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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伯爵系列》 · 清家未森 · 9萬 字
臺版 轉自 狂奔@輕之國度
人物介紹
蜜苪兒
個性活潑、急噪,爲平胸的麪包店之花。爲了個性自由奔放的哥哥,只好化身代替哥哥進宮。腕力強,戀愛級數只有初級程度。
吉克
此人化名吉克在皇宮裏到處閒逛,其實真正的身份是亞德馬利斯王國大王子。把蜜苪兒納入後宮是他的夢想。
威福利德
亞德馬利斯王國二王子。視佛瑞德爲對手,兩人有相同興趣與思考模式。愛作怪,脫下動物裝就是名美少年。
李察
佛瑞德的好朋友兼副官。個性認真又具有能力,然而卻少根筋,常常隨口說出讓蜜苪兒臉紅心跳的話。
蘭斯洛特
甜美的面貌與義賊的行爲,樹立他在平民心中的英雄形象。謎樣人物,據說非常愛好美色,憑氣味就能分辨性別……!?
瑟西莉亞
亞德馬利斯王國公主。很喜歡佛瑞德,但是個性外冷內熱,容易惱羞成怒。生氣起來破壞力十足,不過手工藝技術卻是一流。
佛瑞德
蜜苪兒的雙胞胎哥哥,爲妹妹至上主義者。擁有私人親衛隊“白薔薇之女會”,在女孩子之間超喫得開。戲弄對方,讓對方惱羞成怒的本事一流。
序章晚夏的日記
今天對我而言是個特別的日子。
因爲出現了另一個我。
告訴我這件事的塞爾菲德子爵後來被瑞福卿抓住前襟。
蜜苪兒一臉茫然地看着外公平靜地這麼說。
可是,這是兩回事,我有義務確認另一個我是什麼來頭。
他絕對不會對我說謊,只是會隱藏真相。
丹尼爾微笑着迎接外孫,同時注意到跟着外孫後面進來的高佻男子。
對了,他們兩個人說要去聖傑爾威,不知道要去做什麼?
“……對了,今天到底在慶祝什麼?還沒到過節的時候呀?”
誰叫最近瑞福卿總是板着一張臉。
算了。因爲我也四天沒見伯爵了。
“看來你也不是不願意嘛。”
聖傑爾威的商業區史基斯蒙五號街的老字號麪包店“奧爾聖”。
這大面包店臨時休息,不過爲了看今天舉行的“決賽”,狹窄的店內擠滿二十人左右,幾乎全都是住在附近的少年少女,蜜苪兒的童年玩伴。
“…………”
一直以來跟外公、母親一起經營這家小麪包店,將來繼承這家店的人,一定是大家公認的店花自己。原本以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直到某天接到羅伊的戰帖。
“好久不見~~~!”
羅伊興奮地清清嗓子,然後走近蜜苪兒身旁說:
“——他是誰?”
他也要十七歲了。雖然又差了一歲,很不甘心,但是看到他愈來愈帥的模樣,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加快。大飽眼福一定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靜!店內鴉雀無聲。看到幼時玩伴們尷尬地你看我我看你,蜜苪兒的腦海裏浮現了“該不會……”的想法。
蜜苪兒慘白着一張臉這麼喃喃自語,跌坐在地板上。
不愧是伯爵,魅力無敵,瑞福卿應該也要效法他纔是。
“是啊,好久不見了,羅絲、蘇菲、愛尼絲、娜迪雅、卡洛琳、艾蒂兒,大家都好嗎?”
我一定會贏,挫挫那個男人的銳氣。帶着這樣的決心,日復一日地特訓直到這一天,以爲自己準備萬全了,沒想到——
“誒……?”
“被那麼沮喪,我並沒有要趕你走的意思,再說這裏是你的家。”
“別這樣,爸爸……”
而且雖然母親總是一臉受不了的模樣,但是外公從不曾對自己說出什麼苛責的話,總是慈祥地看着蜜苪兒努力開發新產品。
“你也是麪包師傅,願賭就服輸吧。”
可是蜜苪兒卻很討厭他。他常常拿單親家庭的事情來取笑蜜苪兒,是個討人厭的傢伙。雖然每次蜜苪兒都費盡心思捉弄他,可是他不管怎麼被打,就算被丟進河裏,隔天還是照樣來找麻煩,就像一隻打不死的蟑螂一樣,固執到受不了。
“李察,歡迎你來。”
沒想到今年學成歸國的他,突然對蜜苪兒下戰帖,要求跟蜜苪兒比賽爭取“奧爾聖”的繼承人寶座。
“難喫,超級難喫。”
是因爲太驚訝,連耳朵都出問題了嗎?
爲了讓麪包店成爲全國第一,過去曾烘焙出許多傑作分送給鄰居喫。雖然大家的表情多少有點憂鬱,但是從沒人批評過。
“所以,那個……如果你堅持,我可以跟你、跟你一起經營這家店——”
正當她搞不清楚狀況,思緒開始轉動時,丹尼爾靜靜地打破沉默說:
所以當他國中畢業要出國學習麪包技術時,蜜苪兒着實鬆了一口氣。聽到他要去的國度是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國度——鄰國西亞蘭公國時,蜜苪兒只覺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不過想到今後不必再被他糾纏,心底還是非常高興。
啊啊,不過也因爲如此,白薔薇之女會決定今年的聖誕祭“禁止送禮”。聽說因爲過去伯爵收到的聖誕祭披肩已經塞滿伯爵家的四個房間,爲了不再造成伯爵的負擔,所以這麼決定。
(我……該不會舌頭有問題吧……)
但是正因爲她一路那麼認真走過來,實在不忍心這麼打擊她。
那就是俗稱“修理”嗎?
其實他不說,我早晚也會知道。另一個我即將進宮耶!那麼就算我不想知道,事情也會傳進我耳裏呀。他不知道這點嗎?
要是被他知道了,免不了會被訓一頓,所以一定要祕密進行。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請相信我。”他大可不必留下這麼一句話給我,因爲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自從認識以來我就對他深信不疑。
想到自己過去那麼認真烘焙,到處送人喫,就覺得臉色更加蒼白了。
“…………”
“老實跟她說清楚纔是對她最好的。”
也是啦,有幾次自己也覺得做出來的成品很差,但是沒想到居然會難喫到這種地步。
(……你剛纔說了什麼,外公?)
羅伊住在附近,長自己一歲,是兒時玩伴,由於兩家人的長輩也很熟,因此他從小就喜歡在店裏,也知道他很喜歡身麪包師傅的外公,很尊敬他。
一陣輕快的聲音隨着門被推開,一起傳了進來。
只是,就算子爵不說,我也察覺有事發生了。
他真的是什麼都寫在臉上的人。也許他本人並不覺得,但是我就是看得出來。
“您好……好久不見了。”
“呀啊,佛瑞德!”
當然,被這麼嗆聲,蜜苪兒當然不可能一聲不吭,她怎麼會將外公跟母親辛辛苦苦經營的店交給那種男人。
最近的伯爵愈來愈帥氣了。頭髮長了,愈來愈有男人味。
“對了,讓羅伊入贅事情不就解決了。“
“你非常認真,我也以爲說不定能有轉機,所以給你很多指導,但是……”
他們再次互看,然後所有人都很肯定地點頭說:
“我知道這種話很傷人,但是很顯然你沒有烘焙麪包的才能。”
“那個……我做的麪包很難喫嗎……?”
羅伊這麼對蜜苪兒下戰帖。
沒想到挫敗的人居然是自己。
站在人羣中央的是今天的主角之一,不可一世地俯視着蜜苪兒的羅伊,以及“奧爾聖”的店主、蜜苪兒的外公丹尼爾。
摘下帽子打招呼的是李察。似乎被店內狂熱的氣氛嚇到了,不過仍舊不忘有禮貌地向丹尼爾及茱莉亞打招呼。
因爲急忙要藏起來,把紙都弄皺了,連本來要寫什麼都忘了。
真是太瞧不起我了,以爲這點小事就會讓我情緒低落?
蜜苪兒杏眸圓睜地瞪着外公。
羅伊紅着臉怒斥衆人的揶揄,頂着一張生氣的臉繼續說:
“我回來了~~~~~!”
外公不是一個會拿“沒有才能”來開玩笑的人。
“是那樣沒錯……”
伯爵是聖傑爾威的人,以前也常回去,瑞福卿今年也常去。
(那麼,大家都是忍耐着喫?我居然不知道,還自顧自地沾沾自喜……)
不,就算他知道也不會告訴我,他就是那種個性。
他該不會是想我纔來看我吧?
看到陌生的年輕人出現,少年們開始竊竊私語。雖然有外套遮蓋,不過很顯然配帶着劍,不像是會出現在傳統商業區麪包店的人物。
啊啊,嚇死我了!沒想到伯爵突然來訪。
真對不起子爵,因爲是我趁他半睡半醒時追問他的。還是找機會送個貓咪玩具給他,當作賠禮吧。
一名跟商業區格格不入的錦衣少年走了進來。當他摘下藍色羽毛帽,展開笑顏的那一瞬間,少女間立刻響起嬌呼聲。
“囉、囉嗦,法蘭茲!我不是那個意思……”
“一開始我們就講好了,這家店要交給得到我認可的繼承人。所以店的繼承人是羅伊。”
聽到大家毫不猶豫地這麼說,蜜苪兒驚訝地連嘴巴都忘了合上。
看到女兒蒼白着一張臉說不出話來,茱莉亞實在覺得心疼,於是想開口說些什麼,然而丹尼爾的表情卻是依舊。
“啊啊,回來了啊。佛瑞德。”
的確一開始就講好條件,這點沒有錯。
佛瑞德笑着回應圍上來的少女們說:
第一章失意的季節
而且,最大的問題是自己居然沒有自知之明。蜜苪兒從沒想過自己烘焙的麪包難喫。
“這家店交到你手上一定沒多久就倒閉,從西亞蘭公國學成歸來的我,就大發慈悲繼承這家店,你老實閃一邊去吧。如果不服氣就放馬過來!”
唉,丹尼爾深深嘆了一口氣後,挑明着說:
羅伊有點臉紅。這時周遭人突然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起鬨:
“不知道……”
要怎麼做纔不會被他發現呢?一定要有人協助我,但適當人選……
他們究竟去做什麼?
“如果你肯求我,我可以教你做好麪包。雖然繼承麪包店的人是我,但是畢竟你是這個家的女兒……”
(爲什麼……?不對勁,一定有問題。)
“怎麼會……”
“你也是,少多嘴!”
終於發現自己致命性的缺點,蜜苪兒瞠目結舌。不會做麪包的麪包店女兒究竟有什麼價值?什麼時候被趕出家門也無法抱怨一句。
實在太會爲人着想了,不過同時也太不公平了。他總是這麼疼愛我,不管我多大了,他還是一如往昔。
但是那個時候根本絲毫沒想過自己會輸。
聖傑爾威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嗎?
試喫兩方烘焙的麪包後,所有人都將票投給羅伊,蜜苪兒一票也沒拿到。
相對於少女們的騷動,少年們只是覺得無趣地站在旁邊,已經不想理會眼前早就看慣的情景。
佛瑞德終於發現店內人滿爲患與異常的熱鬧氣氛,不可思議地環顧四周。少女們則爭先恐後地跳出來說明:
“蜜苪兒跟羅伊在爭奪麪包店的繼承權,他們比賽做麪包的技術,看看究竟誰比較適合當面包店老闆。”
“結果蜜苪兒輸得很悽慘。”
“羅伊本來想向蜜苪兒求婚,但是蜜苪兒現在哪有心情……”
“求婚?”
