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志願當密使

湖泊裏蔚藍湖水盪漾着。聳立在湖畔的大公宮殿純白優美，跟湖水形成對比。沿着半個湖畔 建立的各座宮殿以渡廊串起，同時都有跟湖水同樣蔚藍的屋檐。

「伯恩哈德公爵千金蜜芮兒到！」

聽到侍從的聲音，在座的貴族們全往那邊看去。

沉靜地步入室內的公爵千金彷佛就要舉行婚禮似地，臉上罩着像新娘一樣的長長薄紗，每走一步薄紗就跟着飄揚，給人非常愛憐的感覺，貴族們全都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

（好美——）

公爵千金步行的前方忙着鋪上紅地毯，隨行的侍女們還要一邊灑着手上提籃裏各種色彩繽紛的花瓣，忙得手忙腳亂，而公爵千金當然就是優雅地步行於花瓣雨中。

她被安排坐在大公的正對面，一張豪華的沙發上。在催促下落坐的她不解地左右張望，最後纔看向正面。

「——讓你風塵僕僕地遠道而來，辛苦了，蜜芮兒小姐。」

彷佛乾燥的風，帶點空虛感的聲音傳來。貴族們全都恭敬地低着頭，只有眼珠子瞄向來源。

坐在寶座上的男人給人不可思議的印象。乍看像一頭銀髮，其實是白髮。不久之前還是茶褐色的頭髮因爲病情加重而失去了顏色，可是就算如此，他的容貌還是非常俊俏，天空藍的眼眸充滿着生氣，只要露出微笑，大部分的女性都會爲之傾倒吧。只不過他最近幾乎都沒笑過。

公爵千金面露微笑地望着西亞蘭大公基爾福德——即將成爲她丈夫的男人。

「您好，大公殿下，很高興能見到您。」

「我也是，蜜芮兒小姐。」

他以很自然的聲調應對，臉上雖然沒有笑容，但也不是面無表情。

「還喜歡西亞蘭宮殿嗎？也許規模比不上亞德馬利斯宮殿，但是我有自信在壯麗的程度上並不遜色。」

「是啊，這裏很漂亮，我很喜歡，特別是那座湖真美麗。」

「那就太好了，我會將你的房間安排在風景優美的地方。」

「謝謝您。」

公爵千金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怱地她彷佛想起來似地提出疑問：

「對了，我剛纔聽說……我們的婚期已經訂好了？」

「這個呢，是大哥親手烘焙的超高級麪包。」

在提歐身旁待命的保鑣軍團，全都不解地望着他興高采烈地打開來的物體。

「是的，小姐的教養如此深厚，讓我非常佩服，我還沒遇過懂得像您這麼多的人。」

貴族們的臉上閃過緊張。也許是耐不住這樣的氣氛，最初的那名年輕占卜師以僵硬的表情開口說：

「二月十七日……是我佔領這座城的日子。」

而且還是要加上「超」字的那一類，沒想到是個讓人受不了的任性女孩。講話的口吻從中途開始變成不像是貴族千金的無禮態度，跟一開始的楚楚可憐模樣彷佛判若兩人。

「您是要嫁到西亞蘭來的人，就必須遵從西亞蘭的占卜術。」

被問到是不是真的蜜芮兒時，他會下意識將手抽出來，並不是因爲預料外的問題而覺得慌張，而是因爲似乎在大公的眼眸裏看到一閃而過的紅光，感覺到些許怪異的緣故。

「喂，大夥！過來看看這個。」

「可是——那個叫做羅迪恩的混蛋要是正式跟大哥在一起……難不成我們就必須叫那個傢伙大哥嗎？」

聽到從亞德馬利斯帶來的部下尤西斯擔心地這麼問，佛瑞德暫停思考，微笑地回答說：

「少爺，那是什麼東西？」

再者，那個黑心的華特伯爵也不見蹤影，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

「那麼，你可以幫我說說嗎？根據我索爾皮克利芝佛特格拉爾派的占卜結果，殿下跟我的婚禮定在二月十七日是最適合的，可是現在居然說四天後就要舉行，這怎麼行呢！如果不是那一天，我不結婚。」

結束大公與新娘的初次會面，打過招呼後便離開寶座廳的佛瑞德在爲蜜芮兒準備的房間裏陷入沉思。

「呃、那個、我們的份……」

大公直接走下階梯，來到公爵千金坐的沙發前，而公爵千金則是無言地抬頭望着逼近眼前的大公。

他得意地環視所有人之後，自豪地仰起頭說：

但是，李察跟妹妹兩個人的心互相受到吸引這件事也讓他覺得嫉妒，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不再是妹妹的「第一」。

公爵千金滿臉笑容地一連說出好幾個聽也沒聽過的名詞，搞得占卜師目瞪口呆。

「因爲我好像不怎麼受歡迎嘛——之前還被盜賊綁架，甚至連結婚的日子都不顧我的意願自行決定，我看在這裏根本沒好事，虧我來之前國王陛下還告訴我大公殿下人很好，什麼都會聽我的耶。」

