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不齊全的王牌們

第1G Stopping on the way

《影子籃球員—Replace—》 · 平林佐和子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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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籃球員—Replace—》 · 5 不齊全的王牌們 · 第1G Stopping on the way · 第1張插圖

雖然常聽人說『※在地獄遇到佛』,不過沒聽說過那個『佛』的外表居然如此俊美。

我初來乍到這異國城市洛杉磯就遇上困境,而向我伸出援手的『佛』,俊美得讓我甚至有點瞠目結舌。

證據就是,就連環繞在我四周,快速說着英語不知在怒吼着什麼的男子們,也突然噤聲望向他,說不出話來。

他有一頭看就知道是亞洲人的黑髮,然而皮膚卻很白皙。他的年紀好像和我差不多,我以爲他是日本人,但他長得很高。我的身高在同年齡的人之中算是高的,他和我差不多,所以應該有一百八十公分。

他的體態修長卻沒有纖弱的感覺,全身都是肌肉。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長相。

勻稱又端正到讓人喫驚。

他的臉很小,五官乾淨清爽,長長的瀏海遮住左眼。大概是因爲這樣,所以有點神祕的虛幻感。

如果那麼俊美的臉上露出沉靜的笑容,幾乎所有人都會說不出話吧?

(他的帥氣舉止,說不定可以媲美黃瀨。)

儘管現在處境堪慮,我仍一邊回想着自己認識的人之中堪稱最帥的那個人,一邊看着他。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了吧,他對我笑了一下,然後馬上開始和圍繞着我的男子們用英文交談起來。

他們在我面前說的當然是英語,而且還說得很快,所以我還是一樣完全聽不懂。即使如此,有第三者介入還是讓我鬆了一口氣。然後我注意到有一名少年站在他穿着牛仔褲的長腿後面,像是要躲起來一般。

「啊……麥克?」

我小聲叫了名字之後,那名少年——麥克一臉緊張,用彷彿說着:「已經不要緊了。」的表情點頭。既然麥克在這裏,就表示我可以把這位帥哥當成自己人吧?

仔細一看,在帥哥和麥克後面稍遠的地方,有幾個麥克的朋友聚集在一起,擔心似地看着我們。

雖然現在事情還沒解決,不過還是稍微紓解一下他們的不安比較好,於是我也向他們點頭表示:「不要緊。」

這時候,男子們突然像要有所動作。

我嚇了一跳擺好架勢,下一秒鐘就在極近的距離聽到令人不安的聲音。

「……咦?」

「我事先叫他們從別條路逃走,太多人一起移動的話很顯眼。」

一走進大廳,就聽到館內傳來籃球鞋磨擦地板和籃球彈跳的聲音,以及打球的人說話的聲音。

「你等到國中畢業之後再來。」

辰也什麼也沒說,看樣子他好像在等我開口。

我用像是看着電影的慢動作鏡頭般的心情,望着倒下的壯漢。

「站在正中央那裏的人,就是我的師父。」

「我們要去哪裏?」

然後,我——虹村修造和冰室辰也,終於露出與我們年紀相符的笑容。

因爲大型的行李已經先送過來了,我的行李只有一個小揹包,也因此我輕輕鬆鬆就辦好了出境手續,搭上飛機。

「快跑!」

那麼,我要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父親在病牀上儘管面容憔悴,仍如此斬釘截鐵地說,我只好聽話照辦。

雖然是我擅自跟來的,不過還是姑且問一下。老實說,我現在處於不知道自己今後該做些什麼、也不知道該去哪裏纔好的狀態,所以這個似乎能用日語溝通的傢伙是我唯一的依靠。因此,要是他反過來問我:「你要跟着我到什麼時候?」的話,我就麻煩了……我一邊如此想着,一邊等待答覆,結果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男子說他叫冰室辰也。

「我說『你跑得好快』,因爲你可以若無其事地跟上我的速度。」

我苦笑着說了之後,那傢伙像是要讓我安心似地微笑着說:「從頭說給我聽吧。」

不管怎麼樣,畢業典禮結束,我回家之後,馬上就前往機場。

這樣說來,麥克他們能跟上這樣的速度嗎?我擔心地回頭看,卻看不到應該跑在後頭的麥克他們。

「去我師父那裏。我的師父很可靠,你可以放心。我從麥克那裏稍微聽說了一些,你好像遇到很多麻煩?」

(不愧是美國……要是認爲至少自己是安全的、沒有問題,那就完了……)

不,因爲時差的關係,以日期來說還是今天吧?

雖然我認爲在學期中就來美國也沒有關係,但父親頑固地不肯讓步。

後來我們得知,對父親的疾病頗有研究的名醫就在這個城市裏,於是抱着一絲希望來到美國,要和那位名醫談談父親的病況。

飛行時間大約十小時。我反覆淺眠,就在搭到有點厭煩的時候,飛機抵達了目的地——洛杉磯國際機場。

辰也走向大廳角落的樓梯。我也跟在辰也後面,興味盎然地四下張望。

「看來你似乎挺辛苦的呢。」

不過那不代表父親正在好轉,直到現在他的狀況仍讓人無法輕忽。

令人驚訝的是,他和我一樣十五歲。

「好像是因爲麥克邀你來才惹出麻煩,真是抱歉。」

我穿過人羣,儘量跑得愈遠愈好。

站在辰也所指的地方的人,是一位金髮的高䠷女子。她正在指導孩子們投籃。

「你的師父是女的嗎?」

完全超出預期的發展,讓我和圍繞着我的魁梧男子們,都沉默地站在原地。

從建築物的大小,我就想像到裏面應該滿寬敞的,但看到內部之後更是確定我的想法了。以公共體育館來說,這裏相當大,天花板也很高。

🏀

「嗯,亞莉克斯以前是職業球員喔,她的籃球打得超讚。還有,如果你以爲亞莉克斯是女人就小看她的話,她可是會變得超恐怖的喔。」

是爲了治療我的父親。

「原來是這樣!所以纔會和麥克……」

「咦,麥克呢……?」

我來美國的理由不是爲了觀光,和家人的工作也沒有關係。

我又深深嘆了一口氣,深呼吸是撫慰身體的最好方法。

我不禁噘起嘴巴,這是我思考時的習慣。

如果是在日本,我不會在意,但是不知爲何,我覺得這種稱呼方式不太適合這散發着明朗氣氛的街道。

可以的話,我希望用更溫和一點的方式逃離現場,不過說這種話太得寸進尺了。

背後似乎傳來男子們怒吼的聲音,但我們混在路上的人羣裏,聽不太清楚。

果然,還是從剛到美國的時候開始說起最好。

「哇……十五歲,你那冷靜沉着的反應根本是騙人的嘛?」

辰也在行走間一邊尋找適當的位子,一邊指着球場的中央這麼說。

「喔……因爲我有在打籃球。」

我聽不太到他的聲音,於是加快腳步走到他旁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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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謹守父親的囑咐,在日本讀完國中。昨天就是畢業典禮。

辰也帶我去的地方,是街上一間像是公共體育館的建築物。

然而,父親奇蹟似地度過了第二個夏天。

「好,那我就叫你阿修喔。」

我的父親,從兩年前的春天開始就因病入院。一開始我們以爲他可以順利康復,但住院時併發了其他病症,醫生甚至說不知能否撐到第二個夏天。

在我和俊美男子的眼神對上的那一瞬間,那些凶神惡煞般的男人跨過倒下的男子逼近過來,俊美男子則迅速抓住我的手臂。

(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壯漢的身體完全失去力氣,仰臥在籃球場上。他倒下的衝擊力道,讓他充滿肌肉的手臂大大彈跳了一下,不過他好像完全昏過去了,除此之外一動也不動。