佛瑞德突然大聲嚷嚷,李察也很驚訝地瞪大眼睛。他們不約而同地朝着下方看,就看到蜜苪兒跌坐在地板上,十分沮喪。
“囉、囉嗦,你們以爲我喜歡啊,我只是想說這麼粗魯的女人將來大概也嫁不出去,沒辦法我才……”
佛瑞德很氣憤地轉向欲蓋彌彰地尖聲解釋的羅伊,對着他說:
“我可不允許你隨隨便便做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想要跟舍妹交往,必須先經過兄長我這一關,凡事都有個順序,不是嗎?那個……”
“……羅伊。”
“啊啊,對,對,羅伊。我是不知道你有多喜歡蜜苪兒,不過你得要證明你比我這個兄長還更喜歡她,不然我不會同意你們交往。所以就是說……那個……”
“叫我羅伊!”
“對,羅伊。先交寫滿對蜜苪兒的心意的詩集來吧。我會評分,合格的話你們就可以先做朋友,要是不合格,就只能請你放棄蜜苪兒了。聽到了沒……那個……”
看到根本不想記住自己名字的佛瑞德,羅伊終於爆發了。
“你這傢伙夠了吧!女人的名字聽一遍就記得,男人的名字就左耳進右耳出嗎!”
“這你可誤會我了。我只是回應讚美我的人的心意而已,並不是對女孩子特別好,只要是讚美我的人,不論男女老幼,我都會敞開胸懷接受他們。別把我講成好像花花公子一樣。”
“囉嗦!你這傢伙從小就是這副模樣,一點也沒變!”
看到羅伊已經火冒三丈,茱莉亞趕緊跳出來解圍。
“佛瑞德,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又是來接蜜苪兒的嗎?”
“是啊,我們的生日快到了,我想接她一起到格林希德過生日。”
門一關上,羅伊非常不高興地問。茱莉亞輕輕聳肩回答:
“我並不覺得難喫啊。”
李察順從地往跌坐在地板上的蜜苪兒前面蹲下。
“我打起精神來了。”
“我是她的護衛。”
“因爲不管你嘴巴上說些什麼,你還是非常喜歡他們啊……麪包店的事情已經看開了嗎?”
“這點不用擔心,李察會抱她走。”
愣在一旁看着事情發展的羅伊這時終於回過神來,出聲喊道:
“不告訴你,因爲一說你又要哭了。”
“——什麼?預約……”
“那我走了,媽媽、外公。那件事就麻煩咯!”
“好了好了,他現在正值緊要關頭,你別找他麻煩了。”
“蜜苪兒有男朋友?不可能!”
“我怎麼了?”
“他們好像通了幾封信,不過也都只是寫些無關緊要的近況報告,那兩個人的關係清白到讓人搖頭,你不用擔心。”
“我終於想通了,是我自己太大意了。”
“有什麼事嗎?”
“煙火不好吧,會打擾到鄰居。”
“你也是個男人,應該看得出來吧?蜜苪兒已經有人預約了。”
被陌生的少年叫“傢伙”,李察仍舊錶情不變。
蜜苪兒穿着超級無敵花俏的洋裝站在那裏。臉上塗上了厚厚一層的口紅跟腮紅,每根手指上都戴着戒指,頭上插滿鳥的羽毛及不合時令的夏季花朵,最恐怖的是披着一件像是斗篷的冬天用窗簾,垂在身後。
“你太過欺負她,已經被她列入黑名單了,我看你就放棄吧!”
被迫參加會議的佛瑞德一邊玩弄着葡萄酒的酒杯,一邊回答:
“你說什麼?竟然沒有得到父親我的允許就跟我女兒通信,這個李察實在該死!”
他能理解父親的擔憂,但是比起那件事情,他有更擔心的事情。
在聖誕祭即將到來的一個月前,伯恩哈德公爵家的別館就顯得十分忙碌了。不過倒不是因爲聖誕祭,而是當天正好是公爵孩子們的第十七次生日。
“佛瑞德的朋友啊。”
“那個暴力女……是不是天地要變色的前兆啊?”
“……爲了什麼?”
茱莉亞很同情地看着羅伊說:
“說得也是……”
“嗯,我本來計劃宴會舉辦三天,每晚施放三百發煙火。”
亞德馬利斯王國將十月的最後一天訂爲聖誕祭,舉國同慶。
稍顯猶豫的佛瑞德直接挑明回答。愛德亞德張着嘴愣住了,接着眼眶愈來愈溼潤。
因此這天也是一早,公爵就非常積極地召開企劃會議。
過去曾被修理過的少年們同樣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在看到羅伊驚訝到呆滯的模樣後,所有人皆面面相覷。
“什麼事……你這傢伙是蜜苪兒的什麼人?”
“我從八天前就每天聽你這麼說,可是完全沒那個跡象啊。我覺得爲了讓蜜苪兒恢復活力,還是辦個盛大的宴會好嗎?爲了慶祝你們的生日,花光我的私房錢也沒關係哦。”
“我從之前就很在意,那兩人究竟交往到哪個程度了?”
“這點子不錯啊,蜜苪兒也可以順便散散心。”
“……對不起,李察……”
“可是……我一票也沒拿到……”
難怪上次去亞德馬利斯時,白百合騎士團的人喫了麪包後全都痛哭。根本沒想到是因爲自己的緣故,還非常不可思議,現在總算知道原因了。而當時剩下的麪包全進了李察的胃裏。
佛瑞德轉頭看着一臉苦惱地坐到自己身旁的愛德亞德問:
“他跟蜜苪兒有什麼關係?預約是什麼意思?”
“要是李察在就好了……就算蜜苪兒神智不清,他也能把她喚回。”
“——佛瑞德。蜜苪兒已經關在房間裏七天了,她不會有事吧?是不是該找醫生或法師來比較好呢?”
“譬如?”
“騙人的吧……”
“哎喲,真是的,我就說不想說了。好了啦,別哭了,都是我不好啦!”
“不過她看起來受到很大的打擊,我看她現在也站不起來。”
“啊……嗯。”
“爲了讓自己重新站起來啊。”
“佛瑞德,這次的生日宴會我可是費盡心思,用盡全力計劃,所以你絕對不能告訴蜜苪兒我在籌備慶祝生日的事情——”
你知道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羅伊心想。然而現在說這個已經於事無補了。
正打算離開的李察回過頭來問:
“誒!是什麼?”
“吶,佛瑞德,真的請這些客人就夠了嗎?你可以再多邀請一些客人呀,把你全國的女朋友都找來也無所謂喔!”
“這裏可是格林希德耶,又不像莫里茲城堡那樣遼闊,這一點也要列入考慮纔行呀。”
“真、真的嗎?傷腦筋,我本來計劃爲你們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
“但、但是根據調查報告,據說蜜苪兒喜歡煙火耶。”
“怎麼會……”
“……………………”
跟來的時候一樣,佛瑞德向周圍送上微笑後便爽朗地離開了。
看她的表情,應該已經從敗給羅伊的打擊中站起來了。不過倒不是從那一身花俏的化妝及衣服來判斷。
看到蜜苪兒哭個不停,李察只好說聲:“我要抱你了。”然後便一把抱起她來。
蜜苪兒憂鬱地抱着膝蓋,正在思考今後該怎麼辦,她察覺有人靠近,於是抬起頭。爲什麼李察會出現在眼前?這時的她連覺得奇怪的力氣都沒有。
看着手持企劃書垂頭喪氣的父親,佛瑞德順口問:
“……全家人一起生活。”
“啊啊……這麼小小的幸福我都無法給她……我怎麼會是如此失敗的父親呢!”
“你看蜜苪兒離開聖傑爾威都已經快兩週了,她還是一直那個樣子不是嗎?我想是不是找法師來,向神明祈禱讓蜜苪兒恢復活力會比較好——”
聽到佛瑞德脫口而出的話,愛德亞德顯得相當激動。他很不滿地打探着說:
“護……護衛?”
“叫法師來做什麼?”
誒?李察不知所以然。也許是好久沒見到他,一看到他就覺得很懷念,整個人放鬆下來,亦或是一股歉意急速攀升,蜜苪兒頓時眼眶泛淚。
“等等!”
“是我太深信自己有才能了,所以根本聽不見周遭的人的聲音及反應。居然說我的麪包是殺人武器,那些可惡的肌肉男根本不配跟我講話——我曾經這麼想過。結果沒想到問題是出在我自己身上。我現在才明白身邊有難喫就老實說難喫的人在,是多麼幸福的事。然而我卻一直想着一定要找機會報仇,真的很對不起他們。一直到來到格林希德之前,我都一直想着這件事。”
聽到李察溫柔的安慰,蜜苪兒的淚水更加氾濫了。他果然是好人,每天強迫這麼好的人喫大量難喫的麪包,自己果然是個女魔頭。
丹尼爾溫和地說。茱莉亞也帶着嘆息地點頭說:
聽到兒子的安慰,愛德亞德抽噎着點頭說:
看到父親急切的模樣,佛瑞德聳聳肩說:
“茱莉亞大姐,那個男人是誰?”
愛德亞德很失望地翻着文件。這棟別館是公爵的所有物,但是現在的主人是佛瑞德,得要尊重他的意見。
妹妹的個性單純爽朗,就算沮喪也會馬上再站起來。要說有問題,怕的是她比我們想像中還要鑽牛角尖。雖然不想承認這個可能性,不過機率似乎很高。
她究竟在扮誰?佛瑞德一一回想歷史上的奇人異士。蜜苪兒靜靜地回答:
“不知道……大概是她男朋友吧。”
一道驚訝的聲音傳了進來,兩人連忙回頭望向門口,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
“等、等一下!我話還沒講完啊——”
“你不用那麼擔心,蜜苪兒過一陣子就沒事了啦,很快就能從失敗中站起來是那丫頭的優點。我說她明天就會自己走出房門了啦!”
“那丫頭還是個孩子,無法抗拒那種成熟的男人,而你居然從正面進攻向她挑戰,真是的,你用錯方法了啦!”
“不用了,不用搞得那麼盛大,我喜歡低調一點。”
“私房錢的事情我很感激,不過凡事並不是豪華就好,我想蜜苪兒渴望的是別的東西。”
蜜苪兒一臉認真地說:
“別哭,我很愛喫啊。”
“那麼,我失陪了。”
佛瑞德邊安撫着憤怒不已的父親,邊不着痕跡地將話題轉回來。
◎
被李察的氣勢壓倒,一時啞口無言的羅伊正打算追上前去,這時佛瑞德搭上他的肩膀,扣住他說道:
“別這樣,我不哭,你說。”
聽着父親淚眼婆娑地哭訴,佛瑞德陷入沉思。
“我完全沒察覺……還塞了那麼多難喫的麪包給你……”
在茱莉亞補充“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之前,羅伊已經一陣暈眩地往後退。
他恭敬地向丹尼爾及茱莉亞道別後,便低頭走出一直敞開的大門。
——這會兒輪到羅伊垂頭喪氣了。
“…………你怎麼了?幹嘛一身奇裝異服?”
