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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伯爵系列》 · 清家未森 · 8.5万 字
台版 转自 狂奔@轻之国度
人物介绍
蜜苪儿
16岁,为了让祖传的面包店成为全国第一,每天忙于奔走的少女。对味觉的掌握超差,而且16年来没交过男朋友。个性活泼、急噪,平胸。
李察
19岁,蜜苪儿双胞胎哥哥——佛瑞德的好朋友兼副官。个性认真,颇有才能,只是性格上有点优柔寡断,负责保护蜜苪儿。
序章哥哥的来信
亲爱的妹妹:
嗨,蜜苪儿,好久不见了呢。
你好吗?这不用问也知道!我想你一定每天都很有活力地挥动着擀面棍拍打着面团吧。我可爱的妹妹如此健康,哥哥我真的很高兴。就算你的手臂变得全都是肌肉,我也不会抛弃你,请你不用担心。
可是蜜苪儿啊,你如此天真无邪,哥哥我的心却很郁闷。我的每一天都仿佛是世界末日。
哎呀,抱歉。突然跟你讲这个,你一定被我吓了一跳吧?但是,我的这份苦楚,无人可倾诉啊。除了你之外,我无法跟任何人说。
我们同时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十六年了。我跟你都已经到了成年的年纪。虽然我们分隔两地,但是我自认跟孪生妹妹的你,在心灵上是相通的。我相信你一定能了解我的这份痛苦,所以我才下定决心跟你说。你可以听听蠢哥哥的悲叹吗?
蜜苪儿,我呢,我恋爱了。我遇到了一位让我由衷觉得为她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命中注定的女子。我深爱着她,爱到我甚至痛恨起这场相遇。抱着这种快要发狂的心情,我每天都觉得心痛得快要死掉。
啊啊,我仿佛看到你惊讶的表情。抱歉,我从来没跟你提起这件事。
遇见她,让我成为大人,让我知道爱人这件事是伴随着痛苦。我已经回不去懵懂无知的孩童时代了。终有一天,你也会了解我这份心情吧。虽然我希望你什么都不懂直到永远。
啊啊,好乱,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了。我快疯了。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我深爱的那个人,就要跟别的男人结婚了。但是我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别人的新娘。
我无法忍受这样的命运。如果不能跟她在一起,我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干脆死了算了!
我诅咒天神。我要诅咒让我们相遇,又狠心地拆散我们的命运之神。
“‘打倒布兰希尔,成为圣杰尔威第一’……真是的,你还真有恒心,每天都在想这种无聊的事。你再这样下去,婚姻大事会愈来愈遥遥无期啦。”
(真是的……佛瑞德到底是怎么了……)
“三点的钟才刚响啦。”
蜜苪儿不高兴地回答。看她的表情,似乎对于她以前做出来的那些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面包,一闻眼泪就会喷出来的面包,可以当作杀人工具一事毫无自觉。
(好可怜——!)
蜜苪儿想了好久,决定对信的事情保密。不过,她为了替难得示弱的哥哥打气,于是赶紧回了一封信,信上写着:“你要放弃一位你这么喜欢的对象?你这样还算是男人吗?振作点啦!”——可是,对方却杳无音讯。
对方一脸莫名其妙地回看蜜苪儿,让原本不小心看傻了的她回过神来。
“嗯,皮尔先生寄了一封信给你,还有雪丽阿姨寄了一封信给妈咪。”
“抱歉——”
我知道我讲这种话很恐怖,也知道这是窝囊败犬讲的蠢话。
“这里是奥尔圣家吗?”
他拿下帽子看着蜜苪儿,轻轻点头致意。蜜苪儿则呆呆地张着嘴巴。
“商业头脑……”
蜜苪儿握紧双拳,热血沸腾地说着。这可是关系着家业存亡的危机,同时也是左右明天食粮的重要问题呢。
“——有件吗?蜜苪儿。”
目送着母亲精力旺盛的背影,蜜苪儿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她的母亲比别人还勤奋工作,这点不用问别人,她也看得出来,她从小就是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长大的。只是,那种无所求的个性真是急死人了。
这名旅客以出人意料的年轻声音这么说:
蜜苪儿的家人只有外公跟母亲。她的父亲是异国的贸易商,在她还在母亲的肚子里时,就因为意外而去世了。
“奥尔圣”面包店也不例外。母亲茱莉亚趁没有客人的时候外出购买晚餐的材料,负责烘焙面包的外公丹尼尔则在后面随便吃点东西。
(……不行,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
“别把我当老太婆,你看店,知道了吗?”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那种大受打击的感觉是无法比拟的。脑袋里一片空白,饭也吃不下,甚至会让人觉得担心,但是绝对不会示弱或是抱怨。他异常自信又开朗,从没看过他有心情低落的时候。然而……
“是哦……怎么,你还在想?”
“对了,外公说可能会有人来找他,他在里面休息,要是客人来了记得去叫他。”
就在蜜苪儿这么想的时候,店门开了,门口的铃铛轻声响起。
“讨厌。”
第一章突来的访客与惊涛骇浪的序幕
“什……我交不到男朋友,算我对不起你啦!”
“……唔……路上小心。”
虽然如此,但是兄妹之间的缘分并没有就此中断,反而往来得更加密切。两人一直频繁地通信,他也多次带着大批礼物回来玩。由于是需要马车行走六天以上的距离,因此也不能太常见面,于是书信便成为他们两人非常重要的交流方式。送给蜜苪儿,要蜜苪儿写信给他的这支蓝色的笔,是蜜苪儿最重要的宝贝。
看到女儿专心不知道在写什么,茱莉亚觉得很受不了。她伸手一把抢过笔记本来。
蜜苪儿不自觉地盯着对方看。五号街区离旅馆街有段距离,因此很少看到有旅客经过。也许正因为这样,所以更显得突兀吧。
另一支笔的主人,就是送这支笔给蜜苪儿的人。他以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口吻说,他居住的国度里,有送跟眼眸相同颜色的东西给自己喜欢的对象的习惯。
她听说五号街区入口处新开的那家“布兰希尔”面包店,店面干净整洁,老板曾到邻国西亚兰公国学习,以异国风面包为卖点,可能也是因为稀奇,所以总是门庭若市。
被一语道破的蜜苪儿嘟着嘴,拨弄着两根长长的辫子不满地嘟囔着:
至少让我知道你没事,那我还可以稍微安心一点。
(什么布兰希尔,取那什么装模作样的名字。我怎么可能输给这种恶心的店!我一定要证明我们“奥尔圣”,才是史基斯蒙第一的面包店!)
蜜苪儿幻想着无止尽的未来,不知不觉脸部表情也放松下来,低下头,正想把这些写下来时,一看见手上握着的笔,立刻被拉回现实。
他的名字叫佛瑞德列克,六岁时就当了邻国亚德马列斯王国某位名流的养子。
这期间,没有人光顾的店面就交给大家公认的店花蜜苪儿照顾。如同往常一样被叫来看店的蜜苪儿,暂时放下手边的工作,整理着刚送到的信件。
十六年来都没交过男朋友的少女心,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拿出来讲,蜜苪儿觉得很受伤。她抢回笔记本,很气愤地回嘴:
现在,在感情上受伤的他竟要妹妹蜜苪儿救他。原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依靠,原来他是如此孤独。
只要能让我脱离这片绝望之海,要我将灵魂卖给恶魔我都愿意。
蜜苪儿马上堆起笑容转过去,然而一看到来访的客人,她的声音愈来愈微弱。
给人当养子后,他立刻把头发染成金色。当他对蜜苪儿说:“因为父亲大人是金发。”时,幼小的蜜苪儿便很愤慨,觉得他是被强行染发。从此以后,她对他的养父就没有好感。
“你别来烦我,我要想下一种新产品的企划,很忙啦。”
没听完女儿最后讲什么,茱莉亚精神抖擞地关上门外出了。
“……请问?”
“啊,欢迎光……临。”
“只有这些。”
不仅在五号街,其他街也有许多同业。跟母亲从小就熟识的叔叔伯伯们,虽然很疼爱蜜苪儿,但是为了夺得第一,也不能怪她狠心了。感情不能当饭吃。
(是旅客吗?真罕见……)
“——蜜苪儿,四点的钟响了吗?”
看着迅速翻动订单的蜜苪儿,茱莉亚啪地往她头上打去。
看着认真地递出企划案的女儿,这次换茱莉亚一脸受不了地按着太阳穴。
“新产品……你还打算继续下去?那个超不受欢迎的企划……”
“为了把我们的面包店推向最高峰,我不惜任何努力。我可以忍受不吃晚餐,也不在乎到鲁米那尔大道上去宣传试作商品,甚至去拉客,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喏,你看,这次我想要变个花样,做做看包着蔬菜汤的面包。如果有这种面包,那就不需要再煮汤,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一餐,对吧?我想先用芜菁来试做看看,你觉得如何?”
丹尼尔从跟店面相通的烘焙坊探出头来问。蜜苪儿隔了一秒钟才耸耸肩点头。
(妈咪、外公,你们等着。我一定会让“奥尔圣”成为史基斯蒙第一的面包店。因为我有传承自爸爸的这份商业头脑!)
丹尼尔安抚地这么说后,便接过两封信,回里面去了。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啊,反正业绩也没什么被影响到嘛。”
(虽然他们两个都说保持现状就好,但是既然要做生意,就要做到最好。征服史基斯蒙之后,接着要在市区开分店,然后让全国都有“奥尔圣”的分店,最后要成为像罗格希尔德一样的大实业家。再来……)
(妈咪怎么不去吃一些好吃的东西,到处去玩呢……这全都是因为我们家是一间贫穷的面包店……)
还有另外一个人。同样遗传了母亲的金褐色头发,以及先夫的蓝灰色眼眸的双胞胎哥哥。
“我、我去!哪里?”
这种不认输的个性被煽动的那一天起,已经过了约半年。蜜苪儿不仅不像同年龄的少女那般青春洋溢,更将婚姻大事抛诸脑后。她为了提升业绩与创造话题性,积极奔走于新面包的试作与宣传,更为了装潢毫不起眼的面包店,一点一滴的努力存着钱。然而……
蜜苪儿叹了一口气,继续盯着原本摊开的笔记本。这个时间,她总是一边照顾店,一边跟这本笔记本大眼瞪小眼,一个人这样也不对,那样也不是动脑筋想法子,这已经成为她每天必做的事情了。
去当养子都已经十年了,他的新家人并没有成为他的支柱。
“你这样讲也太过分了吧,我知道啦。”
我深受打击。我想我无法振作了。也许再不久,我真的会疯了。没想到心底的某一个角落,真的存在着一个如此期待的自己。
在他不合时宜的打扮下,竟有张端正且清秀的脸庞。
对了,妈咪说有客人会来找外公,是这个人吗?正当蜜苪儿这么想时——
“那是当然啊,老是卖这种到处都有的面包,怎么让我们成为第一?我们要不断推陈出新,在史基斯蒙创造新时代啊!”
过去从不曾发生过隔了这么久没回信的事情,而且还是在收到那种内容的信之后。害她这两个月来,连连往坏的方面想,一下子脸色发白,一下子惊慌失措,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
“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吧,别那么说,你就耐心点等吧。”
茱莉亚顺便把吃到一半的面包往女儿嘴里塞去,然后快速地拉开店门。本来以为她要走出去了,却又像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来。
蜜苪儿用力握紧拳头。
这时,茱莉亚突然像是回过神来似地眨了眨眼。
“布兰希尔”刚开店时,蜜苪儿假装一点也不在意,然而当朋友告诉她这样的情报时,她根本就坐立不安,偷偷地跑去刺探敌情。在看到不输给传言的盛况时,她当场立誓。
在心中信誓旦旦地重复经常下的决心后,蜜苪儿再度拿起笔。
当蜜苪儿挥动着不像是平民少女会拿的讲究的笔时,这次从里面传来茱莉亚的声音。
“已经两个月了耶,居然都没来信,那小子究竟在做什么啊?”
“嗯嗯,对,这里是奥尔圣家。请问您是哪位?”
看着茱莉亚一脸不感兴趣地这么说,蜜苪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果然在养父家过得不好!)
丹尼尔轻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今天还是没收到佛瑞德的来信,难怪你板着一张脸。”
“我看看,十二号街的……这里啊,这里我以前也去过,现在出发,来传及在四点送到。这就交给我,妈咪你就放心去购物吧。”
“……随你高兴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是,别妨碍到外公,还有,请别人试吃时,至少要做出能吃的东西来。”
我一个人站在格林希德的街角颤抖着。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支持我,除了你之外。
面有难色的蜜苪儿头也不抬地回答那咬着半块面包,动作敏捷地一边将卷起来的袖子放下,一边走出来的母亲。
“你听我说,妈咪。这是身为一名面包师傅、一名商人的面子问题。可以成为史尔基斯蒙第一的面包店,就等于成为圣杰尔威第一耶,这不是很棒的事吗?如果真有这天,一定会有客人大老远专程来我们店里买面包哦。对一个面包师傅而言,这是何等光荣的事啊!如果你跟外公能认真起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真是的,为什么你们那么消极啊!就是因为你们这样,我的商业头脑才无用武之地,不是吗?”
“糟糕,我没空跟你说了,四点还要去送东西呢。”
带点黯沉的深蓝色、有着金色雕饰的这支笔,这世界上只有两支。
微微低头踏入店门的高窕客人,穿着一件应该是冬装的厚重外套,头上戴着一顶宽边的暗色帽子。在即将进入春暖花开的这个季节,这样的打扮走在花之都圣杰尔威,看起来有点奇怪。
蜜苪儿立刻合起笔记本,双眼发亮。茱莉亚做的果酱在这一带颇受好评。当事人说只是兴趣,并没有多加宣传,不过一传十,十传百,现在订单从史基斯蒙的四面八方涌进。因此蜜苪儿整个早上几乎都在送货,不过她认为这也是为了提高业绩,是通往顶尖之路,所以她丝毫不觉得辛苦。
刚过三点。食材商店鳞次栉比的史基斯蒙五号街上,店主们都会趁这个时候稍作休息,这已经成为一种惯例了。
她对经营家业这么热心,的确是一件很令人欣慰的事情,然而把精力花在错的地方,而且还有点白费工夫的感觉,实在可惜。再说,一开始居然会选芜菁,真的不得不承认,她也太没天分了。
而他寄来的最后一封信上居然写着——感叹无法得到回报的恋情,说什么诅咒天神,什么愿意把灵魂卖给恶魔之类的。还说快要疯狂,要我救救他。带着如此悲痛呐喊的这封信,是在两个月前寄来的。
这是蜜苪儿的第一个感觉。
真是可叹啊!位于文化与艺术之都圣杰尔威,开在商业激战区史基斯蒙的老字号面包店“奥尔圣”,都已经传承五代了,很难想像这是下一代继承人会讲的话。
亲爱的妹妹啊,救救哥哥吧!
“还有呢?”
明亮又干净的褐色头发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有种家教良好的清洁感。茶褐色的眼眸看起来很温柔,沉着的眼神更甚于蜜苪儿认识的每一个人。年纪大约在二十岁前后吧,浑身散发出一股宁静、稳重的气氛。
就是知道哥哥总是强颜欢笑,让她的心里更难受。本来想干脆去接他回家,但是这么一来,外公跟母亲就会知道这件事。这万万不可。因为她已经跟哥哥约好,绝不做让他们担心的事。
蜜苪儿红着脸赶紧回答。对方的眼角带着微笑,温和的说道:
“你就是蜜苪儿小姐吧?真的跟佛瑞德长得一模一样。”
声音里充满亲切。看到蜜苪儿瞪大双眼,他很有礼貌地报上姓名:
“抱歉,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伯恩哈德家的使者,我叫李察·瑞福。”
伯恩铪德是佛瑞德的养父家。说是使者的他,名字也很亚德马利斯风,应该是没有错,但是,他们家从来没有派使者来过。
蜜苪儿更加惊讶与不安,她觉得是不是佛瑞德有什么不测。
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蜜苪儿出乎意料。
“我是来接你的,蜜苪儿小姐。”
“……我?”
“很抱歉,你必须立刻赶去亚德马利斯王国。马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请。”
对方讲得很轻松,却让蜜苪儿惊慌失措。
佛瑞德养父家的使者,为什么会来接自己?她完全摸不着头绪,不由得往后退。
“那个,请等一下。我外公在里面,我去叫——”
“不用了。”
蜜苪儿的手臂被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她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那名叫做李察的年轻人以一种平稳的口吻,斩钉截铁地说:
“我已经跟丹尼尔先生说过了,你不用担心。”
“……”
抬头望着他的蜜苪儿,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
(讲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伯恩哈德家的使者,究竟跟外公说了些什么?他又打算带我去哪里?
(——什么?等等。不会吧……!)
“我是爸爸啊,蜜苪儿!”
“什……”
跳了一下,突然出现的晕眩让她的脚步蹒跚,这时,有人急忙扶着她。当蜜苪儿抬头想向对方道谢时,却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晕眩、头痛全都消失了。
那是一个刚过三十左右的壮年男子。五官说好听是纤细,说难听是有点神经质感觉的一名绅士。衣着打扮跟给人的感觉,一看就知道是生长在富裕人家。在市井出生的蜜苪儿,应该不会跟这种人有牵连,但是为什么记忆深处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蜜苪儿!”
听到蜜苪儿这么说,男人的眼睛里又泛出泪光。
“你……你要做什……”
实在很难抹去事有蹊跷的感觉,然而,应该才初次见面的他,的确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外公!”
(而且……)
摆在家里橱柜深处,那幅用纸跟布包裹好几层的肖像画——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很怜惜地呼喊着我的名字,有时又像想起什么似地抽噎着。而那碎碎念着的感觉也好像似曾相识。
“请原谅我的无礼,之后我愿意接受你任何的责难。”
大概是被哽咽地哭着蜜苪儿吓到了,李察沉默不语。没多久,他以安慰的口吻说:
金色头发、蓝灰色眼眸的他,仿佛就像成年后的佛瑞德,给人的感觉跟五官都很相似。
蜜苪儿无理取闹地乱发脾气。虽然很想打倒这个男人逃走,但是如果自己被抓的事外公也知情的话,那自己根本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现在蜜苪儿的心情是生气大过于怨恨。
“……没办法了,上头交代我一定要带你回去。”
“我又没说错!你不是说已经跟外公讲好了吗?你花了一大笔钱,买下我了吧?被卖掉的年轻女孩会有什么下场,这个我还知道啦!”
可能是完全没预料到,李察摸着脸颊,瞪大眼睛呆在原地。看着一脸惊讶到近似天真的那张脸,看着看着蜜苪儿哭了起来。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一定要成为这个业界的顶尖红牌。”
突然对别人下毒,自己居然还能讲得那么爽朗。
“把我卖到妓院也卖不到好价钱啦。”
蜜苪儿眨着眼睛,不停地看着这个抱着初次见面的年轻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
“太过分了嘛…………让我回家啦。”
不过,喊叫声在中途就停了。因为她突然被拉了过去。
视野大大地摇晃着。一股令她几乎站不住的晕眩袭来,她不由得蹒跚了起来。
“——啥?”
“好了啦,算了,我认命了。我做就是了啦!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喔,我可是完全没有经验。这可不是我自豪,我这一身还是非常健康、纯洁无暇,如果你想把我当成商品,要我接客的话,你可要负责起业务指导的责任喔。”
蜜苪儿呆呆地望着李察。突然,她觉得那份看起来温柔的微笑开始变得模糊。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你的父亲啊!是你跟佛瑞德如假包换的父亲。”
“……小姐,可以忘掉妓院这一段吗?”
那究竟是谁?
“……啊……?”
“…………啥?”
每天晚上睡的床上,没有那种装饰着如此精细刺绣与蕾丝的床顶。这么说起来,四周好像也很松软。
“这里是亚德马利斯王国西边国界的公爵领土。搭乘马车从圣杰尔威往东走,大约一天半的距离。”
“…………不是,你听我说……”
一说完,他立刻牢牢抓住蜜苪儿的肩膀,把她压向后面的墙壁,以防她逃走,然后拿出一罐小瓶子,用手指弹开瓶盖。
(立即见效也有个限度吧?)
仿佛很熟地叫着她的名字,而且是很不寻常的声调,让蜜苪儿一惊。她看着来人,有种奇妙的感觉让她觉得困惑。
——说到底,这个人真的是伯恩哈德家的使者吗?
西亚兰公国毗邻利杰兰德王国与亚德马利斯王国。
“蜜苪儿!”
蜜苪儿在心里这么呐喊后,意识便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了。
“不是我自己在讲啦,我这个人反应差、嘴巴爱骂人,而且又很粗鲁。我劝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会比较好喔。”
“……我跟佛瑞德的爸爸叫做爱德华·索尔费尔兹,他是西亚兰公国人……妈咪说我们出生前,他就已经死了。”
◎
“嘴?”
佛瑞德养父的姓,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那么,在眼前抽抽噎噎的男人,究竟是谁?
“别担心,只是安眠药而已。”
虽然长得好不好看根本没什么关系,但是她就是很气自己不知道对方是人蛇集团,还对他动心。蜜苪儿气到不停发抖地瞪着他。
“你醒了吗?”
◎
有几分诧异的蜜苪儿,只手撑着沉重的头,缓缓地下了床。总之,要先想办法掌握这不可思议的状况——
他的动作迅速,让蜜苪儿无法立即反应,只能抬头望着逼近眼前的他。茶褐色的眼眸异常真诚地反盯着蜜苪儿,让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着。
“这里是伯恩哈德家的莫里兹城堡。”
反射性地将倒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液体吞进肚子里后,蜜苪儿发出尖叫声。
蜜苪儿跳了起。虽然跳起来时让她有点晕眩,然而那些感觉都因为袭来的惊讶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蜜苪儿不自觉地忘了哭,抬起头来。这时,李察微微放松表情地说:
“你误会啦,这里不是那种地方。”
“我不知道我们家那么缺钱……可是,一般会把重要的店花卖掉吗?真是难以置信!以后谁来看顾那家店啊!”
“……你这个、不是人的家伙————!”
(——啊?)
“呀啊啊啊!这是什么?毒药?你给我喝什么!”
(——咦?这个人,好像在哪里……)
“你还好吗?”
突然觉得害怕的蜜苪儿大叫。
小时候跟佛瑞德一起发现的那幅画,上面画着一名金发、蓝灰色眼眸的青年。外公偷偷告诉我们,那是很久以前死去的父亲,在结婚前送给母亲的肖像。肖像里的父亲跟眼前的绅士,简直一模一样到令人觉得恐怖。
红着眼眶如此诉说的男人让蜜苪儿很困惑,她沉默不语了。
在梦里一直听到的那个声音,感觉好怀念。
“呀啊啊啊!干嘛,你是谁啊?人蛇集团的大哥?”
“————啊!”
“那个……小姐。”
“那这里是哪种地方?这里是哪里?”
褐色头发、茶褐色眼眸,一身清爽的男人探过头来看。那是在店里突然对蜜苪儿下药的男人——叫什么李察的人蛇集团。
蜜苪儿意识朦胧地看着天花板,接着觉得很奇怪地皱起眉头。
“……伯恩哈德家?”
“安眠药?”
这句台词足以摧毁天真少女平静无波的心。李察轻而易举就将小瓶子里的东西,倒进脸愈来愈红、身体愈来愈僵硬的蜜苪儿嘴里。
“茱莉亚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吗?真对不起,蜜苪儿。就是因为我说了谎,才让你的立场变得这么复杂。”
“这是什么……!”
就在蜜苪儿心情已经转换过来,说着自己的重大决心之时——
下意识地反问。李察微微呵着气地笑了出来。
“好可爱的嘴唇。”
“你这个人啊,别以为长得有点帅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居然对女孩子下药掳人,做这种事你不觉得可耻吗?太、可、恶、了——!”
后面突然出现声音,吓得蜜苪儿跳了起来。她万万没想到床后面还有房间,更没预料到那里会有人。
“我说外公!外公——”
“由亚德马利斯王国的魔女亲手制造,以立即见效闻名的超强力安眠药。请放心,并没有副作用。”
低头一看,身上穿的睡衣也是从未看过的丝绸。贫穷面包店的女儿连件外出穿的丝绸衣服都没有,怎么可能拿来当睡衣穿呢。
就在她回想起这件事时,过去被称为第五号街铁拳女王的蜜苪儿,右手立刻喷出火来了。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你打算把我卖到亚德马利斯的妓院吗?”
父亲是公国贸易商的四男,因工作来到圣杰尔威的时候,跟母亲茱莉亚有戏剧化的相遇,因而坠入爱河。然而运气不好,遇上海难,当父亲命丧黄泉的时候,才约莫十九、二十岁,还很年轻。那是在蜜苪儿与佛瑞德出生前半年发生的事情。
啪,响起一声巨大的声响。被呼了一个巴掌的李察蹬着脚后退。
蜜苪儿屏住气息,因为太过恐惧而缩着身子。看到她这个样子,李察略显犹豫,不过他还是像下定决心似地,单手伸向蜜苪儿的胸前。
“呀啊啊啊!”
已经有点自暴自弃的蜜苪儿开始口无遮拦地乱讲,这让李察听得目瞪口呆,脸上的微笑早已僵住。
走廊那边传来啪嗒啪嗒匆忙的脚步声,接着立刻有人用力推开门冲进来。
蜜苪儿一个人坐在比平常大五倍的宽敞床铺上。房里铺设的每一件家具,以及看似非常高级的地毯、窗帘,全都是蜜苪儿从没有见过的东西。她仿佛掉进了异世界里。
烘焙坊跟店是连在一起的,待在烘焙坊里的外公一定有听到他们的谈话。然而,却完全没有任何动静。里面异常安静。
“嘴张开。”
但是,突然冒出来说:“我是爸爸啊!”她也无法立刻就相信啊。因为十六年来,都以为他早就死了。
可能是因为用跑的过来,他喘着气,脸颊红润地站在原地,凝视着有点退缩的蜜苪儿。没多久,他红着一双极为感性的泪眼,突然抱了上来。
“说谎……什么意思?”
“我会全部告诉你的,蜜苪儿。”
明明是一个过了三十岁,而且还长得满帅的美男子,但他居然从刚才哭到现在,看来是一个很爱哭的人。
“我的本名叫爱德亚德,是一个生在这里,也长在这里的亚德马利斯人,现在人称伯恩哈德公爵。”
“公爵?”
蜜苪儿的声音不自觉骤变。公爵是贵族里的最高爵位,而且听说除非立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功,否则非王族出身的人,是不可能获得这样的爵位。
名叫爱德亚德的爱哭绅士轻轻点点头。
“我本身是一个没有什么才能的平凡男人,只不过运气很好,继承了亚德马利斯国王家的血统,因此才能够拥有这样的身份与富裕的生活。”
(国……国王家的亲戚?)
无可挑剔的超名门嘛。对生长在市井的蜜苪儿而言,简直是云端上的世界。
“那么,大叔你认识当今的国王陛下咯……?”
因为太过惊讶,差点晕厥过去的蜜苪儿回过神来,戒慎恐惧地这么问时,爱德亚德的眼眸里立刻充满泪水。
“你叫我大叔?如果你要像叫陌生人一样地叫我,那我宁可死掉!”
“啊,对、对不起。那……呃,爱德亚德先生。”
“可以叫我爸爸吗?”
“呃……好、好啦,那究竟是怎样啦,爸爸?”
可能是很满意蜜苪儿屈服于半威胁的要求,爱德亚德拿起丝绸手帕拭泪。
“我当然认识他啊。国王陛下亨利希四世正是我的哥哥,不过不同母亲就是了。”
“国王的弟弟?也就是说,爸爸你是前国王的王子……?”
“没错。上一任国王路德维希六世是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
蜜苪儿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不是在听父母相识的过程吗?怎么好像变成一个危险的故事。
“那是因为他私奔的对象,是殿下的未婚妻。”
就在这种紧要关头发现茱莉亚的存在,他母亲当然是非常生气。看着出生后可以说是第一次反抗的爱德亚德,让她更加愤怒。于是这样扬言:
“啊,当然,我本来打算立刻带你来的喔。我为了请求茱莉亚的原谅,一直送她礼物,然而她却完全不回应我,也不让我见你……她还是不能原谅我吗?从以前到现在,我爱的只有茱莉亚一人,我一直这么对她表白,但她还是不相信我。蜜苪儿,你觉得呢?我是不是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呢……呜呜……”
“因为我?因为我的唆使,所以他才下定决心私奔吗?不————!还有,这个‘殿下’是指什么!”
“是亚弗列德王太子殿下。”
可能是被影响到了,爱德亚德突然出现可疑的举动。这时,旁边冒出冷静的声音。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十五岁……而我十七。蜜苪儿,你的母亲既漂亮又活泼,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她。而我也是在第一次见到她,被她用苹果朝脸上扔过来的那一瞬间,就被她俘虏了。”
“爱德亚德大人,你要振作起来。这件事如果宣扬出去,整个家族都会犯下大逆不道的罪名,或许会被判死邢……至少也会被流放到国外哦。”
“不————!”
“什么!”