也就是說,黑子和綠間他們前來向我問候,然後被我用畢業證書的筒子啪啪地打頭這件事,其實也沒過多久。大概是來到遠方的關係吧?總覺得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傢伙用日語很快地說了之後,抓着我的手就跑。同時麥克和他的朋友也一起跑了起來。

「不,那件事我也有錯。你救我逃離危險,幫了我很大的忙,謝謝你。」

他放慢跑步速度,與我並行。近在眼前的俊美男子具有某種魄力,就在我想着這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時,男子很抱歉似地開口說:

男子不知爲何稍微驚訝地張大了眼睛,隨即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無奈地「唉唉」了兩聲,把身體靠在椅背上。

反射性擡起頭的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我在今天早上抵達洛杉磯。

家人都做好了心理準備,當然我也一樣。爲了隨時接收醫院的通知,雖然覺得不太好,但我連在學校也神經緊繃地注意手機是否有來電。

「喔……」

冰室叫了我纔剛告訴他的姓氏之後,我不知爲何害羞了起來。稱呼姓氏的方式,讓我覺得他在探測彼此的距離。

看起來像是連蟲子都不忍捏死的溫柔男子,居然揮拳揍一個身高將近兩公尺的壯漢,有誰能想像得到啊?

剛纔聽到的聲音,毫無疑問地是這傢伙——這個不管怎麼看,比起動作派的演員,更像愛情戲演員的俊美男子,揍了那個壯漢的聲音。

然而,我們也是一樣愣在當場。

自從抵達洛杉磯之後,我的遭遇就宛如電影劇情般激烈地展開。

我用不太熟練的動作辦好入境手續,排隊通關。通過海關之後,就正式進入美國了。耳朵聽到的幾乎都是英語,擦肩而過的人全都是不同國度的人。

我跑出籃球場,來到大街上。

辰也看着我的神情,苦笑着說:

我再度繃緊神經之後,走在前方的男子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話。

「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沒關係,我也可以叫你辰也嗎?」

「我沒辦法否認這句話。我真切地感受到,所謂暈頭轉向應該就是這樣子吧?」

因爲……希望各位想想看。

我們選了一個可以看見所有球場的地方,並肩坐下。

男子的臉龐散發出高興的光采,明白了似地點頭。

父親和年紀還小的弟弟與妹妹在去年十二月就來了,我國中畢業之後也跟着過來。

「你剛纔說什麼?」

「我的師父也是籃球社團的老師教練。現在那個社團正在練習,稍微等一下吧。」

「喔喔,真棒,好大喔。」

這裏面有三個籃球場,三個籃球場都是孩子們在打球,人數真多。我以爲我所就讀的國中籃球社員已經很多了,美國真不愧是籃球發源地。而且,雖然每個人都是小孩子,卻都打得很好。

🏀

那個男子不知何時放開了我的手,走在我的前方。我一邊留意別跟丟了他,一邊不停埋怨着我的衰運。

「對了,我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

我們走上二樓,繞到觀衆席之後,館內的景色一覽無遺。

「嗯……還挺多的。」

我的表情僵住了,把目光從倒下的壯漢那裏移到俊美的男子身上,然後轉向其他凶神惡煞的男人們。

「唉……」

而且從聲音的大小判斷,他揮拳的威力還挺大的。

「彼此彼此,你看起來才成熟呢……虹村。」

我不禁嘆了一口大氣。好像是因爲終於找到能安心坐下的地方,所以緊繃的神經下意識地一口氣鬆開了。我感到腳突然變得很沉重。或許是疲勞感湧現出來了吧?這也難怪,回想起來,直到半天前我還塞在經濟艙的座位上。

我走在機場光亮的地板上,稍微沉浸在自豪的情緒中。

(我還挺有兩下子的嘛。)

我自己一個人來到美國了,而且還是搭我很怕的飛機。

我沒有懼高症,只是從以前就很怕飛在高空時,腳踩不到地的感覺。

因爲這樣,比賽遠征要搭飛機時,也曾被學弟說過:「主將,你太緊張了啦!你的表情比平常還要恐怖三倍☆」,不過這次和那次比起來,我搭機的心情比較放鬆了(順便說一下,當時在飛機降落之後,我有好好教訓了那位學弟)。

我和家人約好,要在父親住院的那間醫院會合。我用手機傳了短信給父親,只寫着「平安抵達了」,然後走出機場。

要去醫院的話,必須從機場轉搭巴士。

若是搭出租車就能直接到醫院,但我不能那麼奢侈,而且國中剛畢業的小鬼獨自搭出租車也很不安全。

父親原本說要來機場接我。

『在陌生的城市裏照着地圖走好像挺好玩的,所以你不用來接我。』

我以這個理由回絕了。當然,這是我的真心話。不過說起來,我是爲了父親纔來美國的,沒有必要讓他擔心我的事。

我爲了放鬆身體,稍稍伸了一個懶腰,然後操作手機,確認之前寫下的巴士路線名稱與外觀特徵之後,就在機場尋找巴士乘車處。

我心中有點不安,但也有勝過不安的期待。

我姑且隻身來到了美國,也有了自信。凡事總會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吧?

就算我在某處進退維谷,我還有『繞遠路』這個拿手本領,那也是我和父親的約定。

我從機場的窗戶眺望外頭,室外洋溢着明亮奪目的陽光。看樣子似乎是個好兆頭。

當然,相對於現實中發生的事,根本一點都稱不上好兆頭就是了。

🏀

我的衰運,是從到達醫院所在的那條街時開始的。

「我看看,接下來是……?」

我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

「Hi! Samurai!(嗨!武士!)」

他們張大了眼睛看着我。

傳得好,沒有傳歪。

我從原本看手機的姿勢擡起頭,正要往前走的時候,冷不防被後方走來的人撞到肩膀。

看樣子他是把他所知道的日語全都喊出來了吧。因爲看到日本人0;我1;,所以很想把自己學會的單字都秀出來嗎?

大概是因爲她的說明很仔細的關係,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記住她說的路線。

(再找個人問問看吧……?)

「哎呀呀……」

在我的視野中出現一個全速奔離的男子,而他懷中抱着的是——

我反射性地接住球,不禁確認起球的觸感。

(要露一手給他們看嗎?)

「呃——啊——夠,斯多雷?安的、湯惹類乎特?(呃——啊——往、前走?然後、向左轉?)」

雖然我也很擔心被搶走的護照,但現在就算着急也無濟於事。

不過,在說到去醫院的路線之前——

我勉強記住了路線後,向親切的家庭主婦道謝,和她揮手道別。

球穩穩地通過籃網。

現在重要的是——

「No, turn right at the corner.(不對,是在那個轉角右轉。)」

「可惡,真是糟透了。」

我知道少年「咦!」了一聲,露出喫驚的表情。

我原本想投箇中規中矩的籃板球,不過我的目光,停留在視野邊緣的孩子們身上。

比賽的時候,我曾經讓人驚訝得屏息,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反應。不愧是美國,連小孩都會做出這種舉動。

我着地的時候失去了平衡,急忙想用手設法讓自己別摔個四腳朝天。但要是做出奇怪的動作,就會露出馬腳。

爲什麼是武士?我一邊疑惑地想着,一邊把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之後,發現我剛纔走的人行道前方,有個被柵欄圍住的籃球場。在那個球場的籃框下面,聚集了幾名像是小學生的孩子們,其中一人向我揮手,他的橘色頭髮即使遠看也很醒目。是本地的孩子嗎?