隨侍在後的侍女立刻取出一本厚重的書籍遞過去。公爵千金邊翻開邊瞄了眼占卜師說：

公爵千金輕輕將手抽回來，好笑地回答。大公抬起頭，透過面紗迎上公爵千金的目光，然後一罕見地面帶微笑說：

「所以大哥爲了抒發心中的鬱悶與憤怒，跑去做麪包嗎？」

如果他只是一名單純的騎士，他一定毫不遲疑將妹妹交給他。蜜芮兒並不是一位嚮往大公妃身份的少女，他實在無法積極促成這件事。

「啊——啊……我看我還是回家好了。」

「……」

「什麼！你說占卜嗎？」

看到新娘慌張地嘆息連連，基爾福德使了個眼色。看到暗示挺身而出的是一名身上好像披着一捆繩子的年輕男子——宮廷占卜師。

安潔莉卡一邊擺放裝滿甜點的籃子，一邊愉快地拍手叫好。看着明顯很享受現在這種情況的兩人，尤西斯的臉都綠了，他開口提醒他們說：

「……！」

那個男人陷害他的好朋友，又向他最愛的妹妹求婚，雖然外表看起來比想像中軟弱，可是卻帶給人一種黑心又不舒服的感覺。

她真的是皇族的千金嗎？他們開始對要讓這樣的人成爲下一任大公妃產生微妙的厭覺，然而看到坐在寶座上的大公倏地站起來，不禁屏息。

「……您的意思是真正的蜜芮兒小姐不會跟西亞蘭宮廷有交集的意思嗎？您真的要將蜜芮兒小姐帶回去嗎？」

「你不也看見了嗎？西亞蘭宮廷裏的人都是一些看起來很壞心的人，我怎麼可能讓最心愛的妹妹住在這種地方呢？」

「那麼，就講祖師跟隨四大龍時的趣事吧，小姐。」

「天啊……不行的，太快了……」

「請原諒我的無禮，因爲我太喜歡你了，如果你是假蜜芮兒，我想我會很難過。」

終於見到抹殺名單上第二名的獵物了，佛瑞德想像着即將忙碌起來的日子，同時微笑着啜飲一口茶。

看到公爵千金突然滿臉歡喜地滔滔不絕，西亞蘭這邊的人全都啞口無言。占卜師明顯被認定爲同伴，公爵千金對他露出十分感興趣的模樣，這讓他感到膽怯，張口結舌。

「哇哇哇！太棒了！居然用占卜決定一切啊！啊，我失禮了。其實占卜也是我的興趣，每天早上起牀我一定要先算當天的運勢。對了，我最近在研究大頭菜占卜跟啤酒占卜哦！一早就暢飲啤酒，有微醺的感覺，是新時代的占卜法！對了，我可以請教你是那一派的嗎？」

公爵千金揚起雀躍的聲音。自己的要求得到回應，少女歡喜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充滿喜悅。

（這位小姐……是怪人？）

那究竟是什麼呢？似乎是危險的暗示，他卻摸不着頭緒。

公爵千金望向聲音來源。她盯着站在大公附近的該名中年男子好一會兒，最後發出非常高興的聲音說：

「哼……你們聽清楚了……」

「算了，總之困難的問題之後再說吧，無論如何摧毀大公是目前的第一要務，我得要讓他知道企圖掠奪我的蜜芮兒，這可是犯下比大海還要深的罪惡。」

「少爺，只要是大哥選上的，不論對象是誰，我們做小弟的都必須追隨啊。」

「大哥分給少爺的嗎？」

「是，小姐。」

「不過，我並不打算獨佔這塊麪包，我會跟你們一起分享。」

也就是說趁他不注意時摸來了一個。正因爲背叛了大哥而感到內疚，提歐心驚膽跳地將麪包藏到現在。

聽到突來的這個發言，讓好不容易將她送到這裏的使節團團員們瞪大眼睛，面面相覷，早已被在離宮那個害羞的公爵千金模樣騙倒的他們開始慌張了起來。

在場的貴族全都開始在內心猜測。

大哥的情人要是女人，當然就是叫「大姊」，但如果是男人，那麼就是要叫「大哥」嗎？這是提歐近來的煩惱。看到提歐的臉色頓時暗了下來，保鑣們急忙說話鼓勵他：

「安，取出那個來。」

「我想這樣也能加深我們之間的團結力，最近那個混蛋一直跟在大哥身邊，害我們很難跟大哥交流。」

他無聲地伸出手執起蜜芮兒的手，彷佛感受着手中的觸感似地低着頭開口問：

「該從哪裏開始說明起好呢？從索爾皮克利芝佛特格拉爾祖師乘坐飛翔天際的星辰降落此地開始講起？還是從宿敵德拉利格爾殘虐大王攻打他們，造成首席弟子阿雷利亞因此喪命，祖師號啕痛哭的畫面說起呢？」

突來的巨大音量打斷了他的話，讓他驚訝地噤口。

「可是，蜜芮兒小姐她……她不是爲了追李察大人而來到西亞蘭嗎？」

他苦惱地嘆了口氣，重振心情拿起茶杯說：

他們的大哥前不久被那個叫做羅迪恩的男人愛的告白，成爲隊上的熱門話題。他是一個不禁女人，連男人也會爲他着迷的厲害之人。

那些真的是跟占卜師有關的故事嗎？就在大家心存懷疑時，傳來一個回應的聲音說：

「少爺……！」

看到提歐因爲回想起那件事而憤怒地目光炯炯，保鑣們咕嚕地吞了口口水，點頭說：

「詳細情形我也不知道，不過前幾天的夜裏大哥不是在廚房裏暴動嗎？我想大哥一定是對那些居然叫他男扮女裝的老頭，累積了相當的鬱悶與憤怒……」

「咦？你不知道嗎？騙人，怎麼可能！我以爲那些傳說中的占卜師的事情是世間的常識耶——啊啊，不過你們一直生活在地底王國，可能對地面上的世界不怎麼了解吧……」

「謝謝您，大公殿下！」

「您怎麼這麼說呢，小姐。」

「……是啊，我只要相信大哥就可以了！」

察覺部下想說什麼，佛瑞德微笑沉默。他望着茶杯裏剛泡好的茶，喃喃地說：

話雖如此，他也不能妨礙李察成爲大公。當然他現在還是不死心地希望李察能改變心意，回去亞德馬利斯，然而成爲大公是李察長年的夢想，從他們聊起彼此夢想的孩童時代起，這件事也成了佛瑞德的目標。

「西亞蘭宮廷的占卜是屬於梅爾吉亞迪傑派還是英格勒薩派？對了，我個人是屬於索爾皮克利芝佛特格拉爾派哦！」

「那麼，婚禮的日子就依照小姐所說去辦，各位，請爲了小姐盡心準備。」

聽到公爵千金斬釘截鐵的宣言，站在一旁的西亞蘭貴族們開始騷動了起來。正當大家竊竊私語地說着大國的王族之女果然很任性時，基爾福德露出微笑說：

唯一搞不清楚狀況，還沒神經地發出抗議的公爵千金突然低下頭說：

這一句話讓房間裏頓時鴉雀無聲。

「冷靜！你們這些傢伙，這個麪包可是我以必死的決心在大哥的眼皮子底下拿來的耶。」

「但是隊長大人，您剛纔的舉止是不是太過我行我素了？那樣蜜芮兒小姐的品性不就會受到懷疑嗎？」

「我當然知道，尤西斯，所以纔好玩不是嗎？」

「是沒錯……但是我不想把她交給現在的李察。」

聽到公爵千金開始碎碎念個不停，身旁的侍女拭拭眼角說：

「說什麼回家呢，事到如今可是無法反悔了喔。」

「這裏可是敵營，兩位！」

「無論如何我們都會追隨少爺跟大哥。」

如果說她的態度傲慢任性會受到責備，那麼大公的問題同樣也讓一羣西亞蘭人嚇得冷汗直流。現在的局勢明顯是西亞蘭居劣勢，要是國王知道大公懷有如此無禮的疑問，那會掀起多大的風波啊！這可是爲了和平的聯姻，再說西亞蘭的臣子對亞德馬利斯王國還抱有內疚。