爱德亚德霎时脑袋一片空白,而他扶着的蜜苪儿则是脸色苍白。
爱德亚德只想着这次绝对不能再放手,离开茱莉亚跟两个孩子,于是哭着对茱莉亚说,如果没有继承人,伯恩哈德家就会毁了,要求领养佛瑞德。他想:只要有这层关系,两人之间的缘分就不会断。
正当蜜苪儿想要安慰他的时候,爱德亚德突然仰天长叹。
他的眼神让蜜苪儿吃惊,因为他的眼眸里,有着蜜苪儿从不曾感受的父亲的慈爱,以及现在进行式的恋情。
“算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
‘如果有时间在那里意志消沉,那就把她夺过来啊,你是个男人吧!’非常感谢我最爱的妹妹给我这么强而有力的建言,推了如此软弱的哥哥我一把,我决定带着丽蒂安娜小姐,一起迈向爱之旅程。
“……你这个样子跟茱莉亚好像,活泼的时候也跟她一模一样。”
我觉醒了。我发现在她成为殿下的王妃之前,也就是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想起来就觉得无力的蜜苪儿回答他,然后松了一口气。
“这、这是那个……就是那个……私、私、私——”
“跟茱莉亚分手,娶我选择的对象,要不然我就杀了她。”
“可是,有必要用那种强迫的手段把我带来吗?你该不会是太想见我,所以趁妈咪外出的时候让人把我绑来吧?不仅外公……连这个人也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也就是说,佛瑞德带着即将成为王太子妃的千金私奔了。”
“事情的始末我了解了。不,其实并不怎么了解,不过就当作已经了解好了。”
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不但不是商人,还是一国的王子?怎么可能!
“母亲是先王陛下的第二王妃,是一个很习惯拿权力威胁他人的人。而她对于让我继承王位这件事异常执着,已经到了有点病态的程度。所以我马上就很清楚,这并不是单纯的威胁,这个人真的说得到做得到。”
蜜苪儿斜瞪了一眼待在旁边的李察。爱德亚德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什么————?)
“……杀……?”
“好可怜,脸色这么苍白!李察,不准你欺负我女儿!”
不肖的伯恩哈德伯爵佛瑞德列克,决定从今天起,辞区这个封号,离开这个国度。
“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她,而要跟她分手的时候,我终于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茱莉亚一声责备也没有,就接受了事实。完全没有提到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你跟佛瑞德……!——啊,蜜苪儿,你就尽情地责备我这个屈服于权力之下,抛弃身怀六甲的恋人,跟其他女子结婚的愚蠢父亲吧。你要骂,要打,要把我吊起来,我都毫无怨言!”
“我跟茱莉亚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唷。”
“…………啥?”
被女儿一说,差点失控的父亲擤了一下鼻涕,说了声抱歉。
蜜苪儿虽然觉得困惑,但仍打开信来看,还没看完就瞪大了眼睛。
佛瑞德敬上。”
他有感而发地以充满怀念的声音说着。
事实上她似乎找到了茱莉亚的家,并且加以监视。爱德亚德以有点疲惫的表情再度说明。
“等一下喔,等等、等等、等等——佛瑞德私奔?骗人的吧?那小子都还没完全变声呢!”
虽然爱德亚德讲得轻描淡写,然而听的人却吓得花容失色。
——视野摇晃了起来。
蜜苪儿伸手指向插嘴的李察,随即马上抱头。
蜜苪儿看着这名乍看之下似乎毫无烦恼地成长、无忧无虑的绅士,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如果他真的是父亲,那么他同时也是抛弃母亲、不诚实的男人,然而她却不这么想,反而有种很想鼓舞他、很想对他伸出手的感觉。
“出大事了……时间紧迫,因此让他用那么粗暴的方式带你来,真对不起。”
“冷静,蜜苪儿。不用那么紧张也没关系……不,我是说,总之你先冷静一下。”
瞬间,蜜苪儿的脑袋停止思考了。
这是怎样的相遇啊……
“我已经进退两难了……因此非常需要你的协助……”
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于是他捏造出一个西亚兰公国贸易商的儿子,一个叫做“爱德华·索尔费尔兹”的人,用这个身份跟茱莉亚交往。
“……呃,已经够热情了,刚才的拥抱。”
(……呃……)
“那个……振作点——”
知道事情始末的丹尼尔和佛瑞德也偷偷协助,原本非常不愿意的茱莉亚,到最后还是点头了。结果佛瑞德就以领养的形式离开奥尔圣家,来到伯恩哈德公爵家——
爱德亚德带着一副年轻人的表情,眺望着远方。
对哦,为什么没看到佛瑞德呢?他外出了吗?
爱德亚德对茱莉亚一见钟情,茱莉亚也对他有好感,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交往也愈来愈深。
那是在我们分手六年后的事情。
“啊?怎么了?我可以看吗?”
“其实是……有关佛瑞德的事……”
您对我恩重如山,请原谅我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也请别怪我在注定的恋情之前,选择放弃一切。
“恕我离题一下,在我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我耳边啜泣?”
“……我是结婚了,不过妻子没多久却因病去世。虽然周遭的人都劝我再娶,然而我已经对自己的人生觉得厌烦。我无法再压抑自己封锁的记忆,于是跑到圣杰尔威去找茱莉亚……”
然而,他无法向茱莉亚坦白自己是亚德马利斯国王的弟弟,这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公诸于世的身份,而且他也害怕身份一旦曝光,他跟茱莉亚之间会产生隔阂。
“这跟声音的高低没关系吧……”
为什么只有我被排除在外?当蜜苪儿脸上浮现纳闷的表情时,原本开来深受打击的爱德亚德急忙继续说:
“蜜、蜜苪儿?”
“怎么会,那该怎么办!我、我究竟、该……该怎么办……”
完全不记得自己欺负过她的李察,面对爱德亚德不合理的斥责只是轻轻地咳了咳,恢复正经的表情。
“我从来没有像那个时候那样诅咒过我的身世。”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佛瑞德的留书中?”
十七岁的秋天。爱德亚德造访葛瑞格森林的别墅时,遇见了正好来附近村庄参加丰收庆典的丹尼尔及茱莉亚,事情就从这里开始。
虽然事情太过突然,还没有什么实际的感觉,不过自己已经接受这名绅士的说法。这个人就是父亲,只有这件事轻而易举地落在心底,真是不可思议。
“那小子怎么了?”
现在回想起来,每次佛瑞德回来时,总是带着大批的礼物。原来那些是爱德亚德要送给妈咪的东西。
“等、等等,你别那么激动啦,叔……爸爸!我没有要责备你,你继续说下去吧。”
爱德亚德又再叹了一口气,将一封信递给现在才觉得怪异的蜜苪儿。
然而,幸福的日子有一天突然被打断了。
蜜苪儿完全不能理解双颊有点泛红的父亲心境,而爱德亚德就对着这样的蜜苪儿,开始述说了起来。
“事情还没被发觉,现在还来得及隐瞒。”
偷偷在面包店前窥探的爱德亚德非常惊讶。他看到愈发成熟漂亮的茱莉亚身边,有一对幼小的男女孩童。
“私奔。”
“你知道葛瑞格森林吗?”
“啊?嗯,就是圣杰尔威郊外的别墅区,对吧?”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来,于是一直待在你枕边。看着你熟睡的样子,心情就愈来愈激动……当年那个小女孩已经长这么大了……可是没想到你会在我刚好离开的时候醒来,我的运气真差。我本来打算给你一个热情的拥抱,告诉你我是谁呢。”
“也就是说……原本应该是去当养子的佛瑞德,其实是被还活着的父亲收养,而只有我不知道这一切的事情。是这么一回事吗?”
太过冲击的事实让蜜苪儿差点失去理智。正因为认为自己继承了父亲的天资,所以才能勇敢地朝着一直做不出成绩的“迈向第一计划”迈进。
当时的爱德亚德已经被赐予伯恩哈德公爵的身份,但却是王位继承权的第二顺位,仅次于王兄膝下的年幼王太子,立场很微妙。不过因为当时他还年轻,也还没有结婚,因此并不拥有正式的继承权。他母亲为了巩固儿子的地位,自然很想跟名门贵族的千金联姻。
之后与茱莉亚见面的爱德亚德,虽然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是他还是对茱莉亚表示自己对她的心意丝毫没有改变,并重新向她求婚。除了想要赎罪之外,老实说,他也不想再重复只为了生下继承人而结婚的不幸了。所以这次他一定要娶茱莉亚为妻,一起养育两个孩子。然而,茱莉亚却怎么也不肯答应。
不过,这个哭声、这个磨磨蹭蹭的感觉,真的似曾相识。
“给父亲及伯恩哈德公爵家别馆的各位:
“啊,蜜苪儿!”
她突然想起来,这么一问之下,只见爱德亚德边拿着手帕压着眼角边点头。
爱德亚德本来瞪大眼睛,看着女儿突然一脸苍白地惊呼,不过他的表情又渐渐缓和下来,带着怜爱说道:
蜜苪儿拼命在脑海中整理乱七八糟的头绪。
不好的预感真的灵验了。
“对,就是那个!”
想到她可能已经结婚生子,就让他坐立难安,于是他趁机接近小男生——佛瑞德,打听孩子父亲的事情。这时他才知道茱莉亚生了自己的小孩。
“不可能!王子跟面包店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恋爱?又不是在讲童话故事,那种天真的故事,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上演!那我的商业头脑究竟是遗传到谁的?该不会我从来没有那种才能吧……?不————!”
“苹果……”
根本不知道哥哥恋爱的对象是王太子的未婚妻,虽然并不是好玩才煽动他,但是结果算是自己唆使了他吗?因为这样,好不容易才重逢的父亲,要被判死邢吗?
看到蜜苪儿的混乱,李察小声地告诉她:
“……隐瞒?”
李察很认真地点头。
“我们已经派出搜查队,找寻佛瑞德他们的下落了。只要在一个月后的订婚宴之前找到他们两人,就不会有问题。”
“可、可是,万一没找到怎么办?该不会要我代替,嫁给王太子殿下吧?”
“你在说什么,有我在,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我的宝贝女儿怎么能嫁给那个王太子!”
看着爱德亚德变脸,李察只能苦笑,带着有点伤脑筋的眼神望向蜜苪儿。
“但是,需要有替身,一直到这件事平安落幕为止。”
“替身……?”
“对。你必须要当替身,当伯恩哈德伯爵——佛瑞德列克的替身。”
第二章假伯爵进皇宫
那一天,在稍微迟来的春天刚刚开始萌芽的格林希德皇宫里,议论着某青年贵族的传闻。
“听说阔别已久的伯恩哈德伯爵要入宫复职了。”
“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吗?听说他的头受伤了,有点丧失记忆。”
“那也是很名誉的负伤吧。听说他挺身而出,护住了未来的王妃。”
“不愧是英雄,还是如此机灵……”
他们的表情里看不出同情或担忧,只有露骨的好奇心,以及将暗藏的恶意转换成微笑,眉来眼去而已。
“对了,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什么伯恩哈德伯爵跟犹贝尔侯爵千金私奔。”
当其中一个人仿佛突然想起来似地这么说后,无聊透顶的贵族们立刻眼睛发亮。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耶。”
“但是,伯爵今天就要进宫了吧?”
“我不要啦,又不是小孩子,别用食物这一招。”
“万岁!”
“别……别那么说,我们再加油一下嘛。”
对蜜苪儿而言,这五天从莫里兹城堡到格林希德的别馆为止的路程,真可以说是苦行。负责当讲师的李察,从早到晚对着一整天在马车上摇来晃去的蜜苪儿拼命讲课。从亚德马利斯王国的历史开始,到现在的宫廷势力图、国王家族的成员,还有轰动皇宫的事件等等——每天反复听着,让讨厌用脑的蜜苪儿不知道发过多少次脾气,每次李察都用特别的甜点安抚她,总算是撑到今天。
看到那个家徽的群众们,马上响起狂喜的欢迎声。
“伯爵——!我们等你好久了——!”
◎
格林希德辽阔的国土上有许多银矿,而且河川众多,带来肥沃的土地,再加上隔海对岸的东大陆与南方青大陆处于列强争霸时代,它正好位于攻守皆宜的据点,因此有着被强迫参与战争的历史。
“他对我挥手了!一定是听到我的声音了!”
“未必只是传言哦。他们两个人本来就走得很近……也许疗伤只是幌子,其实两个人手牵手私奔去了,这种可能性也……”
“看起来好像有点困惑,感觉很疲惫……但是还是好帅!”
“团长——!我爱你!”
已经无法回头了。替身生活已经开始了。
“我知道啦!不用提醒我!”
首都格林希德位于国家的中央偏西方,铺满石板的道路纵横交错,处处可见郁郁葱葱的小森林,街景也充满古风。实际上,格林希德的历史悠久,在遭到过去称霸大陆的兰斯洛特·亚斯利姆侵略之前就已经开发,算起来也有七百年了吧。
(啊!——糟糕,我又中招了。)
“团长——!我一辈子都追随您!”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你,请安心。”
西临利杰兰德王国,南接西亚兰公国,是一个森林与沼泽丰富的国家。
稳重的声音重复这么说。收回来的视线遇上了真诚且温柔的眼神。
“废话,庶民的我要去见国王耶,而且是别的国家的国王。”
◎
虽然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到,但是李察还是赶紧安抚。这七天来,这种情形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他早就习惯了。
快要发脾气的嘴里,不知道被丢进什么东西。
“伯爵——!让我们看看您——!”
“陛下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国王,你不用太拘谨没关系哦,反倒是……”
◎
蜜苪儿绷着脸拒绝。看到昨天以前用的招数已经不管用了,李察缄默着,一副看起来很困扰的样子。
嗯?露出讶异的表情的蜜苪儿发现是巧克力,不自主地摸着脸颊。很不高兴的心情融化在甜美的香气中。
蜜苪儿结结巴巴地这么说,她压着发烫的脸颊,错开视线往窗外看。这一看,没想到吓得她瞪大眼睛。
“这是最后一次了,不确认不行。待会我给你吃巧克力跟杏仁饼干,好吗?”
坐在马车内的伯恩哈德伯爵,看起来似乎很茫然。他的副官好像从背后给了他什么建言。
“别担心。”
“哦,抱歉。”
亚佛列德今年二十一岁,上门说媒的人当然是络绎不绝,然而,王太子却坚持还不想娶妻,不理会各家名门权贵的千金,个性非常奇怪。谈起婚事就吊儿郎当、心情反复无常的王太子,让宫廷贵族们伤透脑筋。
从城墙反射回来的欢呼声,如地震般形成旋涡,纯白的花瓣从天而降。马车缓缓步入那股旋涡中。
蜜苪儿看着倒映在窗上的自己,又叹了一口气。
“不会被拆穿的,你们看起来根本就一模一样,而且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你只要微笑就没问题了。”
“哦,这样……那、那就拜托了。”
虽然跟风格华丽且高尚的利杰兰德王国,以及面海、海运业发达的西亚兰公国相比邻,亚德马利斯王国略显淳朴,然而这个北方大国在大陆上,依旧是远近驰名。
来到亚德马利斯王国的第八天早上。蜜苪儿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里。当然是以伯恩哈德伯爵的身份入宫。
听到有人这么叫,所有人全都看向那边。
“不,我猜是私奔的计划失败,没办法只好入宫来。”
“天啊啊啊啊啊!”
“啊,来了!”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这一招之前不知道用过多少次,感觉像是被骗了,一点都不觉得好玩。然而,巧克力很好吃,又让人觉得幸福,马上就心软了。我真是单纯啊。
在狂热的喧嚣中,载着帅气贵公子的马车穿过城门,从他们的面前渐渐远离。
如同受到女人们尖叫声的邀请,他们的英雄从窗户探出头来。刹那间,惊人的娇媚呼唤声响彻云霄。
第十四代国王,即现在的亨利希四世在很年轻时便登上王位,至今仍维持着自先王继承下来的和平与丰硕,是一位具有英名的国王,深受百姓爱戴。王位继承人亚佛列德王太子也很有魄力,整个王国都热切期待王子即将到来的订婚宴。
“不会被拆穿吗?国王不也很疼爱佛瑞德吗?”
“好帅喔~~!”
“啊————!”
听到温和的声音,让蜜苪儿觉得心思好像被看穿了,因此有点脸红。为了掩饰,她仍然盯着窗户,开口回答:
李察的要求,一开始蜜苪儿并不愿意。就算我们是双胞胎,而佛瑞德就年纪而言,的确长得比较矮小、纤细,但是我是女,他是男,身高差一个拳头,声音也不一样。再说,我对贵族的世界一无所知,如何能当他的替身呢……等等,蜜苪儿说了一大堆,坚持不肯。
叹了不知道是第几百次的气时,立刻得到回应。
——原本就遭到议论纷纷的两个人,在订婚宴前同时不见踪影。这件事要是公诸于世,那可是非常不妙。至少佛瑞德能现身的话,私奔说马上不攻自破。所以,希望你能当他的替身——
在这期间,这块土地的统治者不断更替,在兰斯洛特统一大陆后才产生了共同语言,人们竟然成为霸王的子民,只是,那也只维持了百年左右。之后,异民族纷纷拥立自家的国王夺回旧王权,没多久又受到他国的侵略,遭到吞并。在混乱当中,甚至有不是自家出身的王侯,登上王位的情况发生。
“到了皇宫,首先去拜见国王吧?”
虽说如此,但是原本人选就未定,也不是政治联姻。丽蒂安娜出身跟利杰兰德皇室有亲戚关系的名门,作为王太子妃是无可挑剔的好人选,最重要的是,原本不想结婚的王太子终于下定决心了。因此,宫廷内还是一致决定祝福这段婚姻,平息了纷争。
跟佛瑞德一模一样到快让人受不了。这样的装扮非常适合他,这一点也是事实,虽然很不甘心。然而她还是忍不住抱怨。
虽然问题出自自己的嘴巴,但是她还是不太相信。据说国王非常喜欢侄子佛瑞德,会把小公主的禁卫骑士团交给他负责,应该是相当信任他。
发现丢巧克力的那个人微笑着看着自己,蜜苪儿赶紧收敛表情。这可不是可以被甜点收买的时候。皇宫就在眼前了。
蜜苪儿不自觉地脸红了。虽然知道对方没别的意思,无奈她不习惯这类台词。
他跟佛瑞德从以前开始就是好朋友,在工作上是佛瑞德的副官,深受爱德亚德的信赖,是唯一知道哥哥私奔的人。因此代替没有什么危机感的爱德亚德奔走,试图把事情压下来。
稍微触碰到肩膀的头发是耀眼的金色;立领的衬衫上系了优雅的领巾,配上高领的柔顺天鹅绒外衣,下面是裤子跟垫高的靴子。
就在距今半年前,为了准备结婚的她搬进皇宫的东塔——
四匹马拉着的豪华马车上,清楚描绘着伯恩哈德公爵家的家徽。
(而且还要每天背艰难的历史啊、宫中的状况啊……)
“这可是大事啊,会动摇国本呢。”
“要告诉我们您的事情哦——”
终于,伯爵畏怯地、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始挥手。虽然笑容僵硬,跟以前优雅的他相距甚远,然而人们还是非常兴奋。
“因为你鼓励佛瑞德,让他私奔……”
“我们的英雄!万岁!”
没想到,赴宴的亚佛列德并没有选择安排好的千金,反而从同样被邀请来的利杰兰德贵族的千金里面,看上了丽蒂安娜。这个举动招来安排这一切的部分贵族的不满,宫廷中掀起了赞成与否决两派争执不休的骚动。
“不用拘谨?你别开玩笑了,再怎么平易近人,他还是国王!对你而言,也许他很亲切,但是对我而言——”
蜜苪儿咳了一下,开口说:
蜜苪儿绷着脸看着外面的景色。虽然刚才断然拒绝,其实巧克力跟杏仁饼干她都非常想吃。好后悔,刚才不应该闹什么脾气——也不应该对李察乱发脾气,顺便反省一下。
虽然被乱发脾气,李察也不觉得不高兴,马上就闭嘴了。然而,他的这个优点却无法安慰现在的蜜苪儿。
“对,因为是陛下召见佛瑞德的。”
蜜苪儿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王太子应该要迎娶血统优良的王妃,尽早生下继承人,稳固王室的系统。宫廷里的大臣们深信这攸关国家安定,纷纷积极寻找适当的王妃人选。某一天,听说邻国利杰兰德有适当人选,便立即赶过去。为了那位住在圣杰尔威的千金,大臣们在与利杰兰德的边界处——伯恩哈德的莫里兹城堡举办晚宴,介绍亚佛列德与那位千金认识。
“刚刚那是什么!”
(为什么我非得这么可怜扮成男生……而且还要以贵族之子的身份进皇宫……)
城门前铺着石头的广场上,铺了一条长长的鲜红地毯。
新娘名叫丽蒂安娜·蜜雪儿罗丝·德·犹贝尔,是利杰兰德王国犹贝尔侯爵的千金。
这起婚约很突然,又充满戏剧性。
“——紧张吗?”
我觉得我做得很好。是我自己剪掉留到腰际的长发。对女人而言,剪掉头发是一种屈辱,有些国家甚至当成对犯下奸淫者的公开刑法。我不仅自己剪掉头发,还用据说是佛瑞德爱用的诡异染料,改变了发色。
“当事人出现就真相大白了。各位,让我们欢迎伯爵吧。”
“我不行了!再也记不住了!”
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那时候的哥哥那么可怜,我一定要想办法安慰他才行。那份心意即使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他没有做错什么事。就蜜苪儿的立场而言,她还必须郑重对他表示歉意才行。其实他算是一个倒霉的人。
李察拍胸保证,但是蜜苪儿可没那么乐观。她连禁卫骑士团团长这个职务是做什么的,她都不清楚。要是被其他部属包围,不会马上被识破吗?
“哇啊啊啊啊啊!”
一开始,因为他用药诱拐,又突然叫她当男人,所以蜜苪儿觉得他是一个只知蛮干的人,但是现在心中暗自觉得他算是一个好人。
亚德马利斯王国位于大陆北方。
但是,听到父亲可能会失去权势,她的神经还没大条到可以放着不理——结果,一晃眼就到今天了。
“那——那是什么啊?”
站在两边的男女应该有百来人吧?不论男女,全都拿着白蔷薇。
那个时候要是没写那封多余的信就好了。佛瑞德不会被刺激到,进而带人私奔,我也不需要当替身了。
这些人脸上全都浮现着残酷的奸笑。有人以仿佛发现新游戏般的口吻哼唱着说:
而兰斯洛特的末裔,也就是现在的格利泽雷特王族最后成为统治者,入主格林希德的香德尔菲尔城,是在距今约两百年前的事情,现在的王族是前所未见的长命王朝,获得周边诸国的敬畏与认可。
“哇啊啊啊啊啊团长万岁!”
“啊啊啊啊啊啊佛瑞德大人——!”
面对抖动着脸颊惊呼的蜜苪儿,仍听着远处传来的疯狂骚动声的李察,带着苦笑地回答:
“该怎么说呢……就像佛瑞德的亲卫队之类的吧。”
“亲卫队?”
蜜苪儿张着嘴,目瞪口呆。
“对。啊,当然是私设的。”
“管他是私设的还是公设的,问题是,为什么佛瑞德会有这种东西!”
守在壮观华丽皇宫前的那一群人让蜜苪儿吓破胆。一起撒着白色花瓣往马车聚集过来,让她以为是遇上什么庆典,结果李察却说:“是来欢迎你的,请对他们挥手。”虽然她照着做了,然而却冒出冷汗,不知所措。
看起来像是城堡里的女官的年轻女孩、穿着华丽洋装的贵妇人、外型俊俏的少年们——到这里为止,蜜苪儿还能理解,但是那一群看起来很闷热的粗鲁男集团是怎么回事?
“他原本就很受欢迎,那起事件后就更……”
李察看向窗外,没有继续讲下去。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因此蜜苪儿也追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
在迟来春天的鲜艳色彩中,只有那里是黑漆漆的一片。石壁被醺黑的塔从中间开始崩毁,悲惨地曝晒在阳光底下。
“那座就是东塔。”
那里的景象非常阴沉,跟压低的声音很相配。蜜苪儿咕噜地吞了口口水,盯着城墙那头隐隐约约的东塔。
“两个月前,因为一把可疑的火把它烧成那个样子。为了拯救来不及逃出来的丽蒂安娜小姐,佛瑞德冲进去里面——”
“所以才会受了伤,去疗养……”
虽然已经听说了,但是亲眼目睹火灾现场,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距今约两个月前,这座皇宫内出了事情。丽蒂安娜居住的东塔突然失火了。
当天,皇宫内举办彻夜舞会,身为国内的主人们,也就是贵族们全都聚集在皇宫内。据说火灾发生在丽蒂安娜说不舒服,回到房间后一阵子的时候。
赶到东塔的佛瑞德得知丽蒂安娜还在里面,于是立刻冲进火场。然而,虽然他成功救出丽蒂安娜,头部却在中途遭受到强烈撞击,陷入短暂的丧失记忆状态,为此,他被解除职务,开始了疗养生活。
这起事件在皇宫内造成很大的风波,佛瑞德的立场也很不妙。亚弗列德王太子将丽蒂安娜周边警备的工作交给佛瑞德负责,然而却发生火灾,佛瑞德明显失职。
知道代理上司不爽,李察一时讲不出话来,后来没办法,只好微笑着四两拨千斤地说:“我们也该出发了。”
“这家伙是诱饵啦,真的伯爵已经从北门往宫殿去了!”
紧张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蜜苪儿皱起眉头。
“你这么热心于职务,实在太令人感动了。有你在,我们根本无法接近伯爵。你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护卫。”
“……嗯?”
“这家伙是假的!”
“什么白蔷薇之女会嘛!佛瑞德的亲卫队全都是那种花痴吗?不过那家伙大概会很高兴的接受吧!可恶,那个花花公子,等他回来,我一定要打倒他!然后把他埋在院子里!”
蜜苪儿歪着头不解,向来毫不避讳说着虽然也喜欢女孩子,但是最爱的还是自己。被那个有重度自我陶醉症的哥哥如此狂恋的丽蒂安娜小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呢?
“……我看起来会好吗?”
只不过,事情的进展却出乎人们意料。他为了负责,自请闭门反省。
道歉的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活力。
蜜苪儿跳坐了起来。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的李察似乎松了一口气,往这边看来。
“因为陛下召见,我们就先失陪了,晚点再聊。”
绅士们全都给予和善、担心的话语。因为李察告诉她,不可以表现出惶恐不安的样子,因此她每次都笑着回礼,然而每次都有一种奇妙的异样感觉。该说是不舒服吗?总之就是怪怪的。
这些亲卫队信奉的佛瑞德,在十天前,从疗养地莫里兹呈城堡消失了。火灾后回家的丽蒂安娜小姐也几乎在同时间失踪,只留下一封信。
在绅士们混乱的悲鸣声中,少女们完全无视他们,高声呐喊着笔直冲向蜜苪儿。
“……对不起。”
“我也要!我也要献吻!”
因为大家都很无聊。李察笑着以听不出挪揄的口吻说着。
“呀啊,被抢先了!”
蜜苪儿当然就不用说了,连包围着她的绅士们也大吃一惊。
在完全搞不清楚的状况下,回忆的走马灯似乎都快要动起来了。就在这个时候——
“‘再’是什么意思啊,讲得好像我老是乱发脾气一样。”
“不好,是最强悍的团体,会被推倒到连痕迹都看不到啊!”
“从那道小门?”
“这、这是干什么啊?”
“……如果知道英雄带着王太子妃私奔,那些人会怎样呢……”
◎
“那不是我女儿吗?那家伙在做什么啊!”
踢开三、四名来不及逃的绅士,少女们的热情更加沸腾了。在这样一团混乱当中,蜜苪儿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啊……不是……”
“还、还好吗……?”
“佛瑞德大人,罗莎莉在这里!请让我为您献上一个欢迎之吻。”
“对了,听说你丧失记忆,这事是真的吗?”
萨维亚位于亚德马利斯王国北方,是个小国,萨维亚女性的民族特征是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头发柔细如同银丝,体型娇小。她们的美被喻为雪精灵,在其他国家也很有名,甚至被认为是大陆第一的美女产地。
“什么?”
(这些人并不是担心佛瑞德。)
“我好想念您哦,我的白蔷薇大人。”
“你挡到我了!”
的确,当蜜苪儿听到佛瑞德不顾自己的冲进火场时,她很惊讶,原来他那么爱她,对于哥哥做出带着王太子未婚妻私奔的这种危险举动,她甚至觉得感动。她可以理解支持他的那些人的心情。
“哎呀,伯恩哈德伯爵,好久不见了,身体已经痊愈了吗?”
蜜苪儿朦胧地看着他时,对方给她一个大笑脸。他带着调皮的眼神,缓缓地开口说:
为了消除丽蒂安娜的不安,佛瑞德配置麾下的精锐,每天都积极致力于保护她的工作,那种真诚的态度得到她全然的信赖。他们两人走得非常近,甚至传出两人亲密的程度超乎寻常的谣言,因此在警备上不可能有疏忽之处。可是,话虽如此,却仍旧发生可疑的大火,也难怪人们会不断揣测,注意着佛瑞德的去留。
“——咦?佛瑞德列克大人……不,那个替身不见了。”
(……谁……?)
“大家都很担心耶,看来你已经恢复健康,真是太好了。”
“哇啊,快逃——!”