蜜苪兒垂下眼眸,點點頭說:
“嗯……我也是一介小小的麪包師傅,我會秉持着男子氣概,願賭服輸。”
“蜜苪兒,我想你可能忘了,你是女孩子喲。”
愛德亞德小心翼翼地插嘴。不過蜜苪兒像是下定決心,她接着說:
“我不再烘焙麪包了,我要退出這一行。”
佛瑞德非常意外,他哼了一聲說:
“我還以爲你會要求出國深造對抗羅伊,沒想到好勝的你居然會被做出這種決定。”
“輸了就是輸了,我願賭服輸。這幾天哭哭啼啼的,氣也消了,再不振作起來就太沒有男子氣概了。”
“你、你是女孩子——”
“那你這身打扮跟打起精神有什麼關係嗎?”
蜜苪兒嚴肅地點頭說:
“我打算現在去向喫過我麪包的人道歉,雖然覺得很可恥,有點無地自容,但是我還是覺得應該向那些因爲我而困擾的人道歉。只是我完全鼓不起勇氣來,纔想在外觀上給自己打打氣。”
“也就是說,你打算那身打扮進宮……”
佛瑞德從上到下重新檢視妹妹後,喃喃地這麼說。他現在由衷慶幸能在蜜苪兒踏出家門前發現她。
“事情似乎很有趣,我跟你一起進宮吧。好了,先回房吧,你這個模樣我看不下去。”
爲了幫蜜苪兒整理全身行頭,佛瑞德拉着她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而愛德亞德站在他們背後,感動地看着女兒成功走出陰霾的勇敢模樣,不用說,他的眼淚又氾濫了。
◎
很久很久以前。
第一代國王路德維希一世當初在參與建國之戰時,在森林裏遇見了一名少女。
看到自己突然改變話題,讓蜜苪兒不知所措時,麗蒂安娜低着頭,似乎很困擾地繼續說:
“蜜苪兒,因爲這個故事的緣故,女孩子會在聖誕祭當天將自己親手織的披肩送給心儀的男人,祈禱對方的武運與消災,可以算是一種護身符。聽說用跟對方的髮色相同的顏色去織,會讓兩人的愛情更加堅固喔。”
心蕩神馳地說着傳說的麗蒂安娜,非常高興地面帶微笑。
雖然口氣有點僵硬,不過她似乎關心坐在旁邊無所事事的蜜苪兒。對於這位據說是伯恩哈德公爵遠親女兒的客人雖然沒有親切的舉動,但是似乎有點好奇。
蜜苪兒正在想着麗蒂安娜會跟女王一起追尋怎樣的夢想時,突然跳出一個意料外的人名,讓她嚇了一跳。
“……茶色?”
這就是聖誕祭的起源。
也許是誤解了蜜苪兒的沉默,麗蒂安娜突然一臉難過地說:
“……但是我沒織過東西哦。”
“是啊,是西亞蘭大公殿下的妹妹瑪莉露夏。聽說她向陛下請求讓李察陪在她身邊……”
這時,麗蒂安娜突然微笑着說:
麗蒂安娜愣住的表情,讓蜜苪兒臉頰緋紅。
蜜苪兒歪着頭不解,她實在無法理解麗蒂安娜跟吉克之間的關係。她總覺得麗蒂安娜並不是很在乎吉克,是她想太多嗎?
過去跟她見面時都是以佛瑞德替身的身份,因此看到的都是板着臉孔的她——現在坐在沙發上指導麗蒂安娜織東西的她,看起來就像一位普通的公主,這個發現讓蜜苪兒內心非常驚訝。她的外表原本就看起來很可愛,也許這纔是她真正的模樣?
“啊,等、等等!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用那麼客氣呀。”
一定是佛瑞德告訴她的吧。蜜苪兒趕緊掛上笑臉,但是她知道這張笑臉一定很不自然。她已經接受了結果,也下定決心不再讓父親及兄長擔心,因此才走出房間,然而問題並非全部解決了。
“呃……老實說我不怎麼喜歡他——問題不在這裏。”
“而且李察現在不是擔任某國公主的護衛嗎?他有任務也沒辦法啊。我記得他保護的對象應該是西亞蘭公國的公主吧?”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每次我一想起在利傑蘭德的皇宮裏跟女王陛下一起追夢的那段時光,心裏就會充滿寂寞的感覺。而且你現在還跟李察大人分隔兩地……我想你的心裏一定很苦。”
蜜苪兒不自覺像以往一樣戰戰兢兢地窺視着瑟西莉亞的表情,這時瑟西莉亞大概是感覺到她的視線,往這邊看了過來。
看着麗蒂安娜害羞的模樣,蜜苪兒也紅着臉表示歉意。蜜苪兒心想若兩人完全是政策聯姻的話,也許佛瑞德還有點希望,不過看來是不可能了。
麗蒂安娜輕輕握着她的手說:
“不是嗎?”
“可是我跟李察完全不是那種關係……”
“所以我希望你入後宮。”
“如果能跟你一起織的話,也許我就能提起勁來。其實我對手工藝一點辦法也沒有,但是殿下威脅我說如果不織給他,他就要離家出走。”
“……那個……你喜歡吉克沒錯吧……?”
“對哦,正好有這個機會,我讓人去找找看有沒有毛線。”
“是,我愛他。”
“是啊,因爲是後宮嘛。”
“你討厭殿下嗎?”
好堅強。已經有這麼完美的未婚妻了,居然還想設立後宮,真不知道那個男人在想什麼。
“小姐,公主殿下來了。”
“真是太過分了,動不動就要我入後宮……什麼?”
聽到蜜苪兒小心翼翼地這麼問,麗蒂安娜害羞地紅了臉頰。
也許是察覺到蜜苪兒的心思,麗蒂安娜輕輕執起她的手說:
“別想得那麼嚴肅,送給腦海裏想到的那個人就可以了呀,你心裏應該有很重視的人吧?”
看到麗蒂安娜興致勃勃地站了起來,蜜苪兒才終於回過神來。
少女住在一棟薔薇盛開的房子裏,終日將薔薇花紡線過日子。她用從黃色薔薇紡出來的線,織了一件披肩,送給髮色跟黃薔薇一樣的路德維希,祈禱他能凱旋歸國。
“呃……是,很美,非常美。”
“真的啊……”
據佛瑞德所說,自從蜜苪兒到格林希德後,麗蒂安娜幾乎每天都寫信邀請她進宮。麗蒂安娜說如果能跟同鄉的蜜苪兒見面,多少能減輕一些待在皇宮裏的不安。聽到麗蒂安娜這麼說,蜜苪兒實在無法置之不理。因此一進宮馬上就先來探望麗蒂安娜。
她出人意料的邀請構想讓蜜苪兒大受打擊,只能委婉地拒絕。麗蒂安娜十分沮喪,後來她似乎重新振作起來似地遞出毛線球說:
“離、離家出走?”
“是啊……”
“那、那個……我不想入後宮……我喜歡一般一對一的婚姻。”
看着麗蒂安娜溼潤的眼眸,蜜苪兒啞口無言。爲什麼未來的王太子妃會要求自己入王太子的後宮,跟她一起努力?她的腦筋已經變成漿糊一片。
聽說吉克瞧也不瞧原本快要訂婚的女孩子,自行選擇了麗蒂安娜。一直以爲兩人是熱戀後纔在一起,是自己誤會了嗎?
“呃……你說的老師該不會是瑟西莉亞公主吧?”
軍隊士氣因此大振,路德維希成功地擊退敵人,建立了亞德馬利斯王國。他娶了少女爲王妃,併爲了慶祝死而復生,將那一天訂爲國定假日。
“也有一說是那名少女其實是薔薇精靈,所以第一代國王纔會那麼尊敬薔薇,還將薔薇奉爲國花。”
蜜苪兒急忙阻止正打算站起來的麗蒂安娜。
好久不見的瑟西莉亞公主看起來似乎沒什麼活力。
“對、對不起,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啊……謝謝,我沒事了。”
“那麼就當是爲了以後做練習,陪我一起織好嗎?我一個人會怠惰,這麼下去殿下可能真的要離家出走了。”
蜜苪兒以爲自己聽錯了,頓時呆滯。
“你還打算邀其他人?”
“哎?等、等等,你在開玩笑嗎?”
“如果你討厭他也沒關係,我會照顧殿下,你只要在殿下不在的時候陪我就好了。我會邀請更多人加入,到時候我們一起喝下午茶,我想了很多好玩的企劃喔。”
“討厭,人家會害羞。”
一陣害羞過後,麗蒂安娜微微低着頭笑着說:
“蜜苪兒,一起織披肩吧?”
“不、不用了,不用找了,我自己會準備毛線,連這個都麻煩你,我會不好意思。”
她的手邊有很漂亮的黃色毛線,以及織到一半、看起來像披肩的東西。想到這麼漂亮又惹人憐愛的美女真心要跟那個王太子相守一生,蜜苪兒就覺得很納悶。因爲這個國家的王太子打算一繼位就設立後宮,是一個超愛美色的傢伙。
“蜜苪兒,你覺不覺得這個傳說好美?”
“我是認真的。”
她這時纔想起來,望着門口這麼說。正好宮女告知有客來訪。
“真的嗎?來得正好,快請她進來。”
看着麗蒂安娜閃閃發亮的眼眸,蜜苪兒有點畏怯。聽她的說明,蜜苪兒覺得聖誕祭是屬於情人、夫妻間的節日,明顯跟自己無緣。
“你等等,我讓宮女去找找看有沒有多餘的茶色毛線。”
“這跟李察有什麼關係?”
“那麼入後宮之事以後再說……今天先把心思放在聖誕祭的披肩上吧。”
蜜苪兒急忙點頭,她並不是沒在聽,只是麗蒂安娜一臉陶醉的模樣,讓她有點看傻了而已。
“——我聽說你家的繼承人風波了,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喔。”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麼下次記得帶茶色的毛線過來哦。”
“呃……很美。”
在之後的戰爭中,路德維希不幸中了敵方的箭而身亡,不過當少女將那件披肩蓋在他身上並親吻他後,他居然死而復生。
聽到出乎意料的人名時,紅髮少女已經在宮女的帶領下走進來了。
蜜苪兒紅着一張臉凝視着麗蒂安娜。她都這麼說了,蜜苪兒也不好繼續拒絕。
“哎……我嗎?”
蜜苪兒再度啞口無言。麗蒂安娜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她似乎已經考慮到相當具體的方向了。
“李察大人?我記得他的頭髮是茶色吧?”
“——呃!”
“我沒辦法也只能硬着頭皮織了。”
(看來佛瑞德讓瑟西莉亞公主恨得很……)
蜜苪兒突然語無倫次了起來,彷彿自己覺得李察不在身邊就有點失落的情緒被看穿一樣。
“可是那不是應該要送給自己喜歡的人嗎?我沒有那種對象……”
“啊,說、說得也是。”
“今後要我一個人照顧殿下可能有點難,但是如果你能跟我一起,我想我應該可以走得下去,所以……”
麗蒂安娜微笑地握住蜜苪兒的手說:
“不,我心領了。而且既然要織的話,就要拿出自己的心意纔是呀,所以我想我還是自己去買比較好。”
“對方要回送女孩子跟她的眼睛顏色相同的東西,什麼都可以。兩人交換禮物後接吻的話,就能獲得永恆的愛。很美吧?”