「大哥會做麪包？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少爺？」

他心想，兩個夢想無法融合原來是如此棘手的事情嗎？不過他不會退縮，也許是因爲事關他的好朋友，一個心裏的糾葛比他還要深沉的好朋友。

面對西亞蘭一羣人的瞠目結舌，公爵千金一臉嚴肅地回頭向背後說：

「小姐好可憐啊！爲什麼要在這裏受到這種對待呢？她又沒有做錯什麼事！」

「是啊，就在四天後。」

「——你真的是蜜芮兒小姐嗎？」

某天晚上，西亞蘭騎士團第五師團的某宿舍。

空氣瞬間凝結。

大公緩緩轉身回到寶座後便大方宣佈：

「你知道祖師啊？」

「無所謂，在這裏的『蜜芮兒』原本就設定是一位我行我素的任性千金，而且她也沒必要讓西亞蘭的人喜歡。」

「美少年的煩惱可真多……」

哇啊！房間裏的空氣因爲衆人的喧譁聲而搖晃。保鑣們以夾雜着驚訝與憧憬的目光凝視着提歐手上的麪包。

「什麼——這樣也太霸道了吧，好過分喔！」

「哇啊，佛瑞德大人您的笑容比平常更加燦爛呢！」

「蜜芮兒小姐，在西亞蘭所有的活動都由占卜術決定，在我們卜的卦中，四天後是最適合大公殿下與您結婚的日子——」

「天啊，這是什麼奇怪的問題！如果我不是真的，那我是誰？」

重振精神後，提歐將自己手上的麪包放在桌上，拿出刀子來說：

「好，那麼我們來喫吧！」

「少爺，你要切好每一個等分喔！」

「我知道！」

現在他們的心是連在一起的。

當提歐整齊地切好二十五等分後，他們滿臉笑容地將小小一片面包送進嘴裏。

下週就要撤離離宮了，就在撤離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大家忙於準備搬遷事宜之時，仍被委以日常業務的蜜芮兒跟平常一樣正要到書記官室工作。

當她打過招呼走進去後，裏面的書記官只有平常人數的一半。

「五分鐘內整理好。」

她纔剛坐下，勞爾馬上走過來丟了一堆文件在她桌上。看到他依舊目中無人的態度，蜜芮兒很生氣，不過隨即被最上面的文件吸引目光。

「……『奉獻藝術祭』？」

「那是參加的劇團、樂團、演員們的資料。你把需要招募的地方找出來，騰在另外的紙上，招募內容、人數、條件等也要寫清楚。」

「離宮還要舉辦宴會嗎？」

「不是，那是要在神殿舉辦，三年一次的奉獻藝術祭。」

艾力克斯插嘴說。聽到神殿，蜜芮兒的眼睛亮了。她看到勞爾似乎很忙碌地走出書記官室，心裏覺得很慶幸，決定抓緊時機問個仔細：

「神殿就是那個地方吧？聽說有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人住在那裏。」

「沒錯。神殿平常不能進去，只有這個時候特別，爲了獻給供奉在神殿裏的衆神，會邀請聖歌隊、聖樂隊，還有表演神話劇的劇團進去表演。雖然這幾年神殿的戒備非常森嚴，不過只有這個藝術祭還是每次都會舉辦。」

「這樣啊……」

戒備會變得森嚴，應該跟八年前的事件之後種官長及種官們被幽禁在裏面有關吧。蜜芮兒凝視着那份文件心想。

（跟希斯分開，我以爲已經見不到神官長了，不過如果我能潛入被招待到神殿去的劇團裏，順利的話也許能進去神殿……）

他究竟是看哪裏得到這樣的結論？蜜芮兒不解。再說在全都是男人的騎士團裏受歡迎其實也是一種困擾。

看到提歐擔心地問，蜜芮兒搖頭回答：

「那麼，是室長或團長誤會了嗎？」

「那勞爾前輩要你整理這些嗎？在這麼忙碌的時候爲什麼要插手神殿的事情？」

（該不會……跟團裏有大公的臥底潛入有關……？）

若無其事地豎起耳朵的蜜芮兒聽到這件事，雙眸圓瞠地望向艾力克斯，只見他不感興趣地點頭說：

聽到傑羅姆訝異的這麼問，蜜芮兒這纔回神，歪着頭回答說：

「笨蛋啊你！像你這種貨色跑去攪亂，要是出了差錯怎麼辦！」

「大哥，我們不在的時候，那個混蛋羅迪恩有沒有給你找麻煩？」

「我聽說大哥要去神殿是嗎？華特那傢伙最近是不是黏你黏太緊了？有機會我打算好好教訓他一次。」

「不要啊啊啊啊！」

「沒有，你不用擔心。」

勞爾突然伸手抓住蜜芮兒的下顎，嚇得她發出悲鳴聲。

聽到第一小弟的特殊才藝，蜜芮兒在驚訝之餘也有點受到打擊，因爲她怎麼也無法想像提歐拉小提琴的模樣。講到小提琴手，在蜜芮兒心中的印象就應該像是希力爾那樣帶點憂愁，很安靜的人。