头发乱七八糟,到处都翘起来,领巾也歪了,外套前面也开了,纽扣、装饰也不见一半以上,手臂、肩膀上到处都是白粉啦、口红啦。虽然蜜苪儿很礼遇女孩子,但是遇到这种情况,她也忍不住大发脾气了。
少女们各自问着,抬头互看。仿佛看准那一瞬间,蜜苪儿被人从后方快速拉走。
“这个嘛……嗯,很漂亮喔,美到让王太子殿下一定要娶她。”
不是蜜苪儿的尖叫声,而是少女们起哄的声音。
从如同噩梦的骚动中脱身的两人,跌坐在无人的走廊一角。
“嗯,知道了。”
叩叩叩叩叩……随着重低音的响起,一大群妙龄少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们拎着裙摆,往这边冲来。
“再一下子没关系吧,佛瑞德。我们全都期盼着伯爵的归来,听他说说话应该不为过吧?”
“你才刚痊愈,别太勉强哦。”
李察微笑地向周围的贵族们解释,打算把蜜苪儿带离暴风圈。然而绅士们根本不理会,阻挡着他们的去路。
(可是……)
李察以紧张的声音警告,拉起不知所措的蜜苪儿的手。然而,已经太迟了,少女们如同海啸一般吞没了两人。
往外瞥了一眼的李察,一脸严肃地回过头来。
的确,丧失记忆的人很罕见,不是常常可以遇到,所以好奇,这点她能理解。想要看看好久没出现的话题人物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
“找到您了,佛瑞德列克大人!”
“啊?发、发生什么事了?”
“我先啦!唉呀,让开!”
“喂,想说什么就开门见山的——”
如果以极端的讲法来说,他们反而是在看笑话。发现对方瞳孔中好奇的光芒,蜜苪儿觉得脊背发凉。
“听好,你现在并不是蜜苪儿·奥尔圣,你是伯恩哈德伯爵佛瑞德列克。在这里,我也绝对不会叫你的本名,你要有心理准备。”
“——要我救你吗?”
李察维持着相同的表情——一脸温和的笑容。但是对方看起来却愈来愈不爽。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不过一看就知道是讽刺的笑容。
他是公爵的儿子,又可说是国王珍爱的侄子,却完全没有将责任转嫁给别人,或是仗着权势找借口,做出一些难看的事,反倒是非常干脆地提出愿意接受惩罚,这让人们非常意外。再加上他平常的言行举止可说是比较轻浮,所以更是让人们跌破眼镜。如果他想的话,借着父亲的威势、国王的宠爱,他大有退路可走,可是他却没有那么做。这对宫廷的人们而言,是非常新奇与不可思议的。
“你没受伤吧?”
虽然气息还很乱,李察仍然担心地问。面对李察的关心,蜜苪儿趴在地板上回答:
从马车上下来,往目的地前进的一路上,伯恩哈德伯爵受到无数的“欢迎”。
蜜苪儿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然而他似乎没发觉,依旧继续说着:
当蜜苪儿有点受不了地这么喃喃自语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啊啊!那是伯爵私人亲卫队一团,‘白蔷薇之女会’的会员们!”
“快逃!”
呵呵,轻微的笑声如涟漪般扩散。
不知道是第十几个绅士偷偷地压低音量这么问她时,她终于发现了。
“哇啊啊啊啊啊!”
即将要进皇宫了,紧张又再度涌现,让蜜苪儿的脸僵硬了起来。
“那不是超美!原来佛瑞德重视外表啊……”
“呃……”
他们表现得太露骨了,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的眼神明显是将别人的不幸当成自己的乐趣。
在只看得到披头散发以及各色布料的视野里,突然跳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李察摸着下巴,朦胧地回想。
“这么说来,她的外表满特别的,该说是白金色吗?就是接近银色的金发,而眼睛是紫色的……脸的轮廓有点像萨维亚人的感觉。”
反击的第一声被尖锐的女声盖了过去。回头一看,蜜苪儿吓得不由得往后退。
“之后还有机会的,拜托您了,歇尔德伯爵阁下。”
“自从那件事之后,佛瑞德的人气可说是如日中天啊。你看到刚才欢迎的情况也能了解吧。大家都期盼英雄归来。”
“总之你只要露出笑容,什么事都能解决。要是有不愉快的感觉也请忍耐。回去之后再拿我出气也没关系。”
蜜苪儿的周围不曾有过拥有那种眼神的人。可能是没有免疫力吧?她觉得很困惑,不小心沉默了起来。这时,李察轻轻地推了她一下。
虽然还搞不清楚双方交锋的真正含义,但是她明显感受到紧绷的气氛。不高兴的蜜苪儿也准备加入战局。
“我是朱丽安娜,我每天都想着您呢!”
等到少女们回过神来时,她们的“猎物”已经不在那里了。
“啊!就在那里!”
“也许,亲卫队会更庞大也说不定。”
原本讨好的笑容不见了,换上一张明显非常不高兴的脸。
(不行了……我要死了……)
蜜色的头发虽然有点乱,然而凝视这边的灰色眼眸却是闪闪发亮。似乎很亲切的相貌中,还留着稚气的味道。
(什么……?好讨厌的感觉。)
从那天起,伯恩哈德伯爵的评价直线上升。当然,他的失误是不可可能一笔勾销的,只是他一个人冲进火场的勇敢让人们感动,对他着迷的女官更是络绎不绝。
“李察,丽蒂安娜小姐是怎样的人?美女?”
“没有啦!虽然没有,但是我有很多话想说,搞得我都快疯了!心灵也受到最重创伤啦!”
他再一次看起来很得意地笑着,然后从容不迫地抬头大叫:
李察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任由蜜苪儿发脾气。突然,他盯着不断喘气的蜜苪儿看,然后慢慢地伸长手,抚上蜜苪儿的脸颊。
“?干吗?”
“……口红。”
他将仿佛轻抚般拭过脸颊的大拇指转过来,展示给蜜苪儿看。看到拇指上的口红印,蜜苪儿更是生气。
“那些千金们居然做这种事!她们把我、我的贞操当做什么……!”
“要放弃吗?不想当替身了吗?”
因为太激动,不知道该骂些什么才好,嘴巴扔一张一合的蜜苪儿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不是才刚开始而已吗?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不是,我想你可能已经厌烦了……”
“你说那什么话,我当然要演下去啊。我的座右铭是‘言出必行’,同时也是‘努力就会成功’。既然已经决定要演,就要演到第一,这是商人的骨气!”
先不管替身生活的第一究竟是什么,看到一脸严肃讲述人生理论的蜜苪儿,本来还很担心的李察忍着不笑出来,看起来也放松许多了。
“原来如此,值得我守护……”
“什么?”
“没有,没什么。”
李察四两拨千斤地回答后,站了起来,又握着蜜苪儿的手把她拉起来。
“我们该去问候陛下了,他一定等很久了。”
“是啊——啊,对了,刚才帮我们逃走的那个男孩子,是佛瑞德的朋友吗?”
蜜苪儿突然想起来地问道。李察想了一下才回答:
“啊啊……是格尔,禁卫骑士团的团员之一。”
“哦……”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啊,伯恩哈德公爵不是说过了吗?刚开始疗养的那一个月,他几乎没有进食。”
听错了吧?感觉公主的话语中好像有点恶意耶……
“感觉你的脸型好像变了……大概是大病初愈的缘故吧?”
“公主……是瑟西莉亚公主吗?”
“……哼……”
“我以为你这次回来会好一点,看来你那个蠢样一点也没变。真是可惜。”
瑟西莉亚的脸马上涨红起来。
“你不在皇宫,感觉很无趣,我很高兴你回来了。”
是不是其实担心得不得了,只是无法坦率地说出口而已?
◎
“你在笑什么?”
“没有……”
昨晚为了拜见国王紧张到睡不着,结果一下子就结束了。
(是什么呢?不像是挖苦或讽刺……感觉好奇怪……)
“国王陛下您似乎还是像往常一样精神抖擞,请原谅臣下这一段时间不能服侍您左右。”
瑟西莉亚公主的骑士团也不例外。团长伯恩哈德伯爵说是骑士,相貌倒还比较像贵公子,由这点也可以知道,他在皇宫里的主要工作是陪伴公主聊天,几乎不需要拿剑。
想到这么令人微笑的推测,蜜苪儿不自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瑟西莉亚目光锐利地发现蜜苪儿偷笑,立刻狐疑地皱起眉头。
“好久不见了,公主殿下。”
“没什么……您不用担心。”
蜜苪儿忘了自己的立场傻傻看着。这时李察从后面偷偷戳了她一下,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蜜苪儿愣在原地眨眼睛。
“…………”
蜜苪儿抖了一下。不过国王似乎没注意到,只是看着旁边的王妃。
现任国王有三位子嗣。
“看来你完全变成一个乡巴佬,也讲不出什么让我心烦的轻浮言语了吧。似乎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到处抛媚眼的精力,我觉得你应该再窝在伯恩哈德的乡下一阵子会比较好吧?反正,我很讨厌你那种无所谓的恭维,现在这个样子正好。”
向公主打招呼,为什么会觉得有生命危险?
以英明闻名的国王,突然表情严肃地盯着蜜苪儿。
王妃这么说完后,轻轻地笑了,然后又委婉地责备国王:
王太子亚弗列德,二王子威福利德,然后是小公主瑟西莉亚。
瑟西莉亚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看都不看这边。满脸笑容盯着瑟西莉亚看的蜜苪儿,在一连串的沉默之后也不禁觉得怪异。
“看起来脖子好像瘦了点,你不觉得吗?王妃啊。”
虽然一副憎恨的口吻,态度又很强势,但是话里总是掩不住喜悦,不经意别开眼神的模样也很不自然。
鲜艳的发色仿佛一朵绽开的红花。年纪大约十三、四岁吧?虽然轮廓还脱不了稚气,然而高耸的鼻梁、紧闭的小嘴,有种凛然之美。身上的淡鹅黄色洋装非常适合她,让人都看傻了。
国王的视线最后转向随侍在蜜苪儿身后的李察。
“怎么了?佛瑞德列克。”
也许是蜜苪儿的沉默壮大了瑟西莉亚的声势,她得意洋洋地愈说愈过火:
“是。”
蜜苪儿不由得脸红了起来,一直盯着公主看。
“…………”
蜜苪儿僵着脸回答。接着她又想起李察教她的招呼语,于是从干渴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您如果讲话太坏心眼,伯爵就太可怜了,陛下。”
李察微笑着吐出听起来有点讽刺的话,这时,瑟西莉亚的表情突然抽动了一下。
看起来那么年轻,原来是骑士啊。蜜苪儿心想。她重新理好心情,迈步向前走。
“啊啊,对了,话先说在前头,我会叫你回来,并不是想看到你,是侍女们觉得无聊,身为主人的我没办法,只好拜托父王。你不在,我的耳根子可清净得很呢。只是侍女们哀求,我只好勉强叫你回来。这点你可不要误会。”
“公主殿下。因为您的要求,伯爵已经中止疗养进宫来了。请您惠赐贵言。”
“嗯……是啊,抱歉,佛瑞德列克,我失言了。”
他们各自拥有禁卫骑士团,每一团的团名都以花为名,非常优雅。每一团的团员都是良家子弟,主要职责是驻守王都,不需要上前线。虽说是骑士,然而在皇宫里的第一要务是追随主君,算起来比较像侍从吧。
“我只是觉得公主您好可爱……”
“…………”
“不用那么拘谨,来,走近一点,这么久不见让我好好看看你。”
被眼睛闪闪发亮的侍女们——据李察表示,她们也是佛瑞德的亲卫队——紧盯着的情况下步入房间,马上就看到一名红发少女坐在椅脚为猫脚造型的长沙发上。
(该不会是在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蜜苪儿一下子慌了手脚。
“……啊?”
“很厉害嘛!在陛下面前那么沉着,非常了不起哦。”
“呃……不……”
从宝座殿穿过长长的走廊到旁边的宫殿为止,蜜苪儿一直无言地走着,一确认周围没人,立刻靠在墙壁上喘大气。这个时候,冷汗才开始狂流。
虽然声音有点变调,但是应该没有被怀疑。蜜苪儿告诉自己,第一步做的还不错,她握紧拳头像是鼓舞自己般给自己打气。
公主的居处“白百合宫殿”正如同其名,面对着百合盛开的庭院,是一栋白色的美丽宫殿,位于王城南端,远离宫廷喧嚣非常宁静。
在铺着天鹅绒地毯的房间里,一处较高的平台上有两道人影,那是坐在宝座上的国王以及旁边的王妃。
国王以一脸不舍的表情继续说:
(哇啊……)
只是,他的部属跟其他骑士团相比,臭男人比较多。要说这是特征,也可以算是特征。
这么可爱的公主,不用拜托我,我也要跟她当好朋友,这样的想法,让蜜苪儿不用努力也能自然微笑。周围的侍女看到蜜苪儿的微笑,全都呼~地叹息。
虽然有点担心,但是能见到真正的公主,蜜苪儿感到好兴奋。美丽的公主穿着华丽的洋装,带着融化人心的微笑……
李察将制式帽子压在胸前,依旧低着头,简短地回答。跟战战兢兢的假伯爵不一样,李察非常沉着。
两个人全都死命盯着这边看。
她首次将视线转向呆站在远处的蜜苪儿。深琥珀色的眼眸还是很漂亮,然而眼底却带着恐怖的强悍气息。
“别担心,那两位总是那个样子。好了,接下来去参见公主殿下吧。”
在位于后方的大厅——率领随从坐在宝座上的金发尊贵之人,满脸笑容地欢迎蜜苪儿。
“笑什么啦!”
(虽然嘴里那么说,说不定其实很喜欢佛瑞德?)
两人带着一脸奇怪的微笑,看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有点语无伦次的蜜苪儿。身份应该没被识破,但是总觉得很奇怪。
蜜苪儿呆呆地张着嘴看着公主。
蜜苪儿的内心非常紧张,好不容易勉强挤出笑容,抬头一看,却让她吓得目瞪口呆。
◎
管理那些臭男人的伯爵替身,正在侍女的引导下,踏入公主居住的宫殿。
佛瑞德担任禁卫骑士团团长,负责保护现任国王的小公主。国王会召佛瑞德回来,其中一个原因是公主觉得寂寞。
“隔了这么久才再进宫,可能有些不方便,佛瑞德列克就拜托你了,李察。”
“公主,伯恩哈德伯爵来了。”
(干、干吗?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在国王再度催促下,蜜苪儿下定决心。她腹部用力,深深呼吸,然后戒慎恐惧地抬头。
她无言地站起来,手伸向旁边桌子。
“那么,你赶紧去瑟西莉亚那里吧!她也很期待你回来,去见见她,让她安心吧。”
“……那个……”
来了!微微低头的蜜苪儿咕噜地吞了口口水。
(没问题……不会有事的。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嘛,绝对不可能被发现……)
“如果你觉得有生命危险时,不要犹豫,请立即逃难不用管我。”
李察苦笑。
国王亨利希四世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感觉相当温文儒雅。跟爱哭又莽撞的爱德亚德可说是鲜明对比。两人的共通点,就只有代表王家纯粹血统的美丽金发而已吧?
虽然冒着冷汗,蜜苪儿还是不敢错开眼睛。看到出乎意料变成互相凝视的情况,国王终于慢慢开口了:
蜜苪儿深深一鞠躬后,便笨拙地站起来,跟李察一起离开。
(她一定是一位养在深闺之中的娴静公主吧。看来她很想念佛瑞德,我会代替佛瑞德好好安慰她的。)
(这就是瑟西莉亚公主?怎么这么可爱……)
蜜苪儿目瞪口呆地看着板着脸滔滔不绝的瑟西莉亚,最后她暗自在心中啪地击掌。
正沉溺在想像中时,李察带着有点暧昧的表情回过头来。
“看你全身乱七八糟,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吗……?但是,国王跟王妃是不是有点奇怪?他们是不是怀疑了?”
“呃……瑟西莉亚公主?”
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内心焦急着往后面瞄时,眼神正好对上李察。李察仿佛知道蜜苪儿的心思,微微点头。
“……是的,陛下。”
“你看起来比我想像中还要健康,那真是太好了,伯恩哈德伯爵。首先,对于勉强你进宫这件事,我先向你道歉。”
“多谢您的厚爱,陛下。”
忍不住笑意的蜜苪儿歪着头回答:
公主以很适合她身份的高傲眼神,很不客气地盯着这边看,最后哼了一声。
刚开始,蜜苪儿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发现时,迎面而来的什么东西已经被后面伸过来的手挥开,掉在地板上——那是一本约四根手指厚的书。
“有没有受伤?是不是打到你了?”
“呃……没有。”
蜜苪儿不自觉地点头回应在耳朵旁响起的声音。李察听到后松了一口气,立刻站到蜜苪儿前面挡着。
“看来要开始了,你躲起来。”
“什么……”
才刚探出头,这次是茶壶洒着水往这边飞了过来。
“——?”
蜜苪儿瞪大了眼睛。刚才还一副公主风范的人,仿佛被鬼附身一样变得好恐怖。她抓起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扔过来。
“哇啊啊啊公主!”
“公主好久没抓狂了!”
“大家快逃!”
只见侍女们惊慌失措、东西满天乱飞,房间里掀起一场大骚动。
在骚动的中心,瑟西莉亚不管抓到的是装饰品、桌巾或是甜点盒,反正就是拼命抓东西往蜜苪儿这边扔。
“我就是看不惯你那种看不起人的态度!每次、每次、每次,都要嘲笑我……!今天我一定要你的命!瑞福卿,你让开!”
“公主,请冷静。”
“我叫你让~~开!”
看到瑟西莉亚轻松地把自己坐的长沙发抬到头上,蜜苪儿吓得腿都软了。
(什么啊!这个公主!)
听到慌张安慰声,蜜苪儿突然回过神来。谨慎地回头一看,原来是不知道为什么头上湿答答的李察。
“什么……那,里面该不会有亚弗列德王太子吧?”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肩。蜜苪儿又尖叫了起来。
“公主殿下常常会大动肝火。你也看到了,她是一个感情起伏稍微大一点的人。”
就在蜜苪儿开始烦恼该如何跟那些人接触时,看到走廊的另一头,走来一群全身闪闪发亮的集团。
蜜苪儿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团体,看都看傻了。这时,李察偷偷在她耳边说:
好强烈的刺激,而且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什么都没做,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一直流个不停。
“气死了,你这个可恶的人,根本不像受伤刚痊愈的人!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是,好久不见了——”
“危险!”
“啊?”
王子将拿出来的球,突然往地下一扔。黄色跟白色的球滚到蜜苪儿面前,啪地发出还满好听的声音——碎了。
而且,反正是佛瑞德的东西,说是用来替受伤的好朋友止血,他应该不会生气才对。
“你被那个打到?”
“我会马上跟上你的。”
蜜苪儿觉得晕眩。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那个光景却清晰浮现眼前。轻轻松松地闪过漫天乱舞的东西,带着让人更加生气的爽朗笑容逃走的哥哥……
“受死吧!”
怎么可能!蜜苪儿怀疑地抬头看着李察,发现他很温柔地俯视着自己。看来他不是在表面上安慰蜜苪儿,而是真心那么想。
“变成那个样子,可能还要发狂一阵子。快、你快走。”
“自从佛瑞德担任禁卫队队长以来,公主殿下变得非常开朗,判若两人。这都是他的功劳,所以大家都很感谢他。陛下、侍女们、禁卫队队员、还有我,我们都很感谢他。”
“不过,你们还真不愧是双胞胎,根本用不着教,用的手法都一模一样呢。”
“这名字感觉好高贵哦。里面的人全都是贵族之子吧?”
“不要啊啊啊,会被杀掉~~~!”
“……我那个蠢哥哥,常常那样受伤,还不懂得修正自己的行为?”
“没有,那是第二王子威福利德。他跟佛瑞德有相同的兴趣,可说是一个好敌手吧。”
没发现蜜苪儿的额头上已经能够浮现青筋,觉得佩服的李察还很悠闲地说:
“没办法,先走吧。”
“你怎么了?”
“不,佛瑞德没有受伤哦,风暴一起,他马上就一溜烟先逃走。那一套急救用具是为了被拿来当挡箭牌的其他骑士准备的。”
禁卫骑士团在皇宫里各自拥有名为“沙龙”的休息室。
“冷,冷静,是我啦。”
他在有点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如同祖母绿的深翠绿眼眸傲然地盯着蜜苪儿看。他露出无所畏惧的表情,缓缓地将手伸进胸膛。
“但是——”
“只是擦过去而已。”
“岂可让你逃掉~~~~!”
因为她会觉得良心不安,所以亚弗列德是她最不想见的人。虽然蜜苪儿很焦急,但是李察却很冷静。
“天啊!根本是重伤嘛!”
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肩膀上。
“我们去沙龙吧。我帮你介绍大家。”
“你、你呢?”
蜜苪儿忘了自己正在害怕,瞪大眼睛问。李察拨拨还滴着水的头发,苦笑着。
“呃……”
哪个世界会有挥着长沙发要乱扔的暴动公主啊!
“唉,被他看到了,没办法,稍微打声招呼吧。”
“在门前的亲卫队里,不是有一团看起来很粗暴的男人吗?那些人也是。”
“没躲过花瓶。”
“………………………………”
“这……?哇啊,这、这是什么……!”
“相同的兴趣……收集珍品吗?”
“快走!”
“别这样,没什么好道歉的。”
他的脸庞带着高傲的气息,看起来更加纤细又端正,感觉就像天使,是个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美少年。
蜜苪儿窝在走廊的一角,不停地发抖。
“…………”
呆呆地任由蜜苪儿摆布的李察,突然眨眨眼,回过神来。
“花瓶……”
“但还是要擦药才行。皇宫里的御医在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公主又拿到新武器了。那是唯一还留在她手边的东西,也就是大理石桌子。
“……对不起,我家那个笨蛋给人家添麻烦了。”
◎
“不,这绝对是重伤!”
“不……身为妹妹,我代替我那个不成材的哥哥向你道歉,也要向其他骑士道歉……对了,也要向瑟西莉亚公主道歉。我还觉得她凶暴,真是过意不去。”
(等他回来,我一定用力把他绑着吊起来!)
蜜苪儿沉默不语。李察以为她已经想开了,于是恢复笑脸说:
“佛瑞德?”
“没关系,我的头很硬,这根本不算什么。”
应该是很华丽的皇宫,居然会是这么一个充满恐怖的地方吗!
蜜苪儿更加不安了。老实说,她没有自信能跟他们好好相处。更进一步说,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们来往。
没有听错,李察很干脆地点头。
蜜苪儿的手被一股会痛的力道一拉,整个人被推倒在地上。以超快速度从头上飞过去的长沙发,轰然撞上背后的墙壁,发出镪地沉重声音。可怜的墙壁出现裂痕,而长沙发则是碎成碎片、飞散四处。
“洋葱球跟面粉球。”
“你来的正好,佛瑞德列克。”
这么一说,的确有个大概需要两个人环抱的大花瓶,上面还插着花——蜜苪儿回想起这个,瞪大了眼睛。
“是王子殿下跟他的禁卫们。”
含着泪水尖叫的蜜苪儿仿佛装上弹簧似地跳了起来,目不转睛地冲向门口,逃出房间。
“人家都已经习惯了,我也是,其他人也是。糟糕的只是公主房间的修缮费高得吓人而已。”
让公主那么生气,还害得同伴因此受伤,却若无其事地不断重复相同的事。怎么有这么可恶的人!
“稍微……啊……”
李察并不怎么在意,拨起刘海让蜜苪儿看。额头前端肿了起来,微微呈现淡紫色,而且也稍微渗着血。
在内心里臭骂兄长一阵子后,蜜苪儿突然觉得非常对不起,无地自容地低头致歉。李察吓得赶紧挥手。
“啊,你在这里啊。”
“不——————————!”
“什……面粉球?为什么这么浪费……咳咳。”
相对于当事人若无其事拿掉黏在头发上的花瓣,蜜苪儿则是惊慌得不知所措。她翻找着自己的衣服,看看有没有能止血的东西,最后拿下领巾,轻轻地压在李察的伤口上。
“嗯,大多是……不过,都是一些跟高贵扯不上边的家伙哦。”
蜜苪儿双脚打结,几乎是用爬的爬向门口。
瑟西莉亚的眼睛射出光芒,摇摇晃晃地抬起应该是很厚实的桌子,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来自地狱的使者,充满着凶猛的震撼力。
“就好像刚才那样——佛瑞德总是会看准时机,取消公主的逞强。所以,每次公主都会像那样爆发。”
“……平常?”
如果被那种力道砸上——生命一定会有危险吧。
“哇——!”
“没关系啦,我会洗干净还他。”
“虽然看起来那个样子,但是她的本性很纯真,只不过刚好是这个年纪,比较不会表达自己的心情,佛瑞德又很喜欢捉弄她这一点。”
“真的,这种事你不需要在意。”
听到李察这么说的蜜苪儿转过头来,正好看到有一个人离开团队,往这边走来。那是一个大概跟蜜苪儿同年纪的金发少年。
李察微微苦笑。
抱着蜜苪儿一起扑倒的李察,挺起身子这么说。
“啊啊,我自己会擦药——其实专属沙龙里有整套急救用具。这一点小伤跟平常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啦。”
房间的名字跟骑士团主君的宫殿名号相同,等于以部队名称呼。也就是说,瑟西莉亚公主禁卫部队的沙龙,一般叫做“白百合之厅”。
“真的啊?”
“痛……不用了,会弄脏啦。”
蜜苪儿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背后升起一股寒颤,让她全身发抖。
“不……天啊。”
威福利德不知道何时已经跑走了,只有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一瞬间,蜜苪儿的视野变得一片纯白,强烈的刺激往鼻子跟眼睛袭来。
人数大概有十人吧?穿着看起来很高级的衣服,教养应该很好的这些人,全都是非常俊俏耀眼的美少年。
“走吧!”
面粉跑进鼻子里让蜜苪儿呛个不停。于是在李察的牵引下,蜜苪儿又咳又呛地逃离现场。
王子耀武扬威的高亢笑声,回响在因面粉而一片朦胧的回廊上。
◎
(为什么我要受到这种对待……)
摇摇晃晃、步伐蹒跚地走在漫长的走廊上,蜜苪儿的心底发出这样的声音。
压根没想到会在皇宫里被公主扔长椅子、被王子撒面粉。
好好一件上等的衣服沾满面粉,泪水、鼻涕到现在还流不停。因为用跑的,所以头发也是乱七八糟,只要稍微一动,面粉就四处飞散。好想哭哦。
“这就是在皇宫里工作的现实?还是只是单纯的捉弄?”
蜜苪儿泪眼抬头看着李察。李察一副唉呀的表情,抓着头发。原本已经被泼湿的他,全身又沾满面粉,样子比蜜苪儿更加悲惨。
“王子的突袭是常有的事……我想应该是殿下用自己的方式在欢迎你……”
“我想讲的不是那个啦!在那位王子那样使用面粉时,就已经与面包店的女儿为敌了!”
“哦……”
不知道李察是认为蜜苪儿愤慨得有道理,还是他自己本身也觉得烦,只见他叹着气说:
“这个样子无法继续在皇宫里走动,今天就先回家好了。先到沙龙去换个衣服吧。”
蜜苪儿精疲力竭地点头,感觉疲劳感整个压在自己身上。如果再遇到什么事,她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晕倒了。
原本沙龙指的是贵族们优雅、华丽的社交场所。然而就香德尔菲尔城的皇宫骑士沙龙而言,那样的元素却非常稀薄。特别是白百合之厅,与其名完全相反,据说根本看不到优雅、华丽。
“——里面怎么那么热闹?”
听到里面的声音,李察很讶异地正打算开门。就在那个时候,门从里面被推开来了。
“哟!怎么了?干吗站在那里?”
“万岁。”
“…………”
“你不在,每天都好无聊。”
————滑下。
看着满脸笑容,眼睛却一点都没有笑的女儿,爱德亚德哑口无言。然而蜜苪儿一点也不在意,她用力握紧拳头。
“没用……?”
“是、是哦——呃,啊,我先到下面等你。”
可能是因为全都是骑士,一看就知道全都是肌肉结实、很强壮的身体,但是为什么全都不穿衣服呢?而且为什么还冒着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闷热的蒸汽呢?老实说,很恶心。
“不是……”
(为、为什么裸体?)
自己的职责不是担心她,应该是保护她才对。自己只要去思考,如何做才能让她不会不安就够了。
“……我知道了。”
“别担心,我知道你病刚好,会帮你准备热水啦。”
因为异常的臭男人味而头晕目眩、意识朦胧的蜜苪儿,瞬间恢复意识。
(为什么大家都不穿衣服啦!)
小声地说了这句的李察,让爱德亚德更加破口大骂:
李察本来想说:我不是担心这个。然而,一看到那精神力十足的倔强眼眸,他觉得自己举棋不定的态度是错的。
“怎么说?”
“回来了吗?”
听到李察似乎很苦恼地这么说时,爱德亚德暂停了怒骂与诅咒骑士团的声音,重新看向他。
轰动整座皇宫的凄厉尖叫震动了白百合之厅。
一个毅然决然的声音插了进来。
“没错,现在去庆祝佛瑞德归队吧!当然由佛瑞德请客。”
隔天早上。伯恩哈德公爵别馆内,公爵杀气腾腾地拿出剑来。
讲得热血沸腾的蜜苪儿,对着呆住的父亲及护卫斩钉截铁地宣言:
◎
“——什么?”
这群人完全没有紧张感,一人一句说个不停,不是摸摸头发,就是搭搭肩,还有人搂住蜜苪儿的腰,就算不知道她是替身也做得太过火了。
“居然脱我还没出嫁的宝贝女儿的衣服!那个罪大恶极的不良骑士,给我杀了他!”