話一出口,我就吐槽自己,不過這些都是馬後炮。

我經過少年旁邊的時候,聽到他們對我的速度吹起小小的口哨聲。

總之先去醫院吧,其他事情之後再想就好了。

我首先想到的是派出所,可是附近完全找不到。

可是,一切對我都太不利了。如果是在我很熟的地方也就罷了,要在建築物林立的陌生街道上抓到全力奔跑的人,實在難如登天。

我快步走進籃球場裏。

少年們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有橘發少年顯得更爲開心,他像是要給我看似地,把手上的籃球用雙手高舉起來。

「糟糕……!」

「Sakura saku! Ninja muteki!(櫻花綻放!忍者無敵!)」

不同於之前的住宅區,周圍的景色變得有點冷清。有一間間獨立的小店,以前大概是賣冰淇淋之類的吧,現在每間店都拉下鐵門。除此之外,還有一大片對眼睛很好的青翠草坪。不管走到哪裏都是一樣的景色,讓我感到不安。偶爾纔有車子經過,路上看不到能問路的行人。

「Basuke suki?(你喜歡籃球嗎?)」

我不禁露出笑容,輕輕拍了一下球。

映入眼簾的是寧靜的住宅區。不愧是美國,每間房子的庭院都好大。

這裏的景色,和剛剛下巴士的地方顯然不同。

是要我和他們一起打球嗎?

「……Yes.(喜歡。)」

我用指尖撫摸球的表面。大概長時間在戶外使用的關係吧,都磨平了。

可是,我連個長得像醫院的影子都沒看見。那是很大間的綜合醫院,不可能會看漏了。

我用破爛英語說了之後,她有好幾次聽不懂,不過最後她好像還是明白了,仔細地告訴我到醫院的路要怎麼走。

即使如此,我仍追逐了好幾分鐘,卻在不知不覺間跟丟了那個小偷。

「Hey!(嘿!)」

🏀

(這下子剛好,就問問那個孩子吧。)

「……這裏是哪裏?」

手機的液晶屏幕徹底裂了,畫面也一片漆黑。我慌張地按着所有按鈕,卻毫無反應。沒錯,是剛剛掉到地上時摔壞了……!

我把伸向籃框的手往下挪。

就在我這麼認爲的時候——

我放低腰部,運球跑過去。

還很遠嗎?還是說,她告訴我的路本來就是錯的?莫非打從一開始,我就誤解了她的話?

彈性很差,好像氣不夠。我想起在學校所用的球,因爲有經理時常照顧,所以總是保持最佳狀態。

儘管我認爲他們聽不懂,卻還是立刻朝着左邊用日語大聲叫道。但下一秒鐘,我就明白情況沒有那麼單純。

意料之外的力量,讓我爲了保持平衡而多跨出了兩、三步。在我的意識留意到前方時,這一剎那我的左肩不知何故被用力拉向旁邊。

「哇!」

他們的反應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微微笑了之後,扭轉身體,決定從籃框另一邊投籃——換手扣籃。

「我的揹包!」

我在無計可施之下,去問一個看起來像是當地人的家庭主婦,告訴她醫院的名字,並試着用英語說我想去那裏。

🏀

有手機的話還可以看地圖,剛纔因爲以爲要到醫院了,所以完全沒放在心上,沒有把從這裏到醫院的路線記在腦中。

球沒有偏離,穩穩地朝我飛來。

走下公車,我單手拿着手機確認路徑,然後四下張望,看要往哪裏走纔對。我想大概是這個舉動不妥吧?

我擡起頭,少年用拇指指了指籃框,然後慢慢跑過去。

可是,現在這樣就綽綽有餘了。

「啊?」

我停在一個十字路口,小聲地咕噥。從我開始走之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是……這裏嗎?」

我趕緊彎下身子要撿手機,接着背上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事出突然,我的手滑了一下,手機掉到地上。

錢包和護照全都在被搶走的揹包裏面。

雖然猶豫了很久,但還好我決定做了。要是因爲跌倒而失敗的話,就太丟人現眼了。

我趕緊撿起手機,追着那個小偷。

他明明用日語問我,我爲什麼要用英語回答啊?

我緊緊握住唯一留在手邊的手機,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沿着那位家庭主婦告訴我的路線,剩下的就只是直直往前走而已。可是,在她告訴我的這條路上,我已經走了二十分鐘了。

我雖然覺得自己很丟臉,但少年似乎不那麼認爲。他露出滿臉笑容,拍了一下球之後,傳球給我。

那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旅行者,也就是對當地不熟的人特有的舉動。

少年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看着我問道,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不知所措。和剛纔只是無意義的日文單字不同,這次是完整的一句話。

不,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那種感想對現在的我一點幫助也沒有。

我笑了起來,以籃框爲目標,高高跳起。

「糟糕,怎麼辦……?」

「……武士?」

少年如此叫喊之後,露出一臉不怕生的表情,揮手的幅度也更大了。我不由得跟着向他揮手,少年的臉上立刻充滿光輝,並且再度向我揮手。

櫻花綻放,忍者無敵……

少年對着不由得沉浸在感慨中的我叫道。

那些人大概是竊盜慣犯吧,那是多人合作的犯案方式。

我把壞掉的手機收進牛仔褲腰際的口袋裏,往前邁進。

「Samuraaaai!(武士———!)」

雖然我很狼狽地不斷重問,但那位家庭主婦仍不厭其煩地教我。美國人好友善……

「幹什麼!」

「Basuke suki?(你喜歡籃球嗎?)」

「嗚哇!」

「不妙……」

少年重複問道。

我一邊如此想着,一邊撿起球並轉頭。就在同一時間,興奮的孩子們接二連三地跑過來抱住我,結果我還是在籃下摔了個四腳朝天。

「好痛!」

冷不防被撲倒的我,連做出防護動作的時間都沒有,腰部狠狠撞到地面,痛得我臉都皺了起來。不過,孩子們一點都不在意地說:

「Let9;s play together!(一起玩吧!)」

「咦?……呃,啊?」

正當我愣住的時候,三個小孩拉着我的手,用力把我拉起來,使勁地把我帶到三分線,然後硬要我以一對一的姿態站在那裏。

(現在可不是打籃球的時候啊……)

但是,就在我猶豫着不知該如何告訴他們的時候,橘發少年傳球過來,我反射性地接住,再製約反射般地把球傳回去。接下來,我就無法違逆自己早已培養出的習慣了。

不知不覺,我忘記了時間,沉浸在久違了的籃球觸感中。

🏀

橘發少年的名字叫做麥克。雖然他也把姓氏告訴我了,但我念不太出來,最後他笑着說:「叫我麥克就好。」所以我就放棄去記了。

順便說一下,他會告訴我名字,是我和麥克他們打完籃球,等他們興奮的心情平息下來之後,才終於能告訴他們我的狀況——正爲了行李被搶而苦惱,以及想去醫院的事。

不過,雖然說是說了,我卻不覺得他們有聽懂。在我說話的時候,麥克和其他的孩子都一副茫然的表情。即使如此,他們好像還是勉強明白我現在陷入困境。

麥克點頭說:「I see.(我明白了。)」然後提出一項建議。

他說他有一個日本朋友,差不多快到那朋友放學的時間了,問我要不要找那個人談談看。

求之不得。我覺得我的英語程度已經不足以解決整件事了。

「Are you O.K.?(你沒問題嗎?)」

「耶司,三Q——(沒問題,謝啦。)」

「不客氣。」

不知爲何,我用英語回答,麥克則用不可思議的日語回應。這種不協調的對話,讓我們面面相覷,然後笑了起來。

「呃?啊、咦?」

「我爸。」

「是啊……因爲也沒別的辦法了吧?」

三名男子冒昧地走進球場。其中一人比我高,身高恐怕將近兩公尺吧?體格也很好,雖然T恤外面還穿了一件夾克,不過肩膀的肌肉仍高高隆起。另一人的身高和我相仿,他把棒球帽往後反戴,並戴着很大的墨鏡。最後一人比我矮,但是很胖,因爲他的身體往前後左右膨脹,看起來就像個氣球一樣,而且他還讓我第一次體會到從正上方往下看※莫希幹髮型的經驗。這三個人的年紀應該都比我大吧?