「可是最近的確常常發現文件不見，後來又出現的事情喔，聽說因爲有管理不良的問題，近日可能會進入監察。」

拿起最上面的劇團募集項目，蜜芮兒奮力力爭：

看到蜜芮兒非常笨拙的裝傻方式，提歐一臉嚴肅地逼近她說：

「這樣啊，真意外……」

「……沒有啊，我哪有受歡迎？」

「聽說你們病倒了，我來看看……啊，這是止腹痛的藥。」

「爲什麼書記官室要整理這些東西呢？騎士團跟藝術祭沒關係吧？這不是神殿的活動嗎？」

「少打哈哈！我不是說五分鐘嗎？還沒完成嗎！」

「啊，他剛纔好像很急着出去了？」

所以纔會看上提歐的才藝，想讓他潛入樂團嗎？她被要求整理受邀來參加藝術季的劇團的臨時人員招募情報一定也是跟這件事有關。

突然聽到意料外的事情，蜜芮兒驚訝地雙眸圓瞠。露蒂回到騎士團宿舍後還是關在房間裏沒出來，因此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蜜芮兒也因爲其他事情並沒有注意他，沒想到這時卻被懷疑不是姊弟。

「啊！大哥來了——！」

大夥往那邊看去，發現勞爾站在那裏，全都刷白了臉。

副團長的聲音插了進來，蜜芮兒驚訝地抬頭。看到不單是副團長，連團長也一起來了，不禁盯着他們看，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他們來書記官室是很罕見的事情。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呀，能來歡迎典禮上表演的都是都內一流的劇團與頂尖的演員，會跟藝術祭表演的劇團重疊也不奇怪。」

看到勞爾出去了，其他書記官也接二連三靠過來。看大家深感興趣地探頭探腦，看來這在西亞蘭是很有名的活動。

「生得一副可愛的臉龐，不過大哥果然是厲害角色，我們更加尊敬您了！」

「問題是那個提歐巴特因爲原因不明的怪病今天一早就病倒了，再不久就是藝術祭了，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我認爲我可以毫無破綻地潛入這個劇團，我想你也知道我長得很女孩子樣，而且上次的歡迎儀式時我應該也做出成績來了，我有自信扮演好『村姑甲』的角色。」

「是真的，雖然從臉上完全看不出來。」

看到傑克笑着調停，仍然被抓住下顎的蜜芮兒眼睛發亮地望着他。

副團長輕蹙眉頭望着團長，然而團長只是滿臉笑容地回視着蜜芮兒。

「就是之前那件事啊，宮廷因爲公主殿下的事情而來信，他卻漏看了，他的自尊心似乎受到很大的傷害，爲了洗刷污名，因此很努力啊。」

「我看看。」

（但是，團長爲什麼要送密使去見神官長呢？他們該不會是同夥吧……不，現在這一點完全不重要！）

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是他們平常的舉止原本就異於常人，因此蜜芮兒決定不去深思，聽聽就算了。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這表示參加藝術祭的人數不足，所以要招募嗎？」

「你看這個！這個劇團是要招募年輕女孩子。」

「可是他有辦法勝任嗎？被稱爲小提琴神童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可是到藝術祭已經沒什麼時間了，不是嗎？提歐病倒了，我想盡快另外找人替代纔是上策，而且是要當密使，最好是他人比較不熟悉的人選比較……嗚啊！」

蜜芮兒驚訝地豎起耳朵聽着。現在想想，最近的勞爾的確除了職務上的工作以外也很忙碌。

「這樣啊。大哥你真的很受歡迎……所以我很擔心你的身體能不能負荷。」

「對不起！我們太小看大哥了！」

「啊，我調查的，掌握大哥預定的行程是小弟的職責。大哥不用擔心，都是這些傢伙負責調查的，情報並沒有泄漏出去！順道一提，我們也隨時保護大哥的人身安全！」

「你……你在說什麼？」

「米歇爾，勞爾前輩說要你怎麼整理這些文件？」

「大哥不用擔心，我不會告訴別人！如果對象是大哥，會有女朋友追過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只不過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一定會被趕出去，所以你們纔會以姊弟相稱對吧？那樣的美女會迷上大哥，大哥果然厲害！」

「咦——什麼？」

「你們在這裏摸什麼魚……沒事的人全給我去資料室打包！」

「劇團沒辦法，不過如果是樂團，我倒是知道可用的人。讓提歐巴特參加聖樂隊應該不會很奇怪吧？」

「咦？你爲什麼知道？這是剛纔才決定的事情啊。」

看艾力克斯一臉詫異地這麼說，看來這次應該是特例。前輩書記官之一的傑羅姆盯着文件，不解地問：

「大哥你不用說了！這不是你的錯，錯的是把你塑造成這麼有男子氣概的上帝啦！」

（對了，現在找不到希力爾，那麼能證明李察清白的人就只有神官長大人了，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潛入神殿呢……）

另一個人彷佛突然想起似地這麼說後，其他人也跟着點頭說：

文件上有幾道題目。「招募人員」這一項有「要」、「不要」兩個選項，「要」被圈下面一欄寫着「少女 幾名」。

蜜芮兒輕輕鬆鬆就實現當密使的願望，滿心雀躍地離開書記宮室前往小弟們的房間。

下一瞬間，他們全都當場跪下，求饒地說：

聽到提歐很認真地說出佛瑞德會講的話，蜜芮兒啞口無言。這時提歐帶着有點無趣的表情接着說：

「最近他好像在調查私事，連工作結束後也留下來查到很晚。」

「不是，你誤——」

「那個……我聽說露蒂小姐是你的姊姊……其實她並不是你姊姊吧？」

「露蒂怎麼了？」

聚集在周圍的前輩們全都沉默互視。

三個人同時回頭。勞爾看着插嘴的蜜芮兒，一臉即將雷聲大作的模樣衝到蜜芮兒跟前說：

雷聲大響，書記官們四處奔逃，蜜芮兒一回神發現只剩下自己跟艾力克斯留在原地，急得趕緊重新握筆。

蜜芮兒愕然。也就是說隨時都有人跟在她身邊——換個方式說不就等於她被監視嗎？她完全沒有察覺……

以前她曾經被懷疑過是間諜，因此她很擔心自己的請求會不會被接受，不過她成功了，他們對她的懷疑應該也煙消雲散了，只是還是不放心讓她隻身前往，因此派伊塞爾斯跟艾力克斯同行。那麼之後只要想出可以避開他們兩人的注意，單獨跟神官長接觸的辦法即可。

