厭狗啊……」

「嚇一跳的是我纔對！」

他突然按住胸口，當場蹲下，從口中發出痛苦的聲音。

乖乖坐着的亞力克斯，很開心地擡頭看着辰也。

「呀啊啊啊啊啊！」

「辰也！辰……呀啊啊！」

「說是痛嘛……」

那個趴在辰也身上，突如其來的襲擊者——一隻黃金獵犬不斷舔着辰也的臉。

「牠的名字和師父很像，你不覺得很有親切感嗎？」

同時，在手電筒的圓形光線中出現一個和人類不同，以矮身姿勢奔跑的身影，那個影子用強壯的腳踢着地面。

兩人警戒地從長椅上站起來，悄悄地往涼亭中央移動。

「想辦法？」

大我驚慌失措地把自己的手放在辰也的手上。

「辰也！你還好嗎？哪裏痛嗎？」

辰也摸摸狗狗的頭，牠的尾巴搖得更快了。

「大我……」

辰也出乎意料之外的發言，讓大我差點從柱子上滑下來，他慌慌張張地又爬了上去。

「不怕人呢……啊，有項圈。」

涼亭裏，辰也對坐在他對角線位置的大我說道。但是大我背對辰也，抱着膝蓋坐在長椅上，沒有回應。

辰也如此說了之後，撿起地上的手電筒，帶着黃金獵犬走到離大我最遠的柱子旁。

難以言喻的哀嚎聲迴盪在森林中。

「辰也？」

大我懇求地說道。

「我認爲對任何事都有挑戰精神是很重要的……」

哈啾。

「我沒有惡意。喏，不是有種叫做衝擊療法的方式嗎？我是想說，讓你像剛纔那樣摸過一次之後，搞不好情況會有所改善。」

「不是啦。爲了不要感冒，我認爲一起睡比較好。雖然現在不像冬天那麼冷，不過我想亞力克斯應該可以代替毯子保暖吧。」

「嗚哇——！」

就結果來說，狗狗和大我之間的距離縮得更短了。

「喂，你別生氣了嘛。」

「咦？」

辰也迅速地用背部擋住大我。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死嗎！」

辰也轉頭，指着掉在大我腳下的手電筒這麼說——

「什麼東西？」

「不覺得！一點都不覺得！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都完全不覺得！」

「嗚哇！」

「辰、辰也！想辦法處理一下那隻狗！」

「……爲什麼呢？」

掉在地上的手電筒燈光中，辰也仰起身子側躺在地上叫着：

辰也又看着黃金獵犬。黃金獵犬乖乖地坐着，尾巴開心地搖擺，像是在打掃涼亭地板一樣。

「大我，冷靜一點……」

辰也看着這隻名叫亞力克斯的黃金獵犬。

辰也用很痛苦的聲音叫着大我的名字，並抓住他的手。大概因爲忍着痛苦的緣故，抓着大我的手十分用力。

「果然有刻名字……『亞力克斯』。」

四周傳來踩踏地面的跑步聲。

「挑戰精神果然還是很重要的喔。」

「那我寧願感冒！」

而且，狗狗的名字叫做『亞力克斯』。這個名字讓他聯想到他們兩人的籃球師父亞莉珊卓•賈西亞。她的名字也常被簡稱爲『亞莉克斯』。

下定決心的辰也，拿起手電筒猛然照了過去。

「啊？」

「辰、辰也！」

「等等、喂，夠了！很癢啊！」