“先不论能见到蜜苪儿这件事,我原本就反对这个计划……那,从现在开始中断?然后我跟蜜苪儿就能在莫里兹城堡里,过着没有人打扰的每一天——”
“好耶,好点子。”
“但是……”
“——爱德亚德大人,这个计划一开始就很勉强吧?”
(恶,好臭!你、你没穿衣服,肌、肌肉碰到我的脸…………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这个啊……”
“既然以佛瑞德的身份出现,当时我就应该要有自己脱掉衣服的决心才行嘛。我并没有理解当佛瑞德的替身是怎样的一件事。我看得太天真了,决心不够啦!”
“我说啊,队长,李察说不准碰我的队长,这是不是违反队规了?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不能独占队长,这是白百合骑士团的第一规定,不是吗?你要骂骂他啦。”
从外面回来的爱德亚德发现女儿的情况不对,一整晚担心不已,今天早上从来接她的李察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十分地震怒。
爱德亚德嗯地一声,摸着下巴。
听到青年突然发出的叫声,房间里接二连三地传出声音来。一窝蜂聚集过来的男人们,每一个都——
“等,等一下,不准碰她!”
“心情?……嗯嗯,不错。我看起来很有自信吧?”
伴随着很有气势、开朗的不得了的声音,一张脸突然探了出来。那是一个有着一头接近红色的茶红色头发,看起来人很好的年轻男人。但是——
瞳孔里燃烧着比以前更旺盛的必胜火焰,别说复活了,根本就是备战状态。这就是在莫名其妙之处非常不认输的蜜苪儿。
“蜜苪儿!你心情如何?已经没关系了吗?”
李察焦急地想冲进里面,却被坚固的人墙挡住,完全无法靠近。有个红发男看到这副景象,突然抱住蜜苪儿。
“也只有脱外套而已……”
蜜苪儿猛眨眼睛,接着突然惊慌地眼神到处飘。
“吃了败仗就逃之夭夭的话,实在有损我铁拳女王的名号。我要继续当佛瑞德的替身,绝不放弃。”
听到李察愣住地这么问,本来以为这该不会是白百合骑士团的军装而整张脸刷白的蜜苪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
李察无法辩驳,非常泄气。昨天发生那种事,的确是自己的失职。这点他非常清楚。
“你是来接我的吧?走了啊。”
毫无说话的机会就被拉进屋里的蜜苪儿,立刻被一股乱七八糟的热气淹没,这是今天第二次不像话的攻击,但是不用说,这一次的破坏力高了好几段。
在恐怖的沉默之后。
看着察觉气氛不对,胡乱挥动手的蜜苪儿,赛欧拉斯露出牙齿一笑。
“队~~长!”
“不不不不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全都光着上半身,而且都冒着汗,有一股无法形容的热气围绕着。
“那孩子就像被放进狼群里的小羊,所以才要你跟在那孩子的身边。要是有这种情况,你要做好代替那孩子被脱衣服的心理准备!”
“啊!”
“喂,赛欧拉斯!”
抱着惊声尖叫、脸色惨白的蜜苪儿从城堡逃脱,虽然是将人送回别馆了,然而她的沮丧程度却不寻常。被肌肉男紧紧抱住又被脱衣服的事情,大概给她很大的打击吧?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叫也没有反应。
“就算只有外套,被脱的事实一样没变!你知道那种野蛮的行为有多伤害少女的心吗!究竟要你这个护卫有什么用!”
“……我觉得我们应该想别的对策才对。应该还有其他办法可以隐瞒佛瑞德不在的事情,把她卷进来……我还是觉得不好。”
房间里一片死寂。承受着男人视线的蜜苪儿脸色惨白,而李察同样刷白了脸。
“呃……恶!”
“别站在那里,快过来。喂,大家,队长大人归队了!”
“蜜、蜜苪儿……?”
“赛欧拉斯!别玩得太……”
他的上半身什么都没穿。在春天很晚才来临的北方国度,为什么在这个季节不穿衣服呢?而且额头上还冒着豆大的汗水。
李察发现时,嘴角已经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了。
“我知道你很担心,不过我不会再像昨天那样搞砸了,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交给我吧。”
(啊啊——!)
“是啊,我在假扮男人,怎么能因为那样就胆怯呢!被裸体男包围就乱了分寸,是我自己太没用了!”
他也不等别人回答就把蜜苪儿从后面拉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您说的一点也没错……”
“啊!”
应该没注意到蜜苪儿的内心已经错乱,他撒娇地将脸靠在蜜苪儿的头上摩擦。
“……”
“哟!痊愈了吗?受伤的地方。”
“算了——哟,队长大人,好久不见!”
蜜苪儿语无伦次地留下这段话,便匆匆忙忙地离开大厅。
似乎无法继续忍受的李察,粗声粗气地制止,然而,这个叫赛欧拉斯的男人却完全不在意。不仅如此,还提出更不得了的建议。
一看,穿好贵族正式服饰的蜜苪儿,正双手插腰地站在大厅的入口处。也许是心理作用吧,衣服跟造型都比昨天华丽。
“不是,我们只是无聊,所以就玩仰卧起坐淘汰赛,结果全身大汗。大伙现在正打算去冲澡——先别说这个,我也可以问你相同的问题吗?”
他不客气地盯着被撒到面粉,全身上下一片白的李察。
“………………………”
“哇啊啊啊啊!”
“佛瑞德!”
“我们一直在等你回来耶!”
“啥……?”
沉重的外套从肩膀上滑落地面。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因为太担心女儿,专程从自己居住的莫里兹城堡跟到别馆来。将愤怒的矛头指向眼前的护卫,也可以说是很自然的发展。
发现闷在旁边,好像想讲点什么的李察,蜜苪儿很鲁莽地走过去,理所当然地催促他。
“……呃……那个……”
“佛瑞德?”
“别客气啦,来,我帮你脱衣服。”
“我才不放弃呢!”
爱德亚德顿时换上一张慈父的表情,不知所措地走到蜜苪儿身旁。
“不过,你这一身也真惨。正好,一起去冲澡吧。”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差一点被重重打到脸的李察,发现整个人僵在李察后面的蜜苪儿。
“你们干嘛啊,全都这身打扮?”
“这次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成为你的盾牌保护你。”
“我想了一晚,终于懂了。是我太没用了。”
“李察……”
不知道蜜苪儿怎么了,不可思议地目送她离去的视线里,爱德亚德缓缓地冒了出来,吓得李察不自觉地往后退。
“是、是的。”
“呵呵……你也满厉害的嘛。居然在我的面前追求蜜苪儿……”
“啊?不、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以那种表情、那种声音对我女儿说话,我那个纯情的女儿怎么会是你的对手。看来我不能对你太放心,今后需要稍加注意了。呵呵呵……”
爱德亚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这么说,让李察冒出一身冷汗,早早离开那里。
◎
在辽阔的香德尔菲尔城中央地带,有一栋叫做“青宫殿”的古老建筑物,里面有贵族们聚集的各种沙龙。
因为跟禁卫骑士团的沙龙所在地有一段距离,因此蜜苪儿昨天并没有进去,然而今天运气不好,正巧碰上经过的贵族们。
“嗨,伯恩哈德伯爵。”
可能跟爱德亚德同年纪或是更年长的这些人,带着笑容走近蜜苪儿。在思考这些人是谁之前,蜜苪儿先堆起满脸不像她的风格的笑容。
“大家好,好久不见了。”
她一边回想佛瑞德回乡时对邻居展露的笑容,一边向众人打招呼。尽可能满脸笑容,尽可能另有算计的样子。只要注意这些,应该很像哥哥才对。
他们有点畏缩地互相交换眼神,不过也只是一瞬间,马上又堆满了笑容寒暄。
“看到你这么健康,真是太好了。”
“这次的事情真是不幸啊。”
“但是看到你平安无事地回来,好开心呐。”
面对异口同声慰问的他们,蜜苪儿也笑着回答:“谢谢。”态度堂而皇之,跟昨天截然不同,站在身后的李察内心虽感到惊讶,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站着。
在众人天南地北聊了一阵子之后,其中一名较为年轻的贵族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改变了话题。
所有人都是一张“完全没有高估你”的表情,蜜苪儿好不容易才忍住想笑出来的冲动。
“格尔很利杰兰德的感觉耶。”
“真难过……我还很感激你们担心我呢。”
没多久后,蜜苪儿来到白百合宫。
“我还是自己自我介绍吧。我是第二分队的格尔,十九岁,请多多指教。”
禁卫骑士团总共有四个分队,佛瑞德是总团常兼第一分队队长。昨天在沙龙遇到的赛欧拉斯是第一分队,直属佛瑞德的机动部队。
蜜苪儿不自觉地端正姿势,压低音量。
阴险的死贵族,我才不会乖乖让你们打呢!带着很想讥笑对方的心情,她笑得更开怀地环顾所有人。
“可是,你是利杰兰德人,却当亚德马利斯的骑士,好特别喔!为什么?”
那个男人一直盯着蜜苪儿,仿佛偷窥似地翻着眼珠,感觉很恶心。蜜苪儿觉得不解,问:“什么消息?”
“特别吗?虽然不多,但是还有其他人哦。”
“哦……”
“要我放一百二十个心,原来是真的啊,你看起来就像他本人耶。”
“很抱歉,伯爵好像有点累了。”
(原来如此啊,之所以带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不是单纯失火吗?”
一般都会在自己母国的皇室服务,不是吗?这些事情,身为庶民的蜜苪儿不懂。
“别说那些多余的话。佛瑞德已经因此受伤了,干吗还说那些加重他负担的事!”
“我现在不是站在各位的面前吗?如何能私奔呢?”
就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的时候,“喂!”传来一声阴郁的喝止声。
“真可怜。”
“嗯……啊,昨天谢谢你救我脱困,格尔。”
“不、不是的。”
“犯人?”
“怎么,你还是记得嘛。没错,因为我是利杰兰德人。”
她沉着脸,说着关心的话。跟不怀好意的贵族截然不同,她似乎是真心担忧。大概也是佛瑞德亲卫队的一员吧?
“有这种传言?真有趣。”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李察缓缓开口了:
听到蜜苪儿反问,看起来年不安的她用力点头。
他恶言恶行地看着匆忙逃走的侍女背影,一回头看到蜜苪儿,马上换上很亲切的笑容。
“对于一个被打到头,丧失记忆的蠢男,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困难的事情?各位实在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身形,而是表情及态度柔和的感觉——是待人的温和态度吗?让她安心的感觉,跟哥哥很像……不过他的个性应该比哥哥好很多就是了。
“大家都在谣传。是反对王太子殿下结婚的人,把丽蒂安娜小姐那个……”
遭到制止的男人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随即又带着淡淡地微笑看着李察。
(白痴,感情好就会私奔,怎么会有这种突发奇想。这绝对是故意欺负。)
不是亚德马利斯王国的念法。听到蜜苪儿不经意地这么说,格尔感到非常讶异。
“是的,托您的福,他现在游走于各国。”
蜜苪儿瞪大眼睛看着她——我没听说这件事。
“……真是的,为什么女人就是那么喜欢讲是非。”
蜜苪儿一边回答,一边在内心里拍打膝盖。
“伯爵,我们该走了。公主在白百合宫等你。”
“啊啊,李察啊,原来是这样。”
“对了,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伯爵。”
“是啊,我来自花之都圣杰尔威。”
“是丧失了啊,名字是李察告诉我的。”
“呃?啊,啊啊没错。”
“是啊,就是那起火灾的犯人。”
要是问太多私事,让他讨厌,那可就不好了,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想问呢。
“真的啊?”
“这个嘛……那是……”
第一次听到。在皇宫里放火可不是小事,看到蜜苪儿一脸严肃,侍女眼神很认真地点头。
(这个人,也许有点像佛瑞德……)
蜜苪儿一脸非常惊讶的表情。
“不,还没。”
平常两人的个性是南辕北辙。佛瑞德跟个性直来直往的蜜苪儿不同,他看起来成天无所事事,其实他根本不让人看到他的真面目。除了外表之外,内在完全没被说过相似。
蜜苪儿没听说有这个行程,不过她马上就察觉那是随便找的借口,立刻配合点头。
“真的吗?我自己也有点惊讶。只是想着,要是佛瑞德应该会这样回答,自然而然就变成那个样子。”
的确,如果从当事人口中说出否定的话,就算已经变成谣传,也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说是遭人放火。有人点火。”
仿佛鱼已经上钩似地,对方带着笑容继续说:
蜜苪儿瞄了他一眼。语调听起来感觉有点带刺。然而,李察一点也看不出在意的样子,微笑地回答。
“丽蒂安娜小姐不是被下药迷昏了吗?她的身体不知道复原了吗?您有听说吗?”
两个月前是寒冬,蜜苪儿一直以为是用火不小心,才会引起火灾。
严厉斥责的人,是一名有着蜜色头发的少年。仔细一看,他正是昨天遇上亲卫队时,出手相救的人。
中途,李察被王太子的使者叫走了,不过蜜苪儿仍留着,跟侍女们忙于打扫。
“我想也是。真是一位罕见的大实业家啊。”
“也有传言说,你在疗养的这两个月里,其实已经偷偷私奔,后来因为失败了,所以才回到宫里来哦。”
了解地点点头后,他又慢慢恢复和善的表情。
◎
“有传言说你跟犹贝尔侯爵千金私奔了耶。你听说过吗?”
“干吗突然问这个?重新调查身世?”
想想,进宫来之后,遇到的人不是看起来怀有恶意,就是一身汗臭味,像他这样的人,只有他一个。讲起话来很轻松,而且他昨天还救过自己,应该不是坏人吧?至少他不会突然光着身子抱过来。
“已经要走了吗?再待一会儿吧。”
顺道一提,现在打扫这间房间的是第二分队,赛欧拉斯他们去出别的任务了。不过,在勤务中会无聊到玩仰卧起坐大会的他们,就不知道是真的出任务还是幌子而已。
想要吹毛求疵的气氛,燃起了蜜苪儿的斗志。虽然不能像往常一样打架令她很难过,但是也绝不能输。
“我也好担心丽蒂安娜小姐哦。她一定会说,再也不想来亚德马利斯了吧?遇到那种恐怖的事情,也难怪她会那样。而且,犯人也还没抓到……”
侍女放低音量,脸靠过来呢喃着说:
蜜苪儿很害怕,尽可能不想靠近,然而,听到禁卫们跟侍女们正在整理乱七八糟的房间,她也无法坐视不理。
“瑞福卿,你祖父好吗?”
“遭人放火……”
“什么!大家不是都很关心我吗?怎么,原来都在背后讲那种话吗?”
虽然实际上是私奔了,但是不管这个。
“关于刚才的话题……真的吗?丽蒂安娜小姐被那个……”
(是我想太多了吗?)
记得好像是叫格尔吧?蜜苪儿回想起他的名字,这么对他说后,他微微张大眼睛,有点挖苦地说:
对方有点害怕地吞吞吐吐。这时,旁边一位年长的绅士站出来替他解围。
“伯爵跟丽蒂安娜小姐两人走得很近啊,会有那样的传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嘛。”
一名侍女很亲切地问着,蜜苪儿暧昧地笑了笑。
……应该。
蜜苪儿感觉得到背后的李察很紧张。她虽然内心冒着冷汗,不过她很感谢自己勉强装出来的笑脸。她直接笑了出来。
对着一句话都讲不出来的对方,蜜苪儿继续加油添醋。
当终于得到解脱,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李察很佩服地说:
虽说不是故意,可是那场风暴的起因,到底是因为蜜苪儿的一句话而起。自己是当事人,当然无法视而不见。
可能是误解了她的视线,侍女有点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
是同乡。只是这样就让蜜苪儿很高兴,重新审视他。结果,她突然发现——
“您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吗?”
看着她愉快地笑着,绅士们全都瞪大眼睛,觉得很意外。这群人本来打算看蜜苪儿的反应,伺机挑语病找麻烦,娱乐自己。不过,蜜苪儿还没天真到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所以,能以佛瑞德的身份正大光明地与贵族们对峙,更是给了蜜苪儿很大的自信。稍微一点小事情,已经不会让她吓到了。
“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很好嘛。”
“咦?团长,你不是撞到头,丧失记忆了吗?”
蜜苪儿在心里不解。
意料外的问题。因为太过意外,蜜苪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察说还没传出去啊,是什么时候泄漏的呢?
“这种毫无根据的谣传,不知道是谁乱说的呢?”
“啊,对不起。”
他开玩笑举起手的样子、面容、表情,全都看不出来跟李察同年纪。感觉就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少年。
蜜苪儿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时,格尔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看。
无言一阵子后,格尔突然冒出一句:“真的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
“是啊,似乎有那回事。侯爵千金被下药,睡着了,这时候,东塔遭到放火。一无所知的千金吓得躲回老家。就是这么一回事。”
“呃,等一下。为什么知道被下药?丽蒂安娜小姐不知道吧?”
格尔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喂喂,是你说的吧?起火的原因是有人放火,千金被下药迷昏。你去疗养之前不是提出报告了吗?连这点你也忘了啊。”
“呃……可是……”
佛瑞德应该是在救出丽蒂安娜时,就因为受伤而暂时失去记忆啊。这样还能调查事件,提出报告?
(那不是很奇怪吗……?)
可以为了情人挺身而出,也许是因为那股意志力,所以写得出报告来,但是,她还是觉得怪怪的。是李察帮忙写的吗?
“抱歉,我讲得太过分了——呐,别在意,不管订婚宴因此而延期或取消,那都不是你的责任啊。千金应该没多久也会回来啦。别这样,振作点!”
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蜜苪儿的沉默不语,格尔忙着安慰,然而,蜜苪儿根本没想到那里。
——不管订婚宴因此而延期或取消。
火灾发生在两个月前。而佛瑞德的那封信,也是在那个时候寄来的。
(……该不会……)
蜜苪儿捂着嘴巴,觉得自己的脸色发白。
哥哥该不会真的把灵魂卖给恶魔了吧?
◎
心惊胆跳地从门缝窥探里面,蜜苪儿松了一口气。
“没人在……”
“我是吉克。我们非常亲近,你忘了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那是真爱,我不会责备佛瑞德。就算他身为男人,被男人追求,跟男人发展出爱情……可是,为什么跟男人……而且还是跟那种美男子……”
当蜜苪儿焦急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时,青年仿佛心里有数地点点头,关上门走了进来。
蜜苪儿突然停止动作。然后抬头看他。
“我领悟到了。”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形式的爱。即使是不见容于世间的爱,爱这件事依旧是如此的崇高……视野狭窄的我并没有领悟到这个道理。真是可耻,我果真还是个孩子啊。”
“吉克的事你不用在意,他那个人就是那样。他是红蔷薇宫殿里的人,每次一有时间,就跟佛瑞德玩那种游戏,昨天应该也是继续以前的游戏吧。真是的,就是爱恶作剧——”
有什么内情,一定有什么内情。
“那是当然啊。跟人私奔的哥哥另有别的情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耶。”
坐在只有暖炉、大理石的大桌子、十张椅子,其他什么都没有的室内,蜜苪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很少的其中一人,就是那个叫吉克的人,对吧?果真连男人都追求他?为什么他男人女人都那么吃得开啊?我跟他同一张脸孔,却完全没人爱。”
真是纳闷。明明长得一模一样,男的就广受欢迎,身为女人的我却从来没被追求过,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这人干吗啊……他到底在讲什么?)
脸颊突然被摸了一下,蜜苪儿吓到了。
就算只是安排的好戏,但是真的会故意让自己爱到愿意舍身跳入火海拯救的爱人身陷危险吗?而且丽蒂安娜还被下药,处于昏迷中。就也不认为佛瑞德会设计出如此周到又冷酷的计划。
“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那么,给我一个爱的吻……”
“情人啊……佛瑞德的确常常收到情书,不过多半是女性写的,很少有男人写给他。”
“……因为王太子殿下的召唤,所以我去见他了。只不过最关键的殿下却哪里也找不到人影。现在红蔷薇宫殿正在大搜索呢!”
(感觉好像合理……)
难得看到李察很不高兴的表情。
“那、那、那个……”
“男人……为什么……两个男人……”
“啊啊,我知道,你失去记忆了吧?一定不记得我了,对吗?”
(佛瑞德有男的情人……而且,看来感情还很深厚……还说其他还有许多情人……)
面地一脸纳闷的爱德亚德,李察无言地微笑摇头。要是让他知道跟吉克的那起骚动有关,这次公爵绝对会拿着剑,冲进皇宫去杀人吧。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可不准你说不记得哦。那个时候,我们的誓言——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之夜,你躺在我的怀里,与我狂吻的时候……”
皇宫里的火灾、失忆的佛瑞德、他提出的报告、返回母国的丽蒂安娜。
“……对不起。”
虽然是个自信又很得意忘形,但为人爽朗的哥哥——那种虚假的形象一下子锵锵锵地破碎,随风散去了。
真是的,李察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后面的蜜苪儿。
翠绿色的眼眸眯了起来,盯着蜜苪儿。那是一种轻微的责备,又像是觉得有趣的声音。
李察暧昧地笑了笑,瞄了蜜苪儿一眼。
“我看他一个人很可怜,所以才来陪陪他而已啊。你才是呢,身为副官还擅离职守,这算不算怠慢职务啊?”
看来他非常担心,只不过,这个态度是不是友爱的有点过火了?还是贵族间的友情,都是这么出人意料的亲密呢?
突然后面传来声音,蜜苪儿吓得往后看。
“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久没那个了……来做吧?”
“好不容易能够独处耶,打扰别人恋爱的人啊,应该被马踢死才对。对吧,李察。”
“那就麻烦你了,拜托。”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另一方面,她实在很难相信佛瑞德会在皇宫里放火,就算他有多么爱她。
自称是吉克的他露出笑容。
第三章伯爵与骑士的内心话
白百合之厅一片寂静,看来骑士们全都还在出任务。
“那个叫吉克的,究竟是什么人啊?”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当她盾牌的誓言,这么快就受挫了。
“算了,不是你的错——重要的是……”
看着大受打击,连眼神都失焦、呆住的蜜苪儿,吉克很满意地说:
看着一脸严肃、碎碎念个不停的蜜苪儿,李察很顺口地这么说。由于太过自然,蜜苪儿一时还没听清楚,只是呆呆地抬头看着李察。
李察微笑地敷衍似乎还有好多事情想问的爱德亚德,催促着因为大受打击而精神不振的蜜苪儿,赶紧离开别馆。
本来以为只有自己一定会站在你那边,没想到我却想出这么恐怖的事。
“做什么?打招呼啊。”
能在皇宫里走动,应该是贵族子弟。但是看起来不像骑士啊!
“嗨,佛瑞德列克。”
“我知道大家都很爱你,也知道你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情人。但是,你最爱的应该是我。对吗?”
感觉有人身危险的蜜苪儿,啪地转身背对他。然而动作比她早一步伸出来的手,立刻抓住想逃的身体,强行抱住她。
他朝旁边的椅子坐下,一副很熟悉的样子将手搭在蜜苪儿的肩膀上,在她耳边呢喃。
感觉似乎有点危险,看来快点逃比较好。
(……是啊,那小子虽然愚蠢又爱算计,但是还没有那么坏。)
“干吗。好痛耶,别动粗。”
他比在皇宫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帅又华丽,感觉就像盛开的花朵,而且还是鲜红的蔷薇。虽然他是个男人,但是这样的形容真的非常适合他。
“这还用问吗!当然就是每次做的那个啊。”
吉克若无其事地回答,又一副很无趣的表情说:
门被推开的沉重声音,划破了寂静。
“啊啊,原来如此。殿下那种随兴的态度真是糟糕,我会好好告诫他。”
(可、可是,你、你们不都是男人吗!)
“啊?做、做什么?”
因为实在太帅了,蜜苪儿只是呆呆地看傻了。这时,他微笑地举起手。
陷入轻微不信任男性的波澜中,蜜苪儿的替身生活进入第三天。
“你该不会,连我跟你是情人这件事也忘了吧……?”
格尔的话给她很大的冲击。
“啊……该不会是性格上的问题?如果是的话,那我得要快点改正才行。我需要找个老公入赘,继承面包店,如果交不到男朋友,那可不妙……”
“在意吗?”
“好高兴终于又见到你了。这两个月,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她在说什么?”
(谁?超……帅……!)
锵——!的声音回响在脑海里。蜜苪儿的眼前一片空白。
进来的人影看到抱在一起,双唇即将印上的两个男人,非常吃惊。刚开始全身僵硬,呆站在原地,突然回过神来的他,以超快的速度冲上前拉开两人。
(啥啊?)
不自觉一边拉回身子,一边往上看,正好看到吉克凝视着自己,慢慢靠过来。带着吓人的热情,以及看起来有点妖艳的眼神。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呃……嗨。”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一名金发青年靠在敞开的门上,他的身材高大是位没见过的青年。不,最重要的是……
就在李察又要叹气时,发现蜜苪儿一句话也不说。
“哪、哪个?”
“…………”
蜜苪儿对于自己曾经抱有奇怪的怀疑,觉得很对不起佛瑞德,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就在这个时候——
“你在道什么歉?”
趁着蜜苪儿混乱的时候,吉克的手摸上她的下巴。他明亮的翠绿色眼眸里,有一个表情僵硬的蜜苪儿。
差点吓得想跳起来大叫的蜜苪儿、被吉克紧紧锁在臂弯里。吉克甜美地低声呢喃:
要将获得“自由”之身的她带出去,并不困难吧。如果有她的帮助,那就更简单了。
是佛瑞德的朋友吗?但是从气氛来看,应该不是白百合骑士团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不断逼近。但是被要求的对象却是一头雾水。
情人就是世上一般人所说的那个情人吗?她不知道有其他种类。
“……吉克,你究竟想干什么?自己随便来这里,而且还……”
在前往沙龙的途中,蜜苪儿戒慎恐惧地问。
在蜜苪儿的常识里,陷入爱河的应该是男人跟女人。现在佛瑞德不就是跟丽蒂安娜私奔吗?
如果这一连串不自然的过程,都是佛瑞德为了从王太子手中夺走丽蒂安娜,所精心安排的戏码的话……
“有什么好啪的……”
她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双瞳无神、嘴里不断碎碎念着:
李察的额头冒着汗。
“你真讨厌!每次都要这样让我心急。明明知道我这么渴望……”
的确,要是皇宫里发生火灾——而且被烧毁的还是即将成为王太子妃的千金所住,那么婚宴当然会延期。知道自己被下药的丽蒂安娜会吓得逃回母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对不起,佛瑞德……”
“我觉得你很可爱啊。”
穿着比前一天更华丽的衣服,她将手放在胸前,静静地开口说:
“你还好吗?你脸好红,该不会发烧了吧?”
“呃?没、没有,我没事,我体温比较高。”
蜜苪儿急忙掩饰,无意义地哈哈笑着。她心想——
(这个人……天生少根筋吗?)
回想起来,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很顺口地说出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那些都不是算计,而是很单纯地脱口而出。
李察跟吉克型不同,不过他也算是一个真男人。给人很爽朗的感觉,个性也不错。他应该也有很多女性喜欢才对啊。
(没错,他一定很受欢迎。这种人在私底下才真的会有亲卫队呢!这种条件却一副对女人没有兴趣的表情,该不会……早就有对象了……)
惊!心情激动了起来。
过去从未曾想过,不过非常有可能。反倒是说没有才奇怪。
李察的情人——存在吗?
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的蜜苪儿,心情动摇了起来。而且,也非常惊讶于自己的动摇。
(在惊慌什么啊!跟你没关系啦。李察有没有情人,跟你完全——)
“……蜜苪儿?”
听到讶异的声音,蜜苪儿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感觉好像很在意他,蜜苪儿也很混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反应。
一个清澈的声音划破那一瞬间陷入奇妙沉默的气氛。
“——瑞福卿,李察大人。”
一回头,一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那里的女官,低着头等候着。
“王太子殿下召唤您,请您尽快到红蔷薇宫殿。”
“啊啊……”
李察有点犹豫地含糊回答。蜜苪儿突然回过神来。
看来已经很习惯这种情况的赛欧拉斯马上灌起酒来,还插嘴说:
是圣经之类吗?在杀人前先祈求上帝原谅?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她还是决定乖乖继续听下去。
“对了,佛瑞德列克,虽然来了这么多电灯泡,不过我还是要说。这些蔷薇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你觉得如何呢?”
是昵称吗?可是跟李察给人的印象不合。
“首先,潜入女孩子的房间。最好在其他家人都熟睡的深夜会比较好吧。因为要是有人跑进来阻碍,那可就麻烦了。”
“然后慢慢地滑进被窝里,对着目标的女孩子诉说爱的话语。”
“丧失记忆真是可怜啊,我没想到你的记忆居然回到如此幼稚的孩童时代。”
“你为、为什么在这里?”
他喜欢走险路吗?——毕竟有个别名叫“布利基的野兽”。
“咦?可是——”
“纯情?……听不太懂,原来他不是每次都下毒啊?有时候会用刀子、绳子吗?是看当天的心情,选择凶器吗?”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使用器具,不过最后用的一定是男人的武器。”
真的是在玩吗?那他的演技可真是实力派。
“哎哟,怎么又来了,殿下真的非常喜欢他呢。”
仿佛理所当然似地坐在椅子上,笑容满面举手打着招呼的人,是昨天那个容貌动人的美青年——自称佛瑞德情人的吉克。而房间里,堆满了鲜艳的蔷薇……
“每晚!”