“因爲過去李察一直以護衛的身份跟在你身邊,不是嗎?可是這次卻沒有陪着你,我想你應該會很寂寞。”
“不……不是……”
“哦……”
來格林希德路上的那幾天,兩人幾乎沒有交談,而他送蜜苪兒到別館之後,一次也沒有再出現過,蜜苪兒甚至連最後一次見到李察時,他是什麼表情都不記得了。她根本沒想到那會是兩人最後一次接觸,而且當時她非常煩惱,也沒那個餘力想那麼多。
“沒關係,我請了一位很厲害的老師——她應該要到了纔是啊……”
蜜苪兒沉默了一下子後,輕聲說:
原本是爲了向白百合騎士團的大家道歉而進宮的蜜苪兒,不知道爲什麼現在居然坐在麗蒂安娜的宮殿裏,兩個人喝着下午茶。
麗蒂安娜捧着臉嘆氣。看來她並不是很想織披肩。再說得更白一點,她似乎覺得很麻煩。
“沒、沒那回事啦。之前因爲我是佛瑞德的替身,所以他跟在我身邊,這次我又不是替身,而且我們原本就沒有其他交集。”
“但是,有時候我也會覺得不安。殿下將來會繼位爲國王,而我是他的王妃,我們之間不是有愛有情就可以的關係,殿下跟我除了是戀人之外,同時也是守護國家的同志。爲了殿下,我可以做任何事。”
“——大嫂,需要教這位小姐嗎?”
瑟西莉亞聞言往這邊瞄了一眼。聽到蜜苪兒慌張地假咳,麗蒂安娜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坐了下來。
“對了,蜜苪兒,我想你要量量那個人的體型喔。”
“哎?體型……嗎?”
“織披肩的時候如果沒有配合對方的體型,怕到時候織出來的東西不合身,特別是第一次的話,最好仔細測量一下比較好。”
“這樣啊……可是如果這麼做,不就會被對方知道了嗎?”
“這倒是個大問題,而且目前李察大人正擔任瑪莉露夏公主的護衛……啊!”
不小心把名字講出來,麗蒂安娜急忙捂住嘴巴。纔剛慶幸麗蒂安娜成功轉移話題的蜜苪兒漲紅了臉。
“你、你怎麼把名字講出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相對於兩人的慌張,一旁的瑟西莉亞則拿着棒針僵在原地,不過她立刻反應過來開口:
“——我什麼也沒聽到。”
她只丟下這麼一句話,什麼也沒問,就埋頭默默織着自己的東西。
“喂,你。”
結束跟麗蒂安娜的茶會,離開宮殿正打算往沙龍走去時,一聲僵硬的聲音喊住了蜜苪兒。
一回頭,她看見原本應該已經先離開的瑟西莉亞獨自站在那裏,不見她身旁的宮女們。
“什……什麼事?”
反射性戰戰兢兢地這麼問後,瑟西莉亞彷彿觀察似地一邊盯着她看,一邊靠近過來。
“你是那名在王太子殿下的訂婚宴上,跟瑞福卿在一起的女生吧?”
瑟西莉亞跟剛纔不一樣,臉上掛着很不高興的表情。她突然想起舞會那晚瑟西莉亞看到她跟李察在一起的時候,曾恨恨地瞪着她,這讓她的臉色微微蒼白了起來。
“對……當時只是偶然走在一起,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呀啊!”
“瑟西莉亞公主,你的東西掉了。”
“我不知道瑞福卿跟你說了什麼,不過你們不用在意我,儘量交往吧,反正我也沒什麼立場讓你們在意。要是爲了我讓你們不能在一起,那我才覺得麻煩呢!”
之後她一直過着隱居的生活,這次她會現身是有原因的。
蜜苪兒傻傻地眨着眼。
麗蒂安娜、瑟西莉亞,還有瑪莉露夏正圍坐在眼前的桌旁談笑風聲,而李察就站在對面待命。他似乎沒發現自己打扮成宮女,但是不知道何時會被拆穿的恐懼讓她冷汗直流。
“我、我沒在意啊,你跟瑞福卿之間是什麼關係跟我無關,你別胡思亂想。”
啊啊,我要飛出去,那個人在呼喚我。
“是因爲我問東問西的,羅絲只是回答我的問題而已,很抱歉我探了你的隱私……”
“呃、那個……這該不會是你的日記……”
“既然被你看到了,我就不能放你活着回去……”
“就算討厭,也不能不去茶會啊,羅絲。”
“爲、爲什麼……”
果然這次還是無法平安度過。
也許羅絲的憤怒中也包含了這件事吧。看來瑟西莉亞在皇宮裏的立場,似乎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微妙。
公主來訪期間住在已經規劃爲貴賓館的白薔薇宮殿。
誤闖妖精國度的伯爵,爲了伯爵寧可變成妖精的我。
“……羅絲小姐。”
呃……嚇得蜜苪兒瞬間刷白了臉。
“……………………”
西亞蘭公主瑪莉露夏是前西亞蘭大公的麼女。
——那真的是花嗎?
(要是一輩子走不出這裏該怎麼辦……)
剛想到這裏,蜜苪兒突然聽到當事人的聲音插了進來。
(瑟西莉亞公主還滿受宮女們愛戴的樣子……)
她口中吐出的字眼——“背叛者”。
一定會被殺。瑟西莉亞散發出來的氣魄讓蜜苪兒不由自主地有這樣的覺悟。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前任大公有六名兒子及四名女兒,然而除了現任大公及他的親妹妹之外,其他人都在七年前的那場鬥爭中離散,至今也不知去向。
第二章脫口而出的名字
“佛瑞德大人跟瑞福卿在公主的騎士裏面,是最資深的兩位。你跟那兩位大人有淵源,因此公主吩咐要好好照顧你。”
“也是啦,怎麼可能睡得着呢。”
帶着溫柔的微笑,緩緩吐出一個字。
“哎?宮女?”
◎
蜜苪兒在心中悲痛地這麼吶喊。就這樣在大白天的皇宮裏,光明正大地被綁架了。
天地之間只剩下我們不停地跳着舞——’
“瑪莉露夏公主。她跟公主同年紀,沒想到兩人差異那麼多。她任性又愛浮華,把皇宮當自己家在逛,還到處說自己纔是最適合當亞德馬利斯公主的人……身爲公主的奴婢,我實在無法喜歡那個人。”
(對哦,瑟西莉亞公主並不是國王陛下的親生女兒,但是就算是這樣,說她是假冒的也太過分了,周遭的人不會制止她嗎?)
“……”
“公主,那個……我要爲李察織披肩的事情請你幫我保密喔。”
看起來像一本書。蜜苪兒正打算撿起來時,不小心看到了翻開的那一頁。
從頭到尾不知所云的公主就這麼轉身離開。就在這個時候,有個東西從她手上的提袋裏掉了出來。
“可是,原來是這樣,那兩人跟瑟西莉亞公主認識那麼久了啊。”
“——羅絲,把這個人帶回白百合宮殿。”
“雖然她沒有說出口,但是我知道那個人看不起公主,聽說她在宴會上大放厥詞,說自己纔是適合白百合公主之名的人,還說公主是假冒的……!真是討厭的傢伙。”
蜜苪兒含糊地點了點頭。明明像個囚犯,,卻出現跟自己想像中截然不同的待遇。
活力十足地向蜜苪兒問好的是瑟西莉亞的心腹羅絲。也許是發現蜜苪兒的臉色不對,她又苦笑着說:
蜜苪兒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宮女們完全不給解釋的機會,就這麼拖着蜜苪兒走了。
“…………”
聽到蜜苪兒小心翼翼地這麼說,原本一臉狐疑地盯着蜜苪兒看的瑟西莉亞突然臉紅了起來。
“哦……”
現任大公並沒有子嗣,而且他臥病在牀,據說已經不久於人世。七年前撒下的種子,如今成爲大公家絕後的危機從天而降。
(難得這次不用當替身耶……)
胸口散落着紅色的花瓣。在白色洋裝上更顯嬌豔的花瓣。
他拒絕了女王的求婚,深情款款地凝視着我。
“啊啊啊啊,不是那樣!”
被軟禁在白百合宮殿的蜜苪兒一夜無眠地迎接早晨的到來。
異常尊敬的口吻。也許是看穿蜜苪兒的訝異,羅絲恭敬地繼續說:
正當她坐在牀上苦惱不已時,一名宮女走了進來。
“請叫我羅絲,蜜苪兒小姐。”
漆黑的房間裏,一名少女倒臥在地。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漂浮在虛空的眼眸突然望向這邊。
“沒、沒有,我沒看!我什麼都沒看——”
就在這個時候,擔憂祖國危機的瑪莉露夏不顧自己的安危挺身而出,表示願繼任下一任大公,並請求舅舅,也就是亞德馬利斯國王擔任自己的監護人。
因爲我是爲了得到伯爵的凝視而重生的。
喋喋不休的瑟西莉亞看似生氣又彷彿不在意。蜜苪兒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她還是點點頭。
“早安,昨晚睡得好嗎?”
“——今天下午瑪莉露夏公主邀請我去參加茶會,你也準備準備,我要你以宮女的身份跟我一起去。”
“當然啊,我說過要把你放在我的視線內監視,所以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當然我每天都會讓你去大嫂那裏,反正我也受邀。我話說在前頭,我也不是那麼不通人情,我會給你時間去買毛線,不過當然是在我的監視下。”
蜜苪兒不可思議地看着突然生起氣來的羅絲。
也許是一直很想找個人傾吐牢騷,羅絲完全不掩飾自己的憤怒,喋喋不休地說着。一邊洗着臉的蜜苪兒突然想起瑟西莉亞的身世。
(這是……)
“是啊,特別是瑞福卿從白百合騎士團成立以前——公主還很小的時候就陪在公主身邊了。公主也最依賴瑞福卿了,沒想到那位公主硬是指定瑞福卿當她的護衛……真是蠻橫!”
蜜苪兒戒慎恐懼地這麼拜託,只聽到瑟西莉亞哼了一聲說:
舞會即將開始。伯爵正在鋪滿薔薇花瓣的大廳等待着我。
只是現在的蜜苪兒並沒有餘力沉浸在那樣的情緒裏。
公主不見了,所有人都慌慌張張地尋找着,但是我不想走出去。
“公主……我跟李察真的只是朋友而已,請你不用那麼在意。”
聽着瑟西莉亞不苟言笑地這麼說,無法反擊的蜜苪兒沮喪地雙肩低垂。
羅絲倒抽一口氣,而蜜苪兒也全身僵硬了一下,不過她覺得替主子抱不平的羅絲很可憐,於是脫口而出說道:
“閉嘴!”
“哦……”
若講出乎意料可能有點失禮,不過那是蜜苪兒老實的感想。想到自己被綁架時宮女們懼怕瑟西莉亞生氣的模樣,就更讓她這麼覺得。
父親去世之後,他的子嗣們掀起王位爭奪戰。正好母親也在同一時期去世,原本是王太子的哥哥被捲入爭奪戰中,後來不知去向。結果由長兄基爾福德——也就是現任大公奪得大公寶座。然而上任後他仍企圖將弟妹們全都斬草除根,爲了躲避長兄的毒手,她偷偷從西亞蘭逃了出來。
聽到瑟西莉亞冷酷地這麼下命令,突然有幾名不知道躲在哪裏的宮女衝了出來。她們從兩邊的腋下牢牢抓住蜜苪兒,讓蜜苪兒愈來愈不知所措。這時只聽到瑟西莉亞嚴肅地命令道:
◎
感受到一股陰森的氣息,蜜苪兒嚇得抬起頭。
“公主?西亞蘭公國的公主嗎?我記得她叫瑪莉……”
雨聲與閃電交錯的夜晚。
好懷念因爲無法繼承麪包店而沮喪的那些日子,現在自己已經變成了連思考未來該怎麼辦也不被允許的人質了。
“你還真大膽,一早就胡亂說些無關緊要的事……!”