狗狗亞力克斯橫躺在辰也腳邊，閉起眼睛，好像睡着了。

然後，黃金獵犬也像跟隨辰也一樣，一起輕快地走了過去。

就在辰也如此說的時候——

面對堅決不退讓的大我，辰也無奈地垂下眉毛。

辰也無奈地站起來，走近手電筒。

大我移動到涼亭的對角在線，把身子縮成一團叫着說：

被辰也欺騙的大我，心裏十分不痛快地生着悶氣。

辰也更加用力地抓住大我的手。「……抓到你了。」

「呼，嚇我一跳。」

「～～～～嗚！辰也？」

「上面有刻名字……大我，把那邊的手電筒拿來。」

「嗚！」

辰也用手電筒照着金屬片，念出上面的字之後，狗狗大概以爲辰也在叫牠，所以「汪！」地叫了一聲。

碰咚！兩人倒在涼亭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辰也！」

「喂，你冷靜一點……」

「～～～～～～～！」

大我吶喊着。同時，那個東西朝辰也飛撲過來。

大我尖叫着，跳到柱子上。正當辰也對他的跳躍力感到佩服的時候——

「就算你這麼說……」

大我也放下飯糰，專注地看着前方。到底在哪裏？對方躲在黑暗中，看不見蹤影。

「我、我、真的很怕狗！什麼、那個、我沒辦法！」

「我想，應該不是人……」

大我像只無尾熊一樣緊抱着柱子吶喊。

辰也摸着狗狗亞力克斯的頭說：「這樣啊……」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狗啊！」

大我睜大眼睛，辰也擡頭看着他，投以微笑。

大我慌張地從柱子上跳下來，衝到辰也身邊，看着他的臉。

「看起來是一隻很乖的狗耶？」

大我又發出前所未有的慘叫聲，往後方逃走，緊緊地抱住涼亭的柱子不放。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大我臉色蒼白地叫着辰也。

辰也這麼說着，抓着大我的手，放到旁邊的亞力克斯身上。

大我猛烈地搖頭，速度快到只能看得到他的臉部殘影。大我搖頭搖得太猛，連辰也都不禁擔心他會不會扭到脖子。

「辰也，哪裏？是哪裏痛？」

辰也剛纔已經反覆勸說了好幾次，現在再度對大我好言相勸，但是大我仍不回頭看他。

大我看到眼前的情景後，雙手雙腳並用，像蜘蛛一般地往後退。

大我的腰部受到重擊，讓他痛得表情扭曲，但他迅速擡起上半身，看向和他一起跌倒的辰也。

噠噠噠噠噠！

「啊，對了。如果和亞力克斯一起睡，說不定還可以抵禦夜晚的寒冷喔？」

「別過來——！不準過來！你要是再靠過來，我就不客氣了喔！」

🏀

「把牠帶到別的地方去！」

夜晚變得更加寂靜。

大我打了一個小噴嚏。他的肩膀震了一下，然後更用力地抱着膝蓋，把身體縮成一團。

雖然已經進入溫暖的季節，不過到了晚上仍然很冷。

「大我，你還好嗎？」

大我背後傳來辰也的聲音，大我依舊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他噘着嘴，凝視着黑暗的森林。