“毒药啊。这么说好了,也许光是他的一个吻,就能杀掉对方。纯情的女孩子,一定就此沦陷了吧。”
蜜苪儿用力摇头。自己正在扮演伯恩哈德伯爵这件事,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她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脑海里光是想像着李察单手拿着布满血迹的刀子,走在晚上的走廊上,就让她全身抖个不停。
蜜苪儿若有所思地推开门,迎接她的声音与芬芳的香气。
“你没听过类似的声响吗?”
蜜苪儿的背后打起寒颤。没想到在那张满脸笑容的假面具下,有那样的真面目。
蜜苪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似乎知道内情的吉克。
“啊,觉得如何……”
“他最拿手的就是杀女性!讲到‘陆费伦的女性杀手’,这一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
“还有一个!”
(我是怎么了?干吗那样慌张。真是奇怪……)
“电灯泡是指我们啊?”
“杀女孩子吗?”
“可是,只要调查他的周边就能找到凶器,不是吗?”
很刺眼是真的啦,但是对方这么面带笑容地问,让她不知道该不该直接说出感想。
“要说是仪式也可以。”
“怎么会!”
吉克耸耸肩又摇摇头,突然嫣然一笑。
“你干吗呆呆站在这里啊?——耶,真是稀奇的客人啊。”
“如果女孩子被打动了,就可以继续下去。问题在于对方抵抗的时候。看是要耐心的说服,还是用蛮力解决一切……我个人不喜欢后者,但是李察会怎么做,这我就无从得知了。”
“啊?”
蜜苪儿瞪大眼睛,周围的骑士们则是拼命忍住笑,只有吉克一个人一脸严肃地双手交叉。
“他很聪明,计划得周密,让人抓不到是他做的。”
“嗨,佛瑞德列克,你今天还是好可爱啊。”
“对,就是指你们。”
“怎么说呢……这只是我的推测……”
“那我先回去了。”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部分了。你听好,佛瑞德列克,若是一开始就感到挫折,那就什么事都办不了。无论如何,开头的吻必须是热情、优雅且仔细才行!”
“真的吗?用什么手法?”
吉克如此断言,又将视线转回蜜苪儿身上。
“是啊,杀杀杀,杀个不停,而且几乎是每晚。”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蜜苪儿环顾所有人,最后发现刚才说得一脸严肃的吉克,也觉得好笑似地放松脸部表情。
被打动?什么意思?抵抗的时候,这个也听不懂。几乎所有人都会抵抗被杀吧?
(呃——)
“当然是真的。一个晚上两、三个是稀松平常。”
“吻……李察杀女孩子之前会做那种事?那是什么仪式吗?”
“怎么了?你也坐啊。”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人。他属于军职,在任务上也会有遇到那种情况的时候,这时,他会率先拔剑,不动声色地杀掉对方。他也有这么无情的一面哟。”
“你要做——哇啊!”
“对了,李察呢?”
蜜苪儿盯着他看,想看出个端倪,没想到手突然被紧紧抓住,吓得她瞪大眼睛。
——就各种意思而言,蜜苪儿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有双重人格,白天跟夜晚的性格不同。”
“你们也是啊。”
蜜苪儿霎时吓呆了,急忙捂住脸颊。吉克那双似乎能透视的眼眸直盯着蜜苪儿,害她愈来愈动摇,脸颊也更加发烫。
“哇啊!”
蜜苪儿大受打击。那张看起来连冲都不忍下手的脸,居然每晚都杀女性,实在难以置信。那样的人居然是自己的护卫!
“怎么可能……从来都没听说有发现尸体的事情……而且,为什么知道是李察干的,却不抓他呢?”
“血……”
“你一脸李察被殿下抢走,真无趣的表情哦。”
明显就是在说“我们很闲”的双方,哈哈哈地笑了出来。从赛欧拉斯后面进来的几个人也是一样,故意互相拍肩嬉戏,然后各自坐下。
吉克一脸认真地竖起手指。
“野兽?”
“别担心,我一个人可以回去。”
“男人的武器……”
“啊!该不会是毒药?用嘴巴下毒?可是这样万一有个闪失,他自己也很危险……”
“……王太子殿下有急事找他。”
“爱的话语?”
“王太子殿下的随从们看来今天也会很忙,真好耶。”
吉克仿佛演员一样,动作夸张,用手一指。
“但、但是李察完全没有那个迹象……每天早上都很开朗的跟我打招呼,完全看不出杀过女孩子的样子啊……”
吉克突然笑了笑。仿佛想到什么坏点子似地邪笑,不过蜜苪儿并没发觉。
“真是伤脑筋啊……你就是这样,害得我又要吃醋了。”
“真、真的吗?”
赛欧拉斯从柜子里拿出几瓶像酒的瓶子,催促着说道,看起来似乎现在就要开始喝酒了。这些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工作啊?
一脸不可思议探头过来的红头发是赛欧拉斯。他一边推着蜜苪儿的背,像是嫌她挡路,一边对着吉克讲话。
他呵呵呵地震动肩膀,浮现意有所指的笑容。
“没、没那回事——”
“你知道?李察是用什么手法不断犯案?”
看着对方送来别有含义的眼神,蜜苪儿全身起满鸡皮疙瘩。李察要她别在意,但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蜜苪儿已经反射性地往后退。
快逃才是上策。当她顺从本能,企图转头时,突然从背后被推了回来。
吉克非常认真地看着她。
“别理李察了,选我吧。他不是个野兽吗?”
走了一段路之后,蜜苪儿悄悄回头。看着李察跟女官走在一起的背影,她一脸严肃地歪着头思考着——
蜜苪儿强忍住想要说教的冲动,虽然有点犹豫,但是她还是朝空着的椅子坐下。只要不是单独两个人,吉克不可能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应该。
陷入自己的世界里的吉克悲伤地叹息,周围的骑士们也笑着看戏,仿佛在看笑话一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可不像他的外表一样,是个爽朗的青年。他有个别名叫‘布利基塔的野兽’,是一个噬血的冷酷男。”
“他也会住你家吧?当天晚上,你家的女性们一定会成为他的饵食……”
蜜苪儿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用力这么说的吉克。
那样符合想像中“好人”形象的好青年,应该很难找了吧。心中这么认为的蜜苪儿倒抽一口气,表情变得很严肃。在旁边看到这副景象的赛欧拉斯,偷偷地笑了出来。
穿过漫长的走廊,即将踏入沙龙那栋建筑物时,蜜苪儿还是没想到答案。
吉克迅速吻上她的手,吓得她尖叫,急忙甩开。然而吉克一点也不以为意,反而一脸满足。
“凶器?——哦哦,男人杀女人的凶器吗?”
“我并没有直接看到,不过大概知道。”
“别瞒着我,佛瑞德列克。你丧失了记忆,却只记得李察,不是吗?住在你心里的人果然是他,不是我……”
蜜苪儿匆匆忙忙转头。李察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是他并没有追上来。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你想让我说出口吗……?”
看着蜜苪儿一脸严肃重复吉克的话,大概是忍不住了吧,赛欧拉斯哈哈大笑了出来。这个举动传染给其他人,房间里顿时充满爆笑声。
“嗯、嗯。”
“跟这样的你共度良宵,似乎有些无聊。我看你今晚就到女佣的房间去吧?应该会有一、两个你喜欢的女孩子,去把各种感觉找回来吧。”
“感觉……?”
“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去问‘陆费伦的女性杀手’,不知道的事情他都会一五一十地教导你,全心全意地教导你。”
“……”
蜜苪儿缄默不语。她实在不懂到底有什么好笑?他又在讲些什么?只是觉得很奇怪地歪着头不解——
突然,她察觉那个“意思”了。
(什么……他们是在说那件事……?)
她知道自己的脸愈来愈红。看着笑翻的众人,她觉得身体发烫到快喷火了。
(可恶……这些家伙——!)
一股想要把所有人都撂倒的冲动,让她捏紧拳头。
在史基斯蒙,没有男孩子敢这样嘲弄蜜苪儿,不论什么时候,最强势的都是蜜苪儿。这可不是她自豪,她从没被男孩子弄哭过,一次也没有。
所以,当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时,她感到难以置信,觉得混乱。她不想被看到自己这个模样,不自觉地低头。
(笑着听这种事情也是工作吗?太烂了,我受够了,我要回家。)
也许对男人而言,这只是无聊的玩笑话。只是很抱歉,我是女的,还没有那样的人生经验,可以把那些东西随意听过就忘。
要是真的佛瑞德,一定能跟他们一起大笑吧?我应该已经下定决心要变成他了啊,因为这么无聊的事情就受挫,实在很不甘心。虽然心里这么想着,然而一旦涌出来的东西,却已经无法收回了。
发现低着头的蜜苪儿眼眶泛红,他们不笑了。怎么办?他们彼此用眼神交谈,窥探蜜苪儿的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李察来的真不巧。他看到吉克,一脸“不会吧”的表情,发现气氛诡异,更是不可思议地停下脚步。
“嗨,‘老师’回来了。”
吉克这么吟唱,笑着看向李察。蜜苪儿都快哭出来了,只有他不为所动。
“李察,你今晚不要外出,跟着佛瑞德列克,可以吗?他有事想请教你。”
“对,就是那个。我只是想告诉他,你是一个充满个性的年轻人而已,我没恶意——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居然会把那种来历不明的人放在身边。陛下究竟在想什么啊!”
李察不断逼近,吉克有点慌张地举起手来。
“…………”
这里应该是贵族们的沙龙聚集的建筑物——后方的庭院。蜜苪儿记得曾看到绅士们在凉亭里欢谈。
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蜜苪儿吓得停下脚步。
为什么自己的家人要在这种地方,被讲得如此难听呢?什么都不知道却仿佛什么都知道的陌生人,有什么权利如此恶意讥讽我的家人?
“蜜……佛瑞德?”
突然觉得不安。蜜苪儿瞪大眼睛凝视着声音的来源。
“没问题啊,是什么事,佛瑞德?”
“不过,人真的不可貌相啊。夫人没生下子嗣,那个公爵居然找商业区的女人生。”
“不,公爵大概也被骗了。低贱的女人设计了不懂世事的国王弟弟,我看她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暗自窃喜地过着奢华的生活哦……”
非常小的声音,却让蜜苪儿瞬间心跳加速。
(可恶、可恶,太可恶了!我最讨厌男人了!下流!色狼!混蛋——!)
“也没什么啦,我只是告诉他你有多受女孩子欢迎——”
“那全都是吉克编出来的,请不要相信。”
“就算是侄子好了,陛下为什么会宠爱那种人呢?那种轻浮的调子,不知道是不是遗传自母亲啊。”
沙沙沙地走在充满着温和色彩的庭院里,蜜苪儿开始觉得不解,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
李察慌张地阻止吉克再说下去。他抗议地看着满脸笑容的吉克,然后回头窥探蜜苪儿。看到红着一张脸、低着头的她,跟打算逃离现场的一群人,他觉得很可疑,将视线转回吉克身上。
脚步声没有跟上来。只有细微漫长的叹息声,随着沉默一起传回来而已。
“你又没有做错事,不是吗?还是你真的每晚都杀女孩子了?”
“…………”
“我真的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只是好像有点,又好像没有,针对你的别名用了稍微夸张的说法……”
“干吗,要是你没做亏心事,那就讲清楚啊!”
“不但让面粉商的儿子接任官职,还放在自己身边。虽然跟随的是公主,但也是禁卫啊。”
李察顿时说不出话来,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
“哎呀,也没什么事,就是要你以‘陆费伦的女性杀手’的身份,稍微给他点建议——”
“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
“没有!怎么可能有呢?别开玩笑了。”
但是,心里就是觉得郁闷,一点都不好笑。而且,也生气自己又拿他出气。
“陆费伦的什么什么吗?”
“瑞福有伯恩哈德伯爵当后盾。而且,公主殿下的禁卫团团长就是伯恩哈德伯爵啊,就是这层关系。”
这么放话后,蜜苪儿转身迈开脚步往前走。
哭哭啼啼只有很短的时间,现在的蜜苪儿则是处于盛怒之下。
“恶心!我最最讨厌李察!”
“欧尔德伯爵,你的心情我很了解,但是请不要说陛下的坏话。”
她知道自己爱哭,可是只不过是被男人捉弄而已,居然会哭。
李察突然语无伦次的态度,让蜜苪儿心里某个东西啪地断了。
他又没错。被拿来当消遣的笑话讲,其实他也是受害者。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向温和的李察,露出“布利基塔的野兽”的爪子,吉克没办法,只好坦白从宽。
为了甩掉原因不明的忧郁,蜜苪儿不断摇头。再想下去,只有让自己更加混乱而已。蜜苪儿为了忘记这些杂念,继续随意乱走。
蜜苪儿的肩膀抖动了一下,有反应了。察觉气氛不对,只见一个人、又一个人,全都开始避难了。
充满恶意的嘲讽声令蜜苪儿整个人打寒颤,仿佛脖子被淋上冰块一样。她咽了口口水。
(这究竟是怎样啊!为什么我要这么愤怒?管他李察在哪里跟谁怎么样,干我何事。这样随便乱拿他出气,真是无聊,搞不懂自己耶。)
◎
李察很快地回答自己根本不知道那回事,然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因为太过混乱,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瑞福应该捐了不少钱给宫廷吧?用钱买爵位,这不正是卑劣的商人会做的事吗!”
“你还好吗?让我看看——”
“沉默是什么意思?”
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暗地中伤,突然大转弯。
“呃——……”
“啊?”
(不是说不叫我这个名字吗……)
(哇啊——————————!)
虽然皇宫这么大,但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只有他一个,会这样专程来找她的人,一定也只有他一个。
啪、碰!突然响起的巨大声响让吉克噤声。一看之下,竟是蜜苪儿用拳头敲打大理石桌,踢倒椅子站起来。
“因为有这个事实,所以他才戏弄你吧?”
听到吉克这么嘟囔,李察皱着眉心回头。
(为什么要哭?好不甘心……)
“啊,不是,那个……”
“骗人!那你听到陆费伦的时候干吗那么惊慌?”
当然,直接的原因是被吉克他们戏弄,但是蜜苪儿对李察也有一股烦躁的感觉。
“那只不过是开玩笑,打发时间的一种方法……”
对于被称为史基斯蒙铁拳女王,自认同世代的男孩子们都会对她另眼相看的蜜苪儿而言,这根本就是屈辱。无法报一箭之仇就匆匆逃走,让蜜苪儿非常懊恼、紧咬下唇。
“你跟她说了什么?”
通过小路,穿过蔷薇园,来到旧建筑物旁。盛开着花朵交缠,将小小的中庭团团围住,带来明亮的春色。
“……我跟你道歉,别生气了,好吗?”
什么都不知道的李察爽朗地微笑着。吉克悠闲地出声回答:
感觉好像全身被泼冷水,蜜苪儿整个人都傻了。
“这点我也看不过去!什么伯恩哈德伯爵。听说是公爵的庶子,母亲还是商业区的游女。不过是个庶民之子,有什么脸当什么伯爵。”
蜜苪儿蹲在庭院的池塘旁,随意地乱拔小草。
悄悄从树枝间偷看,旁边的凉亭里有几道人影。虽然看不太清楚,不过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都是年长的男性。看来恰巧遇到他们聚集在这里聊天。
“玩笑是不是开得太大了……”
“这种事别那样大声嚷嚷……”
“因为吉克老是那样戏弄我,所以……”
“吉克他们这么说没有恶意。”
(啊——气死了!为什么我要受到这种待遇?为什么我非得被男人气哭才行啦!该死————!)
“…………”
“为什么我要被骂恶心、最最讨厌?”
这么尖叫完的蜜苪儿立刻从他旁边走过,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间。李察只能呆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现在的蜜苪儿终于知道,他们在当事人面前,会将那样的恶意转换成微笑。
当草都被拔光后,她只好抱着膝盖,凝视湖面。
蜜苪儿的个性本来就起伏很大。这时她的心情仿佛落入深不见底的沼泽,沮丧得不得了。
“别碰我!”
就在要触碰到肩膀时,手被用力拍掉,李察瞪大了眼睛。蜜苪儿根本不看他,只是用力握紧双拳。
“为什么是你道歉?”
不想就这么回应他的蜜苪儿依旧看着别处,顽固地不肯回答。叹息从高处落了下来。
“哦?”
“你别那么恐怖嘛。”
“——蜜苪儿。”
“…………”
“算了,别跟着我!”
公主的禁卫里面,姓瑞福的只有他。可是,面粉商是什么?
蜜苪儿猛地站起来。转向唧唧喳喳解释着的李察,有点乱发脾气地瞪着他。
“吉克!”
蜜苪儿闹别扭地在内心里这么嘟囔。
在这么大的皇宫里,他是唯一站在我这边的人,我却用那种态度对他,他现在一定很生气。说不定,他已经受不了我了。
明明知道就像李察说的,刚才那件事是捏造的,然而,心里就是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像有女孩子奉承他,或是他接近特定的某个人就觉得生气。
不知道看了多久。脚步声愈来愈近,在她后面停了下来。
“那是不好在这里说的事情。”
发现她眼眶里都是泪水的李察,惊讶地快步靠近。“如果那么痛的话,干吗敲桌子嘛”,想得很简单的他,探过头去。
那些男人讲的是我的父母跟兄长吗?商业区的低贱游女,指的是谁?是指经营面包店,一手养育自己到今天的母亲吗?
“——真是的,搞不懂他怎么想。”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吗?)
盛怒让她几乎要晕眩了。
姑且不论住在伯恩哈德领土的父亲,哥哥就是生存在这种充满着恶意的环境中吗?即使如此,在妹妹面前也完全不示弱,独自在皇宫里过着如同丑角的生活——
“……死老头……”
混杂着气息低声怒骂,蜜苪儿咬紧牙根抬头。
自己实在无法胜任兄长的替身。
不过,兄长的名誉怎么也要替他守住。
“你们这些死老头,要胡扯也应该有个限度——”
正打算跳出去骂个痛快的身体,被一双从后面伸出来的手很快地抱住。
嘴巴被捂住,如同被擒拿住一般抱紧。因为发生得太突然,蜜苪儿一时还没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
身体无法动弹的蜜苪儿视线往上一瞄,李察冷静的脸庞就在旁边。
他无言地看着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因而慌张地东张西望的贵族们。当他发现蜜苪儿的视线时,表情便柔和了下来,在嘴边竖起指头,用嘴形说:“安静。”
蜜苪儿当然瞪大眼睛很生气。
(被讲成这样,你还要我沉默?)
开什么玩笑!如果我就这么罢休,那就丢尽女人的脸了。
她投以断然拒绝的抗议眼神,就看到李察微微苦笑。才这么想,他便一把横抱起快要破口大骂的嘴巴还被捂着的蜜苪儿,无视于她的挣扎,转头快步离去。
“唔、唔——!”
(你要带我去哪里!)
拼命的抵抗完全没用,他们就这样穿过庭院,走进建筑物。当踏入一间蜜苪儿没来过的房间里时,她才终于被放开。
恢复自由的身体靠着墙壁,剧烈地呼吸,打算怒骂李察时,突然——
“烤?烤什么?”
“听到佛瑞德要被领养时,我哭了好久。”
“她一回来就关在房间里……昨天跟前天也是这样,但是今天突然说要借厨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休息时间吗?”
“但是,你也非常爱佛瑞德吧?”
“我们是兄妹啊……我当然不讨厌他……该怎么说呢?虽然他是个笨蛋,但是我觉得他还蛮厉害的……”
“他只说自己的妹妹很可爱啦。”
那也是贵族的方式吗?就算愤怒也不能直接报复,怒骂、揪住对方,或是正面理论,是庶民吵架的方法。
“应该说是他单方面在讲。”
李察伸出手指放在她的唇上,由于太过冰冷,让她不自觉地把话吞了回去。
“为什么生气?”
“因为他讲的一定都没好事啊。一定说我跟五号街区的所有男生打架,把他们弄哭啊,或是我把零钱存在地板下的馆子里,每晚睡前都要数之类的。”
“臭老头啊啊啊——!”
“那孩子也到了叛逆期啦,别理她。”
“伯恩哈德伯爵就算当面被侮辱,还是会一笑置之。这么多年来,他都这样忍过来了。你不能在这里让他前功尽弃。”
“结果听到厨房很吵,艾尔莎还站在门口徘徊……”
“讨厌————!可恶。”
蜜苪儿来不及回应。对哦,完全没听说关于他家人的事情。
“不行。”
“是真心话,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
送蜜苪儿回到别馆后,李察便说有事要先回家。就是因为听到他说今晚不会留下,所以她才敢在厨房如此发狂。
“那小子讲过这种话?”
“小姐只说要我明天早上帮她烤。”
“担心什么?”
“我一直哭恼着说不能走,哥哥好可怜。妈咪跟外公都一脸为难地不发一语。结果,佛瑞德把我带到店外。他对我说,可怜的不是我,是妈咪,所以你不要在妈咪面前哭。”
李察缓缓走近,将油灯放在脚边,坐在蜜苪儿身旁。
“你的心情我能了解,不过——”
“应该是面包吧,小姐说要用面粉。”
“你啊。”
“我想我能了解佛瑞德那么爱你的原因。”
听到沉默寡言的厨师汉斯这么说,女佣总管尼莉不解地问:
什么意思?蜜苪儿想了一下,马上怒目相视。
“……那是讽刺吗?”
爱德亚德说出这段一直很想讲讲看的台词后,便满心喜悦地催促佣人们离开。既然已经知道能吃到女儿亲手做的面包,今晚就要早早上床,以备明天的到来。
“——回家吧。”
一直盯着油灯的蜜苪儿,像是喃喃自语地开始说了起来。
“那些都是愚蠢又懦弱的贵族——!”
蜜苪儿小声说:“不好意思。”便听到忍着笑意的声音。
她想起中午在中庭到的那些不愉快坏话了吧。回家时他一句话也没说,该不会是因为也受伤了吧?
李察静静地,而且不容反驳地摇着头说:
“什么?那,那明天可以吃到蜜苪儿亲手做的面包咯?”
“但是,他常常炫耀跟自己的妹妹很亲爱哦。”
“轻声。”
“他要到别人家当养子,一定会觉得难过,但是他完全不谈自己,只是担心妈咪。哥哥真伟大,我幼小的心里很尊敬他……我想,那时候的事情一直留在我心中,就像一种印记。”
“那小子喜欢的是跟他有同一张脸的我啦,因为他是一个非常自恋的人。”
“安静!小姐会听到啦。”
蜜苪儿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回到别馆为止,蜜苪儿一句话也没说,李察也一样,她根本没想到李察会担心她。
看来他并不知道这些事,发现自己多嘴的蜜苪儿非常沮丧。李察急忙补救地说:
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佛瑞德已经是个很爱得意忘形的人了,但是,也有非常成熟的一面。
蜜苪儿握紧拳头。无法发泄的情绪让脸颊涨红,不甘心的泪水涌了上来。
看到李察苦笑着订正,蜜苪儿很想抱头躲起来。太惨了,原本以为只有艾尔莎会听到,所以才敢露出那种恶劣的态度,才敢借着愤怒,讲出那么难听的话。
“抱歉,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所以笑出来。而是你真的就像他讲的那样。”
晚餐过后,在伯恩哈德公爵家别馆的东馆厨房前,公爵跟几位佣人正挤在一起,窥探里面的情况。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回家了?”
看来囤积了不少窝囊气。被吉克跟骑士们捉弄已经让她很生气了,贵族们在暗地里讲的坏话更让她觉得窝囊到极点了。更别说这些都无法出气了。
旁边有人出言告诫高兴到眼睛发亮的主人。那是受蜜苪儿之命,负责看守的女佣艾尔莎。虽然不准任何人靠近的命令她并没有做到,但是她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入口处的门前。
面团被丢在桌上时,又有嘈杂的声音响彻整间厨房。
这段话比严肃斥责她,还要更刺痛她的心。
“你听到了?”
“喝啊——————!”
“谁、是、游女啊?你们去看看妈咪的长得如何啊!你们马上会一见钟情,然后被一脚踢开啦!都几岁的人了,偷偷在背后讲小孩子的坏话,还敢装什么伟大!真是可笑!”
“……没关系吧。这里不是皇宫,就算发牢骚也没关系。”
“没、没什么啦,我只是在做面包而已,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事啦。”
(——可以问吗?)
“……李察?”
随着怒骂声响起拍打面团的节奏。桌子喀哒喀哒作响,因为力道太大,花瓶跟水瓶都倒了,但是她完全不在意。
随着气势十足的怒吼声,啪咚的巨大声响也震天响。
“什……什么啊?恶心!”
体力好像消耗过度了,蜜苪儿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原地。她解开头上的丝巾,决定先休息一下再整理。
“——轻声说。”
“…………你很靠得住哦。”
“喂!你们两个,该不会茶余饭后都在讲我的事吧?”
“但是,为什么突然……”
“哦~”李察愉快地这么说。好像还是有点取乐的感觉,不过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蜜苪儿还是继续说下去。而且,她觉得如果对象是他的话,说出来也无妨。
◎
“我是回去了,不过觉得担心,所以又来了。”
“看起来好像是。听那非常勇猛的吆喝声,看来你已经恢复活力了。”
入口处突然传来声音,吓得蜜苪儿差点跳起来。
另一方面,蜜苪儿则完全不知道就在前面的走廊上,发生了这段小插曲,只是专心一意地做着面包。
“是声音传进我耳朵里。”
“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放在背上的手有着无尽的温柔。
“算了,你不用安慰我……”
蜜苪儿一边憎恨地怒骂,一边不断地揉面团。昏暗的厨房里只亮着一盏烛光,烛光映照出来的影子,仿佛被什么附身似地激烈伸缩,昏暗光线照射的侧脸,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讲过啊,几乎每天。”
佛瑞德一直忍受着这样的情绪吗?他如何能……?
她紧闭双唇,低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滑下。李察轻轻对她说:
在黑暗中浮现的脸庞带着有点调皮的微笑,蜜苪儿哑口无言地看着他。
破口大骂完一遍后,蜜苪儿一边深呼吸,一边擦拭额头的汗水。虽然气还没消,但是想要抒发的心情已经满足了。汉斯会帮忙烤发酵好的面团,接下来就剩下收拾工作了。
蜜苪儿不高兴地这么说。李察露出安抚的笑容。
听到管家鲁道夫这么问,爱德亚德表示不知道。
蜜苪儿拿起面团,带着恨意大叫:
慌慌张张地一看,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拿着油灯靠在门边。
“真羡慕佛瑞德,有你这样妹妹。”
眺望着一张认真分析的脸庞的李察,突然笑了出来。
心想着“不会吧”的蜜苪儿这么喃喃自语,李察稍微把油灯拿高。
“为什么我不能骂他们?被说成那样,我无法当作没听到!”
揉面团发泄是在回到别馆后才想到的点子。为了要散发怒气,就破坏东西、摔烂东西这种生产性的事情,她从来不做。像这样把气出在面团上,不但能揉出细致的面团,烤出来很好吃,肚子也会很满足,一石二鸟。
听到李察这么开朗地说,闷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蜜苪儿,不禁瞪大眼睛抬头看他。
蜜苪儿有点受不了的叹息。
“什——么庶民之子、啊!出生在商业区有什么不好?你们以为自己吃的东西,是谁做的啊!你们这些……”
“…………办不到。”
但是,如此令人愤怒的屈辱,如何能叫我吞下去?
“…………”
李察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嘲笑,她虽然有点抵抗,不过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坦白。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蜜苪儿稍微沉默了一下后,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问:
“李察,你跟佛瑞德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听说他们是好朋友,身为妹妹,非常好奇他们是在哪里,又是怎么认识的。
突然转换话题,让李察有点吃惊,不过他的表情马上就柔和下来。
“我们是同学啊,是贵族子弟念的寄宿学校。一般人是十岁入学,我是快十三岁才去读。”
“哦~~那你们坐在一起?还是住同一间房间?”
蜜苪儿也上过当地的学校,是只教阅读写字、数学、历史的初级学校。她还记得学校每天都很热闹,日子过得很快乐。
“刚开始不是。他是公爵的儿子,又是国王陛下的侄子,而我只是一个在背后被说是暴发户,后来容获男爵爵位的退休商人之孙。我们虽然是同年级,但是身份不同。”
太过若无其事的口吻,让蜜苪儿错失了惊讶的机会。
“暴发户……?”
“贵族们都这么叫一代就致富的有名实业家。不仅长辈,连小孩都这么叫。我就被他们以这个理由欺凌。”
“被欺凌?你?”
无法想像。哑口无言的蜜苪儿,从他口中听到更具冲击性的事情。
“每天不停地被欺凌,但是为了祖父,我都忍下来了。可是某一天,我真的忍无可忍,终于跟他们发生了暴力冲突。我把一个不知道是哪个伯爵的儿子打伤了。当时的我还小,生长的过程也比较特别,所以我不懂得应付他们。”
“特别……?”
淡然的侧脸突然蒙上阴影。但是在蜜苪儿开口问时,他已经恢复了笑容。
“我在十二岁之前,住在西亚兰公国。在同时失去双亲,只剩下我跟年纪相差很大的妹妹两个人,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时,瑞福男爵派人来接我。来人告诉我说,家母是男爵离家出走的独生女,男爵想领养我们这两个孙子。于是我就来亚德马利斯王国了。”
李察笑着说:“所以我跟贵族之子在根本上就不合。”
蜜苪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想随便说些安慰的话,所以也只能保持沉默。
李察似乎不在意,继续接着说。仲裁这次口角的人,就是佛瑞德。李察打伤对方,却没有被追究,老师还要他跟佛瑞德同住一室。李察知道佛瑞德是公爵之子,所以非常反抗,但是当佛瑞德告诉李察他的身世后,李察便对他产生亲切感,成为两人互相信任的开端。
(要鼓励别人的人先哭了是要怎么办啊,真是的,为什么流个不停啦!)