我的視線高度剛好在高個兒男子的胸口,他濃密的胸毛從T恤的領口探出頭來。在這種狀況下眼神還飄到那種地方,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實在很奇怪,於是嘴角不禁上揚。

辰也以一臉淡然的表情回答,不過那一定是騙人的吧?若非如此,他是不可能一拳就打倒那個壯漢的。

我從觀衆席往下看籃球場,現在好像開始要比賽了。

辰也露出沉穩的笑容,同意般地點頭。

「You shouldn9;t make a bet on a basketball game with these kinds of guys. It9;s so dangerous!(和這些傢伙賭籃球很危險喔!)」

這麼多人的課,居然還有其他兩個時段?

「真是個有趣的爸爸。」

「Let9;s get started!(快點!我要開始囉!)」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據辰也所言,這裏的籃球社團有周一和週四、週二和週五、週三和週六這三個時段的課。

我靠在觀衆席的椅子上,反問辰也。

就在我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

如果青峯在這裏,讓這些孩子們看到那小子的超級球技,他們應該會超高興地大爲喧鬧。

「可以嗎?太好了!」

「喔……」

首先,毫無疑問地,我自己就是他們提出賭籃球要求的對象。

「然後,你贏了?」

我不禁瞇起眼睛。

我把手肘放在椅子扶手上,撐着臉頰仰頭看着辰也,這個兇狠類型的男子露出了有點爲難的笑容。

辰也的師父有車子,所以要麻煩她。不過我們還是得待到社團活動結束纔行。

「麥克也是這裏的學生嗎?」

「真的嗎?」

「沒有,不過我偶爾會幫忙教。我學籃球,一開始是自學的。之後我個人以亞莉克斯爲師,現在街頭就是我的學校。」

那幾個傢伙好像以爲我剛剛的笑容代表「瞭解」的意思,可是我只是因爲胸毛而發笑。但是,這個誤會要怎麼解開纔好?

「『如果繞遠路的話,就要好好看看周遭的風景』。」

這個和我同年的男生,受過前職業球員的訓練呢……我不禁對此產生了興趣。

我贏了第一次的時候,對方笑着說:「One more!(再一次!)」我贏了第二次的時候,對方瞪着我說:「One more!(再一次!)」等到了第三次,對方劈哩啪啦地說着我聽不懂的話,一邊想要揪起我的衣襟,我好不容易纔閃過。

這樣就能確實抵達醫院了,終於出現可靠的希望。

「我從以前就是很會『繞遠路』的人。所以有一次,有人對我說了一句話。」

對方用不耐煩的聲音大叫着,麥克「嗚!」地小小驚叫一聲。其他孩子也害怕地在遠處圍觀。

「要先和你的父母聯繫嗎?他們說不定正在擔心你。」

有人走過來對我們說話。

我嘆了一口氣,走向三分線。

「畢竟我又不認識對方,我本來也是打算讓事情平安落幕的。是他們先動手,我沒辦法,只好應戰啦。」

我鬆了一口氣,麥克卻拉住我的手。

「我無法反駁。不過,算了,他們應該很鎮定吧?我家對『繞遠路』是很寬容的。」

我一邊看着孩子們喧鬧的臉龐,忽然想到一件事,於是問道:

(胸毛的英語要怎麼說?……bust hair?應該不是吧!)

這時候,體育館內響起哨音。

「你也在這裏教籃球嗎?」

「或許吧。只是沒想到來美國的第一次繞遠路,就遇到揹包被搶和迷路這種雙重打擊。」

這樣的狀況大概是在找碴吧,就在我對嘰哩呱啦的英語感到束手無策時,辰也出現了。

既然如此,我別無選擇。

高個兒男子滿意地笑着,用力拍拍我的背,痛到讓我一瞬間停止了呼吸,我用「你想幹嘛?」的眼神瞪着男子。

「豈止雙重,賭籃球也是吧?要是一般的父母聽到了,可是會昏倒的。」

就在我們要走向建築物後面時,背後傳來慌張的腳步聲。

和英語不好的外國人攀談,提出賭籃球的要求。在對方還搞不清楚狀況時就開始打球,若是拒絕,就會用各種理由敲詐。要是和他們打籃球的話,他們贏了也會勒索金錢。

然後在我終於搞懂了的時候,最先看見的是在三分在線等待的高個兒男子,接着是在球場外笑着觀戰的另外兩名男子。

「嗯,那孩子是上其他日子的課。」

(好多胸毛啊!)

「沒辦法喔……你很習慣打架吧?」

「什麼事?」

「你來了的時候,我還以爲這下事情可以平安落幕了,沒想到你居然出手揍他……」

別開玩笑了。我不喜歡賭,而且我根本沒錢。把我扯進這種事,實在讓我感到困擾。

對於我的邀約,辰也毫不猶豫地點頭了。

那三個傢伙的嘴角露出笑容,像是圍住我和麥克一樣地站着。很明顯地,這氣氛似乎並不友善。他們一邊很快地不知在說些什麼,一邊把和我們之間的距離縮到非常近。他們講得太快了,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麥克的表情變得很緊張,而且緊緊抱住我的腿,所以他們果然在說些對我們不利的話。

(……那小子還好嗎?)

「欸,要不要來對打一下?我對籃球也稍微有點自信。」

看樣子,我好像不應該出現這種反應。

恐怕他們從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在我苦悶地煩惱着,一下「啊——」一下「唔——」的時候,男子們的臉色開始慢慢變了。

『make a bet』——我花了一些時間,才明白這個我沒聽過的詞。

「那是誰對你說的?」

事情定案之後,麥克便迅速地動了起來。他拿起球,邀我再打一場。其他孩子們也開心地鼓譟起來。在麥克的朋友放學之前,好像還有點時間,而且好久沒感受到的籃球觸感,就足以讓我點頭了。

沒辦法。如果父母問起我遲到的理由,就只告訴他們迷路的事好了。

「雖然沒有去過,不過我聽過名字。那邊離這裏有點距離,讓我們開車送你去吧。」

辰也拿出他自己的手機。我向他道謝之後就伸手去拿,然後突然想起來,我不知道父母的手機號碼。

沒錯。

看他們開心成那樣,我也不禁露出微笑。

室外也有籃球場,我跟在辰也後面走出體育館。

我最後一次見到青峯是在什麼時候啊?正確的時間我不記得了,儘管如此,總覺得他的表情似乎很鬱悶。我在去年夏天退出籃球社之後,尊重現任隊員的意思而不和他們有所牽扯,不過聽傳聞說,那傢伙因爲狀況太好而委靡不振。

(什麼啊?只是單純來搭訕而已嗎?)