明明自己平日就說過討厭狗，所以大我認爲辰也做那種事實在很過分。雖然覺得辰也很過分，但同時也因爲他一直道歉，大我不知道該怎麼化解這個情況纔好。

而且現在也難以找到適當的時機，對辰也說沒關係……

最不擅長動腦筋的大我，就在獨自奮鬥時，又打了一個噴嚏。

哈啾……！大我的肩膀又震動了一下，當他縮起脖子時——

咚。

背上傳來小小的聲音，一個溫暖的重物靠了上來。

「！」

大我猛然回頭。在他身後的，是與自己背靠背坐着的辰也。

「這樣會比較溫暖喔。」

辰也越過肩膀轉頭看着大我說：「明天還要努力帶球回去，得好好睡覺恢復體力纔行。」

「辰也……對不起，我剛剛太倔強了……」

這句原本讓大我一直煩惱着不知該不該說的話，現在輕易地從口中說了出來。不過，他還是感到難爲情，說完後馬上把頭轉回來，將臉埋在膝蓋之間。

「嗯，我纔要向你道歉，對不起。」

辰也說了之後，把自己的後腦勺和大我的後腦勺靠在一起。

辰也將體重靠在大我的背上。這和大我獨自一人坐着比起來，更加溫暖許多。

多虧了大我如此努力奔跑，他們兩人離開公園的時間比預定的還早。

「等等，喂，亞力克斯，這樣很癢啦。」

「……可是，牠和我們又沒有關係……」

這讓大我感到開心、害羞，以及得意。

大我纔剛開口，就驚訝地睜大眼睛。

「汪！」

🏀

「咦？真的嗎？」

另一方面，終於從與狗狗零距離的衝擊中解脫，恢復身體自由的大我，不斷粗重地喘着氣。

另一方面，讓大我煩惱的當事人（狗）亞力克斯在飲水處，辰也幫牠打開水龍頭後，正開心地喝着水。

「嗯？」

「可是，要是把牠丟在這裏，牠會很可憐的。」

「跟亞力克斯一起散步吧。」

辰也追在大我後方，跑在辰也後面的狗狗亞力克斯，也跟着追在大我的身後。

大我醒來之後，發現狗狗亞力克斯不知何時躺在他的腳邊睡覺。

辰也對發抖的大我說：

有冰冷的水滴，滴在大我的額頭上。

「不得了耶，真的破破爛爛的。」

如辰也所言，亞力克斯的長毛梳得很漂亮，看起來不像長期過着流浪生活。

大我在校舍後方擡頭看着外牆，老實地說出看到這個景象的感想。

當然實情並非如此。大我常把辰也擺在自己與亞力克斯之間，儘量和亞力克斯保持距離。

不知是否因爲辰也撫摸的手讓牠覺得很舒服的緣故，亞力克斯把鼻子湊近辰也的脖子。

「哎唷，都溼掉了……」

主婦說了之後，摸摸亞力克斯的頭，然後似乎摸夠了般說道：「那你們繼續散步吧，加油喔。」之後就走掉了。

「啊啊？」

過了中午，兩個小孩和一隻狗總算到達目的地R校。

這裏是地獄嗎……！

連一開始還無法好好回答的大我，也在辰也熱切的語氣之中忘記狗的事，沉浸在籃球的話題中。

辰也在大我旁邊，摸摸亞力克斯的頭說道。亞力克斯聽話地坐在地板上。

大我從揹包裏拿出毛巾，一邊擦着身體，一邊看看四周。

事到如今，辰也已經不再這麼說了。

「好可愛的孩子喔，幾歲了？」

因爲距離太近了，讓大我整個人僵住。不過主婦沒有注意到大我的變化，還很高興地走近辰也和亞力克斯。

瞬間下起的大雨，讓大我整個人都溼透了。

到剛纔都還很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全被雲覆蓋，而且不是白雲，是深灰色的雲。

「喂，爲什麼這傢伙會跟過來啊！」

「你也用不着這麼害怕……」

從大我的角度看來，這情景簡直就是生死一瞬間。大我一邊顫抖，一邊在心中吶喊：「辰也！這樣會死啊！」但他除了看着之外別無他法。

可是不擅言詞的大我，只能故意鬧彆扭地嘟嚷着說：「……你很重耶。」

聽到辰也的提議，大我當然極力反對。

辰也笑着說完，大我生氣地瞪了他一眼。不一會兒，大我突然把視線拉回前方說：「可惡！我絕對不會讓牠追上來！」然後猛然地往前衝。

畢竟現在是早上，到處都是蹓狗的人。

辰也摸着亞力克斯的頭問道，但亞力克斯只是一直凝視着辰也黑色的眼睛。

「這隻狗要怎麼辦？」

「牠的毛很漂亮，之前應該被照顧得很好吧？」

「這樣啊，叫做亞力克斯啊。和兩個哥哥一起散步，一定很開心吧。」

「可以安全走到R校的方法。」

「找找可以進去的地方吧。」

「和哥哥一起散步啊……」

大我的腳程很快。他超越辰也，以猛烈的氣勢跑下山丘。

「哇，這是怎麼回事！」