(一定是……)
糟糕,就在这么觉得的瞬间。泪水一颗颗滑落,让蜜苪儿不知所措。
“如果您真的这么想,就别再捉弄她了。这样她太可怜了,不是吗?”
“当然啊——不,殿下的心情我很了解,如果能掌握娜塔莎的行踪,也不用这么……”
蜜苪儿呆站在原地,直视着门,一动也不动。
“你听我说……”
这样啊。蜜苪儿这么回应后,好一阵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会再度开口,是发现他说的话有矛盾之处。
蜜苪儿无言地摇头。如今她无法坦率地接受他温柔的话语。
眯着眼睛非常怀念的李察,看着沉默聆听的蜜苪儿。
“……”
为了避开李察探视的视线,蜜苪儿别开头,却看到了沙龙里的吉克。看到他立刻满脸笑容地挥手,让她突然涌起一股反抗心。
(没关系,李察一定会坦率的给我意见吧。下次我一定要推出可以改变史基斯蒙的新作品!)
“……你女朋友?”
李察说得很轻松,但这样反而让蜜苪儿更感动。她觉得她看到了李察跟佛瑞德之间的深厚的感情。
蜜苪儿不知所以然又非常困惑,这时耳朵里传来吉克挖苦的声音。
“可是你的脸色……不舒服吗?”
听到带着叹息的这一段话,让蜜苪儿突然无法呼吸。
在兰斯洛特统一大陆,制定共同语言后,各国的语言便遭到强制废除。然而直至今日,几乎所有人都会用母国的古老语言为孩子取名。
“我很想快点结束,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这种工作不适合我。”
稍微知道他们讲的是自己的事情,但是……
然而,他的内心却是百般不愿意担任蜜苪儿的护卫吗?笑容及温柔的声音,全都是装出来的吗?
虽然她急忙擦拭,但是怎么愈擦反而愈流愈多。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不是秘密吗?)
突然,眼前的门被打开了。
(吉克知道我是替身……?)
“李希特……”
就在蜜苪儿内心焦急,很气自己的时候,手突然被握住。
原本说,部属里知道佛瑞德私奔的人只有李察,所以他负责当蜜苪儿的护卫,时时刻刻在身边保护她。
胸口闷痛到让她觉得快要裂开来了。
怎么这么狼狈,我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脸。
李察稍微环顾四周后,恢复原来的表情询问。发现蜜苪儿的脸色不对,又担心地皱起眉头。
冷淡地吐出一副觉得很麻烦的声音。
面对小心翼翼这么问的视线,李察温柔地微笑否认。
“大人的问题吧。反正她在那户人家过得很好,不需要担心。”
他想要去找她,却被要求担任蜜苪儿的护卫,让他觉得很困扰。所以——
◎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却是她完全无法预料的话。
(……不会吧……)
“我以前——在被祖父带回身边之前就叫李希特,那是我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所以,当我知道佛瑞德跟我同名时,我就无条件接受他了。我们会开始往来,是因为单纯的感情哦。”
她惊讶地抬起头一看,发现李察倒映着光线的眼眸里,带着一抹很不可思议的颜色。他慢慢地放手,轻轻地拭过蜜苪儿湿润的脸颊。
“究竟躲到哪里去了……?我也想去找她啊,现在与其做这种事,去找她在精神上还比较轻松呢。”
“——知道我们两个的境遇相似,我的反抗心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会让我跟他同住一室,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我想,他在贵族社会里也过得很辛苦吧。在房间时,我们可以只是个孩子,全然放松。刚开始时,我们就像是互舔伤口的关系吧。”
如同尖锐的刀刃一般冷酷、毫不留情的锐利眼神——李察带着蜜苪儿从未看过的表情站在那里。虽然压抑着,但是眼眸里有着真真实实的杀气。
“是啊,现在的确不是恋爱的时候。娜塔莎都已经消失两个礼拜以上了吧?”
“——谢谢。”
既然如此,为什么在其他人面前可以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反正都已经被讨厌了,那至少要问清楚想问的事情。带着这种心情开口问的蜜苪儿,看到李察明显动摇地倒抽一口气。
因为太过突然与锐利的气息,让蜜苪儿抖了一下,看到迅速挡在前面的人影,蜜苪儿整个人都僵硬了。
“有,不过她没有跟我住在一起,被别人家收养了。”
“说不定只有你自己没察觉,其实你对她有特别的感情?正值青春的男女在一起相处十天以上,却完全没有酸酸甜甜的感觉,这我可不相信。”
“——你怎么了?”
不管发生什么讨厌、难过的事,全都用笑容来掩饰。这样,实在太辛苦了。
李察有点受不了的抱怨,并没有进入蜜苪儿的耳里。
(那个男人……又跑来玩了,怎么这么闲啊,去工作啦!)
轻声的呢喃,让蜜苪儿瞪大眼睛摇头。李察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像是突然想起来似地,继续说道:
带着热切的决心走到沙龙,蜜苪儿突然好像听到吉克的声音,她反射性地停下脚步。仔细看,沙龙的门微微敞开着。
那是谁也无法介入的吧。李察谈论着兄长的眼神,有着让人如此相信的说服力。
“真的只是那样?”
出其不意被打到弱点,李察的笑容消失了。
上午的工作结束,到了中午的休息时间,蜜苪儿郑重地拒绝赛欧拉斯及格尔他们一起到练习场流汗的建议,一个人从回廊往沙龙方向走。
李察没有回答。出现意料外的发展,令蜜苪儿内心非常紧张,更是侧耳聆听。
“你好像很喜欢那孩子哦。该不会你也对那个停不下来的小可爱有了感情吧?”
仿佛周遭的声音全都消失,只剩下碰碰碰地激烈脉搏声回荡在耳里。
“那是当然的啊,她才十六岁,别把她当作佛瑞德看待。”
隔天,白百合宫殿的清扫活动在第一、第二两分队同心齐力之下,总算渐渐恢复原状了。
他为了习惯贵族社会,一定也很努力,随着学会用笑容抵挡恶意的技巧,连不正视自己真心的方法也学会了吧?太过为别人着想,养成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扼杀自己的习惯吧。
“带着诱饵,让你这么不满吗?”
那笑得很开心的声音,果然是吉克。蜜苪儿很烦地皱起眉头,悄悄往后退。那家伙在的话,我不想来这里。
“你知道佛瑞德的第二个名字吗?”
我也不喜欢来当替身啊,是你强行带我来,还让我穿上男装。然而,你却单方面说困扰,跟表面上的亲切完全两回事,结果还不是在骗我。
“发生什么事了吗?赛欧拉斯他们又……”
“对了,以前也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娜塔莎是谁?好像是有什么理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对他而言很特别的人吗?
“可是,你刚才说很羡慕有妹妹,其实你很担心你妹妹吧?我觉得你不需要连这种事都勉强自己。”
他跟李察都以蜜苪儿是女孩为前提在谈话。而且,还不是最近才知道的口吻。
“不是,我有责任。既然答应保护她,我就要尽忠职守。”
回答的是李察的声音,因此蜜苪儿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走回原来的位子,竖起耳朵聆听。他们在讲什么呢?只是很简单纯爱看热闹的好奇心而已。
“是你哥哥。”
“哎?”
“想哭的时候,还是哭一哭比较好哦。太过忍耐对身体不好,别太勉强自己。如果你讨厌哭,也可以像我一样发泄,反、反正、不、不要、勉强……”
蜜苪儿紧盯着如同往常一样微笑的李察。
“不告诉我吗?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
李察又被王太子叫去,不过也应该回来了。肌肉集团与清爽的男子汉,少女心当然会选择后者一起度过休息时光啊。
蜜苪儿呆住了。他说的话在脑海中盘旋,让她无法动弹。
李察干脆的回答,让蜜苪儿觉得困惑。
“啊……为什么?”
“我就是请您别这样……”
“——很厉害嘛。突然被丢进来却丝毫不胆怯。真是令人佩服。”
“大部分的贵族之子都有两个名字。他也有爱德亚德大人给他取的另一个名字,叫做李希特克莱斯。佛瑞德列克·李希特克莱斯。”
很想讲些安慰的话,但是开始不知道自己在讲写什么,而且,觉得视线愈来愈模糊。
本来冀望爱德亚德,只是他咬了一口之后就痛苦地晕厥了,因此很可惜,没听到他的意见。他今天起得很早,满心期待面包烤好,结果却这样,不知道是不是吃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佣人们也一副畏惧的模样,站得远远的,今天早上的气氛很奇怪。
“你还在生气?弄哭她的事我不是道歉了吗?你还真是个爱记仇的男人啊。”
“什么都没有啊,我只是一心一意要完成任务而已。”
只不过,那样的表情马上消失在惊讶中。看到全身冰冷地杵在门口的蜜苪儿,李察很意外地瞪大眼睛。
“那也不能怪我啊!明明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听说这边是女的,我当然会很好奇,这就是男人嘛。”
“古亚德马利斯语,‘光之轮’的意思。”
想起昨天的事,蜜苪儿一边在心里臭骂,一边把耳朵靠近门边。
她以为不是自己爱作梦,李察真的有点喜欢自己了,她以为两个人是朋友了,因为他总是那么温柔。
“真无聊。”吉克说。传来椅子嘎吱作响的声音。
其实她带了汉斯今天一大早帮她烤的,那个充满泪水与怨念的面包,打算在休息时间吃。可以的话她想请李察吃,顺便问问他的意见。
“第二个名字?”
“你有妹妹吧?可是你刚才说自己没有兄弟姐妹。”
“……娜塔莎是谁?”
谈话声突然停了。
“……”
“有什么好隐瞒的?还是被我知道也是困扰?”
虽然语气强硬,声音却有点颤抖。实在很不甘心在这时候让他看到泪水,蜜苪儿拼命咬紧牙根忍耐。
李察一脸困惑与狼狈的表情,沉默不语。最后,他仿佛狠心不再犹豫似地开口。
“你没有必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跟你无关。”
蜜苪儿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是吗?好。”
已经是极限了。蜜苪儿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想要尽快逃离这里。
◎
“站住。”
严厉的制止,让什么都没考虑就想追上去的李察停住脚步。
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呆站着的李察身旁。关上开着的门,又慢慢走回去。
“……吉克。”
“这正是设陷阱的好机会,让她走。”
“但是!”
“已经两个礼拜了,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不容违背的视线让李察缄默。虽然理性很明白,但是却有什么无法压抑的东西,让李察握紧拳头。
“哎……?”
这间房间并不大。她走到窗边想打开窗,但是失败,没办法,只好走向另一个出口。会这样细心,先让她昏厥,想当然门应该上了锁,但是,凡事总得一试。
格尔堆起上臂的肌肉。看来还是玩这种闷热的游戏,蜜苪儿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这里不好说话,我们去那边的沙龙。那里有我常去的房间,现在应该没人。”
这是强行绑架,是不是卷入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不能留在这里——要快逃!)
“佛瑞德列克大人!”
身为替身的蜜苪儿,唯一可以避难的地方就是白百合宫殿,她对其他宫殿不熟,想要一个人回家才发现,既不认识路,也不知道马车在哪里。这件事让她更沮丧。
蜜苪儿吓死了,由于太过突然,让她连逃的时间都没有,也找不到地方躲藏。
——牺牲。
身体僵硬,没办法,她只好凝视着打开的门,冷汗直流。
“……”
虽然故意装做不经意的表情,但是蜜苪儿的内心很紧张。也许这种问法很故意,但是现在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也不是啦……”
◎
还留着少年气息的脸庞,浮现跟往常一样,但是又有点什么不一样的笑容。
(糟糕!怎么——)
“……痛……”
短暂沉默后抬起头的他,眼神里已经换上了皇宫骑士冷静透彻的锐利。
试图起身,然而全身无力,又软趴趴地倒下。同时腹部传来闷痛让她哀嚎:
“没、没什么,不过突然想问而已,只是有点在意……”
(……这种地方?)
“李察还没回来吗?”
“——你想起来了?”
“…………不会吧。”
“哦哦……”
吉克明知故问的说词让李察无话可说——只能有用力咬紧牙根。
也许是感觉到蜜苪儿的声音有微妙的异常,格尔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又换上挖苦的眼神。
“啊?”
(为什么格尔要做这种事……?)
“回来了……他在沙龙。”
没有人烟,寂静无声的走廊看起来很老旧。也许原本是哪户人家的宅邸,不过现在应该没人住了。从迎面而来的霉臭味就知道,空气已经很久没有流通了。
(怎么了……?这里是哪里啊?)
“但是看你整个人无精打采啊。怎么啦?要不要跟我说?”
当她往回廊走了约一半路程时,有人叫她。
一步一步用力走到门边,轻轻转动把手。
(……格尔是否知道?)
不仅视线不良,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恶心的馊味。
为了问娜塔莎的事情,她跟着格尔走,结果被他打中心窝,之后就失去意识了。
“……这正是我所期待的。”
“干吗,吵架了吗?你们不是老是黏在一起吗?真稀奇啊。”
(为什么……?)
“他们一定也很着急,看到有机可乘,一定会上钩。我们就可以趁势追击……她不正是为了这个而来的牺牲品吗?”
自己不是被监禁吗?还是这也是什么陷阱?
不在皇宫,蜜苪儿直觉这么认为,而且看来受到非常不友好的招待。
蜜苪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着头。如果只是吵架,那该有多好。
“还是丧失记忆这回事,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微弱的声音让原本不由自主闭上眼睛、缩着身体的蜜苪儿,“啊?”地一声,看向少女。
门轻轻松松就开了,这预料外的事让蜜苪儿呆住了。
(……加入他们吧……)
第四章伯爵与千金的大逃亡
她悄悄地打开门,门的另一边是石造的走廊及墙壁,走廊的两边有几道相同的门。
“我正要去喝水,淘汰赛还没结束。”
蜜苪儿的内心焦急。她跟着格尔走进去,吞吞吐吐地回答:
“是那个娜塔莎吗?”
格尔惊讶地眨着眼睛。
格尔沉默着,好像在回想的样子。突然,他开口了:
虽然离开了沙龙,但是自己无处可去。过了好久之后,蜜苪儿才发现这件事。
惊讶比疼痛更让她无法呼吸,眼前仿佛帘幕被拉上一样变得漆黑。
亲切的笑容让蜜苪儿安心,嘴角也稍微放松了。
“那个,格尔——你听过一个叫娜塔莎的人吗?”
醒来时,发现身处非常昏暗的房间。
“好啊,我就让你见娜塔莎,顺便见见你亲爱的恋人。”
蜜苪儿紧咬牙根。她终于想起会痛的原因了。
说是在青宫殿末端的那间房间,似乎在沙龙建筑物的最里面。漫长的回廊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柔和的阳光透过树叶间投射下来非常寂静。
蜜苪儿强忍着泪水,抬头看他。两个礼拜前失踪,一名叫娜塔莎的女性。那是同伴的女朋友——就算不是,应该也是很重要的女性吧?——行踪不明这件事,他知道吗?
“我正打算去找大家,你呢?”
就算是恶作剧也未免太过分了,而且干吗如此对我?再说,这已经超越了恶作剧的范围。
格尔暧昧地点头,又举起大拇指在后指。
这句话揪住了李察的心。虽然知道吉克只是比喻,却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走出来的竟是一位女性,而且是跟蜜苪儿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少女。她惶恐地窥探四周——看到蜜苪儿时,吓得瞪大眼睛。
就在蜜苪儿这么想的同时,突然,眼前的门开了。
“啊,真的?真的吵架了?”
她摇摇晃晃想下床。然而身体不受控制,让她觉得焦躁,于是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一股麻痹的疼痛,让她多少恢复点气力。
“你要去哪里?一个人?”
房间里很冰凉。格尔回头看着坐立不安的蜜苪儿,仿佛在刺探什么似地盯着她。
当蜜苪儿打算反问的时候,突然觉得有股沉重的冲击打进心窝。
“嗯。”
关心的声音与表情,让蜜苪儿不知不觉想哭了起来。因为现在很沮丧,所以一有人对她好,马上让她很感动。
之后她什么也无法思考,身体就这么滑下落在厚实的地毯上。
“淘汰赛?什么的?”
一回头,发现格尔正要走过来。他脱掉上衣,额头上还冒着汗。
双眼含泪的少女突然冲了过来,透明的淡金色——接近银色的漂亮秀发在幽暗中飘扬。
蜜苪儿下定决心开口问。只见格尔一脸讶异。
对了,这里是哪里?蜜苪儿眯起眼睛环顾四周。
脑海中会浮现平常绝对不会有的想法,是因为心实在太痛了吧?蜜苪儿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咦,佛瑞德?”
“可是佛瑞德,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嗯,不过不是很确定。”
“顺利的话,也许这两天就能解决。那么你就能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上,不好吗?”
“伏地挺身。”
“对,听说她两个礼拜前不见了……好像是李察的朋友。”
如果能问到娜塔莎的事情,哪里我都跟你去。蜜苪儿带着这样的心情,跟着格尔走。
刚清醒,意识还很朦胧的蜜苪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虽然有点犹豫,不过她还是鼓起勇气打开门。
当蜜苪儿突然心想“走了好远”时,格尔出其不意地停下脚步。他推开附近的一扇门,觉得奇怪地回头问:
他一直都想着回去工作。跟她在一起的这十几天一直都想着。
“你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记得说过什么让他生气的话,在这之前他都非常亲切啊。为什么我要突然被殴打,还被丢到这种地方来?
昏暗、有一股恶臭味的房间。横躺着的地方,是一张跟豪华扯不上边的床。
“娜塔莎……?”
看到他沉默不语,吉克又落井下石地说:
当她啪嗒啪嗒地通过回廊,来到庭院时,听到风送来骑士们的声音。他们在玩什么呢?她突然很怀念那种喧闹声。
“……佛瑞德列克大人?”
突然觉得周遭的空气冰冷,蜜苪儿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愚蠢了,真的对不起。”
抱着扑上来就泪眼婆娑的少女,蜜苪儿急忙环顾四周。在这里交谈太危险了,她马上抱着少女冲回她才刚走出来的房间。
少女啜泣着连呼佛瑞德的名字,看来他们两人应该认识。但是蜜苪儿完全没有头绪。
“那个……别哭。”
蜜苪儿啪、啪地拍打少女的背时,少女抬起了头。
因泪水而湿润的淡紫色眼眸如同纤细的宝石一般美丽,小小的鹅蛋脸如同粉雪一样白皙,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摔坏的感觉。整个人美到令人心旷神怡,简直就是绝代佳人。
蜜苪儿不知不觉看傻了。不过她觉得好像有点什么卡着,于是再度观察少女。白金色的头发、紫色眼眸,五官跟以美貌享誉世界的萨维亚人很像——
(…………该不会是——)
蜜苪儿瞪大眼睛。
“丽蒂安娜小姐?”
询问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少女微微张大眼睛,连点了好几次头。
“是啊,我是丽蒂,佛瑞德列克大人。”
蜜苪儿大为吃惊。
(这、这个人是丽蒂安娜小姐……佛瑞德私奔的对象!)
哥哥还真是个超级重视外表的人。不过她真漂亮,难怪哥哥会爱上她。
“但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也是今天才被带到这里来的,昨天之前被关在别的地方。娜塔莎说要带我去皇宫,她骗了我……”
蜜苪儿敏锐地反应到一个突如其来的熟悉名字。
“娜塔莎?你刚刚说娜塔莎吧?你认识她吗?”
“认识啊……她是我的侍女。她在香德尔菲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服侍我,在艾若尔宅邸时也是。”
“佛瑞德列克大人……”
“我是正义的使者,蓝帽子骑士!”
(呃……我绝对打不赢他们。)
“为——”
他一面这么说,一面将把玩的胡桃轻轻弹出去。胡桃划出漂亮的抛物线,正中最前面男人的额头。
“你这家伙!你是谁!”
蜜苪儿瞪了瞪最后瞄了她一眼的他,便拉起丽蒂安娜的手开始跑。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为、为什……”
“娜塔莎骗我说,亚弗列德王太子因为我迟迟还没过去,非常生气。听到她那么讲,我非常着急,坐立不安……是我太愚蠢了。”
他从怀里拿出东西,交给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的蜜苪儿。大概手心大小的小球,一颗黄色,一颗白色……蜜苪儿觉得好像看过这东西。
“希望神能为勇敢的你加持。”
“你逃走我可就伤脑筋了,伯爵大人。”
出现在前方的男人瞪大眼睛,发出狂叫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丽蒂安娜也发出尖叫声。
“两个礼拜前……”
蜜苪儿皱起眉头。这个男人在讲什么?他好像认为蜜苪儿她们是自己逃出来,但是他误会了,门本来就没上锁啊。
“这里就交给我吧,出口就在那边往右转,走到底的左边——啊啊,对了!”
“怎、怎么会?”
丽蒂安娜的眼眸里再度涌出泪水。
连续传来金属声,锵锵的干燥细微声音滚落地面。
蜜苪儿更加愤慨。她搀扶着脸色苍白、似乎快晕倒的丽蒂安娜,突然想起一件事。
“是谁!——你在哪里?”
就是第五街区最强,打不赢就是打不赢。蜜苪儿很干脆就放弃了,往反方向走。走在走廊上,感觉这栋房子规模还蛮大的,应该有不少出口吧。
男人一脸无趣地说。
(……什么?感觉好像似曾相识。这种毫无紧张感的感觉……)
“该不会放火烧丽蒂安娜小姐的宫殿的人,也是你们吧?”
“那个,你说到昨天为止都被关在别的地方吧?那是怎么一回事?”
“嘘!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你。”
“不论是放火烧掉你的退路,还是狠狠揍你,把你关进房间里,你都能轻而易举地逃脱。呐,英雄,上面那间房间根本就是一间特别改造的牢房,你如何从内侧撬开锁?真是的,我服了你的巧手了。”
激动的男人们带着杀气,四处张望。这时,上面传来从容不迫的声音。
一边鼓励不安地发着抖的丽蒂安娜,一边往里面走。这一带非常昏暗,看不清楚脚步,前进的速度自然就变得缓慢。
“让我来帮助你,伯恩哈德伯爵。”
男人挥剑威胁。然而下一秒钟却响起呻吟声,剑也掉了。
男人似乎没预料到这两个人会出现,呆站在原地。早一步回神的蜜苪儿趁机拉着丽蒂安娜的手往反方向跑。
蜜苪儿不知所措。然而,看到潸潸泪下的丽蒂安娜,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一片寂静,当场鸦雀无声。
大叫声与脚步声追了上来,两人聚精会神地往前跑。
男人们不断逼近,蜜苪儿把丽蒂安娜护在身后,直瞪着他们。她连一件武器都没有。
“混帐东西,是谁!”
“娜塔莎对我说,如果想见亚弗列德王太子就偷偷溜出去,她会带我去香德尔菲尔城。可是,她骗我,她把我带到一栋我没去过的房子,把我关在那里。从艾若尔宅出来后……大约两个礼拜前,就一直被关在那个地方。”
用力握紧牵着的手,蜜苪儿突然想到。就在几天前对自己这么说的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掉下来的是——不,降落的是一个人。深蓝的披肩,有着羽毛装饰的同色系帽子压得很低。从他带剑的样子看来,应该是一位骑士。而他手上拿着的是……
“啊,是、是,没错。”
现场的男人们脸上全都布满了刺眼的怒气,空气的温度直线上升。然而自称正义的使者完全不在乎,若无其事地转头,用手指将帽子轻轻往上顶。
突然,将丽蒂安娜护在身后的蜜苪儿面前,一件优雅的天鹅绒披肩飘然而至。
好想见他。蜜苪儿决定忽略心里响起的声音。反正就算见到也只会难过而已,因为对方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啊……?”
听到这如同自言自语的声音,蜜苪儿想起自己的使命。
蜜苪儿凝视着他的背影。
应该跟佛瑞德私奔的丽蒂安娜,其实是被一个叫娜塔莎的侍女骗走了,遭到监禁,而李察跟吉克知道这个娜塔莎。加班佛瑞德的蜜苪儿遭到绑架,在被关的遇见丽蒂安娜——
周围的男人也采取相同的动作。冰冷的金属声响起,让蜜苪儿却步。
蜜苪儿瞪大眼睛。就说这声音似曾相识嘛……!
◎
“什……开什么玩笑啊?”
“我才伤脑筋哩!没问过我就把我带到这里,你是想怎样啊!”
不知不觉低下头的蜜苪儿,等到发现前方有状况时,已经来不及了。
如同画上会出现的恶人,带着猥亵的笑容往前走。这突如其来的困境让蜜苪儿的内心恐惧不已,但是为了不让对方发现,她瞪着对方说:
娜塔莎也是在那个时候消失。所以,跟那个娜塔莎是同一个人咯?
也许觉得蜜苪儿沉默不语很无趣吧,男人哼了一声。但是脸上随即浮现想敲竹杠的那种卑劣笑容,拔出剑来。
蜜苪儿扶着丽蒂安娜的肩膀,看着她,强而有力地对她说:
牵着的手突然滑落,蜜苪儿吓得急忙回头。看到男人即将追上倒在地上的丽蒂安娜,她不加思索就冲了过去,往男人的腰部撞上去。
被拿剑威胁,就算蜜苪儿想装强硬也装不出来。下腹部仿佛装上石头的沉重紧张感,让她的额头冒出汗来。
(他好像误会了……可是,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有人在这些家伙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了门锁咯——该不会是想放我们走?)
在十分紧张的男人身旁,另一个人也发出呻吟声,剑也落地了。他的旁边、后面、前面也一样,随着一声声的呻吟声,同时响起金属撞到地面的声音。
听到这么不合理的事情,愤怒比恐惧先冒出来了。被第一次见面的混混说“要你的命”,怎么能乖乖就范。
“啊~~!”
“我对着哥哥……不,我对着上帝发誓,我一定会保护你!”
“啊——啊,浪费食物可是会被我妹骂耶。”
“很抱歉,你们必须死在这里。”
提到未婚夫王太子的名字,丽蒂安娜悄然低下头。
这么说后,他迅速拔起剑。察觉到周遭的空气突然一变,蜜苪儿不自觉地倒抽一口气。
帽缘宽大的帽子底下,蓝灰色的眼眸调皮地微笑着。
“啊——!”
看着男人涨红脸大叫,骑士很认真地胡讲:
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再来想吧。现在逃出去是第一要务。
“不是我们,是那一派的人。那时候不是奈何不了你吗?”
究竟是谁——?蜜苪儿仔细环顾四周,但是看不到熟悉的脸孔。
“原因不用我讲,你们也很清楚吧?”
“站住!”
“总之,你们必定要死。喜欢剑还是毒药呢?如果是徇情,你们各选各的也没问题。”
因为走廊一片寂静又不见人影,蜜苪儿看得很乐观,然而走下楼梯,却突然没路了。
“总之,先逃出去吧,丽蒂安娜小姐!”
“别死啊!”
“快跑,丽蒂安娜小姐。”
“我在这里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脑袋里一片混乱,完全搞不懂。而且……
(佛瑞德究竟到哪里去了……?)
“有人不想让那边那位小姐成为王太子妃,可是不管怎么威胁,他们都不肯取消婚约,而且还让你这么有能力的人来保护她。因为太麻烦了,所以就决定一并处理掉你们两个。”
女人口吻的伯爵似乎让男人们有点困惑,彼此投以诧异的眼神。但是,也许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立即恢复原来的表情。
看她一脸沮丧,然而蜜苪儿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无从安慰起。只是,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蜜苪儿觉得她的发言有不合常理之处。
猜测应该有出口的走廊前方——似乎是大厅的地方,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是男人。稍微瞄了一眼,全都是素行不良之类的人。
大概是听到骚动吧,前方开始出现其他男人。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的两人后方,不知道何时已经被几个人堵住了。
“啥?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给我好好说清楚!”
“那么,打算如何呢?可以选你们喜欢的方式呀。”
(——啊?)
不知道是不是被蜜苪儿的气势吓到,男人出乎意料地诚实回答。
丽蒂安娜应该跟佛瑞德私奔了才对啊,所以蜜苪儿才必须在这里当哥哥的替身嘛。
“…………”
“是你们不对啊,怎么能欺负女孩子呢。”
上面有一个什么东西发出沉重的声音,随着一声“喏!”的轻快吆喝声,缓缓落下。
不知道是因为事出突然,还是对方太弱,蜜苪儿成功地推倒男人。她跳起来,扶起丽蒂安娜,再度往前冲。
“如果我相信亚弗列德王太子的话乖乖等他,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真的很对不起。”
如果她说的是事实,那么私奔一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丽蒂安娜小姐就交给你了。”
“掉在那边的东西我待会要捡起来吃,你们别踩到哦。”
感觉帽子下的他,似乎微笑了一下。
背后激烈的剑戟交锋声与怒骂声如海啸般席卷而来。蜜苪儿鞭策着自己想停下脚步回头的双脚,只是拼命往前跑。
◎
“佛瑞德列克大人,那个人究竟……”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应该不用担心!”
两个人在走廊上冲刺。虽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但是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后面有几个脚步声追上来了。
(那个佛瑞德被制服了吗?)
从妹妹的眼睛来看,不觉得他的剑术高明。虽然很担心,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带丽蒂安娜逃出去。她这么告诉自己,并没有回头。
“在那边!”