「對繞遠路很寬容?」

「So, it9;s a deal!(交涉成立囉!)」

我用一隻手圈成圓筒狀,然後靠近眼睛,像要從中間的洞看出去似地。

「真是太好了,麥克。」

我以爲只要我贏了一對一單挑他們就會死心,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我用這個姿勢轉向辰也,在我的手掌圈起來的筒形前面,辰也笑了起來。

孩子們輪流和我反覆一對一,並在他們的央求之下,我又再度秀了一次換手扣籃。「One more!(再一次!)」他們對我說,我告訴他們,這次我要灌籃給他們看,他們更加興奮地跳起來,甚至還跟着拍手。

「沒想到阿修很遲鈍耶。」

(爲什麼是我?)

我再次領會到,美國的籃球人口基本盤有多麼廣大。

「阿修,很危險喔?」

「這個嘛,我想沒有那回事喔。」

「說到醫院——如果你要去那間醫院,我知道地點喔。」

我猛然直起身子,轉向辰也。辰也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

可是男子笑了一下之後,就從我身邊離開。其他兩人也和他一起走出球場。

靜靜聽着我說話的辰也,很有興趣似地瞇起眼睛問道。

辰也大概發現我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於是微笑着改變話題。

🏀

總之應該要先從這個地方逃出去嗎?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的視線集中在一點上。

我不經意地回頭看,是那羣剛纔和我一起玩的孩子。

「Hey! You9;re a real good player!(嘿!你打得真好!)」

「確實如此。既然沒有錢,就只能那樣做了。不過,事情不可能那麼簡單就結束。」

我彎起嘴角露出笑容,辰也不解似地問道。

他們好像很焦急地打開大廳的門,想要走進去。

「我不是叫他們逃到其他地方去嗎……」

辰也想不透地喃喃自語之後,叫了一聲「Hey!(嘿!)」並揮手。

孩子們嚇了一跳似地肩膀爲之一震,停下腳步。然後在認出辰也之後,臉上露出混雜了放心與着急的表情,往這邊快速衝過來。

他們圍着辰也,七嘴八舌地開始說起話來。我當然完全聽不懂他們在對我說什麼。即使如此,從他們的表情,以及辰也逐漸變得嚴肅的表情中,我知道發生了不妙的事。

(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我只能在一旁看,但卻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麥克並沒有在這些孩子之中。

(不,該不會……)

就在我否定了頭腦裏的不祥預感時,一直擔任傾聽角色的辰也開口說話。

辰也穩重地說話的模樣,讓孩子們也漸漸開始恢復平靜。

「Understand?(明白了嗎?)」

辰也的話中出現我耳熟的單字,我心想:「喔喔,有我也聽得懂的單字耶。」不過那好像是結尾語,孩子們點頭,一邊好像擔心辰也似地頻頻回頭,一邊離開。

然後,辰也總算轉頭面對我。

我看到他的表情,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在孩子們面前時,他大概壓抑下來了吧。面向我的辰也,臉上的沉穩消失無蹤,像戴了面具般面無表情,只有眼神中搖曳着冰冷的怒意。

這個容貌俊美的傢伙,臉上充滿了冰冷到結凍似的怒氣,看起來格外有魄力。

「發生什麼事?」

我詢問的聲音也自然地摻雜了緊張。

「……麥克被抓住了。」

問了辰也之後,我才知道我和麥克打籃球的那個球場,對辰也他們來說,好像是個很重要的地方。那裏似乎是個很受歡迎的球場,甚至每週舉行比賽,來決定球場使用權的輪流順序。

「Hi, it9;s Tatsuya. Is it John?(喂,我是辰也,是約翰嗎?)」

(對了,和赤司說話時也是如此。)

他們的年紀看起來比胸毛傢伙要來得小。兩人穿着花俏的襯衫,不知爲何卻搭配迷彩褲,坐在倉庫門前約三階的樓梯上,從容不迫地抽起煙來。

多虧有辰也的夥伴們去調查,我們才能大概掌握胸毛傢伙那幫人的身分。

「謊報年齡對我有好處嗎?」

一樣米養百樣人,我仔細玩味着『繞遠路』的珍貴之處。

「話是沒錯,但是先稍微準備一下也不會太遲。」

(不,這想法太天真了。這種程度的事,那傢伙好像也有辦法。畢竟他是『赤司大人』啊。)

辰也回答得很乾脆,讓我忍不住吐槽。

在啞口無言的我面前,辰也的手機響了起來。接起電話的辰也馬上繃起臉,像變了個人似的。

辰也的眼神還是很冰冷。他的眼睛直直地凝視着我,然後鬆開嘴角說道:

「一和錢扯上關係,討人厭的傢伙就會自然聚集起來,賭籃球也不例外。有人平息賭籃球所產生的糾紛,並藉此揩油。專做那種事的人都有明確的人脈與上下關係,所以很容易就能揪出我們要找的人。」

他的人脈意外地可靠喔,辰也補充說。

「什麼?」

辰也說出驚人的話,讓我的頭腦變得一片空白。那不就是說,辰也和有點不正派的人也有交情嗎?

「剛纔電話裏怎麼了?」

或許正因爲如此,所以才無法原諒有人傷害了他們微不足道的自尊。他們大概認爲拓展勢力的時候若被周遭看扁了,地位就會下滑吧?

「是因爲被辰也揍了,爲了出氣所以抓住麥克嗎?什麼嘛,竟然用這種手段……!就算是遷怒也太過分了吧!」

他們不是籃球愛好者,好像是以賭博或勒索爲重點的一夥人,也因此才能從那裏的情報網得到相關信息。

「是那裏嗎……?如果只有兩個人的話,馬上就能讓他們躺下。」

然後,我深切地領悟到,就算是聚集在同一個場所的人,性格也各有不同。

他們的據點只有這條倉庫街。而且他們好像還是最近纔開始以這裏爲據點。

剛纔那些孩子,是爲了幫那些傢伙傳話才被釋放的嗎?

「你幹勁十足地想打倒他們是很好,可是都來到這裏了,沒有必要正面進攻吧?」

「我不常賭。不過亞莉克斯她……我的師父曾經很熱衷於賭籃球,我常常跟着她,就和周圍的大人都變得很要好了。」

「那,關於麥克的所在地,你心裏有底嗎?」

他大概是在說明這次的事情吧?一直都是他單方面說話,沒多久,我聽到電話的另一端似乎傳出粗暴的聲音。怎麼了?對方生氣了嗎?

不過如果球場沒人用,就限定可以讓小孩子們使用,這是籃球夥伴之間的不成文約定。

但辰也看起來並不着急,他說:「如果沒有目標的話,就從別的角度進攻。」

現在明明是要去救麥克,我的態度實在太輕率了。就在我忙着反省自己時,辰也笑着說道:

「阿修?」

時限是一個小時。

「啥!你在說什麼啊!」

辰也停止奔跑,一邊快走一邊用電話與對方交談。

我正在想,說不定哪裏會有可趁之機時,辰也小聲地「啊」了一聲。

……他還記在心上啊?