爲了緩和大我的緊張，辰也提起其他的話題。

辰也微微一笑，這麼說道：

聽到彷彿要刺破耳膜的尖叫聲而飛快地坐起來的辰也，趕緊把亞力克斯帶到涼亭外面，然後勉強安撫了大我。

這是旁人眼中所見的辰也和大我。

大我哀怨地遠遠看着亞力克斯。

「我昨天不就說過了嗎！不要管牠啊！」

「亞力克斯，你在這裏等着。」

「……！」

辰也和大我不斷聊着、笑着，偶爾爭論一下，並且往目的地走去。

話題一開始當然是籃球。只要是和籃球有關的事，怎麼說也說不完。

一隻繫着牽繩的威爾斯柯基犬站在女子腳邊，擡頭用圓圓的雙眼看着大我。

亞力克斯叫了一聲，大概是想說水已經喝夠了吧。辰也關上水龍頭，蹲在亞力克斯前面。

大我朝着辰也所在的地方跑過去，跑進建築物裏面後，辰也啪地一聲關上門。關上門的瞬間，大雨的聲音就變得遙遠。

大我擡頭看着天空。

大我說這句話的聲音，也和先前截然不同，完全沒有氣勢。

「……爲什麼要跟來啦……」

亞力克斯舔着辰也的臉，辰也發出了笑聲。

不管在哪個人的眼裏看來，他們都像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兄弟。

辰也喃喃地說道。

然而，大我的努力仍然徒勞無功，亞力克斯還是緊緊地跟在他們兩人身後。

大我一邊和亞力克斯充分保持距離，一邊對後面的辰也大叫着。

辰也大概邊說着，邊在心中具體想像「很可憐」的情況，表情變得很憂鬱。

「大我，過來這裏！」

「沒辦法啊，是牠自己跟過來的。大我，牠應該很喜歡你吧？」

難不成……大我如此想着，仔細看了看四周，不禁愕然。

「……什麼點子啊？」

🏀

「啊？那個……」

第二天早上，由大我的尖叫拉開一天的序幕。

可是辰也很有耐心地一直說服大我，告訴他「只要有亞力克斯在，就不會引人注目」，最後大我只好勉強同意這個提議。

實際上，亞力克斯的效用非常大。即使他們和前一天一樣，沒有大人在旁，只有兩個小孩自己走着，其他大人的視線也沒有集中在他們身上。

「亞力克斯是從哪裏來的呢？你的主人怎麼了？」

是雨嗎？大我纔剛這麼想，大粒的雨水就打在地面上。

如同廢校已久的傳聞一樣，那裏已堪稱廢墟。校舍有很多窗戶已經破損，牆壁也有多處剝落。沒有剝落的牆上則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常春藤，完全無法想像它往日的模樣。

原本一直打顫的大我，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要怎麼做？」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辰也也不知所措。不過，他看到主婦的視線盯着亞力克斯，才終於知道對方不是問自己的年齡，而是問亞力克斯的。

「好可愛的狗喔，叫什麼名字？」

辰也摸着亞力克斯的頭，到這時候，他才首次說出「真傷腦筋」這句話。

突然下起連眼睛都很難張開的傾盆大雨，讓大我不禁吶喊了起來。

聽到有人說話，大我回頭，一位看似家庭主婦的女子站在他眼前。

辰也如此說了後，帶着亞力克斯沿着校舍外牆走。大我趕緊和他們保持距離，跟在後面。

大我和辰也走進的地方好像是逃生門。沒有像是穿堂的地方，眼前只有往左右兩邊延伸的走廊。儘管現在是白天，校舍裏仍然十分昏暗。

謝謝你讓我充分地運動，態度從容不迫的亞力克斯彷彿如此說着。

在住宅區一隅的公園中，大我束手無策地說道。

兩人分享了各自帶來的水果，喫過簡單的早餐之後，匆匆地走向公園的出口。

帶着狗散步，關係良好的兄弟倆。

「呃……我不太清楚牠的年紀。牠的名字是亞力克斯。」

大我把手放在眼睛上面遮雨，勉強地往前看去，看見辰也在前方不遠處向他招手。因爲辰也的身體有一半在建築物裏面，看樣子應該是發現入口了。

「大我，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

排列在走廊上的置物櫃，每一個門都敞開着。漆黑並大大地敞開的置物櫃中，散發着一股十分陰森的感覺。大我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好乖的狗狗喔。」