房門一開的同時就聽到有人這麼喊着，蜜芮兒趕緊收回思緒。

蜜芮兒聽着前輩書記官談論，倏地蹙眉問：

「團長！請讓我去！」

「什麼！怎麼這樣——我們可是有好好工作耶。」

正當她要接着說「問」時，門被用力推開。

文件不可能自己消失又出現。書記官們大多隻有在一定的時間纔會來這裏，出入的文件也全都有紀錄，如果有人瞞過這些也要得知文件的內容，那麼會是跟工作無關的外部人嗎？

「別再隱瞞了！我全都知道了，露蒂小姐……其實是大哥的女朋友吧？」

「我說了叫你不要自不量力……誰準你偷聽的！我現在就把你這張嘴縫起來！」

（……幹嘛啊？）

目前最讓她掛心的是小弟一羣人，她現在纔想起來喫早餐時沒看到他們出現，雖然艾力克斯不以爲然地說「大概是半夜喫到壞東西了吧」，不過只有他們喫壞肚子這件事，還是讓蜜芮兒很在意。

「還沒，對不起！」

「好了，工作工作……」

聽到大夥異口同聲這麼嚷嚷，蜜芮兒啞口無言，愣在原地。

「什麼……爲什麼這麼做？」

勞爾的聲音傳進耳裏，蜜芮兒吞了口口水。如果沒聽錯，她剛纔好像聽到密使兩個字。

「其實……我從之前就很在意……露蒂小姐……」

她還沒有時間確認發生什麼事，就看到房間裏的人全從牀上跳起來，爭先恐後跑到門口的兩側排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每一張臉看起來都很緊張的樣子。

「……就是說啊。」

「勞爾，算了，用我們的人。」

「什麼，藝術祭，已經到了這個時節了嗎？」

正當蜜芮兒悶頭這麼想的時候，突然聽見傑克嘆息着說：

她坐上剛纔小弟們爭先恐後爲她拿來的椅子，重新審視一夥人，原本她很擔心大家全病倒了，不過現在看來他們比她想像中還要有活力，雖然他們看似有些驚恐的樣子讓她不解。

「甚至他能不能達成密使的工作也是一個疑問，再說他不是以團長代理的身分去的嗎？要是對神官長大人有什麼不敬……」

蜜芮兒不經意地瞄見手邊的文件，啪地瞪大眼睛站了起來說：

「可是這件事也不是勞爾前輩的錯吧？我聽室長說過，那份文件的確是勞爾前輩處理的，不過聽說卻沒有放在要送給團長的文件裏。只不過後來仔細去找，卻發現是有放進去的。」

「好了，這很好啊，他這麼熱心地自告奮勇，我喜歡努力的年輕人，人就是要趁年輕多多磨練。對吧，米歇爾！」

當她在驚訝這樣的歡迎陣仗的同時遞出紙袋後，發現所有人臉上都閃過恐懼。

這時提歐突然吞吞吐吐地別開目光說：

「不知道，我沒有細——」

「沒想到大哥的用毒能力這麼強，我們甘拜下風！一輩子追隨大哥左右！」

「咦……這個劇團不是纔剛來離宮嗎？」

（不，沒有聽錯，他還說是以團長代理的身分去，而且連神官長大人的名字也……也就是說，團長爲了送密使到神官長大人那裏去，正打算送隊上的某人進入神殿嗎？）

敵人不只團長及大公的間諜，居然連這裏都有。她不知道她是從何時開始被跟蹤的，不過他們居然到現在都沒發現她是女性。

（……等等。）

「你剛纔說……華特？」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不過她的確聽到這個名字。見蜜芮兒困惑地反問，提歐不在意地回答：

「是啊，就是那個戴眼鏡的書呆子。」

「……你是說艾力克斯？他姓華特嗎？」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不理會提歐的不解，蜜芮兒一臉嚴肅地陷入沉思，隨即匆忙衝出房間。

（艾力克斯跟那個華特伯爵同姓……！是偶然嗎？）

過去她不曾特意去調查他的姓氏與來歷，在書記官室大家也是叫他的名字，因此這是她第一次聽說。

蜜芮兒一邊跑向書記官室，一邊回想起過去跟他的往來。

現在想想，會跟他認識還真是奇妙的緣分。最先發現她飄浮在河面上的人是他，將這件事上報，成爲蜜芮兒留在騎士團的原因的人也是他。之後他一直照顧着蜜芮兒，也幫了她很多忙——要是這些全都不是偶然呢？

的確，有時候她也會覺得太巧了，最近一次就是李察來倉庫找她的時候。就在他們要被突然來的傑克發現之前，艾力克斯出現把傑克帶走，仔細想想，他來的時機未免也太巧了。

（該不會……艾力克斯是大公派來的臥底……？）

雖然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但是如果是真的，他在蜜芮兒身旁監視也太奇怪了，因爲他若真是間諜，潛入騎士團應該是爲了監視團長傑克纔是。

（那麼，是奉華特伯爵的命令來監視我的嗎？那個華特伯爵究竟要對我做什麼？）

纔剛開始思考，疑慮就一個個浮現，讓蜜芮兒非常困擾。她爲了先解決眼前的謎團，一路衝向書記官室。

她發現艾力克斯坐在房間角落的書桌前寫東西，於是若無其事地靠近他問：

「艾力克斯，你現在很忙嗎？」

「不會，你說，這並不是很急的工作．」

「是啊，別看團長那個樣子，他還心思縝密到令人難以想像……等等，你該不會知道愛蜜安娜公主人在哪裏吧？」

「我想至少寫封信給她也好……要是她一直不知道我是蜜芮兒，不就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裏嗎？說到底她會被大公狙擊，也是因爲要見我而從宮殿裏偷跑出來的關係。雖然她現在有團長的嚴密保護……」

蜜芮兒吞了口口水，繼續假裝不經意地問：

「別那麼驚訝，雖然他被大公流放還那麼隨心所欲也讓我很無言。當然我顧慮到友情並沒有告訴任何人，不過傭人還是家族的誰透露出風聲吧，華特伯爵聽到消息，所以來問話。他說是私人問話，他不會告訴大公或是其他任何人，要我告訴他公子人在哪裏。」