那是愛德亞德孩童時代居住的宮殿。想到這點,蜜苪兒就對這座明明是第一次踏進來的宮殿有份親切感。
‘一睜開眼,我變成了薔薇精靈。
童話故事嗎?妖精、伯爵,不斷出現跟兄長有關的字眼讓她覺得奇怪——
嚇了一跳,羅絲連忙噤口。當她看到瑟西莉亞站在門口時,臉色愈來愈慘白。
鮮血從嘴角滑落,她喃喃說着相同的話語。
面前站着來自地獄的使者。頂着一張讓人有點擔心的鐵青色臉龐,瞪大眼睛盯着自己。
被瑟西莉亞一瞪,辯解的話也愈說愈小聲。不過瑟西莉亞倒是沒有繼續責備任何人。
羅絲一邊幫忙準備洗臉的臉盆,一邊憤怒地發着牢騷。就一位高貴公主的宮女而言,她的言論實在過於激動,看得出來這件事讓她非常憂憤。也許是心疼主人瑟西莉亞公主,纔會講出這麼激烈的話吧。
“我不是說我什麼都沒聽到嘛!總之,我想說的是你們不用理會我這個人,懂了嗎?”
“我不能讓你把祕密講出去,所以我要把你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今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你單獨行動,聽到了嗎?”
“…………你看到了…………?”
就在猛烈的閃電照耀四周的那一瞬間,慘白的臉龐緩緩露出微笑。
生母是亞德馬利斯國王的姐姐,親哥哥是當時的西亞蘭王太子,家世顯赫,然而七年前僅僅六歲的她卻被祖國通緝。
“——我一直很想找兩位聊天呢,希望我們能成爲好朋友。”
似乎非常興奮的瑪莉露夏完全不像十四歲,是一名比實際年齡成熟的少女,看起來跟蜜苪兒同年紀或是比蜜苪兒年長。雖然被自己國家通緝,但是她的態度落落大方,不愧是公主,而且她的樣貌美麗,甚至有股奔放的堅強氣息。她微紅的棕色頭髮披散在肩上,身穿深藍色洋裝。
“這是我的榮幸,我也很想跟瑪莉露夏公主聊天。”
“麗蒂安娜小姐,請叫我瑪莉,瑪莉露夏又長又繞口吧?叫我瑪莉感覺比較像好朋友。”
麗蒂安娜微笑着回應公主的提議。
“瑪莉是暱稱嗎?”
“是啊,還在西亞蘭的時候哥哥都是這麼叫我,後來身邊的人也學了起來。”
“你跟艾沙爾伯特殿下的感情很好吧?”
“那是當然,我們是同一個母親生下的親兄妹呀。我的身體不好,總是住在離宮,我最期待的就是哥哥來看我。”
這時瑪莉露夏突然捂着臉哽咽了起來。
“我很愛他,可是我連他現在人在哪裏都不知道,其實原本應該是由哥哥繼任大公的……”
瑪莉露夏突然痛哭的模樣看起來有點誇張,然而十分同情她的蜜苪兒卻沒有察覺。
這世上唯一的哥哥。總只溫柔體貼的哥哥突然離開身邊,至今仍下落不明,那是怎樣的悲傷與寂寞呀。
說佛瑞德是個好哥哥可能有點微妙,但是一點也不影響他的重要性,要是他不見了,自己一定會每日以淚洗面吧。
淚眼婆娑的公主雖然看起來成熟,但畢竟也只有十四歲,要回去沒有人保護的祖國,心裏一定很不安吧。當蜜苪兒以同情的眼光看着她時,坐在旁邊無言地喝着茶的瑟西莉亞也正好映入眼簾。明明應該是感動的畫面,她卻冷眼旁觀,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
(她不喜歡瑪莉露夏公主嗎?有很多關於她們的傳言……對哦,瑪莉露夏公主也完全不跟瑟西莉亞公主講話,爲什麼呢?明明是她自己邀請來的客人,卻彷彿無視她的存在……)
在麗蒂安娜的安撫下,瑪莉露夏的心情終於平復了下來,她擦乾眼淚說:
“我沒事了,大家都對我這麼好,而且我身邊還有一位有能力的護衛。”
她這麼說,然後回頭看着在身後待命的李察。
“聽說李察也是西亞蘭人?想到你是同鄉,就讓我覺得好親切,跟你在一起讓我很安心。不論我有什麼要求你都會幫我辦到,我真的很依賴你。”
聽到瑟西莉亞的沉着聲,蜜苪兒害怕地含糊了起來。看到那雙銳利的眼神,她怎麼可能說得出真話。
瑪莉露夏很滿意地微笑着,接着抬頭望着瑟西莉亞。那張笑臉帶着挑釁與耀武揚威,跟之前給人感覺勇敢的公主判若兩人。
“你覺得如何,李察?如果你也有這個意願,我可以向陛下請求,雖然我現在還沒有權力下命令,不過只要那一天到來,我就會賜予你爵位,讓你成爲我的專屬騎士。”
然而腦海中的混亂也只有一瞬間,因爲李察突然捏了蜜苪兒的臉頰。
雖然心裏同情瑪莉露夏的遭遇,但這是兩回事。身爲騎士卻如此不明事理,看來只好自己出面說教了。
“呃……要是我不那麼做,我會忍不住呀。”
(——什麼?)
“那就太好了,能跟着這麼明理的主子,李察真是幸運。從今天起你就光明正大以我的騎士自居吧。”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已經釋懷了……應該吧。”
要從被軟禁的房間走到外面就一定要經過這個客廳。而瑟西莉亞的信念也太強了,總是待在客廳裏監視蜜苪兒。
雖然害怕要是逃走了,不知道會遭到怎樣的報復,然而也不能就這樣乖乖地被她軟禁,一定要想辦法跟李察談一談。她一心一意找機會想逃出去,沒想到逃脫計劃三兩下就被識破。
正當蜜苪兒氣憤地這麼煩惱時,李察突然輕輕地笑了起來。
瑟西莉亞不容拒絕地這麼說,還塞給她測量用的繩子,蜜苪兒就這麼被公主半強迫地拉離白百合宮殿。
“……”
雖然蜜苪兒慌忙地責備自己,然而已經找不到茶會上的那股激動了。
“什麼不小心,嚇到我了啦。你想捏也沒關係,但是能不能動手前先打聲招呼?”
(李察要成爲瑪莉露夏的騎士回西亞蘭公國……?)
“上次?”
她戒慎恐懼地回頭,果然看到瑟西莉亞正瞪着她。爲了不發出聲音,她都已經脫下鞋子,小心翼翼地墊着腳尖走了,瑟西莉亞的耳朵未免也太靈了吧。
(他不是瑟西莉亞公主最信賴的騎士嗎?他怎麼可以在瑟西莉亞公主面前說自己要跟隨其他人呢?)
“怎、怎麼了?”
看到那道背影轉彎,蜜苪兒慌張地跑了起來。前方已經是白百合沙龍所在地了,要是他跟其他騎士走在一起,就不可能測量他的體型了。
“你在做什麼?連鞋都不穿。”
(哎喲,都是李察不好啦,看到他那種表情,害自己都想替他加油了。)
蜜苪兒覺得懷疑,然而一看到他似乎很疲倦的表情,突然擔心起來。
“別、別嚇人啦!”
瑟西莉亞沉默了一會兒後再度開口:
悄悄從柱子後方探出頭來的蜜苪兒盯着李察的背影,咕嚕地吞了口口水。
“你……你要做什麼?”
雖然說是因爲瑟西莉亞的誤解才造成這樣的局面,不過反正也總是要找機會來量。一開始跟蹤李察,就發現很難找到機會能跟他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獨處。現在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絕不允許失敗。
沒想到會被李察發現,蜜苪兒找藉口矇混過去。
“對了,你上次在做什麼?爲什麼穿宮女的衣服?”
由於太過驚訝,蜜苪兒不由得大叫了起來,然而嚇到的可不只她一個人。靠在牆壁上等待跟蹤者的李察訝異到都忘了挺起身子了。
李察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問:
“呃……那應該是我的臺詞吧?”
(這有什麼難的呢,就找機會把這條繩子繞在李察身上,然後記住位置就可以了嘛。)
她是知道李察來自西亞蘭公國,但是他是瑟西莉亞的騎士,她從來沒想到他居然不惜放棄自己的任務,也要回祖國。而且——
看來早就被發現了,蜜苪兒沮喪不已。
(……嘖!怎麼能看到他疲憊的表情就心軟呢!今天不是爲了說教而來的嗎!)
李察迎上她的視線,對她微微一笑。公主的眼眸又再度溼潤起來。
“這是我的光榮,我願意隨侍你左右,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雖然李察這麼說,不過還是要尊重公主的決定,我能讓他成爲我的騎士嗎?我覺得這樣對他比較好,公主你覺得呢?”
她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旁邊的宮女急忙用眼神制止她,然而蜜苪兒卻管不了那麼多。
“嗯,嗯……”
“你是想去量福瑞卿的體型吧?”
他是不是就算非常辛苦,也想要成爲祖國的騎士呢?
“請不要做危險的事情,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現在無法保護你。”
她一直跟着他,所以這些事情她瞭若指掌,但是她還是故意提出來問。李察點頭表示回答,接着又突然想起些什麼,換了個話題問:
李察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迴廊上。
“選擇——好像沒什麼耶。就算我不做麪包了,也無法輕易改行啊。我無法放下外公跟媽媽離開,畢竟我是獨生女……那混蛋雖然很臭屁,但是他的麪包技術的確很好,現在想想,也許他會是個理想的女婿……”
“我回西亞蘭公國的時候,我希望李察能跟我一起回去。能替祖國效力是騎士的驕傲吧?我想要給你那一份驕傲。”
她完全沒察覺蜜苪兒的驚訝,繼續微笑着說:
跟剛纔不同意思的混亂襲來,她不知道他爲什麼這麼做,睜大杏眸抬頭望着李察。然而下手的當事人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做,眼神閃爍地飄向旁邊。
“耶?”
(——啊,糟糕!)
另一方面,蜜苪兒也對這突來的發展目瞪口呆。
“我一直很擔心……真高興今天能看到你這個表情。”
看來他非常意外,連聲音都有點沙啞。臉上表情像是剛睡醒般有點呆滯,不一會兒纔回過神來,恢復往常的表情。
“我是被瑟西莉亞公主綁架……啊沒有啦,我只是想穿穿看宮女的衣服而已,那套衣服好可愛哦。”
“跟蹤?”
“你不是去了白薔薇宮殿?麗蒂安娜小姐與公主殿下的茶會那天。”
李察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被跟蹤,他快步地筆直往前走。不能就這樣跟丟了。蜜苪兒脫掉難走的鞋子,赤腳再度尾隨在後。
這時蜜苪兒纔想到她還沒去見那些騎士,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這件事了。正當她轉彎想繼續往前跑時,突然發現身邊有人,於是抬頭一看。
“你要去哪裏?”
“對不起,我不小心……”
“……瑞福卿想走的話,我也攔不住。”
李察帶着溫和的微笑看着雙眸透露出剛強、抬頭望着自己的公主。
“不是!我只是散步而已。你呢?怎麼沒跟着公主?啊,該不會是休息時間吧?”