辰也微笑着，轉頭對大我說：

「好，走吧。」

「咦？這傢伙沒問題嗎？應該說，牠會聽你的話嗎？」

大我指着亞力克斯問道。之前不管大我怎麼說，亞力克斯仍然自顧自地跟來，所以大我不認爲牠在這裏會聽辰也的話。

可是辰也若無其事地點頭說：

「嗯，只要好好對亞力克斯說，牠就會聽喔。」

大我用眼角偷偷地瞄了亞力克斯一眼。

的確，聽辰也這麼一說，在到這裏之前，亞力克斯都很聽辰也的話。不，大我並沒有一直看着亞力克斯，所以應該說，是他覺得亞力克斯好像很聽辰也的話纔對。

「而且如果帶着牠一起走，對大我來說會很辛苦吧？」

「呃、嗯嗯……」

聽到辰也的顧慮，大我點了點頭。

這座校舍本來就令人毛骨悚然，若再多個教人恐懼的對象，會讓他很困擾。

想到這裏，大我歪着頭髮出「嗯？」的一聲。

咦？難不成我覺得有點害怕？『教人恐懼』？意思指的是校舍嗎？

「不可能有那種事！」

大我覺得有點生氣，不禁大叫着說道。聽到大我突然大叫，辰也嚇一跳地問說：「哇，什麼事？」

大我一臉正經地看着辰也。

「辰也！我不怕！」

「咦？大我，你不怕亞力克斯嗎？」

「嗯，那個是……蟑、蟑螂……」

「可是，辰也，你的腳……！」

「不是！那個另當別論！我不是說那個……我不怕啦！」

「我走進去把球丟出來，你要在這裏接住喔。」

「嗯，所以你要待在這裏。我會把球傳給你，你要接好。」

手上拿着手電筒走着的辰也，朝走在旁邊的大我瞄了一眼後說道。

自己是不是看到了辰也不想給自己看的表情？

「……」

「你流很多汗耶？」

「呃……」

辰也還是和平常一樣的辰也。

辰也這麼說了之後，往體育倉庫裏踏入一步。

「…………你會害怕嗎？」

「……只是地板垮了而已。像這種小事……」

他們照着金屬板的指示前進，走入體育館內。

辰也喃喃說着，悄悄地跨出一步。

「就是那個……」「是那個吧……」辰也和大我在倉庫門口，看着那些籃球。

因爲大我剛纔看着辰也的側臉，發現辰也繃着臉，有點緊張。

「等等，也有可能是老鼠喔。」

「拿到球之後就趕快回家吧。我肚子餓了。」

「啊，前面好像就是體育館了喔。」

地板傳來啪嘰啪嘰啪嘰的聲音，辰也的右腳沉到地板下方。

大我叫着辰也，辰也頭也不回地回答說：

「勇氣嗎……」

「好痛！」

「啊？」

地板發出令人討厭的聲音，同時傳出沙沙沙……的聲響，像是有許多不明物體在四處逃竄一般。

嘰嘰嘰，辰也腳下的地板發出哀嚎聲。

辰也一句話也沒說，空氣中只聽得到雨水打進來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你怎麼了，不過我們走吧。」

辰也的右腳，直到膝蓋位置都陷入到地板下。

大我如此說之後，辰也依然靜靜地笑着回答：「也是呢。」

「爲、爲什麼？我也要一起搬啊！」

地板發出的異樣聲音，讓辰也瞬間回頭。

大我也跟着踏進去，但地板非常軟，讓他嚇一跳地縮回了腳。剛纔地板好像要垮了一般。

大我彷彿要消除湧上心頭的疑問似地，緊緊握住拳頭。

只要看到牆邊那整排敞開着的置物櫃，就不由自主地想着似乎有東西會從其中一個櫃子裏跑出來。而且只要一有這個念頭，就無法揮去這個可能性。明明身體很冷，但令人厭惡的汗水卻不知爲何一直冒了出來。