「什麼……！」

蜜芮兒很失望地垂頭喪氣，現在想想，羅迪恩被委以潛入第五師團的任務，這種程度的事前調查應該早就做好了。她很失落地喃喃念着自己居然爲了獲得這麼基本的情報就沾沾自喜。

至少希力爾在那個時候還是平安無事，而且還能自由到處行走。不過這樣看來華特伯爵似乎在找他，這點讓蜜芮兒有些在意。

羅迪恩聽完之後，理所當然地這麼說，完全沒有因爲蜜芮兒沒跟他商量就自行決定而生氣的樣子。

她從衣服底下取出總是隨身攜帶的潛入筆記本，第一頁夾着一封要給愛蜜安娜的信。自從錯失向她坦白自己來歷的那天后，她就沒再見過她了。

「……呃？」

「呃——可是，女裝哦？要打扮成女孩子喔。」

也許是警戒團裏有間諜吧，傑克不肯透露愛蜜安娜的新房間，蜜芮兒曾多次試探，但是每次都被傑克的笑臉帶過。

蜜芮兒光是想像他穿女裝的怪異模樣就感到很抱歉，沒想到他卻一臉認真地說：

聽到羅迪恩的聲音變得僵硬，蜜芮兒不禁驚訝地抬頭望向他，發現他眼中浮現不似往常的銳利目光。

「你說他來找你，是什麼意思？」

蜜芮兒重振心情，將自己潛入神殿的任務告訴羅迪恩，包括團長打算要送密函給神官長的事情、她自願成爲密使而後被認可的事情、要以女子的身分潛入劇團前往神殿的事情。

「……你說的沒錯，讓你去會比較好。」

「不，這件事我並不知情。」

「少主也試着想要保護公主殿下，但是威廉斯卿的監視很周密，要帶她走很困難。」

「我說不行！沒事的，那些人並不是壞人！」

「遠房親戚，不過他是大貴族，我們家是旁系，完全沒有來往。」

蜜芮兒步出書記官室後，急忙抓着羅迪恩回到倉庫。

蜜芮兒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她記得前大公有六個兒子，而和跟她是同年代的艾力克斯是同學的話，說不定那名公子是希力爾，希力爾跟蜜芮兒同年或是年長一歲。

「對。我當初對他也抱有疑慮，不過什麼都查不出來，他對你異常親切的態度應該只是他的個性使然，請安心。」

「可是我——」

「要讓他們全部消失嗎？」

「……」

「艾力克斯卿跟華特伯爵的關係我已經知道了。」

「那麼……你跟華特伯爵有關係……？」

「艾力克斯……我聽說你姓華特？」

「不過您說的也有道理，所以我不會跟上頭報告，我會祕密潛入神殿。」

羅迪恩對着倏地滿臉喜色的蜜芮兒點點頭，隨即恭敬地低頭說：

「我知道了，我陪您一起去。」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那麼第五位公子來找艾力克斯的事情你也知道……」

看到羅迪恩紋風不動地這麼回答，蜜芮兒這才察覺他是認真的，急忙接着說：

「可是如果我們一直黏在一起，不是反而會被團長懷疑嗎？目前團長懷疑的人只有我，要是連你也被懷疑，那麼就無法執行原本的任務了，所以我想這次我一個人去就好。」

沒錯了，蜜芮兒心想。沒想到在這裏能找到線索，這讓她非常興奮。她穩住心情，假裝平靜地繼續說：

聽到蜜芮兒這麼說，他也很順從地聽話，再度拿起筆寫。蜜芮兒觀察了他一陣子後，終於下定決心開口問：

「那麼李察來找我的時候，他把團長帶出去的事情只是單純偶然嗎？」

蜜芮兒不知道他究竟會用什麼辦法，不過聽他這麼說似乎輕而易舉，讓蜜芮兒覺得很不可思議。感覺到他的可靠，蜜芮兒決定接受他的提議：

「這、這樣啊，你們是什麼關係？」

他坦率地點頭。由於太過率直，反而讓蜜芮兒覺得困惑，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簡單就承認。

「除了這件事之外，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是，在潛入這裏之前我已經調查過所有團員的背景，也全都記在腦海裏了。」

「可是我要潛入的那個劇團只招募女孩子耶，要你扮成女孩子我想是不太可能……」

「原來身爲公子也需要去學校。」

她也曾想過乾脆坦白所有的事情，拉攏第五師團，不過羅迪恩說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將李察的事情透露給大公那邊知道，所以她才無法下定決心行動，畢竟團長也被大公的間諜監視着。

「不行，我還是要跟去，保護您的安全也是我的任務，我不能有所鬆懈。」

「呃，我不會去地獄那種危險的地方，你不用擔心……而且我不是爲了李察才這麼做，你不用將命奉送給我啦！我是爲了報復李察才這麼做，我只是想搶在他前頭而已。」

正想反駁的蜜芮兒突然回神，重新考慮後說：

「前大公殿下的第五個兒子，你知道他嗎？八年前被流放，目前行蹤不明。我們在初等科是同班同學。」

蜜芮兒並不是害怕也沒有變得卑屈，她只是瞭解這個事實而已。雖然想到他的事情就會坐立不安，可是她不想讓他認爲她替他找麻煩，實際上也想避開可能會爲他帶來麻煩的事情。

「要是我做出太引人注意的事情，李察會很擔心對嗎？其實之前也是，明明我人在騎士團裏，他還冒險潛入我的房間來找我，這真的是很危險的事情，不是嗎？要是李察因爲我而遇到危險，那麼我來幫他就沒有意義了——而且你一定能做得比我好。」

蜜芮兒也有同感，不過她現在沒有那個閒情去玩味這件事。華特伯爵企圖跟與李察有關的重要人物——希力爾接觸，這代表什麼意思呢？

「……咦，你知道？艾力克斯、提歐跟第五公子是同班同學的事情也知道嗎？」

「不論是上刀山下油鍋還是闖入地獄，我都會陪在您身旁，您這麼爲少主着想，我爲了您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公子？」