“……我不做麪包了。雖然割捨了那個,但是今後應該怎麼辦我還在思考中……”
“那你有些什麼選擇呢?”
“呃!你發現了?”
如果他真的這麼希望,也許該支持他,只是一想到瑟西莉亞,也無法隨隨便便說出那種話。
這麼下定決心的蜜苪兒根本沒想到李察已經注意到她散發的殺氣,只是一味地瞪着對方。
“總之,不要渾身殺氣地跟蹤別人,這樣太危險了。”
聽到李察不加思索就這麼回答,讓蜜苪兒非常驚訝。
彷彿沒聽到瑪莉露夏愉悅地笑着這麼說,瑟西莉亞只是沉默地喝着茶。她的表情平靜卻似乎隱忍着不愉快,麗蒂安娜擔心地看着她。
“我也需要心理準備呀,如果有人突然捏你臉頰,你也會不知所以然吧?”
她仍舊錶情僵硬,頭也不抬地回答說:
互相凝視的兩人感情似乎比外人想像中的要好,完全感受不到被任性的公主強迫擔任護衛的氣氛,而且瑪莉露夏明顯對李察有超乎護衛的感情。
腦海中突然浮現羅伊,讓蜜苪兒不由得嘆了口氣。這時,她的肩膀突然被抓住。
原本不知道李察想說什麼的蜜苪兒,一聽到他這麼講,馬上抬起頭來。原來他很擔心自己因爲麪包店繼承權之戰落敗後的鬱鬱寡歡。
“呃……我有點事。”
李察似乎不相信這個答案,不過他也沒有想要追究的樣子,只是嘆着氣嚴肅地說:
看來擔任公主的護衛很辛苦吧。一想到瑪莉露夏在茶會上展現出來的雙面性格,蜜苪兒的表情突然黯淡了下來。
李察仍舊無言地用手指撫摩着蜜苪兒的臉頰,讓蜜苪兒不知不覺臉紅了起來。她不知道李察爲什麼這麼做,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跟過去完全不同,讓她忐忑不安。
“——啊!”
李察不發一語地俯視着蜜苪兒。正當蜜苪兒不解時,他的另一隻手撫上了她的臉頰。
“——站住。”
“發現了啊,早就發現了。”
蜜苪兒用眼神對着藏身在另一根柱子後面的瑟西莉亞暗示後,便加快腳步追上目標。
“啊……我在跟蹤。”
“……哎?恢復什麼?”
“呃,那個……我只是突然想捏你……”
聽到如此強硬的說詞,原本不發一語的瑟西莉亞抽動了一下。
◎
“不過我總算安心了,你應該恢復了吧?”
“哇啊啊啊!”
背後傳來尖銳的聲音,正打算逃跑的蜜苪兒嚇得停下了腳步。
“應該?”
(還以爲絕對不會被發現……咦,可是他剛纔不是很驚訝嗎?)
(什……什麼?)
“好,我允許你外出,不過我要跟你去。”
茶會過後兩天的下午。
發現是李察,讓她驚訝不已。
“……”
“我看你完全沒有忍耐的樣子啊!你不是用力捏我了?”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藉口被蜜苪兒一一抓語病,李察不知道該怎麼辦地沉默了下來,就此噤口不語。
(我這個人真是的,說得太過分了,李察負責公主的護衛非常辛苦,當然會想捏個一、兩下臉頰嘛,偶爾也該換我噹噹他的出氣筒呀。)
蜜苪兒一邊反省自己的心胸狹窄,一邊慎重地說:
“如果你不介意,我隨時奉陪,你想捏就多捏幾下沒關係。”
李察帶着有點僵硬的微笑回答她:
“不用了,已經夠了。”
“你摸我我也不會生氣了哦。”
“哦……那下次有機會我不會客氣的。”
李察硬是結束了這個話題後,一臉微妙的表情繼續問:
“說吧,爲什麼跟蹤我?”
這時蜜苪兒終於想起自己的目的,現在不是玩的時候,得要快點測量纔行。
“那個,對不起,能不能請你閉上眼睛站好?”
“啊……?”
“拜託,一下就好了。”
已經無法悄悄測量了,那麼至少閉上眼睛,他應該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確認李察閉上眼睛後,蜜苪兒拿着繩子繞上他的身體,在正好一週的地方綁上另一種顏色的繩子當作記號。
“那是什麼?”
頭上傳來迓異的聲音,讓正打算拿出新的繩子測量下一處尺寸的蜜苪兒嚇得抬起頭。
“你爲什麼偷看?”
看到瑟西莉亞殺氣騰騰的模樣,蜜苪兒嚇得全身發抖。心中牢牢記住那本日記的事情是禁忌,絕不能再提。她戒慎恐懼地開口問:
打破沉默的是第三者的聲音。
“算了,你這麼不合作,我就隨便織了。”
輕輕鬆鬆避開書本的佛瑞德,一臉不知道爲何會被扔書的表情對着公主說:
“瑟西莉亞公主,你真的不在乎嗎?如果李察真的回西亞蘭公國……”
雖然已經遇過幾次公主發飈的場景,但還是無法習慣。感覺心臟被恐懼勒到無法呼吸。
“哎……?呃、對不起,我不看了。”
“客人……?”
“……是誰把那一堆戀愛小說塞個我的!”
聽到瑟西莉亞嚴肅地這麼說,蜜苪兒吞了口口水。
“公主……你別擔心,我不會把那本日記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嗯……明明沒有東西,我卻覺得有,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我總覺得是同一個人,還有特定的人物每天出現在我夢裏……”
“我希望你幫我監視某個人的行動,然後一一向我彙報。”
——啪!感覺好像聽到這樣的聲音。
“最近一種原因不明的怪異現象讓我很困擾,坐立不安,所以我想法子調查了一下。”
(真是的,佛瑞德這個笨蛋————!)
瑟西莉亞紅了臉,她用力拉着蜜苪兒的手往回走。
“算了,不跟你說了,跟你這種男人多說也無益。梅德玲的孩子我會養!”
“我看你跟蹤的技巧相當好,當機立斷的能力也不錯的樣子,如果你能發誓不透露祕密,我就告訴你一個人。”
丟下這麼一段話,瑟西莉亞快步逃離現場。被瑟西莉亞拉着走的蜜苪兒回頭看到李察苦笑的模樣,再度轉頭望着瑟西莉亞說:
就在威福利德不解地這麼問的同時,有三本書接連往佛瑞德身上砸過去。
“哦……”
“開什麼玩笑!你知道梅德玲是以怎樣的心情在等待伯爵嗎!你這個沒血沒心肝的男人!”
“怪異現象……嗎?”
佛瑞德很受不了地聳聳肩,而威福利德則是很憤慨地反駁說:
這時蜜苪兒突然想起李察說過那樣的話。那個時候的他露出安心的笑容,以非常溫柔的眼神凝視着瑟西莉亞。
“那你要我調查的是……?”
“……艾莉娜·達爾頓。瑪莉露夏公主的宮女。”
“爲什麼,爲什麼這麼對待我?我只是一心一意想幫助公主變成妖精——”
“公主……我能問原因嗎?如果你跟瑪莉露夏公主之間有什麼問題,我想應該找比我有能力的人來解決會比較妥當。”
“殿下你並沒有看到重點。梅德玲的目的是身體喲,別看她那個孩子,她可是個狠角色。”
“殿下的正義感令人折服,但是……很抱歉,我無法接受。”
突然臉紅的瑟西莉亞滔滔不絕地說着。
“過去贈予殿下的四百六十五冊都已經套上殿下親手製作的書套,看到你如此珍惜,我也覺得送得很有意義。”
(我想他一定很在乎瑟西莉亞公主。那麼,他又爲何說要回西亞蘭公國呢……?)
蜜苪兒在嘴裏反覆念着瑟西莉亞所說的名字。當然她沒聽過這個名字,不過說是瑪莉露夏的宮女這一點讓她不解。
“她只是客人,你別亂說,我看年大概是工作過頭,所以腦袋纔會變得怪怪的吧?小心別過勞死了。”
佛瑞德笑着揮揮手,接着拿起一本放在桌上的書。
蜜苪兒很難想像威福利德會看那種東西,不可思議地望向他,正好看到王子一臉嚴肅地點頭說道:
“不是,因爲你突然抱過來。”
糟了,自掘墳墓,因爲太過焦急,連原本已經萎縮的念頭也重新冒出火花來了。
看到公主從柱子後面現身,李察着實嚇了一大跳。然而瑟西莉亞並不在意,只是以平常的冷靜表情看着蜜苪兒說:
“——我不在乎,別說了。”
“佛瑞德……你該不會……”
瑟西莉亞一臉爲難地不發一語,彷彿正在考慮要不要說出來。
“是沒有不行,不過我覺得你要看就看正常一點的戀愛小說吧。”
雖然出現陌生的名字,不過他們講到什麼肚子裏的孩子、伯爵家的繼承權,這事一定非同小可,而且看起來是三角關係。
“你這種說法根本一點誠意都沒有!我看錯你了!只要有愛就能克服萬難不是嗎?”
“這點小事我還辦得到……只是,你要我監視誰?”
“我、我是愛好物品主意者,並不是因爲東西是你送的——”
“不是叫你閉上眼睛了!如果沒量好,做出來的東西也許就不合身了呀!”
突然被髮脾氣的李察一頭霧水地急忙道歉,但是卻無法擋住蜜苪兒的狼狽與怒氣。
“閉嘴!我要讓你再也無法強詞奪理!”
瑟西莉亞瞪目切齒,耳朵愈來愈紅,整個人氣到顫抖。
“她也許是我以前認識的人,但是我不是很確定,所以希望你去調查一下。我不想讓其他人煩心,你別告訴伯爵跟我哥哥他們。”
“看來你們相處的還不錯,成爲朋友了嗎?”
“所以他每天來瑟西莉亞公主的房間,沉溺在戀愛小說裏,因爲公主殿下有成堆成山的戀愛小說。”
當兩人一起步出密談的房間時,遇上了正激烈論着的兩個人。
“閉嘴!梅德玲跟孩子都是我的!”
遭受責備的是佛瑞德。相對起來他的態度從容,雙手隨意交叉在胸前。
“那是不可能的啦,你冷靜點吧。”
這麼尖聲制止後,瑟西莉亞微微壓低音量繼續說:
沒想到瑟西莉亞會說出這麼懂事的話,蜜苪兒懷抱着驚訝的心情點頭。雖然她的口吻還是一樣,然而低着頭講出原因的模樣彷彿變了一個人,惹人憐愛。
“誰在講這件事?再讓我聽到你提這件事,我絕對不饒你!”
瑟西莉亞提起勁來用力一喊,同時將茶壺扔出去,接着開始不由分說地隨意抓起身邊的東西就扔。茶壺破了、窗戶裂了、燭臺刺中牆壁,沒多久房間已經一片狼籍。
“瑞福卿,她是我的客人,你可別欺負她。”
“織?織什麼?”
“但是殿下,就算你再怎麼喜歡她,梅德玲肚子裏的孩子還是無法成爲伯爵家的繼承人。我也很同情她,不過現實就是那樣。”
“那對我而言是天大的困擾!我就借這個機會跟你說清楚,別再塞東西到我這裏來了,堆了一大堆沒用的東西讓我煩悶無比。”
佛瑞德呵呵地笑了。瑟西莉亞整張臉爆紅。
“怎麼回事?梅德玲是誰?該該該該不會……懷、懷、懷孕——”
“戀愛小說?”