「我纔沒有勉強！」

「……你待在這裏。」

「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剛纔……是不是有奇怪的聲音？」

「嗯，現在還算可以……」

我不怕陰森的校舍，大我不想這麼說。不過，他想告訴辰也他並不害怕。

「很討厭啊……」

「……就說你想太多了。」

他們開始在校內走了之後，大我的舉止讓辰也更加疑惑。

「辰也……？」

在體育倉庫最裏面，他看到放了大量籃球的籃子。

——不，不對。一定是因爲太黑了，所以他纔看錯辰也的表情。

嘰嘰嘰……

兩人不禁皺起眉頭，猶豫着該不該進去。

可是大我卻發不出聲音。

「笨蛋！我不是說過很危險嗎！」

「………………幹嘛？」

隨着沉默持續，大我的臉色也愈變愈白。

「搞不好連你也會掉下來。」

雨水從破掉的窗戶噴了進來。

大我氣勢十足地回答，辰也仍然歪着頭不明所以。

聽到辰也的聲音，大我反射性地看向前方。手電筒照亮的牆壁上貼着一張金屬板，板子上的確寫着前方是體育館。

辰也如此說了後就閉口不語。

大我不能理解，爲何自己的身體會愈來愈冷。

辰也腳下發出和剛纔不一樣的聲音。

他們推開門鎖損壞的體育倉庫的門，一陣發黴的臭味撲鼻而來。

「辰也！沒問題嗎？」

大我轉頭，想和辰也說話。

雖然地點和規模並不同，不過大多數的體育館構造都一樣，所以要找到體育倉庫並不難。

他悄悄地移開視線。

大我再度叫着辰也。可是辰也沒有回應。大我忍不住踏進倉庫裏。

四周忽然吹來一陣狂風，體育館被吹得嘎噠嘎噠地搖晃着。

並非大我想講什麼話題，他只是要讓頭腦想些其他的事。

對於只明確地對這個問題加以否認的大我，辰也苦笑着。

「大我！別過來！」

嘰嘰嘰嘰！

辰也悄悄地收回跨出的腳。

「我纔不怕！」

就在這時候……

我究竟是怎麼了？大我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大我急忙想衝到辰也那裏去，辰也轉頭出聲制止他。

「……你想太多了。」

辰也問了之後，大我咕嘟一聲倒吸了一口氣。

辰也謹慎地用手電筒照亮體育倉庫內部。

大我忽然呼吸急促，幹勁十足地說着：「好，我不怕。」辰也則是愣愣地看着他。

辰也臉上的表情一如往常，是大我所熟知的樣子，這讓他感到安心。

「喔！」

辰也失去平衡摔倒，發出疼痛的叫聲。

辰也的聲音中帶有一反常態的激動與嚴厲，讓大我嚇得縮回身體。

大我第一次看到辰也露出這種表情，讓他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再一下下就能拿到籃球了呢。」

右腳傳來的飄浮感，讓辰也在剎那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按照一般的腳程，大約是十步的距離。可是現在這十步看起來實在是遠得不得了。

「這真是……太可怕了。」

「辰也……你出不來嗎？」

雨水從破掉的窗戶打了進來，淋溼校內的地板。走廊上只有兩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

辰也說着用手撐住地板，試着拔出右腳。可是，連手撐住的地方都發出異樣的聲音，於是辰也突然停下動作。

辰也平靜地對大我笑着說道。

「辰也！」

「那我該怎麼辦纔好啦！」

「……那就好。」

「大我，不要太勉強喔？」

「……大我？」

大我驚訝地睜大眼睛，辰也微笑着說：

「這樣說來，我同學也說要踏入這裏需要勇氣。」

大我問了之後，辰也背對着他，沒有回答。

「這、這樣啊……不過，不管哪一種都很討厭吧？」

大我因爲自己的無力而吶喊着。風吹進來的雨水，靜靜地淋溼了大我。

同一句話不斷在大我的腦中打轉。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他的腦中只有這句話，卻想不出解決的方法。

多動動腦，辰也之前如此說過。要動腦就趁現在。可是，大我什麼都想不到。

宛如被箭射中般的失敗感折磨着大我，他忽然閉上眼睛。

嘰嘰嘰……

聽到地板發出的聲音，大我擡起頭看着辰也。

辰也把手放在和剛纔不同的位置，試着讓自己脫困。

辰也謹慎地將重心移到放在地板上的手。那副不認輸的模樣，讓大我想起他曾說過的話。

『要大我坐着思考，是強人所難。』

——對了，不如一邊動一邊想吧。

大我用雙手拍了一下臉頰，鼓足幹勁地看着周圍。

接着，不可思議地，大我腦中的混亂情況消失了，讓他想出剛纔一直尋找的答案。

大我對着辰也的背影大喊：

「辰也！等我一下！我去找找繩子還是什麼東西過來！」

「咦？」辰也發出疑惑的聲音，轉頭看向大我。

不過這時候，大我已經跑到體育館的門口附近了。

他用力地打開體育館大門。

眼前是傳來下雨聲響的陰暗走廊。

他心裏膽怯了起來。

自己的慘叫、雨的氣味、動物的氣味，以及某人呼喚着自己的聲音，大我把這些片段刻畫在記憶的一角，接着失去意識。

——那又怎麼樣！

在亞莉克斯親下的那一瞬間，辰也的臉馬上泛紅。

「……那隻狗好像是走丟了的，不知道是從哪裏跑出來的。」

他想叫着說：『我沒事，等我！』

大我單純地崇拜着辰也，讓辰也很溫柔地想保護大我。

亞莉克斯是在今天早上，得知「辰也和大我從昨天開始就下落不明」。

「………………我纔沒有。」

注意到辰也的視線，亞莉克斯看着前方問道。

可是，大我他——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莉克斯用眼角看着辰也說道。辰也雖然只看到亞莉克斯的側臉，不過仍注意到她的臉頰線條比開車前還要柔和。她沒在生氣了嗎？辰也看着亞莉克斯心想。