聽到蜜芮兒再三重申，完全不記得自己曾阻止過她的羅迪恩盯着蜜芮兒說：

「第五公子亞澤爾雷特殿下的行蹤目前應該沒有人知道，要是華特伯爵也插手這件事，那麼事情就嚴重了，必須立刻通報少主纔行。」

「你說的那名公子小提琴很拿手……？」

「是啊，是有點。」

事先沒告訴他也是因爲這個想法。看到羅迪恩的目光變得銳利，蜜芮兒不禁有些膽怯地繼續說道：

「你別擔心，艾力克斯跟副團長也會一起去，我會找機會去找神官長大人。」

「不管您做出再怎麼危險的事，我都一定會保護您，我想少主也是被您這種個性吸引。」

「是啊，沒錯，所以那個不良分子把他視爲同伴，老是纏着他，我看不下去，所以總是護着他。他是一個很安靜的人。」

「不過這件事跟潛入種殿的事不一樣喔，我是一定要去見神官長大人，你阻止我也沒用。還有，如果可能我也想見華特伯爵，我想知道他的目的。」

「請等等，公主殿下在威廉斯卿身旁，要是跟她接觸，可能會被間諜發現。這件事要是您去做會有危險，請交給我去辦。」

「什……你早說嘛！既然知道她在哪裏，我現在就要去見她，然後將她和寶劍一起帶到李察那裏去，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這樣啊……那你跟伯爵沒見過面？」

難怪他會在那麼剛好的時間出現。的確，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放任唯一盟友不顧，雖然他的這種性格被羅迪恩看穿拿來利用，讓她心生同情。

（希力爾……根據希斯所書，他是突然失蹤……該不會是被華特伯爵抓走了吧……？

「請您不要怨恨少主，他會變得那麼頑固是有原因的，是時機不對。」

「其實我剛纔才知道，我好像全天候被提歐跟那些小弟們監視着。我看他們並沒有惡意，我也已經制止他們了，但是我想還是要小心點比較好。」

「什麼？不，不要動他們！你怎麼能隨隨便便就講出這麼恐怖的事啊！」

蜜芮兒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就見他毫不懷疑地回答：

「咦，原來是這樣啊。」

「那位第五公子突然來找我，他說因爲來附近，所以順道來找我。」

「怎麼可能。我根本沒問他住在哪裏，而且他是突然出現，沒多久就走了。希望他現在還是像當時那樣平安無事。」

看到蜜芮兒驚訝到啞口無言，艾力克斯輕笑着說：

看到蜜芮兒的態度突然變了，羅迪恩似乎很驚訝。蜜芮兒猶豫了些會兒後才繼續說：

「您不用擔心，我很習慣變裝任務。」

「有。我一定會跟在後面潛入，隨時在您身旁，請安心。」

聽到這個，羅迪恩的目光更加銳利，握着劍柄說：

她喘息着把剛纔從艾力克斯那裏聽到的話全數告訴羅迪恩，她滿心認爲自己掌握到很重要的情報。

希力爾也是能證明李察無辜的人證之一，對大公而言，他的存在也是障礙嗎？要是伯爵奉大公的命令搜尋希力爾，而且找到他的行蹤的話——

「你有辦法嗎？」

復仇之火還熊熊燃燒着的時候被這麼說，讓蜜芮兒有些動搖。聽到她賭氣這麼宣言，羅迪恩沉默了一會兒，最後以慎重的口吻開口說：

「你說得太誇張了……我只不過是懷疑艾力克斯可能是間諜，所以前去探探口風罷了。那麼，艾力克斯就不可能是間諜羅？」

「是，我查出來了。」

「只要是爲了少主跟米歇爾大人您，不論對方是誰我都會收拾掉。」

「不，見過。兩年……應該是三年前吧，他突然來找我，好像是聽說亞澤爾雷特公子來找我，所以來查探。」

然而羅迪恩聽完之後卻一臉平靜地告訴她：

「啊，你不用停手，聽我說就可以了，我只是想找你聊聊。」

「然後必須比伯爵早一步找到他，對嗎？」

「那麼，就拜託你了——對了，我還有一件事很掛心。」

「可以掌握到這麼重要的情報，果然不愧是米歇爾大人，我很佩服。」

「那是因爲我向艾力克斯卿放消息，他才趕緊跑去的，我想他應該不會放任米歇爾大人處於不利的狀況下。」

「除了王太子以外的公子都要啊，不過當然不住宿，而且課程也不是從早到晚就是了。」

「我很樂意。」

蜜芮兒心驚膽跳地制止一臉嚴肅的羅迪恩，接着又說：

蜜芮兒趁勢追問，只見羅迪恩沉穩地點頭回答：

「你告訴他了嗎？」

羅迪恩堅持，接着又表情不變地說：

「是啊。」

之後蜜芮兒聽羅迪恩詳細解釋，這才知道原來艾力克斯一家人跟華特伯爵之間的關係很微妙。艾力克斯的父親原本是男爵，因爲反對現任大公的即位而被降格，連領地也被剝奪，家道因此沒落，逼得他也必須放棄成爲研究者，對他而言，歸順現任大公，同時成爲大公心腹的華特伯爵是「不忠不義之徒」。比起這樣的人，他的父親雖然不擅於人際往來，但是生活方式很清廉，頗受好評，就這點而言，她想他應該值得信任。

「時機……什麼意思？」

「少主一回到西亞蘭就有刺客潛入他的藏身之處。有內奸。雖然少主平安無事，但是身旁的人卻沒逃過。」

「……那個人怎麼了？」

羅迪恩沒有回答。蜜芮兒感到毛骨悚然，不自覺握緊雙拳。

「再加上當時您失蹤了，少主變得相當神經質。在那樣的情況下，少主對於將您帶在身旁一事也會有所躊躇吧。」

「……」

「少主過去失去太多了，因此在處理您的事情上，那種不想失去的心情也會凌駕在看到您追隨他而來的喜悅上，他並不是真心覺得您麻煩。」

羅迪恩淡淡的口吻讓蜜芮兒突然覺得心情穩定了下來。

雖然李察說跟他在一起會有危險，然而蜜芮兒完全沒有那樣的感覺，只是沒想到曾經發生過那種事情。她只是努力要主張自己的心情，完全沒有試着去察覺背後是否有什麼內情。

很久很久以前全家人一起來過的這座伊爾塞恩離宮裏，有一間密室，這是父親還沒去世前曾告訴過他的。

只有大公家族才知道的密室，就位於如同迷宮般的密道盡頭，也就是現在這個地方。

李察整理着文件，腦海中朦朧想起他曾揹着體弱多病的妹妹一起來這裏探險過。

他正在整理與前王太子派的貴族以及曾跟隨過父親的部屬之間往來的書信，因爲他回來的事情還沒公諸於世，因此這些書信還是必須祕密進行。將他迴歸的事情公諸於世後可以很容易進行的事情，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卻變得很困難。