“我不在乎——倒是你,真的能守住祕密嗎?”
聽到蜜苪兒蒼白着臉這麼說,那兩個人才終於發現她們的存在,轉頭過來。威福利德似乎很驚訝,半站了起來,但是蜜苪兒並沒有跟他打招呼的心情。
“……都是你,爲什麼突然說要回西亞蘭公國!你不是瑟西莉亞公主的騎士嗎?爲什麼在她面前說出那種話?”
感覺比較像被欺負的李察盯着介入仲裁的公主看。他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蜜苪兒,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她衝進剛纔跟瑟西莉亞密談的房間,把門關好後便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可是……”
感覺到他的視線盯着手中的繩子,蜜苪兒慌張了起來。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臉愈來愈紅。
“對了對了,我今天帶新書來了哦。就是這本《如何成爲薔薇妖精》。你以前不是邊寫日記邊說想要變成妖精,飛到薔薇之國去嗎?沒想到你有這麼浪漫的夢想,真是讓人會心一笑。”
聽到佛瑞德笑着這麼說,原本訝異到啞口無言的瑟西莉亞突然右眉抽動。
“對不起,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蜜苪兒目瞪口呆地看着脣槍舌戰的兩人。
“喜歡不行嗎!熊可是山中王者耶。全身蓬鬆松的,觸感棒極了!”
(果然又來了————!)
“如果你有什麼困難,我一定會幫你,能不能告訴我呢?”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瑟西莉亞以僵硬的口吻命令一時愣住的蜜苪兒。
“啊啊,沒有沒有,誤會一場啦!”
“不行,你絕對不能泄露出去。我會告訴你原因,但是你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非常憤慨地吶喊着的是二王子威福利德,擁有金髮碧眼,是一位世間罕見的美少年,只是現在他的表情猙獰,盯着坐在眼前的少年。
蜜苪兒蹩眉。雖然不知道這跟戀愛小說有什麼關聯,不過真的讓人毛骨悚然。
這麼下去會沒命。蜜苪兒拉着身旁的手,淚眼盈眶地衝出房間。
“那件事我早知道了,不需要責備他。”
“哎?”
“哎喲……還真恐怖耶……”
“因爲你跟瑞福卿好像很要好。我想他能信賴的人,我應該也可以信賴——我、我不是想跟你做朋友,我一點那個意思都沒有!是瑞福卿誤會了,你也別想歪了。”
回到白百合宮殿後,兩人便關在瑟西莉亞的私人房間之一。
“身爲騎士團團長,我只是想要幫助殿下在情感面的發展而已呀。”
“我們只是在講這本書的感想——《遙遠記憶中的晚餐——梅德玲》。我朋友寫的小說。住在深山裏的大熊梅德玲愛上在山裏迷路的蘇森納伯爵,要潛入他家喫掉他的故事。它懷孕了,因此有點神經質,但是誰會喜歡被喫呢?可是殿下就要站在梅德玲那一邊。喜歡熊也要有個限度,對吧?”
李察不由得後退,不發一語。與其說是蜜苪兒突然轉了個話題讓他啞口無言,倒不如說是被人擊中弱點的模樣。
聽到蜜苪兒的催促,瑟西莉亞再度思考了一下後,便開口說了:
“我允許你一個人外出,不過你要替我調查一件事。”
“但是,爲什麼找我?”
看到公主抓着身旁的茶壺,正打算用力扔出去,蜜苪兒的臉色都刷白了。
“你還好嗎?”
聽到關心的聲音,蜜苪兒勉強點點頭。剛纔在急忙之中拉着威福利德的手就跑,看來他並沒有受傷。
“也難怪你會嚇到,瑟西莉亞抓狂的模樣連宮女都怕,像你這樣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一定更加恐懼吧。”
“不……那個、對不起。佛瑞德總是給大家添麻煩,真的很對不起。他真是一個不知道節制的任性小子……”
雖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看成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不過蜜苪兒還是消沉地道歉,因爲她覺得這次也給王子添麻煩了。
然而,威福利德卻給了意料外的回答:
“我想你不需要道歉……如果你很在意剛纔那件事,我只能叫你不用在意,因爲佛瑞德是爲了排解瑟西莉亞的鬱悶,故意惹她生氣。”
“哎……?”
隔壁房間仍舊傳出劇烈的聲音,但是威福利德卻完全不擔心妹妹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不關心瑟西莉亞,那麼是信任佛瑞德咯?
(的確,站在瑟西莉亞的角度來看,應該是可以排解很多鬱悶,但是那樣真的能讓她心情開朗嗎?感覺好像會愈積愈多……)
有個東西撞上門的感覺,發出很大的聲音。雖然攻擊者跟被攻擊者都很令人擔心,但是現在出去一定會危及生命安全。
“——你又來格林希德玩了?”
聽到威福利德突然這麼說,蜜苪兒抬起頭望着他。對喔,還沒跟他打招呼,對方可是大大讚揚自己麪包的大恩人呢。
上次見面的時候,他曾稱讚自己的麪包,是不是該向他道謝呢?可是也有可能只是客套話。
正當蜜苪兒這麼煩惱時,對方也一臉苦惱地開口說:
“其實我……從那天起就每晚夢到你。”
突來的告白讓蜜苪兒杏眸圓瞪。
“夢到我?爲什麼?”
“我不知道……我的護衛很沒有禮貌地說我被你附身了,但是我實在想不出原因。我翻閱許多文獻,結果還是沒能找到答案。”
唉,威福利德嘆氣。蜜苪兒詫異地盯着他看,最後她一驚,捂住自己的嘴巴。
(……還是做這些悶熱的活動……)
“我、我話說在前頭,我決不會做出愛慕有夫之婦這種無禮之事,我是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
“不,都是我的錯,是我給你那種東西……”
“真的嗎?我不太會烤餅乾……我對烤出來的餅乾沒什麼自信。”
“威福利德王子,你振作一點!來人啊,有誰快去叫醫生————!”
“好,現在開始是餅乾大會!先把大小姐舉起來歡呼吧!”
因爲恐懼與害怕而全身顫抖的蜜苪兒決定坦白,結果王子眨了眨那雙有點焦急的眼睛說:
佛瑞德那張痞子臉從門縫裏探了進來。看來公主的暴動已經平息,門的另一頭寂靜無聲。
然而,自行在腦海中想像悲慘末路的哈米爾突然瞪大眼睛,大叫道:
她早上非常忙碌。先去探了威福利德的病,但是對方說不是生病,要她別擔心後,就趕她離開;又在瑟西莉亞的催促下,跟負責監視她的宮女一起上街買了毛線;然後又在麗蒂安娜的宮殿裏努力編織——
因爲有了空檔,於是向瑟西莉亞請求讓她休息,沒想到居然拿到不用帶監視外出的許可。現在回想起來,會想要來皇宮原本是爲了向他們謝罪的。
“呃……你要喫?”
“今天怎麼了,突然穿去女裝來了?”
“糟了,艾薩克被偷襲了。”
“不是,沒那回事!”
“真的好可憐……”
王子的臉頰泛起微微紅光。蜜苪兒探頭過去查看他是不是發燒了,結果他的表情僵硬,突然用手捂住嘴巴呻吟:
“感覺好像被打了一拳,那也是有它的作用嘛。”
隔天。接近傍晚時分,蜜苪兒踏上了白百合的沙龍。
從他的指縫間冒出血來。蜜苪兒見狀大驚:
“…………好像,還不蠻好喫耶?”
“怎麼都不來找我們玩,害我們好想你耶。”
“我不再烘焙麪包了,也不會再做出讓你們困擾的事情了,請你們安心。”
實在不忍心看到蜜苪兒沮喪的模樣,哈米爾下意識喊了出來。哈米爾是隊上數一數二的高手,但是他其實熱愛小動物、花草,是一個溫柔的男人。眼前這名對他而言如同小動物的少女如此沮喪,讓他看不下去。
(故意的嗎?還是少一條筋?來測試我們嗎?)
看着跟往常不太一樣的代理隊長,騎士們一臉不可思議地面面相覷。
正當這股悶熱讓她覺得透不過氣來時,賽歐拉斯正好從門縫裏探出頭來。
懷疑女孩子穿女裝真是沒禮貌,不過想到自己的模樣根本不適合這種華麗的衣裳,就覺得他會有那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
看到蜜苪兒重新望向室內,賽歐拉斯一臉不可思議地轉頭走回去。
知道已經不會再喫到,他們全都放下心來,隨口說着禮貌性的安慰。
“那個麪包也算是某種才能下的產物啦。”
“道歉……?”
“喂,你怎麼了?有點反常喲。”
“也許你們已經聽說了……我在老家的麪包店繼承權賽中落敗了。因爲如此,我才發現自己烘焙的麪包很難喫。過去的我太自信了,根本沒想過自己的麪包難喫,還把那麼難喫的麪包硬塞給身旁的人喫。現在想想,當時你們已經那麼痛苦了,我還很無禮的以爲你們的舌頭全都有問題,全都變成肌肉。真的很對不起。
“……我可以進去嗎?”
“拜託你,別這麼靠近我……會讓我的症狀惡化……”
這突來的事情,讓他們僵着笑容刷白了臉。
“也、也是啦,沒人會想要喫我做的東西。”
(該不會是……麪包的副作用……?)
威福利德的額頭冒出汗,開始如同唸咒般喃喃自語個不停,摸樣明顯有異,這讓蜜苪兒更加不安了。
威福利德彷彿告誡自己似地喃喃自語,蹣跚地往後退。這時正好有人用力開門,門就這麼撞上他的後腦勺。
不知道爲什麼,威福利德慌張地制止蜜苪兒。發現自己抓住蜜苪兒的手臂,他急忙放手,額頭上已經佈滿冷汗。
“爲了表示我的歉意,這個……”
“哇啊——嚇死人了!”
(噓!蠢蛋,她回聽到啦!)
“不用那麼在意啦。”
“就是啊,這樣無精打采根本不像大小姐喔。”
“……抱歉哦,穿這種不適合我的衣服。”
“真的耶,他很反常!”
“對、對不起,真的很抱歉,都是因爲我。”
“別、別這麼說,絕對不是因爲你。”
也許是心理作用,看到蜜苪兒低着頭這麼說時,騎士們全都熱淚盈眶。餅乾烤得還不錯,但是烘焙麪包卻會變成殺人武器的麪包店繼承人——
“不,我不要,我不喫啦!我還不想死……嗚!”
“你好嗎?”
“你還好嗎?”
有幾個人忍不住出聲勸阻,然而哈米爾展現他男人的氣概。
騎士們很想吐槽她幹嘛想這些,但是想到她第一次這麼謙卑,於是也就靜靜聽她說下去了。
“是啊,味道還滿特別的,對吧?”
蜜苪兒垂頭喪氣的態度跟話語,不知不覺軟化了騎士們的心。
“現在想想還有點懷念,也不會說從此不想再喫……”
“哇,是大小姐嘛。”
“嗯……對不起,其實我很早就想過來了。”
在走廊上輕輕推開門,一股悶燥的熱氣與渾厚的嗓音隨即迎面襲來。蜜苪兒蹩眉忍耐着,探頭環顧廳內。
“好可憐……”
“咦?對不起,撞到了嗎?”