「好痛！」

「因爲辰也要到府上過夜，所以向您打聲招呼……」辰也父母打電話去時，才發現兩家孩子說謊，引起一場大騷動。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要是可以拿到球，我大概也會去拿吧。可是，搞到受傷就不應該了。」

「自我中心的人是不會自責的喔。」

辰也自嘲般地笑了起來。看吧，我就是這麼幼小。我並沒有大我所想的那麼厲害——

辰也小聲地問，亞莉克斯沒有停下手邊動作，回答說：

聽了亞莉克斯的說明後，辰也虛弱地回答：「原來如此……」

「那隻狗好像和你們很熟，爲什麼？」

車上沒有人講話。亞莉克斯從開始開車之後就不發一語。

「你也是吧……你可以睡一下，沒關係的。」

辰也把視線移向被雨淋溼的窗戶，亞莉克斯在他背後說：

「……纔不是這樣，我是個很自我中心的人。」

「這樣啊，那就得去找牠的主人了……好，包紮好了。」

辰也想說些什麼，可是想不到適當的詞彙，只能回望着亞莉克斯，而亞莉克斯親了辰也的臉頰一下。

於是亞莉克斯馬上驅車前往R校，她一走進校舍察看，就碰到一隻非常親人的黃金獵犬。亞莉克斯跟着黃金獵犬尋找兩人時，發現了大我。但大我看起來好像很驚慌，所以她把手放在大我肩膀上。正想說「冷靜一下」時，大我不知爲何拍掉她的手，而且還尖叫起來。亞莉克斯一火大，就讓狗狗像是要跟大我玩一般地撲了上去。

大我相信辰也，相信他們辦得到，看到這樣的大我，辰也無論如何都想達成目標。

🏀

「……妳沒生氣了嗎？」

「像你這麼努力的孩子，當然要誇獎一下啊。」

大我愈是單純地仰慕辰也，辰也就會要求自己更加溫柔。

「一下子尖叫一下子睡着，這傢伙還真忙呢。」

大我想要回頭望向辰也所在的方向。

大我說這件事時是那麼地開心，他不想辜負大我對他的信任。

辰也凝視着亞莉克斯，亞莉克斯繼續說道：

大我瞪着黑暗的空間，跑向走廊。就在這一剎那……

「辰也，不要爲了那傢伙而壓抑自己的情緒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打從一開始就認爲這是個無謀的計劃。他並不認爲兩個小孩出遠門是件簡單的事。可是，籃球的傳聞很吸引人，而且更重要的是——

被亞莉克斯一問，辰也嚇了一跳，瞬間說不出話來，只回答了「嗯」一聲。

「怎、怎麼習慣啊！」

亞莉克斯誇張地聳聳肩膀，發動車子。

想到這裏，亞莉克斯笑了出來。她不喜歡想這些有的沒的。

「辰也，在說你是個孩子之前，得先稱讚你是個十分溫柔的人。」

亞莉克斯將車子停在路邊。辰也疑惑地轉頭，直直地看着她。

可是，他們只是十歲和十一歲的少年而已。差一歲會差多少，這點大我還沒發現。

遠處傳來辰也的叫聲。

他們現在在亞莉克斯停於R校校地前的自用小客車裏。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

「亞、亞莉克斯！就、就說了，不要亂親啦！」

大我拚命地把那個碰到他肩膀的東西拍掉。

辰也閉口不語。

辰也很溫柔，大我很單純。

「…………亞莉克斯，妳爲什麼會過來？」

「……對不起。」

「……睡着了嗎？」

辰也常常感到不安。可是，只要和大我在一起，就能隱藏自己的不安。

被雨淋溼的窗戶，映照出辰也痛苦的臉。

辰也縮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沒多久，後面的座椅傳來安靜睡覺的呼吸聲。辰也往後一看，發現大我張開嘴巴睡着了。