表面上王太子是因爲有殺害貴族千金的嫌疑而被流放到國外，因此如果不洗刷掉嫌疑，對正式復權也會有障礙吧。爲了這件事，他一定要跟神官長聯絡上纔行，而在那之前，他隱密住在這座離宮裏。

如果恢復可以光明正大走在陽光下的身分，到時候的心情應該會有所轉變吧。他望着沒有跟其他文件放在一起的一封書信，心裏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那是去找蜜芮兒的那個晚上，她丟給他的「挑戰書」，但是當他以爲裏面會寫些什麼惡言惡語而打開來看時，卻發現那完全不是一封挑戰書——他想應該是蜜芮兒放錯了——那是一封要寄給家鄉親人的信。

（等我看到李察成爲大公後就會回去，請不要爲我擔心。）

在對自己離家出走的行爲道歉的文章之後，以這樣的一句話做結尾。看到這個時，李察突然覺得懂了。

蜜芮兒是爲了讓他成爲大公，一心想要幫助他而來到這裏，但是她完全沒想過當他成爲大公後跟她之間的事情——該說是無法想像吧。當他們在肯費爾德城遇到的時候，她要求他接受跟她結婚的事情，也是發自內心所說的話，應該完全沒想到若是他真的接受她的提議，到時候會是怎樣的局面。正因爲她是這樣的一個人，他纔不想將她捲入這場風暴。

想待在他身旁的心意與要回去家人身旁的打算，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她都想要，在她的心裏應該有兩股對立的心情吧。

「聽說占卜出伊爾塞恩離宮出現不吉祥的影子，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少主。」

雖然魯道比克驚訝到認爲他發燒了，急着要找醫生，但是李察絲毫不在意，他抬頭突然望見窗外的夜空。

「這只是任務上的需要，不過雖然說是爲了保護米歇爾大人，我還是覺得很對不起您。」

即將成爲新大公妃的公爵千金來過大公宮殿的隔天。

「爲了消滅那道影子，必須要燒掉離宮——全燒了。」

「……純情可愛的地方吧。」

「是，他說要一起來這裏，不過蜜芮兒小姐不讓他來。」

「還沒有，只知道有一名書記宮個人在查採。」

「狗……你在說什麼啊。」

「請問要做什麼呢？」

「蜜芮兒還好嗎？」

聽到李察說出他最先浮現在腦海中的優點，皺着眉頭的魯道比克頓時目瞪口呆。

「跟她說話我會得到安慰，心情也會穩定下來，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樂於沉溺其中……」

「但是她對少主很重要。」

全都報告完畢後，羅迪恩似乎突然想起來似地追加說：

「任務上……威廉斯卿有所懷疑嗎？」

李察心想該不會有這種可能，於是開口問，就見到羅迪恩沉默地點頭。察覺是因爲自己突發的行爲造成的後果，李察嘆息着說：

他想起去向國王請求允許他離開的時候，國王對他說的話。李察低頭望着信，陷入沉思。

凝視着細雪紛飛的漆黑窗外，他突然想要尋求溫暖的燈火。然而每次想起那個他不願意叫他一聲哥哥的男人，以及對他很溫柔的堂姊的白皙臉龐，他就覺得自己連這樣的渴求都不被允許。

「是，如往常一樣一切平安。」

「公主殿下也還在那裏。」

羅迪恩簡潔地回答，隨即報告他已經找到愛蜜安娜的藏身之地，以及第五師團團長傑克，威廉斯將要送密使進神殿的事情。終於可以將兄弟姊妹當中除了瑟西莉亞以外唯一掌握到行蹤的妹妹帶回身邊，李察鬆了一口氣，不過第五師團團長與神殿的事情仍讓他掛心，他這邊也有來自神殿的密使，這應該不是恰巧。

看到侍從講得如此認真，李察蹙眉回頭斥責說：

「羅迪恩，不要提起那位小姐的名字，那隻會成爲少主頭痛的來源。」

「那麼，就是像同一時期飼養的松鼠吧。那隻貪喫的動物，特別喜歡少主餵它——」

「愛蜜安娜呢？」

看到侍從並沒有惡意地反問，李察開始深思。是啊，他從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還有一件事，少主，很抱歉，我比您先向米歇爾大人愛的告白了。」

「那麼，派遣親衛隊去伊爾塞恩離宮。」

大公嘆息着說，順手揉掉插在手邊的百合花。

大公基爾福德喚來迎接新娘的使節團代表及心腹大臣，他眺望着蔚藍湖泊上倒映的冬季蕭條風景開口問道：

代替他點頭的大臣似乎很習慣大公的這類命令，他問：

「夠了，別再說這麼失禮的事情了，你到底不滿意她哪裏？」

從背後傳來低沉的聲音，李察才發覺是羅迪恩前來做定期報告。他依舊沉思着，頭也不回地開口問：

「什麼……？我可沒要你跟她那麼親近。」

可是實際上這兩樣他都無法幫她達成，要怎樣才能幫她完成心願呢？——每次這麼想的同時，他都再度深刻體會到自己無法從蜜芮兒身上剝奪她所重視的東西。

「……我知道了，請你看着她，別讓她做出危險的事情來。我明天就要進入神殿了，可是一想到蜜芮兒的事情就擔心得坐立不安。」

看到他面無表情地下命令，使節團代表覺得困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爲他知道每次大公出動親衛隊總會發生恐怖的事情。

一直沉默不語的魯道比克皺着眉頭說。只見羅迪恩淡然地望着他說：

「不，我懂少主的心情。少主，您還記得嗎？以前您曾飼養過一隻金茶色的小狗，蜜芮兒小姐就很像那隻小狗，特別是停不下來的個性以及有點吵的地方……！所以您纔會那麼執着於她，對吧？」

「關於潛伏在威廉斯卿身旁的間諜一事，有什麼發現嗎？」

「那麼請容我反問，您究竟喜歡那位小姐什麼地方？」

「少、少主？」

「蜜芮兒小姐的兄長伯爵還在伊爾塞恩離宮嗎？」

李察驚訝地抬起頭來說：

他被西亞蘭流放是在八年前的二月，整年內積雪最深，他最討厭的季節——而那個二月就快來臨了。

「你就那麼喜歡她嗎？」

再度動手整理文件的李察嘆了口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