「你在傻笑喔。」

爲了謹慎起見,辰也先傳了短信給師父說明事情。所以一個小時之後,看到短信的師父就會來找辰也,辰也是爲了避免發生那種情況。

「沒有。」

「如果相信情報的話,就是那樣沒錯。」

「能調查得到嗎?他根本不知道那傢伙的事吧?」

🏀

是兩個沒見過的男子。

電話響了兩聲之後,對方接了。

「當然要去。我們必須要將麥克平安地救出來,並讓那些傢伙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麼愚蠢。」

我和辰也在接近黃昏的街上奔跑。我們的目的地,就是那些傢伙指定的場所。

然而那幫人除了擅自進入球場賭籃球之外,還挾持孩子威脅辰也,這樣的事態,好像激怒了夥伴。

在我知道經理們女經理那樣稱呼他的時候,我大笑了起來。不過那傢伙知道這件事之後,淡淡地接受並說:「是喔。」的時候,更讓我笑到不行。

我問他是什麼的極限,他回答因爲一個小時之後,籃球社團就下課了。

我們要去的倉庫,位在破敗的倉庫街上。中央通路的左右兩側,各有六棟長時間沒人使用的磚造倉庫比鄰而建。倉庫上有着連續的數字,左邊前面是『1』,旁邊的是『2』,數字依序增加,右邊最後面的倉庫是『12』。

辰也輕鬆地說着恐怖的話。他的聲音中不只有憤怒,還有冷靜,同時也開始出現高漲的情緒。不過,我也是一樣。

「辰也……你真的和我同年嗎?」

(也就是說,他們拓展勢力的時間還很短。)

我回問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然後他說:

辰也若無其事地設下目標,言中之意就是『在有大人介入之前,一定要狠狠教訓那些傢伙』。順便說一下,後面那個『一定要』也是我率直的想法。

「可是,我不想讓麥克等太久。」

辰也遠眺着『3』號倉庫。因爲厚重的遮光窗簾拉起來了,所以無法從倉庫的窗戶窺見內部。

我的腦海中回想起長胸毛的壯漢、棒球帽男和莫希幹頭的矮子。

「就算去道歉,他們應該也不會那麼簡單就原諒我們。」

「要怎麼辦?」

辰也一邊奔跑,一邊用手機打電話。

「喂。」

這是那些傢伙指定的時間,對辰也來說似乎也是極限。

我默默地揚起嘴角。

辰也說話的聲音很冷淡,話中的內容讓我又倒抽了一口氣。

站在建築物陰影中的辰也,遠遠看着倉庫街的入口說:

我定睛一看,『3』號倉庫出現人影。

「咦、啊、什麼事?」

交給我吧。我說完之後,辰也用有點驚訝的表情點頭。

「抓住麥克的,是剛纔糾纏不休的那幫人。」

「也有人是憑着那種歪理在行動,那些傢伙就是這樣的人。」

那幾個傢伙抓走麥克?

🏀

我不由得一邊猜想辰也的回答,一邊問道。

「會回想以前的事而自顧自地笑起來,代表你其實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當然,麥克不一定會被關在那裏。把對手引到別處,這是常有的手法。

「只有蛇才知道蛇走的路。如果那幾個傢伙是會賭籃球的,應該對打籃球很有自信,籃球夥伴就能從這點切入。相反地,如果那些傢伙的重心是放在打賭或勒索上,他的人脈也能發揮作用。」

「這樣的對話,不像這個年紀的人會說的吧?」

🏀

我好像不知不覺沉浸在回憶裏了,辰也的呼喚讓我猛然把臉轉向他。

「當然,如果能在一個小時以內解決事情回來的話,只要被亞莉克斯罵一罵就沒事了,所以我想努力達成這個目標。」

那個小我一屆的學弟,總是做出連大人都自嘆弗如的事,讓我喫驚了好幾次。

即使如此,現在我們的時間有限,辰也說想去對方指定的場所看看。

「沒有,完全沒有。可是你說的話,是這個年紀的人會說的話嗎……?應該說,你也有在賭籃球嗎?」

辰也正要意氣風發地邁步出去,我拉住他的衣襬說:「別急。」

但是,就算是赤司,也不會和心術不正的人有牽扯吧?

「麥克是被藏在這些倉庫之中嗎?」

啊,這傢伙和我很合得來。

「是我朋友,一起打街頭籃球的夥伴。」

我啞口無言。不過,這樣的隔閡,我之前也曾經體驗過。

辰也掛斷電話後說:「走吧。」並再度往前奔馳。

「是啊。要是去了,一定會被打到明天都爬不起來。」

辰也對着一臉愕然的我說。

辰也淡淡地繼續說道:「他們說如果想要回麥克,就要我和阿修去道歉。」

因此,辰也要夥伴調查一下,那個胸毛傢伙的據點在哪裏、有沒有常去的地方。

「嗚喔!抱歉……!」

倉庫街的入口站了一個把風的人,所以我們離開那裏,兜了一大圈到後面去。

我們爬過牆壁,進入倉庫用地,低調地躲在倉庫的陰影中前進,走回寫了『1』的倉庫。途中我怕會從倉庫間的空隙被花襯衫的把風者發現,不過幸好那裏長了一堆很高的雜草,我們才能輕鬆躲藏。

我豎起耳朵,確認『1』號倉庫裏沒有人之後,就從後面的窗戶侵入。

裏面與其說是倉庫,更像是工作用的車庫。

桌椅隨意擺放在水泥灌漿的地板上。

夕陽的餘暉從我們侵入時打開的後窗照進來,室內出現清楚的影子。辰也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喃喃說:

「這裏之前好像是事務所……」

「應該是吧?和我想的一樣,真是太好了。」

我張望室內,發現要找的東西之後就直接走過去。辰也跟在我身後。

「什麼和你想的一樣?」

「我想先找到這個東西。」

我停在目標前面,然後敲敲那扇金屬製的門。門發出咚咚的聲響。

「那個……是什麼門?」

「配電盤。」

我一邊說着,一邊打開門。門發出尖銳聲音,輕鬆地打開了。

「日本的這種倉庫街,事務所裏大多會有所有倉庫的配電盤。幸好這裏也是一樣。」

電源開關整齊地排列在裏面,每個開關都刻了小小的說明文本。雖然寫的是英文,不過幸好每個地方都有寫一到十二的數字,我大概知道哪個開關供應電源給哪間倉庫。

幾乎所有開關都是關閉的,只有三號和十二號的開關是開着的。

「三號就是剛纔有人把風的地方嗎?也就是說,真正的目標是十二號。」

「麥克在十二號倉庫嗎?」

回到我們這裏的辰也扶起麥克,和我會合。

我俯視着那一瞬間就失去意識,倒臥在地上的男子,不禁感到疑惑。

那股火辣辣的疼痛,讓我痛得快要閉上眼睛,不過隨即看到和我一起倒地的男子輕輕一笑。

揮舞鐵管的人,是白天的那個胸毛傢伙。

「啊?」

「阿修!」

辰也往前跑。

儘管我認爲就算說日語他也聽不懂,不過姑且還是說說看。

解開麥克的束縛之後,麥克抱住辰也。他把臉埋進辰也的腹部,環繞到辰也背部的手,甚至把辰也的T恤都抓皺了。

那個人,是應該待在『1』號倉庫的辰也。

我掩護着保護麥克的辰也,但我其實不是那麼擅於打鬥,這點果然不利,我們又被包圍了。

「Mike?(麥克?)」

「阿修!」

他放肆地訕笑着說道,我的頭腦深處變得愈來愈熱。

「?」

我看了表,離胸毛傢伙說的時限還剩下二十分鐘。恐怕那些傢伙也開始焦躁了吧?如果他們能煩躁地聚集在『3』號倉庫的話就省事多了,不過這點很難說。

「總之要先逃走!」

那雙小手在顫抖。

「怎麼了?」

「哇!」

辰也鄭重其事地緊緊抱住麥克,麥克不斷默默哭泣。

「阿修,麥克拜託你了。」

我用肘擊攻擊準備繞到我背後的男子腹側,然後再用拳背揍了他一下,並以掃堂腿絆倒試圖接近的另一個男子。

我不由得吞吞吐吐了起來,這點似乎加深了辰也的疑問。他臉上的懷疑神情變得更加明顯了。

「我們要把麥克帶走了喔。」

(他對打架是有多習以爲常啊……)

我和辰也把麥克夾在中間,背靠着背站立。

棒球帽男和莫希幹男也在裏面。十六人排成一排將我們團團包圍,其中雖然也有人赤手空拳,不過大多都拿着一樣東西當武器。

當我們正要照着辰也所說的,往倉庫街的出口跑去時,大概是緊張與恐懼到了極限吧,麥克的腳絆了一下,跌倒了。

(真的假的啊?就算他對自己的腳程再有自信,這也太快了吧!而且他的腕力也太強了!)