接到連絡的亞莉克斯馬上前往冰室家。她爲了尋找有關兩人行蹤的線索而進入辰也房間，發現了一本地圖。其中一頁似乎被翻閱很多次，上面列了好幾種到R校的路徑，讓亞莉克斯得以發現他們的目的地。

亞莉克斯的金色長髮與衣服也被雨淋溼了。

辰也用陰鬱低沉的聲音說道。他自己似乎也被這樣的聲音嚇了一跳，肩膀抖動了一下。

由於冰室的家人打電話到火神家，才發現兩人失蹤了。

儘管嘴巴不饒人，她包紮辰也腳傷的手卻很溫柔。

亞莉克斯拍了辰也的膝蓋一下。

亞莉克斯突然說道，接着，她用略爲低沉的聲音真誠地說：

「怎麼了？你有話想說嗎？」

「你們這兩個笨徒弟！」

「我撤回前言。」

「因爲你們父母打電話跟我說，你們不見了。然後我到你房間去，發現了那張地圖。」

亞莉克斯眨着眼笑說：「你也該習慣了吧。」

可是就在大我正要回頭時，一個呼出腥臭氣味的東西壓倒了他。

「已經不氣了啦，等一下你們的父母會幫我出氣。」

「不過，大我沒有受傷。你很努力喔，哥哥。」

啪！

她載着狗狗、辰也和大我，開着車踏上歸途。

一個又冷又溼的東西，碰到大我的肩膀。

「你很溫柔，而且非常聰明喔。」

辰也看着窗外的雨，用帶着點痛苦的聲音回答。

接着亞莉克斯去找辰也。看到不知爲何一隻腳陷進體育倉庫地板裏的辰也，即便是亞莉克斯也驚訝不已，她救起辰也，把他帶回車上。

辰也發出小小的哀嚎。

辰也硬是挺起胸膛，像是不想辜負某人的信任似地。

亞莉克斯再度用眼角看着辰也說：「你本來就是小孩，不要逞強做大人。」然後轉動方向盤。

這個數年後害大我對鬼怪產生陰影的罪魁禍首，用呆愣的語氣說着。

「什麼嘛，我是特地誇獎你的耶。」

亞莉克斯讓辰也坐在副駕駛座，自己坐進駕駛座，熟練地處理辰也腳上的擦傷。他們身後的第二排座椅上躺着昏倒的大我。狗狗亞力克斯則安靜地坐在最後面的第三排座椅上。

辰也用手按着被親的臉頰，欲言又止地張着嘴巴，最後說了一句：「……真是的，算了。」然後把頭轉過去看着窗外。

亞莉克斯發動引擎，靜靜地把車開了出去。

——只是有一點聰明過頭了，令人感到有點悲傷。

他們現在的關係，應該不會永久持續下去吧，亞莉克斯發呆地想着。

辰也看到她這模樣，明白她一直在找他們兩人，甚至連傘都沒撐。

低着頭的辰也靜靜地擡起頭，看着這位把自己從陷落的地板中救出的人——他和大我的籃球師父，亞莉珊卓•賈西亞。

「大我？」

「我纔不是爲了那傢伙，一切都是爲了我自己。要是不這麼說服自己，我纔不敢做出那種事……」

「昨天我們露宿在外，我想他已經累了。」

你很溫柔喔。亞莉克斯再度在心中對辰也如此說道。

辰也出聲道歉，低頭看着自己的右腳。踩破地板時刮破的好幾道傷口還在抽痛。幸好傷勢不嚴重，只須簡單包紮就能處理好，是不幸中的大幸。

辰也很聰明。因爲那份聰明，他懂得保持距離，也能用自己的方式守護大我並整理情緒。

就算他們兩人分開了，對自己來說，他們仍然是她重要的徒弟。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還有籃球。一定可以在籃球之中找到答案。

「……妳在笑什麼？」

辰也還是用着鬧彆扭的表情，看着亞莉克斯。

亞莉克斯呵呵笑着說：

「嗯？沒有啦，我是在想，明天這個時候，你們兩個的屁股一定會被打得紅通通的啦！」

「喂！都什麼時代了，不會被打屁股啦。」

「是嗎？真期待明天啊！」

亞莉克斯的車子載着賭氣的辰也以及睡得香甜的大我，靜靜地奔馳在雨中的街道上。

她單手握住方向盤，用另一隻手粗魯地摸着辰也的頭，在心中重複說道：

我真的很期待你們的未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