随着怒吼声传来,又有新的追兵从岔路会合,脚步声多了一倍。蜜苪儿咋舌,从口袋里拿出刚才交到她手上的球。白色上面有“面粉球”,黄色上面则是“洋葱球”,写得一清二楚。
虽然蜜苪儿不知道他从哪里拿来的,不过这个的威力,她可是亲身体验过。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将面粉球往后丢。
“哇啊啊!”
响起狂吼的哀嚎声。蜜苪儿瞄了一眼想确认,然而后面一片雾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趁现在快逃。蜜苪儿顺着哥哥的指示,在尽头处左转。
(——呃!)
等在那里的几个人看到她们,满脸笑嘻嘻。蜜苪儿毫不犹豫地送上洋葱球。
“什么?”
“哇啊啊!”
弹在地上,飞散四处的洋葱球让正面一片漆黑,愚蠢的男人们一下子就失去战斗力。过去曾是牺牲者的蜜苪儿感叹着如此有用的武器,一边在心里深深感谢发明这个东西的人,一边从男人的身边走过。
“丽蒂安娜小姐,出口就在前面,加油!”
“卑鄙!没有抓女孩子当人质就不会打架了吗?是男人的话,就堂堂正正决胜负啊!现在马上放了丽蒂安娜小姐!”
“他该不会……知道我是女的……”
“直接扭断她的脖子好呢?还是用我这把剑送她上路好呢?”
“……你……?”
赛欧拉斯以仿佛在告知午餐菜单的口吻报告完后,发现蜜苪儿,露出笑容,“嗨”了一声。
“……小姑娘……?”
蜜苪儿慌慌张张地制止,然而李察却缄默不语,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笔直看着前方,快步往外走。
“……你的上级有什么企图?”
从刚才开始,李察就一句话也没说。看起来好像在生气。
(——不会吧……!)
赛欧拉斯趁机赶紧溜走。
蜜苪儿想说些什么而探出身子,没想到肩膀一阵闷痛,让她皱起眉头。大概是受到相当大的撞击,疼痛不断袭来。
获得自由的丽蒂安娜滚爬着扑了上来。蜜苪儿在半哭泣的丽蒂安娜搀扶下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站在碰地一声倒地的男人背后的骑士。
是你逼我用最后一招的。蜜苪儿在男人勒住丽蒂安娜纤细脖子的手臂上,用力咬下去。
本来以为他是好人。平易近人,个性又开朗,因为是同乡,所以很单纯地就对他有好感,然而——
“别让他跑了。”
“抱歉啦,小姑娘。”
第二次的亲吻开始有点闪的气氛,而在旁边的蜜苪儿看得双眼发直。觉得好像太不公平。这边可是连父母都没打过的脸颊,因为那个臭男人而肿了起来耶。
“……为什么那么想杀我?”
“佛瑞德列克大人……”
格尔以想要置人于死地的眼神,瞪着这个简直在说整个世界都是为了他而转动,还面带着清爽笑容的对象。
“这个格尔,我决不饶你!我一定要彻彻底底、严格审问你!”
“你……你要干什么!”
“还找了个真像的来啊。难怪不管我怎么试探,他也不会露出马脚,不但如此,还真会挖坑给我跳。”
听到佛瑞德爽快地承认,蜜苪儿简直不敢相信。
“可恶……那时候应该杀掉你的。”
格尔面带微笑,但是他灰色的眼眸却是冰冷的,带着不容松懈的光芒,紧盯着蜜苪儿跟丽蒂安娜。
格尔仍旧双眼冷酷,不发一语,只用下巴指示魁梧的男人。看到男人龇牙咧嘴地笑了笑,将手放在丽蒂安娜的脖子上时,蜜苪儿什么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格尔呵呵呵地晃动着肩膀。他跟蜜苪儿认识的格尔判若两人,带着一张悲哀的笑容。
“天啊!跟我一模一样的漂亮脸庞居然受伤了……!”
由于太过突然,刹那间呆住的蜜苪儿以愤怒的眼神瞪着格尔。
“啊,李察留下。得要有人搬运伤患才行。”
“但是,至少你的这双手被奸贼们弄脏了,请让我负责消毒。”
“啊!”
“当然有关。那位千金不能坐上王太子妃的位子。”
“嗯,我告诉他的。”
因为脸颊在挨揍时略有闪避,因此并没有被全力击中,反而是肩膀在重重摔下时撞到。无法呼吸,视线朦胧,因为太痛而引起晕眩,蜜苪儿站都站不起来。
“我来晚了,丽蒂安娜小姐。请原谅因为我的照顾不周,而让你遭到这样的对待。”
听到蜜苪儿有点讽刺的这么说,佛瑞德终于好像想起来似地,看着这边。然后,惊讶地瞪大眼睛。
蜜苪儿从颤抖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你这个熊男不准碰她!我叫你放手啦~~!”
就在丽蒂安娜兴致高昂的声音插进来,情况更为混乱时,赛欧拉斯走了进来。
蜜苪儿一面鼓励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丽蒂安娜,一面打开终于出现在眼前的门。
“赛欧拉斯。抱歉,你能帮忙押送他们吗?跟其他人一起。”
“咦,佛瑞德列克大人有妹妹啊?你好,我是丽蒂安娜。”
她不是你们这种龌龊的鼠辈能随便触碰的人。如同雪精灵一般梦幻的她,天底下只有一个人够资格碰她。
最后,他不笑了,缓缓地拔出箭。接着微微翘起嘴环视众人,就在这个时候,他丢出沾了血的箭,迅速踢开身后的门冲了出去。
“别、别这样,放我下来……”
“啊?为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糟改,蜜苪儿心想。然而格尔或许是不想追究,也或许是不在意。只是轻轻地耸耸肩。
佛瑞德走近讶异地喃喃自语的丽蒂安娜,迅速单膝跪地,握住丽蒂安娜的手,以熟练的动作亲吻她的手指。
“喂,佛瑞德!”
“不会变,我跟亚弗列德王太子发誓要永远相爱。”
“当然没有。只不过我相信,你们一定会上钩。火焰中对决的对手使用何种剑术、体格如何、企图对丽蒂安娜小姐做什么……这些优秀的我全都看到了,所以我也相信,你们一定会再一次对我下手。”
格尔满怀恨意地嘟囔,将剑对着他。突然,咻地一声,一支箭划破空气,射中格尔的肩膀。
蜜苪儿用力挥拳乱打男人的背,可是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踢他小腿也不为所动。只是很不屑地嘲笑,手不断用力。
“李察……”
“我只是遵从上级的命令而已,没有个人恩怨。”
终于摘下帽子的佛瑞德,一脸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表情,满脸笑容地走过来。看到他外套口袋里的钥匙,蜜苪儿整个人都虚脱了。看来打开门锁的人是他。
蜜苪儿瞠目结舌。那么,原来格尔是没被亚弗列德选上的那位千金那边的人咯?为了让跟自己有利益关系的千金当上王太子妃,所以要杀掉丽蒂安娜,顺便清除守护她的佛瑞德以及伯恩哈德公爵家。
男人带着杀气的眼睛瞪着蜜苪儿。他抓着丽蒂安娜的手,一步步逼近蜜苪儿。
就在旁边看着的蜜苪儿,觉得这简直就像一幅画。美丽的公主与骑士。互相深情凝视的模样实在太配了,让看的人都要脸红了。
尖锐的声音一响起,三名不知道潜藏在哪里的骑士突然冒出来,追了上去。每一个都是蜜苪儿见过的肌肉集团成员,更是让她吓破胆,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你稍微关心我一下,不会死吧?”
“原来如此……这家伙是个替身陷阱啊,为了引我上钩的陷阱。”
“你这家伙!居然这样戏弄我,我要杀了你!”
丽蒂安娜虽然一脸苍白,但是仍紧紧地盯着格尔。
“佛瑞德,那边处理好了,全都捆绑起来了。”
“好久不见了,格尔。我在东塔送你的伤,已经痊愈了吗?”
她不由得呻吟,吓得呆若木鸡。
忍不住压住肩膀,缩成一团时,身体突然浮了起来。
听到这句话,蜜苪儿马上闭嘴了,伤患不就是我吗?
“可恶……!”
蜜苪儿讶异地这么说,赛欧拉斯一脸“糟糕了”的表情,急忙堆上讨好的笑容。
“王太子妃原本应该是另一位千金,虽然因为王太子的任性而被破坏了,但是我们还没放弃。只要那位千金死了,亚弗列德的心意也会改变。”
仿佛自言自语地丢下这句话后,格尔一脸讽刺地笑看蜜苪儿。
“哎呀,小姐们,有没有受伤呢?”
“你们的企图陛下跟殿下全都知情,你就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吧。”
随着沙哑的哀嚎声响起,勒住丽蒂安娜脖子的手也放松了。正当蜜苪儿沾沾自喜时,突然脸颊一阵冲击,她整个人弹了出去。
“……佛瑞德列克大人有两位……?”
“闭嘴,你要死在这里。”
“为什么?”
“我自己可以走,没问题的。”
他的动作突然停了。
“……别把私人情感带到工作上啦,而且还是无聊的私人感情。”
“不知道,你们是阻碍吧,你跟你老头。国王实在太宠爱你们了——但是如果你带走王太子妃,还跟她殉情,伯恩哈德公爵将会因此下台,重要的职位就会空出一个来。我的主人就是想要那个位子。”
“等一下!如果想要我爸爸的位子,应该有其他方法啊,这跟丽蒂安娜小姐无关,别随便把她牵扯进来啦!”
“什么丧失记忆,真他妈的混蛋!你们以为那种鬼扯蛋就能骗到我们吗?”
突然被射中,格尔手中的剑掉落。这时,传来一道非常悠闲的声音:
“你就乖乖受死吧,佛瑞德。”
在他低声这么放话的同时,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背后、像熊一样魁梧的男人,粗暴地把丽蒂安娜拉过去。格尔淡淡地笑了笑,换手拿剑。
“佛瑞德列克大人!”
压着肩膀,刺探性地看着他的格尔,眼睛突然瞪大。他呆呆地望向蜜苪儿,最后恨恨地咧起嘴巴。
“别这么说……错的人是我。你都这样赶来救我了。而且,我也没事,所以没关系。”
“没问题。”
蓝色帽子下的骑士,无言地笑了笑。格尔的眼眸里多了一抹憎恶。
被刀锋指着的蜜苪儿屏息看着他。虽然还有一段距离,然而,既然杀气这么重,这样的距离也是立刻就能扑上来的危险距离。
“——啊!”
他立刻换上一张苦恼的表情,用力握紧拳头。
“哪边无聊了?我最重要的妹妹受伤了,身为哥哥的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不服输地反瞪着他的蜜苪儿,不解地抬头看他——当看到四溅的血花与持剑的骑士时,让她非常惊讶。
并不是出口。不,有出口,就在拔剑埋伏的他后面。
格尔以怀疑的目光瞄了蜜苪儿一眼。她已经没余力假装伯爵,因此出现了地方口音,也许格尔因而觉得怀疑吧。
蜜苪儿一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断眨着眼睛,后来发现是李察抱起了她,让她突然脸红了起来。
“辛苦了,小姑娘,回去好好休息哦。”
“……”
“我说李察!”
蜜苪儿连耳根子都红了,不断制止对方,李察才终于低下头看她。
仿佛斥责、仿佛责备,又带着痛苦的眼神。从没看过李察如此严肃的表情,让蜜苪儿有点退缩,不敢再说什么。这时,李察沙哑地说:
“……这点小事,请让我代劳。”
就这样,再也不发一语。
◎
“你说什么————!”
回到伯恩哈德公爵别馆,听说事情始末的蜜苪儿大声尖叫。
“那、那、就是说大家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哪有大家,只有陛下、王妃、王太子殿下跟白百合的干部而已啦。”
“什么只有?够多了啦!几乎相关人员都知道了嘛!”
她非常生气。
这也难怪她生气。原来这个替身作战背后,隐藏着可怕的事实。
“私奔?……啊啊,那个啊。对不起,全都是假的。”
遭到逼问的佛瑞德丝毫没有罪恶感,一五一十全招了。
“那封信真的很逼真吧?写成那样的话,我想善良的你一定会协助我。顺便当诱敌的饵。”
他简单扼要地,将事情的始末告诉瞪着眼睛、完全无法置信的蜜苪儿。
有一派人不满丽蒂安娜被选为王太子的新娘,然而这件事当初在宫廷内并没有造成问题。推荐相亲对象的人,最后也尊重王太子的意见,自此以后,表面上风平浪静。
然而,婚约成立后,他们仍在暗地里偷偷跟相亲对象的千金一族联络。王太子得知他们的行为,觉得可疑,担心住进皇宫的丽蒂安娜的安全,便命令佛瑞德保护她的安全。
“因为那个时候我穿着女装……穿着女官的衣服,我还真能融入背景耶。连那些欧吉桑们也没发现……”
“这样很普通啊,你想太多了啦!”
“在哪里?”
“你的守护工作也到今天结束,麻烦你了。”
新芽茂密的晚春吉日。太阳早已西沉,伯恩哈德公爵家的别馆却大骚动。
淡玫瑰色的光滑丝绸洋装。虽然漂亮到会让人看傻了眼,但是胸前相当裸露,让蜜苪儿非常在意。
“为什么你有这么多这种东西?而且动作还这么熟练。”
宣称要疗养而离开格林希德的佛瑞德,其实躲在莫里兹城堡里,利用部属提供的情报下指令,后来因为获得一个令他在意的情报,于是他便去找丽蒂安娜。原来是有情报显示,服侍她的一名叫做娜塔莎的侍女,跟反伯恩哈德派有关联。
“别开玩笑啦!一般不都是塞布之类的吗?算了,我不想参加个舞会还得伪装自己!”
那天夜里,冲进火场里要救丽蒂安娜的佛瑞德,恰巧碰到刺客。虽然对方蒙着脸,但是佛瑞德从对方的剑术猜测,刺客应该是骑士——而且是负责守卫东塔的白百合骑士团的某人。他猜测刺客的背后,应该是反对丽蒂安娜嫁入皇宫的那一派人。为了找到证据,他便想出一个策略。火灾当夜,自己遇到刺客的事情,那一派人当然也有听闻。那么,就利用这件事让他们露出破绽。
一点都听不出有道歉诚意的佛瑞德,从镜子里眺望蜜苪儿。染回原来发色的头发,甚至碰不到肩膀。他笑容满面地帮妹妹梳着头发。
“你这样就非常可爱了啊,因为你有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嘛。就算没有胸部,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啊。”
“居然让我做那么危险的事!把纯真的妹妹骗得团团转,你的脑袋里没有良心啊罪恶感啊之类的东西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这次的这件事,我从最初就考虑到很多……假设所有的情况,计划了两百多种的策略,但是我的个性是一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因此怎么也无法安心。因为觉得可能有一天会需要你当替身,所以每天都在想,要怎样你才会答应……而我的结论就是那封信,该怎么说呢……”
看起来很难过地叹息的佛瑞德,发现蜜苪儿充满杀意的视线,笑嘻嘻地回到正题。
其实——还想多跟他在一起。
“啊——抱歉抱歉,别那么生气嘛。”
“……”
对受到三大公爵家之一的权力保护,立于得天独厚的环境,随心所欲大展身手的少年心存怨恨,却也无计可施。这样的一派人企图破坏丽蒂安娜与王太子的婚约,进而掠夺佛瑞德与他周边有权有势者的权势。
“这项计划到最后仍然反对的人就是李察。他说把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卷进来,实在太可怜了,所以一直不赞成这项计划,即使开始进行了,中途他也多次提出中断的建议。是我坚决要执行,还命令他担任你的护卫,因为我觉得能让我安心托付你的人,只有他。”
如果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那么她有好多话想跟他说。然而现在却连一句话也没交谈,他就离开了。
(怎么可能会讨厌他呢。)
“那附近。我们见过一次,可是你一点也没发觉,让我好伤心啊。”
“难过吗?”
“……不,还是塞点什么好吗?”
“他也很忙,应该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正好如这边的算计。不论是为了再度提出曾经失败的说媒,而找机会跟王太子及他周围的人提及;或是飞到利杰兰德王国奔走策划晚会之事,还有以会发生火灾,是伯恩哈德伯爵的失职为由,提起弹劾之事。
“……………………”
面对兄长看穿一切的问话,蜜苪儿无力地摇头。
“所以啊,如果你要恨,就恨我一个人吧。李察——还有父亲大人,就某方面来讲也算是受害人,你别讨厌他们,也不可以脱口说出要断绝父女之情的话哦。”
佛瑞德夸张地叹了口气之后,又嘀咕着补充说明。
“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看,形状也很合。”
面对一脸诧异的蜜苪儿,佛瑞德的表情多少也认真了一些。
佛瑞德托着下巴思考,最后以耀眼的笑容回头说:
佛瑞德意气风发地讲完前因后果后,蜜苪儿一脸严肃地思考了一阵子,然后才开口问:
不知道在衣柜里找什么的佛瑞德走回来了,直盯着妹妹的盛装模样瞧。
“——”
“啊?”
佛瑞德带着温柔的笑容,轻轻抚摸蜜苪儿贴着药布的脸庞。
“——我说蜜苪儿啊,我很可怜吧?那些人想尽办法把我当成敌人耶。我知道他们嫉妒我的美貌与年轻,但是因为这样就欺负我,实在太过分了。我为了我的外表而烦恼得很……每天晚上都要回应许多邀请,根本没时间睡觉,还得回大量的情书,写得我手都痛了,很可怜吧?啊——我为什么生得这么美丽呢?这真是一种罪过啊……”
蜜苪儿忍住脸部的痉挛,愤怒到颤抖地看着兄长。想到他可以忍心看着妹妹在自己眼前被恶汉掳走却不发一语,蜜苪儿就气得很想把他撂倒,但是在这之前,她还有想问的事。
到最后,李察一次也没在别馆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那起火灾。
看着嘟着嘴的蜜苪儿,佛瑞德还是自顾自地寻找可以塞的东西。他从桌上的水果篮里,拿出了苹果。
为了治疗这些,过了几天安静的生活。
“那……你写的那封信,究竟是什么……?”
“不会啊……李察一定也觉得很轻松,他说过,想快点回到正常的工作岗位,保护像我这样的小孩,不适合他的个性。”
佛瑞德将跟蜜苪儿相同发色的金茶色假发覆盖在短发上。看到如此利落的动作,蜜苪儿发出不像是佩服,也不像是讶异的声音。
“抱歉啦,我就是一副平板的体型。”
佛瑞德一面搜索,一面下了另一步棋。就是以亲妹妹为“饵”,来钓敌人上钩,也就是这次的替身作战。
“……我也想跟他道歉,但是……”
“…………你在找茬吗?”
蜜苪儿不发一语,仔仔细细消化刚才听到的话之后才抬起头来。
蜜苪儿无声地看着静静关上的门。
“抱歉,抱歉。但是我看你过得满愉快的嘛,这身装扮很适合你哦。”
那封信,算是所有事情的开头。如果私奔骚动是假的,那两个月前寄到她手上的那封信,究竟有什么意义?
被骂得狗血淋头,不断遭到摇晃的佛瑞德,仍旧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
“就是这样,贵族的欧吉桑们想了许多坏点子,不过我们都在背后调查事情始末。只不过,丽蒂安娜小姐突然行踪不明……”
他能回到正常的工作岗位,要替他高兴才对——虽然心里这么想,自己却无法坦率地接受。
佛瑞德得意洋洋地说:
担心得要命才给多余的建议;怕父亲失势,不得已只好答应当替身;后来又在皇宫里,身处于一群知道内情的人当中,不是独自惊慌失措,要不就是被拿来当消遣。遇到这么多事情,身心俱疲的那一段日子。
“不是气你,而是气他自己哦。与其说是气,不如说是自责吧。”
但是,不可能。因为自己是佛瑞德的替身,所以他才会待在自己身边,他是一个跟什么都不是的蜜苪儿·奥尔圣毫无瓜葛的人。
“那个时候,他发誓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会保护你。所以看到今天的你,让他很自责吧。说想要回到正常的工作岗位,一定也是因为责任感的关系,并不是因为讨厌你才那么说。”
站在角落的李察抬头,以僵硬的表情看着转过头来的蜜苪儿。
啪!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根的什么东西断了。本来已经冷却的脑袋,一口气血液倒流。
“你的周围随时有我的部下偷偷监视着,因为我知道就算不是格尔,也会有人跟你接触。只是那个时候一个差错,失去了你的踪影。我拼命地到处找你,看到你被格尔扛走时,我心底真是松了一口气啊。率先拯救妹妹的危机,是为兄的使命啊!”
第五章最后的晚宴与新生活的开始
佛瑞德安慰地这么说后,又笑着对李察说:
首先,先让丽蒂安娜安全回到娘家,然后再放出谣言。因为目的只是要看对方如何出招,因此放出不实际又很老套的故事情节也无所谓。
“你的发言我可以解释为在找我麻烦,对吧?”
蜜苪儿非常生气地看着一脸认真递出苹果的兄长。
佛瑞德的表情多少变得认真些。
今天是王太子亚弗列德与丽蒂安娜的订婚宴。蜜苪儿受邀参加晚上举办的舞会,现在正借佛瑞德之手在准备中。
“不是你想太多啊!”
“……是吗。”
“刚才也不发一语就走了,我想他一定在生气。我给他添了许多麻烦,还每次一有什么事就拿他出气……”
蜜苪儿吞下怒气声。早就忘记的大事突然被提起,到刚才为止的霸气全都消失了。
“算准你良心的智慧结晶?”
“是啊,那个表情是在生气,而且还是非常生气。”
“你在皇宫里?”
“……是不是我想太多了?听你刚刚这么说,好像是近距离看我被格尔绑架的感觉耶……”
他私人房间的衣柜里,有各式个样的假发。而且不光是假发,连一整套的化妆用具、首饰、洋装之类的都非常齐全。
那些全都是遭到算计的结果!
根本无从讨厌起啊。因为应该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这个策略非常成功。蜜苪儿假扮的伯恩哈德伯爵,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过度解读蜜苪儿行为举止的格尔一帮人,绑架了蜜苪儿,又为了安排让两人殉情自杀,将丽蒂安娜带到监禁蜜苪儿的地方。一直跟着蜜苪儿跟格尔的佛瑞德率先潜入馆内,偷得钥匙,让部下们顺利进入房子里。
如此这般,佛瑞德率领着其实联络非常密切的白百合骑士团,立下了大功————!
无言地敬礼后,连个笑容也没有,就走出去了。
“别那么生气嘛。现在你的责任完成了,可以回家了,那不就好了?”
谣言马上就扩散出去,甚至添油加醋地说,因为那场火灾加深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于是两人偷偷私奔了。就这样,企图做坏事的人觉得不能丧失这个好机会,于是马上采取行动。
“嗯,那个时候在。”
蜜苪儿以可能会勒死对方的气势,抓住佛瑞德的前襟。
“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保护我妹妹,麻烦你去进行下一个任务。”
“因为他让你受伤了……他没有保护好你。”
“这个如何?”
两人互相凝视。然而,他却没有开口——
不知道他们是否相信丧失记忆的谣言,不过,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负责丽蒂安娜护卫工作的佛瑞德与他公爵父亲的失势。而佛瑞德帮他们准备了借口。与即将成为王太子妃的不好传言;丧失记忆的状态,在执行公务上会有障碍;对儿子监督不周到的责任——那些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些随便都能找到的借口。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是以怎样的心情——”
听到兄长这么说,蜜苪儿只是无言地点点头。
由于脸颊上有着被欧打的伤痕,以及肩膀撞击到的伤口。
“你这个……冷血败类————————————!”
也就是——“伯恩哈德伯爵因为受伤的后遗症,丧失记忆,为了负起火灾的责任,就此引退。而丽蒂安娜小姐也因为遇到那么恐怖的事情,听说因此表示不愿意再去亚德马利斯王国了。”——故事情节就是这样。
然而,佛瑞德还是晚了一步,应该在别墅疗养的丽蒂安娜不见了。似乎是娜塔莎从佛瑞德寄给丽蒂安娜的信中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她便下药迷昏护卫的骑士们,怂恿丽蒂安娜离开别墅。从那之后,丽蒂安娜的行踪便杳无音讯。
“好啦好啦,火气别那么大嘛。你别动,我帮你戴上假发。”
“这件太露点了吧?”
“你该不会……假扮成女生到处走动吧?你应该不会做这种蠢事吧?”
看着蜜苪儿怀疑的眼神,佛瑞德一脸难过。
“你真没礼貌耶,我怎么可能穿那样在外头走动啊——我只有在家里穿而已啦。”
“那还不是一样!唉,我真怀疑你的感受性,真无法相信。”
“你太过分了。你误会了,我不是因为兴趣才这么做的啦。”
“那是为什么?”
佛瑞德很认真地说:
“孝顺啊。”
“啥?”
“那些洋装全都是父亲大人为你订制的。为了从未谋面的女儿偷偷收集那些东西不是很可怜吗?为了安慰他,有同一张脸的我才会假扮成你,穿给他看。”
蜜苪儿的气焰一时被削弱了,不过她立刻又一脸狐疑,听起来好像真的,但是——
“真的是为了爸爸?爸爸会因为这样而高兴?”
“当然啊。他还因为我太可爱了,叫画家来帮我画肖像呢。他常常会盯制洋装给我穿,笑得很满足呢。”
“……你们两个是在做什么啊……”
好一对错乱的父子。蜜苪儿连话都说不出来,非常受不了地低下头。
看到妹妹不乱动了,哥哥立刻开始帮她装扮。
“全国的贵妇人都会齐聚一堂。大家都穿得很华丽,不过最可爱的一定是你。”
“可以别这样拐弯抹角地称赞自己吗?”
“喂,不准绷着一张脸。我把你装扮得这么漂亮,你要开心一点!”
佛瑞德一边帮妹妹擦口红,一边如此规劝妹妹。然而蜜苪儿却赌气地沉默不语。
“就算不是那样,会受到瞩目也是没办法的,因为全国第一的贵公子,带着一位美丽的千金啊。”
佛瑞德笑着这么说后,便看向丽蒂安娜。
“因为我们带着一位大家没看过的妇人,所以觉得好奇吧。父亲大人从没有携伴参加过这类聚会。”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位贵族靠近他们。那是个一张脸因为酒精而红通通,看起来散漫,没有男子气概的中年男子。
佛瑞德站在气得直发抖的蜜苪儿身旁,圆滑周到地说:
“给伯爵添了许多麻烦,我很感谢你。”
现在再去追那样洋溢着幸福的人太麻烦了。他这么笑着说,再一次望向丽蒂安娜。蜜苪儿不忍心再去追求说:你果然还是喜欢她。
◎
“有吗?”
听说李察的特别任务还没那么快结束。现在人不在格林希德的他,自从那天之后,一次也没出现过。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之事,让蜜苪儿一直耿耿于怀。
“什么黑心肝,真没礼貌。”
佛瑞德从下人端的盘子上拿起一杯酒,一边喝着一边回头。
“她、她在生气……真的在生气啦,因为你带女人来……”
“好厉害,你全都记得?”
“你干吗从刚才就绷着一张脸啊。好了,走吧。”
“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别打马虎眼了,跟我说实话吧。要不然的话,就算你有多么黑心肝,应该也写不出那样的信来啊。”
“她是住在利杰兰德王国的远亲,名字叫蜜苪儿。恰巧这个时候来玩,我们想借这个机会让她拜见殿下,所以把她带来了。”
“好,整装完毕。非常完美。不愧是我的妹妹,太可爱了。”
听到话题转到自己头上,蜜苪儿立刻紧张起来。站在旁边的佛瑞德面带微笑地介绍:
侯爵以充满好奇心的表情,毫不客气地盯着蜜苪儿看。仿佛想透视面纱下容貌的视线,让蜜苪儿不自主地躲到佛瑞德身后。
“……吉……”
“这样啊……”
佛瑞德瞄了一眼侯爵,接着低声斥责父亲。
“谢谢你,伯恩哈德伯爵。”
“真的很失礼,如您所看到的,她是一个非常害羞的人。”
“其实是已婚的妇人才会戴面纱,不过这样也许能躲掉一些苍蝇哦。”
“……这种话你怎么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啊?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父亲大人,不是告诫过你了吗?不要泄漏蜜苪儿的身份。”
是丽蒂安娜。蜜苪儿松了一口气。然而,当她抬起头来,看到跟丽蒂安娜并列,坐在王太子座位上的人物时——整个人就那么呆住了。
蜜苪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父亲。在家里时,只觉得他是一个溺爱小孩又很爱哭的爸爸,然而在这种场合的他,却成了一位五官端正,雍容华贵的青年贵族,真是不可思议。不愧曾是一位王子。
“——说老实话,你喜欢丽蒂安娜小姐吧?”