「呃、喔!」

有聲音回應了辰也的呼喚。

我當下就想去找我的揹包,不過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在我聽到辰也的聲音而反射性地飛身躲開的同時,一根鐵管用力揮過上一秒我的頭所在的位置。

不過,現在不是沉浸在感傷中的時候。

這也難怪。因爲辰也關掉總開關,所以室內一片漆黑,如果外面的光線突然進入,眼睛一定會很痛。

黑暗的室內,有一名男子轉頭過來,彷彿覺得光線眩目般瞇起眼睛。

「那,你是在哪裏學到的?」

我的話沒說完,追上來的男子便朝我使出一記飛踢。

「Boy, you9;ve come to the wrong place...(小子,你跑錯地方了吧?)」

這一剎那,我體會到彷彿壓迫感消失似的觸感,這一定是心理作用。現在發生的事情和那不一樣。不過,對倉庫裏的傢伙來說,應該是能讓他們充分陷入混亂的事情吧?因爲突然停電了。我聽到倉庫裏傳出困惑和急躁的聲音。

「你真是可靠。」

我衝向男子,要在他叫出聲之前想辦法讓他安靜。但是在那之前,有個人悄悄來到男子背後。

辰也溫柔地拿開麥克抱住他的手,輕輕地把麥克推到我這裏來。就在我慌張地抱住麥克肩膀的那一瞬間——

雖然我立刻將手臂交叉成十字,擋在臉的前方,但手臂痛得宛如燒傷一般,抵擋不住這股力道的我,重重地往後倒。

「站得起來嗎?麥……?」

因爲我牽着麥克的手,所以被跌倒的麥克拉着往前,也跟着失去平衡。

我會在那一剎那間做出反應,只能說是偶然。

該不會……我看看四周,在桌上看到我的護照。

我在『12』號倉庫的後窗下面偷聽。

好久沒幹這種事了,不過我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的打算,拳頭可以感受到撼動對方骨頭的觸感。

這電光石火間的神速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衆人之中,只有辰也一個人冷靜地喊叫着:

是誰啊……我翻找記憶後才恍然大悟。這不就是搶走我護照的小偷嗎?

我聽到辰也的聲音。因爲我倒下時擦撞到地面,背部也很痛。

(不妙……!)

「該怎麼說呢……因爲我是個很會『繞遠路』的人吧?」

男子站起來的速度比我快。那傢伙擡起腳,要踢我的臉。

我爬上事先堆在窗戶下面的磚塊,披上從『1』號倉庫借來的窗簾,用身體撞破窗戶進入。

我躲開攻擊之後,像要保護辰也和麥克似地站定。不知何時,男子們從打開的門口進來了。

「你也太快了吧?」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用這種回答打住話題。

(唔,該怎麼辦呢?)

「阿修,你的手腳挺熟練的嘛。」

「是以前學的本事。」

🏀

不知爲何,我覺得他的背影好眼熟。不過這小子不是那個胸毛傢伙、也不是戴帽子的傢伙,更不是莫希幹頭的傢伙。

我剛剛感覺到入口的門打開了,所以應該有一個人走出去了纔對。辰也打倒了那個男的,然後走進倉庫內部,逼近這個男子。

「What!?(什麼!?)」

我又看了一次手錶。距離我和辰也約好的時間還剩下……五秒、四秒、三秒、二秒……一秒!

「恐怕是。他們大概計劃把我們叫出來,帶進三號倉庫,然後找一羣人,把我們打趴在地吧?」

「我先聲明,我以前沒當過小偷喔。」

男子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他不明白爲何自己會踩到堅硬的地面。而從他腳下溜掉的我,狠狠地揍了他慌張失措的側臉。

「?」

不知爲何我的手也好痛。是被玻璃割傷了嗎?我看了一下,是我的拳頭握得太緊,手都被指甲戳出痕跡了。完全是無意識的動作。

我自言自語地說了之後笑了起來,然後注意到辰也一直看着我。

「那句話,等從這裏突圍之後再說吧。」

我感覺到辰也眼中的疑惑神色,搶先否認說:

嗡!

「啥?」

我將『1』號倉庫交給辰也,自己又躲進倉庫的影子裏,這次則是朝着『12』號倉庫前進。

「阿修!去外面!」

稍遠的地方也傳來嘈雜的聲音,好像『3』號倉庫順利出現了相同現象。

「!」

我拉着麥克的手,跨過倒地的胸毛傢伙跑到外面去。

真討厭,好野蠻。

辰也跑過驚訝的我的前方,逼近站在入口的胸毛傢伙,然後左腳奮力一踩,右腳大大地揮舞旋轉——

這個空檔就是他的致命傷。

男子們來勢洶洶地踩着地面進入倉庫。

我感覺倉庫入口的門打開了,要行動就趁現在。

胸毛傢伙把鐵管扛在肩上,說了一些話。我隨意猜測,他大概是在說「你居然敢來」之類的吧?

「阿修,那是空手道嗎?」

人數有十一、十二……十六人嗎?

不過我勉強穩住身形,急忙將身體靠向麥克。

隱約可以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不知道里面有幾個人,不過似乎沒有非常多人。

聲音的主人被綁在支撐倉庫的其中一根柱子上。

「What?(什麼?)」

「I9;m here!(我在這裏!)」

要把熟悉這種事的真正原因說出來,還是讓我很猶豫。因爲那個原因讓人有一點……不,是很難爲情。

砰!

「…………」

麥克的模樣,讓我的頭腦深處爲之發熱。

辰也的迴旋踢擊中胸毛傢伙的頭,胸毛傢伙口吐白沫,緩緩倒下。

「辰也、阿修……」

麥克不安地叫着我們的名字。

男子們慢慢縮小包圍。

「You don9;t have to worry, Mike.(麥克,不用擔心。)」

我聽到背後的辰也如此說道。

「We are not alone.(因爲我們有夥伴。)」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那句話彷彿信號一般,男子們一擁而上。就在此時——

叭————!

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讓所有人都停下動作。同時有一道明亮的光線照過來,讓我不由得用手遮住光線。

剛纔的聲音是汽車喇叭聲嗎?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倉庫街的入口處停了好幾輛車。

是對方的幫手嗎?我緊張得渾身僵硬,大概是我的緊張傳給了辰也,辰也對我說:「不要緊。」

「那是我們的夥伴。」

車門陸續打開,魁梧的男子們從車裏出來。

「夥伴?那些人……?」

「那是我街頭籃球的夥伴,是我打電話請他們過來的。」

辰也請來的到底有多少人啊?

從車子裏出來的人很多,而且這些車子的後面都還停了別的車子,所以人數變得愈來愈多。

麥克用混雜了驚訝與興奮的聲音說道:

「You mean...all these guys are street basketball players...!?(大家都是打街頭籃球的嗎……?)」

「我是直到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沒有經歷過那段荒唐歲月,今天的我就沒辦法派上用場。」

「嗯……還好啦。」

辰也一邊看手錶確認時間一邊說着,我打斷他的話:「我不是指那個。」

「看起來真不像是會揍人的手耶。」

我的話不禁變少了,並將視線轉向窗外。不過——

「謝謝你。多虧有你,你幫了我很大的忙呢。」

「你也真在意……我的手是生來打籃球用的喔。」

大概是兒子造成的打擊產生了後遺症吧?笑着說這句話的父親,在我國中二年級的春天住院了。

辰也以想不透的表情看着我,我稍微嘆了一口氣。

那是辰也的師父,亞莉克斯打來的。

「阿修。」

「…………」

我聽到辰也叫我而回頭,辰也向我伸出手。

「嗯?」

「好,就這麼說定了。」

「啊?」

「等情況穩定之後,隨時都可以和我連絡。我會在那個球場。」

「這是以前的事了,我曾經混過一段時間。」

不過,我的胸口已經不痛了。

「因爲有你的幫助,才能救出麥克,謝謝你。」

「我沒告訴你嗎?」

「……嗯。」

辰也直言不諱的感謝,這次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話纔好。

「我以前壞得很呢,該說是血氣方剛過頭了嗎?還挺荒唐的。要是有人敢惹我,我一定報復回去,所以也曾經襲擊過仇家聚集的倉庫。」

我很快地把頭轉回來,辰也又說了一次。

此時的我們,還不知道等一下要經歷一段很~長的『Stopping on the way《繞遠路》』——也就是聽亞莉克斯說教。

我聽父親那麼說的時候,以爲指的是我和父親之間的約定以及義務。

父親不讓我爲他做出任何犧牲。他要我照常上學與參加社團,他說那是他最大的希望。他要我和好不容易交到的夥伴一起好好從國中畢業。

「我們是微不足道的一般市民,只有靠着人多才能保護自己。」

辰也的手機很恰巧地響了起來,因此我們放開彼此的手。

辰也的籃球夥伴讓我們搭他們的車,載着大家離開那裏。

就在我沉默地看着不斷流逝的景色時——

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被戳了一下,讓我的胸口深處一陣刺痛。

「那還真是抱歉。」

辰也用難以捉摸的表情笑着說。

從前我的胸口深處一直覺得有個疙瘩,現在總算覺得,似乎可以稍微認同那時候的自己了。

只要是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我什麼都想去做。我也對家人說,如果醫藥費很貴的話,我就退出社團去打工。

「混過……」

我知道辰也不着痕跡地斟酌了用字遣詞,於是吸了一口氣,舔了一下嘴脣,繼續說道:

「這樣說來,結果我們沒有單挑耶。」

辰也這麼說之後,可以感受到周圍的男子們隨之騷動起來。

不過耳邊聽着逃逸男子發出的慘叫,以及追上去的籃球員們的怒吼,我也只能乖乖閉上嘴巴。

這是今天已經打倒了好幾人的傢伙該說的話嗎?我實在好想這麼說。

我不由得害羞起來,於是開玩笑地說: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

我和辰也靠着後座的椅背,我一邊拍拍揹包上的灰塵,一邊對辰也發牢騷。

「然後,我爸說:『就算爸爸是因爲你而得病,爸爸也沒有想要從你那裏奪走任何東西。』」

按照辰也的計劃,在確保麥克安全之前,一開始是我們兩人行動,之後再由大家一起對付那些人……似乎是這樣。

「阿修?」

「就算他那麼說,我還是無法認同,我爸應該也知道這一點吧。他對我說:『你就繞點路吧。』」

「Yeah, they are all here to save you.(是啊。大家都是來救你的喔。)」

「我很自責。雖然我爸用說笑帶過,但我認爲,會不會是我的荒唐造成我爸的壓力,成爲疾病的導火線?」

「停電的準備工作和襲擊倉庫也是,總覺得你做得很熟練。」

「我也會幫你祈禱,讓你的父親快點好起來。」

「不過才這麼點事,不至於讓阿修嚇出冷汗吧?我看你好像也挺會打架的啊。」

「……你現在看起來不像是那種人呢。」

「是我爸救了我。起初他只是靜靜在旁觀看,但他應該覺得很糟糕吧?簡直是一對一的全面戰爭。不過,我也因此醒悟了。」

一開始我們以爲只是感冒,但是完全好不了。

總覺得很害臊,於是我把視線移向車窗外。

「沒有,害我嚇出一身冷汗。」

「咦?啊,抱歉。把你拖住這麼久。不過,現在籃球社團的活動也正好結束……」

那之後,過了一陣子,父親的健康狀況就開始崩潰。

「……因爲我『繞遠路』了。」

「如果你有叫人來的話,就早點說嘛。」

你國中畢業之後再來美國,父親如此說了之後,繼續說:

🏀

這些話,是我第一次說出口。

——繞遠路是一件好事。能看見不同的風景,將來一定會對你有所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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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影子籃球員—Replace— 1

  1. 01插圖
  2. 02第1G 意外喧鬧的帝光國中放學後
  3. 03第2G 海常高中青春白皮書 ~暑假還沒結束~
  4. 04第3G 誠凜高中籃球隊最大的危機?
  5. 05第4G 海常高中青春白皮書 ~暑假還是沒有結束~
  6. 06第5G 恐怖!山中集訓的悲劇!
  7. 07附錄 我是新進社員
  8. 08後記

第二卷影子籃球員—Replace— 2 奇蹟的學園祭

  1. 01插圖
  2. 02第1G Welcome to 帝光祭
  3. 03第2G 綠間真太郎超級不幸的一天
  4. 04第3G 沒有義氣的打工戰鬥 ~沒藥醫的火神笨蛋~
  5. 05第4G 桐皇學園無法成眠之夜
  6. 06附錄 伊月家寧靜的早晨
  7. 07後記

第三卷影子籃球員—Replace— 3 一個夏天的奇蹟

  1. 01插圖
  2. 02第1G 如果奇蹟世代換上浴衣……
  3. 03第2G 誠凜高中籃球隊,活動開始!!
  4. 04第3G The Adventures of TAIGA&TATSUYA
  5. 05第4G 謎樣的N朋友T
  6. 06第5G 有着勤奮風氣的陽泉高中
  7. 07後記

第四卷影子籃球員—Replace— 4 1/6的奇蹟

  1. 01插圖
  2. 02第1G 帝光國中的第六人
  3. 03第2G 兇暴的父親
  4. 04第3G Don9;t go, ALEX
  5. 05第4G 夢幻的圖書委員
  6. 06第5G 赤司的猛將傳說
  7. 07附錄 華麗的帝光N子會
  8. 08後記

第五卷影子籃球員—Replace— 5 不齊全的王牌們

  1. 01插圖
  2. 02第1G Stopping on the way正在閱讀
  3. 03第2G「搶奪的王牌」
  4. 04第3G 兩人的暑假
  5. 05第4G 某個「第六人」的休息
  6. 06第5G 春天的風暴
  7. 07第6G 騙人的「惡童」
  8. 08附錄 時鐘機關的林檎、蜂蜜與妹妹。
  9. 09後記

第六卷影子籃球員—Replace— 6 奇蹟世代的遠征

  1. 01插圖
  2. 02第1G 組成!球隊「Strky」
  3. 03第2G THE NEXT GENERATION
  4. 04第4G 遠渡重洋的「奇蹟世代」
  5. 05附錄 傳奇人物的聚會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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