“——你们今天带了一位没见过的千金哦。”
蜜苪儿很佩服兄长这么流利地道出名字。眺望着使者们的佛瑞德回过神来,看着蜜苪儿说:
相对于一脸不耐烦的蜜苪儿,父亲跟兄长可是非常兴奋。
“丽蒂安娜小姐,祝你幸福。”
转换视线的佛瑞德嘴角上扬,似乎发现好玩的东西。
招待蜜苪儿来参加舞会的是丽蒂安娜。蜜苪儿很想恭喜她,也对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亚弗列德很感兴趣,因此其实她很期待能见到他们。现在想想,蜜苪儿还没见过王太子殿下亚弗列德呢。
“蜜苪儿小姐,今天谢谢你来。”
“……谢谢。不过,你要自我陶醉也请有个限度。”
“我说的是实话啊。呐,你看看人家。大家全都看你看傻了,不是吗?不仅我们亚德马利斯的贵族,连其他国家的特使也是。”
兴趣盎然地看着蜜苪儿愈来愈火冒三丈的那张脸,让蜜苪儿回想起当他化名为吉克时,所做的一切坏事。
当然,她对漂亮的洋装、化妆都有兴趣。但是,就算精心打扮,最想让她看到的人却不在身边,让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为了寻求同感,蜜苪儿看着旁边的兄长。看到丽蒂安娜的笑容,佛瑞德有一瞬间出现仿佛动摇似的微妙表情,不过马上就切换回往常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
(这个……爱吹牛的家伙!)
如同往常一样,充耳不闻的的蜜苪儿,看向佛瑞德指示的方向。
“可是……我想炫耀嘛……”
“但是呢,我对别人的东西没兴趣,而且,我最爱的还是我自己。”
灿烂的笑容这句话,正适合用来描写现在的她。那充满幸福的美丽笑容,让蜜苪儿在刹那间忘了自己被激怒的事情。
“太完美了!真的是太漂亮了!不愧是我的女儿!”
原来还是有替我着想嘛。蜜苪儿稍微对一脸认真地这么说的哥哥改变了观感。
这么一想,蜜苪儿就很想抱抱兄长、安慰他。
“别这么说,精彩的还没开始呢。”
“哦哦,远房亲戚啊。”
佛瑞德若无其事地向全身颤抖的妹妹提议。
“特使?”
“怎么可能。如果看到我跟女性在一起她就生气,那格林希德早就被她毁了啦——啊啊,对了,还没去问候她耶。”
被一脸期待地催促着的佛瑞德拉着手,蜜苪儿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父亲大人跟我,都算是重要人物。我们家是三大公爵家之一,父亲大人是当今国王的弟弟,家世显赫,我又有公职在身。这时如果你以公爵千金的身份出现,可以预料到贵族们全都会扑上来,抢着跟你缔结良缘。我不想让你卷入这么麻烦的事情中。”
光是这样的气氛,蜜苪儿就已经晕了。
“啊?”
大厅后方,王太子夫妇俩的座位前,有大批贵族等着要恭贺。蜜苪儿三人也走向那边。
“为什么不行?”
在贵族面前不愿提及,可是这次却连名字都说出来了。正当蜜苪儿心里怀疑,是不是对象是王太子就没关系时,传来如铃铛一般悦耳的声音。
“你来的正是时候,罗曼尔侯爵。实不相瞒,这位贵妇人是我的女——”
“公主殿下今天的心情似乎很恶劣。”
“佛瑞德……我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环境……”
他应该也知道所有的事,不,他应该是首谋。他捉弄什么都不知道、惊慌失措的平民女子,当作消遣。
这次真的会没命的。可爱的公主是地狱使者这件事,让蜜苪儿受到很大的创伤。她一脸苍白地驳回兄长的提议。
蜜苪儿很想见他,跟他说话,然而这个愿望大概也无法实现了。因为订婚宴结束后,蜜苪儿就要回利杰兰德了。
“……我没写谎话,一句也没有。”
离开那里,回到人群的途中,蜜苪儿悄悄地这么问。
“来自周边各国的客人啊。那边那位是利杰兰德王国的特使索兰吉伯爵吧。旁边是史百兹公国,跟他一起的是肯费尔德的使者。后面那位黑发绅士……是西亚兰公国的特使吧。”
“您别这么说。”
水晶吊灯下,金碧辉煌的室内热闹滚滚,充斥着贵妇人们的胭脂香、浓密的花香,以及酒的芬芳。在乐队轻快而优雅的演奏音乐中,贵族们拿着酒杯,嘻嘻哈哈地交谈着。
听到佛瑞德这么说,侯爵只能一脸遗憾地点头离去。然后马上将刚才得到的情报,提供给其他贵族。
蜜苪儿瞄了一脸垂头丧气的爱德亚德,开口这么问。佛瑞德轻轻地耸耸肩。
“你好,伯恩哈德公爵。今晚可真特别呀,难得你会带了这么一朵美丽的花。”
“嗯,差不多都记得吧。由于各国的服装跟五官都有些许不同,只要了解这一点就很简单——咦?”
“……这样啊……”
人们十分好奇地看着咬耳朵的两人。蜜苪儿发现人们的视线,吓了一大跳。
庆祝王太子订婚的舞会已经开始了。皇宫的停车处已经停满了无数辆马车,大厅里也挤满了盛装打扮的贵族男女。
“难得有这个机会,你就去吃点美食吧。我要离开一下。”
跟着看向那边的蜜苪儿,发出喉咙好像卡到的声音。
“我是亚弗列德,你好,蜜苪儿小姐。”
“因为跟我同一张脸啊,而且化妆、挑衣服的人都是我,当然漂亮咯。对吧,蜜苪儿?”
(这对父子……)
“她是远房亲戚的女儿,恰巧到格林希德来玩。”
“不要!”
戴完耳环跟项链后,佛瑞德一边帮妹妹在头上插了一根花的发饰,一边这么问。蜜苪儿只是点点头。
“好、好像很多人在看耶?”
由侍女们伺候着的瑟西莉亚公主,以让蜜苪儿坠入恐怖深渊的表情瞪着这边。她的视线里确确实实带着杀意。蜜苪儿全身颤抖地抓着佛瑞德。
爱德亚德瞪了那个男人一眼。打算要牵制对方吗——没想到他立刻换上一张不输给对方的散漫表情。
佛瑞德告诉蜜苪儿,在爱德亚德问候王太子夫妇时,若没有王太子的允许,蜜苪儿就得尽可能低头等待。蜜苪儿也遵照哥哥的指示,在面纱下低头静待。这期间她也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让她丝毫无法平静。
平常总是嘻嘻哈哈,但是今天装出来的笑容还真虚伪。虽然别人应该都没察觉。
佛瑞德一把将父亲推开,自己走上前。
淡色系的面纱从头上覆盖到下巴。眼前突然朦胧了起来。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手牵手过去。”
“是伯爵的远亲啊。真可爱的千金,希望她跟王太子妃能成为好朋友。”
金发、翠绿的眼眸,穿着华丽王子服饰的青年,以一种只有被叫到名字的当事人,才能了解的特殊措辞这么说罢,然后嫣然一笑。蜜苪儿当下知道自己又被这个只能用蔷薇花来形容的美男子摆了一道。
(这、这是……杀气……!)
“帮你挂上面纱好吗?要是遇到认识的人引起骚动那就麻烦了。”
跟已经先到皇宫的爱德亚德会合之后,看到女儿盛装打扮的他,立刻激动得流下眼泪。
“那你果然……”
“总之,在今天这个大喜之日,我们由衷恭喜两位。”
喝光第二杯葡萄酒的佛瑞德突然这么说,让蜜苪儿非常慌张。
“什么?你要去哪里?”
“陛下召见我跟父亲大人,之后我还得陪妖精们。”
“妖精?在哪里……不是,你要丢下我一个人?要我一个人待在这里?”
“别担心,我一下子就回来。如果你会怕,就找个角落窝着吧。”
“喂!”
对妹妹的呼喊视而不见,佛瑞德抓着正跟贵族们交谈得很开心的爱德亚德,消失在人群的另一边。
面纱下的蜜苪儿不知所措。把自己丢在如此金碧辉煌的地方,要她如何玩得起来?
惊慌失措的她,正想要找个不显眼的地方避难时,突然旁边有人递了一个杯子过来。
“不介意的话,请用。这是蜜葡萄酒。”
“呃……谢谢。”
被动地接下杯子后抬头一看,递酒给她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下人,倒像某户贵公子,相当年轻。两人应该不认识,然而对方却超亲切地跟她说话。
“听说你是伯恩哈德公爵的亲戚?”
“啊?呃,对。”
“啊,抱歉,我是沙宝伯爵的次子,我叫卡鲁杰。如果不介意的话,是否能告诉我小姐你的名字呢?”
(小姐?)
突然冒出来的奇妙单字,让蜜苪儿说不出话来。这时,另一边有个声音插进来。
“这位小姐是一位很害羞、谨慎的人,你突然问那种问题,真是没礼貌。”
“你不需要害怕,我是你的盟友。”
“你好,小姐,我是亚农男爵尼可拉斯——”
“我说李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乡下了吗?”
蜜苪儿抬头看,她这才发现。当佛瑞德的替身时,总是穿着垫高的鞋子,所以两人的身高并没有相差很多,现在李察则是高出她一个头。没错,的确感觉怪怪的。
搞不清楚状况的蜜苪儿,以及带走蜜苪儿的李察,就在贵族青年们一脸无趣的视线下,依偎着步出大厅。
“如同您所察觉,我正跟不被容许的对象幽会中。这样的时间对我们而言,实在非常珍贵,我们很害怕被人看到。能不能请宽容的王子殿下放我们一马?”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是……因为视线的关系。”
“在爸爸的城堡见到你的时候,我打了你,一直没跟你道歉吧?”
他这么说明,接着看向蜜苪儿。
“很漂亮,真的。”
“啊啊,请小姐与我共舞一曲——”
“谢谢……”
蜜苪儿捂着火光照耀下的脸颊,含糊不清地道谢。见到他之后,有好多话想跟他说,然而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这让她很着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对方是人妻?”
“奇怪了,我是听佛瑞德说的啊。”
面对青年们心虚的责难眼神,李察温和地微笑回应。
无法到别就离开,这件事一直让蜜苪儿耿耿于怀。她很想再见李察一面。
率直的赞美,让蜜苪儿的脸愈来愈红。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被男人赞美。跟父亲、兄长那种廉价的赞美不同。即使只是客套话,她也非常高兴。
李察同意地点点头,突然伸手抓住面纱。
蜜苪儿无言地看着缓缓靠近的青年。应该不在格林希德的他,为什么穿着贵族的正式服饰,出现在这里……呢?
“啊啊,说的也是。”
“吓死我了,没想到会再遇到威福利德王子。不过,你说什么不被允许的恋情这种话,不会出事吗?”
李察笑着,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蜜苪儿。他突然别开眼睛喃喃地说:
跟大厅的喧哗完全相反,凉爽的走廊上寂静无声。
蜜苪儿不自觉看傻了眼。这时,李察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回看着蜜苪儿。
“……今天的鞋子比较低。”
“明天可能无法在皇宫里走动了吧。”
“——抱歉,那位小姐的护花使者在这里,不劳烦各位操心。”
“没有啊,我一直在格林希德。”
“我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
面纱被轻轻地掀开,让蜜苪儿的脸都红了。虽然她知道李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然而他说的话跟做的动作,都让她无法处之泰然。
铺在大理石地板上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挑高的宽敞楼梯上方。李察顺着红地毯,步伐快速地往前走,而蜜苪儿则是焦急地重复相同的问题。
“这样的装扮很适合你。”
“这个?佛瑞德弄的,他说要是被认识的人看见,引起骚动就不好了。”
“他为什么要撒那样的谎……”
人群散去后,蜜苪儿马上靠了过来。
本来没有注意到,现在却觉得光是这样,李察看起来就比平常英勇的感觉,让她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也许是穿着不习惯的洋装,蜜苪儿没有了平常的气势,不安地看着地面。
“……糟糕。”
蜜苪儿目露凶光,气得握紧拳头直发抖,然而李察并没有特别在意,反而将视线转向蜜苪儿的脸庞。
“这里没有别人……我想看看你的脸。”
“我听说这位小姐是伯恩哈德公爵的亲戚,跟你没关系吧?瑞福卿。”
意料外的答案让蜜苪儿瞪大了眼睛。
淡玫瑰色的洋装、成对的红宝石耳环及项链,以及因为戴上假发,所以比以前长的头发,每一样都很漂亮啊,大概是不适合自己吧?还是应该拿苹果来垫才对呢?
“小姐可有夫君?”
讲了些不着边际的话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突来的否定让蜜苪儿大受打击,慌慌张张地检视自己的装扮。
“骗人,佛瑞德明明说你有特别任务……”
“……嗯,我也是。”
蜜苪儿小心翼翼地切入话题,不过,只见李察一脸不解地表情。
“……是啊。”
“……不会……”
李察淡淡地说。蜜苪儿回想起兄长到今天为止的谎言,实在哑口无言。
过一会儿,先开口的人是李察。
站在全身发抖的蜜苪儿身旁,跟她一样环顾四周的李察,发现连他国特使都注视着这边时,将手放到蜜苪儿背后催促,喃喃自语地说:
广大的阳台上空无一人,蜜苪儿靠在扶手上,平静因又跑又笑而混乱的气息。
“真看不出来耶,看你一脸老实样,居然对人妻下手啊。”
“我跟往常一样,都在皇宫里执勤啊——再说,你不是去范尔德鲁姆特的温泉疗养了吗?”
窥探被藏在后面的蜜苪儿,威福利德一脸意外。大多数已婚女性都有戴面纱的习惯,也难怪他误会了。
“是啊,是公爵阁下交代我的,我因为有点事,所以来晚了。”
两人互看。
听到李察这么说,蜜苪儿惊然回神,发现许多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还能确实感受到远处瑟西莉亚的杀意。
(威福利德王子!)
她完全相信佛瑞德说的话。也因此过了一段非常难过的日子。那个可恶的哥哥,居然连我也骗……
“因为佛瑞德说你的伤势复原得很慢,无法参加舞会。”
“干、干吗?”
大胆地说出一些让人害羞的话之后,李察向王太子敬了礼,便急忙拉着蜜苪儿走人。
李察抱住蜜苪儿,将她藏在身后。蜜苪儿一头雾水,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差点尖叫——
(为什么跟李察在一起也会被瞪?)
“是啊……这样的装扮不适合我……”
感觉到对方可疑的眼神,蜜苪儿顿时冷汗直流。匆匆忙忙将脸埋在李察背后,内心期盼千万别被拆穿。然而李察一点也不慌张,很沉稳地开口说:
不知道大家是否都伺机而动,没多久马上聚集了一群人。一时感到畏惧的蜜苪儿,丧失了逃走的先机,被团团围住了。
能跟李察好好说话的时间,大概只剩今晚了。不,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所以,一定要把想讲的话全都讲完。
“呃……是吗?”
“范尔德……?那是哪里啊?我一直待在别馆里啊。”
“视线?”
“嘘!我们到外面去。”
李察并不在乎的样子,笑着拨弄刘海。他今天并没有穿平常的简朴军装,而是穿着贵族的衣服,不过这样的装扮非常适合他。与其说是骑士,其实他更像一位王子。
“什么?我早就好了啊。而且我也不是那么弱不禁风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也听他说你有任务,所以不能参加舞会耶。”
“哦……你都那么说了,那我就当做没看到好了。”
蜜苪儿怀疑地这么说时,李察突然停下脚步,害她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被他设计了。”
“……在这里无法独占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特别任务呢?你不是不在格林希德?”
“啊啊……是有那么一回事。”
带着俊美的禁卫,昂头阔步地往这边走来的二王子,发现他们两人不禁一脸诧异。
“……感觉有点奇怪。”
她不自觉顺口回答。青年们大概发现没搞头了,全都一脸无趣地一哄而散。
宫廷里的贵族都知道李察跟伯恩哈德公爵走得很近。因此会将认识的千金托付给他,也是不无可能。
冲上楼梯,从无人的走廊来到阳台后,两人才终于停下脚步。这里也燃着篝火,带着淡淡的明亮。也许是因为正好在大厅的正上方,可以听到乘风而来的音乐声及欢笑嬉戏声。
“……不过,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就在这个时候。
“什么?”
“是啊。”
“叩谢殿下宽宏大量。”
“为什么戴面纱?”
夜风微微地将楼下的喧哗送了过来。在明亮月光下的皇宫,有种跟白天截然不同的梦幻之美。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回响在两人之间。
听到威福利德在背后严肃地喃喃自语着“认真的男人一旦投入,可真恐怖啊。”时,蜜苪儿终于忍不住,边跑边笑了出来。
一个收敛、但是很清楚的声音响起,穿过人群而来。
威福利德讲得一脸佩服的样子,让蜜苪儿差点笑出来。但是——
“没、没什么好看啦!就跟佛瑞德同一张脸,没什么特别的啊。”
“啊?”
“瑞福,难得看你带女人哦,你不是老是跟一样无趣的男人在一起吗?”
每个人都带着恶心的尖锐眼神,试图窥探面纱下的脸庞。蜜苪儿害怕得哆嗦着,仓皇地四处张望,想找机会溜走。
“很抱歉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小姐。”
“呃,那个,李察——之前很抱歉。”
看到消沉的蜜苪儿,李察急忙解释。
李察怀念地笑了笑,然后耸耸肩。
“没关系啦,那时候被打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老是找你出气。”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
“还有……你总是保护我,谢谢。”
蜜苪儿低头道谢。
本来只是附和着的李察,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然而蜜苪儿并没有注意到,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来问:
“啊,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就是陆费伦的事情。”
突然,李察一脸惨了的表情。蜜苪儿马上紧追不舍。
“每次一提到这件事,你就变得很紧张,果然是有什么吧?”
“…………”
“告诉我,反正这是最后了,无所谓吧?”
一逼问,李察才很不愿意地开口:
“……陆费伦是……格林希德的……一家娼馆……”
“娼——”
随着蜜苪儿哑口无言的沉默,原本柔和的气氛瞬间冻结。
“那里的女孩子写信给我,结果被吉克他们拿来嘲笑……”
“嗯——嗯……原来你去那种地方……”
冰冷的声音与视线,让李察连忙摇头。
“没有,不是啦,你误会了。她在路旁扭伤脚,不知所措时,我帮了她而已。只是刚好她是陆费伦的女孩子……给我的信上也只写着感谢而已,是大家故意要误解。”
(对哦,佛瑞德说李察对于我受伤一事非常自责。他还在介意啊……)
前些日子把你卷入纠纷,很抱歉。心情平复了吗?
“你的伤势痊愈了吧?”
另一方面,已经将彼此的距离缩短到最短,却出其不意落空的李察,无法立刻反应过来,就那么僵住了。
将接过来的信封翻到后面一看,上面有佛瑞德一贯的签名。
“亲爱的妹妹:
蜜苪儿疲惫地往商品柜上一趴。
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跟这样的态度造成的亲密状态,让蜜苪儿非常动摇。应该已经退热的脸颊,又一口气涨红了起来。
永远爱你的哥哥佛瑞德
“不,那个名字……”
PSS:
跟李察亲亲我我要有限度,你是我的替身,要是传出什么奇怪的传闻,我会很困扰。”
吓了一跳的蜜苪儿,看到的是夜空中不断盛开的灿烂花朵。
“啊,脸颊的伤也好——”
“耶?”
“那两个人都少根筋,对重要的事情都很迟钝。周围的人如果不帮忙推一把,他们两个过一百年还是不会有进展的。”
PS:我打算买东洋的大龟壳来送你,听说那对丰胸很有效,你等着哦。
有所改变的大概只有用丝巾盖住的短发吧。像今天这样坐在店里的椅子上,呆呆地撑着下巴,让蜜苪儿甚至觉得在格林希德的每一天只是一场梦。
“什、什么?”
当爱德亚德不情不愿地回去伯恩哈德后,日子便恢复平静,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毫无痕迹到让人其实觉得有点心有不甘。
“干吗在这个时候放弃啊!应该抱紧她,亲下去就对了啊。‘看什么烟火,看我!’不会说点有男子气概的台词啊!”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把蜜苪儿拉回现实。
“啊?嗯,没事了。”
“好危险……太好了,待会我得要好好奖赏烟火师傅——佛瑞德,这样很好啦,蜜苪儿现在交男朋友还太早。”
哥哥我现在要去伤心旅行。
为了两个年轻人错身而过的爱慕,因而想尽办法安排一场这么棒的再会,结果过去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李察很难为情地看着另一边,这样闹别扭的表情也好难得。才这么想时,李察突然握住她的手,脸上的表情跟刚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捉弄人的可恶微笑。
真是个责任感好强的人。但那不是他害的,让他一直在意也很过意不去。
“你在说什么啊,父亲大人,那丫头已经十六岁了耶!到这把年纪还没有一个男朋友,我都看不下去了。何况她还有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居然完全交不到男朋友,实在难以置信。这是对神的亵渎,无法原谅。”
还有——跟英勇的骑士共舞。
看到李察表情僵硬,蜜苪儿不解地点头。她突然想到了。
我不会外出很久,你不用担心。有张同样脸孔的妹妹在还真是方便,哥哥我非常高兴。
母亲并没有责备她突然外出,而且还出去那么久之事。母亲似乎已经从祖父那里得知事情的始末,然而一看到女儿剪短头发回来,她立刻一身杀气,狠狠地修理了送女儿回来的爱德亚德。虽然蜜苪儿深怕父亲会很沮丧,后来追上去想要安慰他;但没想到他因为好几年没跟他说话的茱莉亚终于肯开口而非常激动,所以蜜苪儿也没再多说什么。
在讲完之前,话语就中断了。
——你说的那么轻松,可是问题不在那里啊!是这个距离啦,我们太靠近了!
对了,蜜苪儿,我有件事要通知你。
——呃,那是……
春天过去了,现在正是嫩芽发芽的初夏。之前待在格林希德时,才刚有春季的气息呢,时间过得真快。
打扮成男人,以贵族公子的身份进宫,被卷入阴谋遇到危险,全都是在梦中才有可能经历的事情。
“请跟我跳支舞。”
“李察,那种程度的伤势,没什么好在意的啦!一下子就好了,我的肩膀一直都很强壮,因为我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面包师傅,所以有锻炼。”
“是给你的,从亚德马利斯王国寄来的。”
“哦~~所以才被叫做女性杀手……”
我受不了这种生活了,所以我打算到海上,欣赏沉入水平线的夕阳。
“我很好,谢谢,有信?”
不知道是否因为蜜苪儿语无伦次的关系,李察仍然一脸无法释怀。蜜苪儿急忙继续解释:
佛瑞德叉着腰,大言不惭地说着如果被当事人听到,一定会被撂倒在地的话。
“什么丰胸~~~!”
你也知道,我赌上性命的恋情并没有开花结果,每天还得被迫听一些我不愿意听的打情骂俏,日子真的过得很痛苦。
“既然来参加舞会,那就一定要跳舞啊。正好音乐也换了。”
◎
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因为你应该比谁都了解我的心情才对。
蜜苪儿带着怨恨地这么说。装傻岔开话题的他笑了起来。
躲在背后偷偷窥探阳台的佛瑞德,很受不了地咋舌。
是烟火。应该是今晚舞会的一项表演吧。在利杰兰德王国,要是皇室有庆典,同样也会施放烟火。
“真的没关系啦!又不是什么大伤,我很习惯了。啊,不过因为你及时赶来,我的伤势才会那么轻哦。那个熊男根本不怕我的铁拳,踢他也没用,真是生气……不,也许是我的功夫不够,但是……那个……”
“哇……”
虽然蜜苪儿吓得声音骤变,然而李察仍然彬彬有礼地在蜜苪儿的手背上亲吻,不容反驳地将手环绕在蜜苪儿腰上,将她拉向自己。
这么说后,佛瑞德开始沉思。他一直凝视着那两个贴近在一起看着烟火的背影,最后扬起嘴角微笑。
“你说呢?”
到现在,蜜苪儿才在别人的眼眸中看到自己。化着漂亮的妆,戴着华丽的装饰品。虽然是我,看起来却像别人,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史基斯蒙的午后,风和日丽。
“就算没有进展,一辈子待在家里也不在乎。”
(——也许真的是一场梦。)
李察笑了笑,一起望向夜空。
(对哦……那个人是我?)
“……你很坏耶。”
“咦!”
“…………”
可不可以别叫……李察无力地摆着刘海。
“……什么……”
那么,我不在的时候,万事拜托了。当这封信送达时,我想去接你的人应该也到了。
因为太过紧张,不知不觉讲到别的地方去了。我到底在讲什么啊?开始紧张的时候,发现了轻轻抚上脸颊的手指。
嗨,蜜苪儿,近来好吗?
“你这该不会是报复吧?”
在嘟囔着:“真是受不了。”的佛瑞德背后,泪眼婆娑的爱德亚德则松了一口气。
“不行不行,这是身为兄长的使命。”
只差一步,却这样被推开,实在让人很懊恼。然而看着蜜苪儿展露笑颜,着迷地看着烟火的侧脸,他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眼前有一双茶褐色的眼眸,眼眸里有一位未曾相识的少女。
“没办法……这两个人还真让人费心啊。”
舞跳得很糟。蜜苪儿不自豪到踩了李察多少次,每次都尖叫着,乱了步伐,完全谈不上情趣。然而这样也非常愉快,让两人都忘了时间。
蜜苪儿在心中尖叫,一脸可怜地抬头。看到对方挑眉笑着,于是很不高兴地嘟起嘴巴。
(什么嘛……这是什么无聊的信……!)
不知不觉,两人都停下脚步。听着远方的音乐及喧闹声,静静地凝视着对方。
一看,是邮差大叔推门进来。
“哇,不行!我不会跳舞!”
“别担心,随便动一动就好了。”
“——真是的,在搞什么……”
“好厉害!好漂亮!我第一次这么近看耶——”
“好啦,我相信你。”
笑、交谈、跳舞,在上气开始不接下气时,李察踏着舞步突然转换话题: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砰地重低音,附近一带霎时仿佛白天似地光亮。
可以近距离独占这个表情,也很不错————
从格林希德回来,已经差不多过了一个月了。今天蜜苪儿如往常一样,坐在店里负责看店。
因为我不在会有困扰,所以你要再来一次格林希德,当我的替身。
没有放开拥抱着的手,算是他最后的坚持吧。
“如果误会解开了,那么可以换我请求了吗?”
烟火的规模之大,色彩之鲜艳,让蜜苪儿看傻了。她完全忘了刚才的情况,兴奋地大叫:
舞会那一晚,是最后一次见到李察,从今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嗨,蜜苪儿,你好吗?”
取下因为跳舞而弄乱的面纱,李察轻轻地弯下身。视线蒙上一层阴影,眼帘附近感受着气息,蜜苪儿觉得宛如在梦中。
蜜苪儿偷偷往上瞄。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意外地好可爱而不自觉笑了出来。原来他也有这样的表情,让她觉得非常有趣,呵呵呵地笑个不停。
“呃哇,等等!”
虽然想说的事很多,不过蜜苪儿先对伤害她少女心的事尖叫。
目送邮差大叔走出去后,蜜苪儿便急急忙忙拆开来看。
说什么抱歉把我卷进去,话都还没说完,就要我再当一次替身?真搞不懂他的神经。还有,看着夕阳西沉有什么意义啊。
(那个笨蛋,真的学不乖耶。每次都寄这种蠢信来……)
是很同情他对丽蒂安娜的失恋,也许他把真心藏在无聊的文字后面。但是——
绝对没错。他十之八九是因为无聊才写这封信,别想欺骗相处这么久的双胞胎妹妹。
蜜苪儿将信一丢,无趣地看着入口的门。
(是啊……遇到很多不高兴的事情,也遇到很多可怕的事情。)
然而老实说,如果说那段日子不开心,那是骗人的。虽然很不甘心——但其实有点怀念。
只不过,那里已经没有我回去的地方了,毕竟原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永远……)
咯锵咯锵——入口的铃声响了。
盯着门的眼睛顿时瞪大。蜜苪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就这样僵在原地。
身材高挑的青年跟那一天一样,稍微弯身走进来。
现在已经不是陌生人的他,看到有点呆滞站在原地的蜜苪儿,有点抱歉地微笑着说:
“很抱歉,长官命令我来接你——顺便继续保护你。”
“……”
替身伯爵的冒险,大概还没这么快结束。
后记
大家好,我是清家未森。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写自创小说的后记……截稿日当天傍晚,半哭着印出原稿的自己,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现在深深觉得人生真是不可预料。
那么,请容许我介绍本书——
最后,我在这里由衷地感谢各位评审老师、读者评审,以及参与选拔、出版的所有人。
还有,帮我画插画的ねぎょうこ老师。您画的这些漂亮插画,给了我很大的鼓励,真的很感谢您。
如果读者以为这会是一本让人心情雀跃的动作剧而拿起来看,那该怎么办?有点心虚……
不过,如果能不要太在乎这个,轻松地阅读本书——希望大家能跟本书的女主角,也就是被哥哥等周围的人要得团团转,恋爱方面似乎有点头绪(真的有吗?)之中,卷入骚动的蜜苪儿一起玩得愉快就好。
这是超爱汉字的我,第一次写西洋风世界的故事。过去我写的主题都是一些灰暗的故事,因此将这本的主题订为“总之就是要光明愉快”。也没什么考虑到梦幻爱情的世界观(汗),只是想着要写出一个以“有活力、很活泼的女孩子”与“爽朗到令人怀疑的王子般的英雄”为主角的热恋故事。然而在一口气写完之后,我突然发现:“啊……在题目上添了‘冒险’两个字,但是好像没什么冒险……”
责任编辑,谢谢您热心地指导我,让我总算走到这里了,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本书是荣获第四届角川BEANS小说大赏读者赏之后,加以改稿的作品。
那么,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再见。
还有拿起这本书的读者们。如果能让您在本书中获得些许乐趣,对一个写书者而言,将是莫大的幸福。我甚至奢侈地希望,能获得您的意见与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