“不是,那是幻覺而已!只是因爲那小子太像你,所以我纔會如此在意。他的身體意外的柔軟也只是幻覺。身高看起來變矮、身體飄出香味、光看他就讓我心跳加速,這些也全都是我想太多了……”
“振作起來呀,你還年輕,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你呢。”
騎士們眨着眼看着跟平常不一樣的他。
“果然有問題……一定加了什麼有毒的東西。”
“這是我烤的餅乾,請大家喫喫看。”
蜜苪兒狐疑地看着面面相覷、用內心的聲音互相交談的騎士們,但是在看到他們一直沒人開口,這才彷彿突然察覺般地低頭看着紙袋說:
看着受到驚嚇,快哭出來的妹妹,以及沒想到已經躺平在妹妹腿上,整個人癱軟的王子,佛瑞德託着下巴深思。
蜜苪兒打開小心翼翼拿着的提袋,取出紙袋來。好像在那裏看過同樣的紙袋,騎士們面帶微笑,不解地看着紙袋。
“該、該怎麼辦……王子,你振作一點,我馬上去叫醫生來!”
威福利德抱着頭蹲了下去。蜜苪兒急忙衝過來查看道:
賽歐拉斯忍住眼淚下令道:
“啊啊!”
事情糟糕了。雖然沒有那個意思,但是自己居然做出讓王子夜夜困擾的惡魔麪包,而且還讓對自己有恩的他如此苦惱。
“啊啊,哈米爾露出跟天真的孩童們一樣的笑臉。”
他從蜜苪兒遞出來的紙袋裏拿出一片餅乾,一臉從容就義的表情將餅乾丟進嘴裏。身旁的騎士們眼眶泛淚地看着他的嘴裏發出卡滋卡滋的壯烈聲響,把餅乾咬碎。也許這是最後一次看到他健康的模樣,要好好把他的身影映在腦海中——
映入眼簾的全是打赤膊的肌肉男,衆人圍在單手做伏地挺身的三個人周圍看着比賽。
“大家,謝謝你們。聽到你們這麼說,我也比較釋懷了。”
(她今天不是來道歉,而是想到新點子整我們吧……)
“嗯,好喫,很好喫耶!”
“什麼,是我被嚇到吧。”
沙龍陷入一片混亂。騎士們一一被哈米爾塞進餅乾。然而他們喫下去之後的反應卻跟麪包那時不一樣。
還以爲他血氣方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想到這三個月來總是被差遣去叫醫生的辛苦,佛瑞德眺望着遠方,點頭覺得領悟了。
抽氣。房間裏的空氣瞬間緊繃了起來。
玩伏地挺身玩得起勁的騎士們一發現她們,全都集聚過來了。
“大小姐……”
“別做傻事,哈米爾!”
“她一出生就被面包之神遺棄了吧……”
“————!”
他似乎能理解這些日子王子爲何會有那些行爲了。沒事就跟蹤自己、近距離凝視自己,還找自己去洗溫泉,這該不會是——
“當、當然要喫。”
“今天我是來向大家道歉的。”
◎
“咦?這個好喫耶!”
(喂喂喂喂喂!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要,不要叫醫生!要是被看出病因怎麼辦!”
賽歐拉斯有點受不了地這麼說後,便打開門,一動也不動地盯着蜜苪兒看。
(所以纔會這麼容易流鼻血啊……)
蜜苪兒悄然地低下頭。雖然是一羣肌肉發達又一身汗臭味的傢伙,但是完全不影響他們都是好人這一點。雖然並非蓄意,但是自己居然塞給他們那麼那喫的麪包,讓他們痛苦不已。蜜苪兒覺得無地自容又抱歉,很想挖個洞鑽進去。
抱着必死決心嚼着餅乾的騎士們,表情奇妙地互望。
“好!”
“不、不用了,不用歡呼了!心意到就好!”
被淚眼男包圍的蜜苪兒有點不自在地這麼嚷着。雖然對不起如此感動的他們,但是那種肉體派的歡迎儀式她可不想再嘗試一次,而且今天還有其他重要的事要辦。
“……那個,你知道李察在哪裏嗎?他好像沒去瑪莉露夏公主那邊。”
“那傢伙在隔壁房間睡覺。”
“睡覺?”
“是啊,公主連晚上都拖着他去玩,因此他根本沒時間睡覺,陛下看不過去,告誡了公主一番,他才終於可以休息,他已經十天沒休息了。”
“這樣啊……”
原來自己沒看錯,他真的累了。在這麼辛苦的時候,自己真不該拿他出氣,蜜苪兒在內心這麼反省自己。這時她看到自己手上的提袋,突然發現……
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不是嗎?如果能在他睡着的時候測量他的體型,那可就是天助我也。
“賽歐拉斯,裏面還有別人在嗎?”
“沒有,只有他一個人,想要跟他私會就趁現在。”
“……是啊。”
若是在睡覺,身上應該穿不多,也許能測量到正確的尺寸。
蜜苪兒看到四周,確認騎士們全都將心思放在餅乾大會上後,便跟賽歐拉斯咬起耳朵:
“不會有人進去吧?如果偷看的話,我可是會發飈喔。”
“啊……啊啊。”
賽歐拉斯根本不在意蜜苪兒的用詞,然而看着似乎勢在必得的蜜苪兒,他有點擔心地說:
“那個……你小心一點……?”
“沒那麼誇張啦——啊,這件事別告訴別人喔,特別是我爸爸跟佛瑞德。”
他這麼半夢半醒的情況還真恐怖。要是穿男裝時還沒關係,但是在穿着這種露了不少的洋裝時被抱,還真尷尬。他到底要給我的心臟多少刺激才肯罷休啊!
他平常總是笑臉迎人,現在仔細觀察才發現原來他的五官很端正——至少已經足夠讓那位公主着迷。
他眺望着遠方這麼嘆息着說。接着便走回餅乾大會去了。
◎
坐起身來的李察,撥開劉海以單手撐着額頭,氣息混亂,看起來有點痛苦的樣子。
聽着飛逝而過的喧譁聲,出皇宮時從遠處傳來的宴會音樂聲再度迴盪在耳裏。
蜜苪兒笑着道謝後,便推開門進去了。賽歐拉斯呆呆地看着偷偷摸摸窺探四周,一臉緊張地走進臨時寢室的蜜苪兒。
(糟糕,現在不是犯花癡的時候,得趕快弄一弄走人才是。)
“沒想到你對寶石有興趣,還真出乎我意料呢。這麼喜歡嗎?”
開什麼玩笑,除了意外之外,自己可還沒被家人以外的男性抱過。
蜜苪兒不斷掙扎,然而半夢半醒之人的力量還真大,李察不但沒放手,反而更加用力抱緊蜜苪兒。
瑪莉露夏拿着一個裝飾閃亮的寶盒走了回來。她很得意地打開寶盒,裏面有一條用布包裹的項鍊,那是三顆藍色寶石連在一起的華麗項鍊。
李察無言地嘆息。蜜苪兒不知道他怎麼了,不解了一會兒,結果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撫摸他的頭。
“她出去了,大概是聽說你今天休息一天,所以鬆懈了吧。艾莉娜總是跟在我身邊,她也很喜歡這個,所以我一直找不到機會拿給你看,對不起哦。”
“雖說她還很年輕,但也太沒有責任心了吧。”
(感覺她好像有點偷偷摸摸,這個時間她一個人要去哪裏呢?)
地板上傳來震天響的聲音,花瓶破落一地。才正想槽了,就看到李察驀地起身,這下蜜苪兒真的是跳了起來。
“李察,你跟我來,我拿答應好的東西給你看。”
“呃……不是啦,我不是枕頭!等等,你搞錯了啦!”
蜜苪兒語無倫次地解釋着,不自覺縮成一團,然而過了好久對方都沒有反應,她才戒慎恐懼地抬起頭來看。
李察穩重地這麼回答後,再度將視線拉回到藍寶石上。
就在再度抱上蜜苪兒的同時,他的嘴裏輕輕吐出這麼一句。
一走進大廳,便看到李察回頭微笑。光是這樣就讓瑪莉露夏湧起勝利的驕傲,也不知道是在跟誰爭奪。
宮女們趁公主沒再發脾氣之前,連忙快步離開。而李察則是無言地目送她們帶着插有百合的花瓶離開。
“我知道了,那我拿來這裏給你看。不過你們這些人很礙眼,全都給我出去。”
聽到期待已久的回報,原本趴在牀上的瑪莉露夏眼睛一亮,跳了起來。
這時推開他,嚴厲譴責,纔是女孩子該有的正常反應吧,但是他總是紳士有禮,實在也發不去脾氣來,再者蜜苪兒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免疫力,因此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感覺很不可思議,彷彿守護着比自己年長,也比自己壯碩的成熟男人。儘管兩個人如此緊密相依,心臟也怦怦怦地跳個不停,然而卻感覺很舒服。
發現外面的喧譁聲愈來愈大聲,蜜苪兒終於抬起頭。
明亮的茶色頭髮從指尖滑落。平常一點也不足爲奇的事情,爲什麼會讓心跳愈來愈快呢?蜜苪兒突然回神。
“我允許你進去呀,你不用太拘謹。”
她有點惡作劇地笑了笑,拉着李察的手說:
“瑪莉露夏公主,瑞福卿回來了。”
李察的視線轉向自己,這讓瑪莉露夏很滿意地微笑着。
宮女們看到她還穿着睡衣,一臉焦急地制止她,然而她根本不理會,直接往外走。反正他就算看到自己穿着睡衣,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好漂亮的頭髮。)
“哇啊啊啊,對不起!我只是剛好經過而已,我不是壞人!我沒有要觀察你的睡臉,也不會再偷溜進來了,請不要生氣!”
“——公主殿下,騎士不得進入主子的寢室,那是隨從及宮女們的領域。”
“她說討厭?百合是西亞蘭的國花耶……”
要是被知道她要織披肩給李察,他們兩個一定會跟着要求。光一件就讓她陷入苦戰了,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織出那麼多件,因此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
確認目標在最裏面的牀上,蜜苪兒不由得心跳加速。
(……他真的會跟那位公主回西亞蘭嗎?)
雖然是白天,但是拉上窗簾的室內有點昏暗。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好好看看李察的睡臉。
宮女們一臉爲難地規勸她。這些宮女是皇宮裏的女官,國王指派來服侍從隱居地回到宮中的瑪莉露夏。公主嬌蠻人性的個性讓她們很傷腦筋,瑪莉露夏也討厭囉嗦又不知變通的這些宮女。
李察一臉蒼白地把頭埋在蜜苪兒肩膀上。蜜苪兒實在很困擾,不自覺垂下目光,這時李察的表情看起來很脆弱,又讓她不由得擔心了起來。
“如果是這裏,我們兩人獨處也沒關係吧?對了,那邊插的花是巴爾亞伯爵送的吧?馬上給我拿去丟掉,我討厭那種刺鼻的味道。”
“瑪莉露夏公主。”
“算了。今天你不在,我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宴會的邀請我也全部拒絕了,就在這裏等着你回來喔。下次如果想休息,直接跟我說,我隨時可以幫你安排睡覺的地方。”
小時候,每次作噩夢哭醒時,總是有人這麼摸自己的頭。有時候是母親,有時候是外公,也有時候是哥哥,自己總是被安撫的一方,從沒如此安撫過別人。
“寶石我還有很多,並不是很在意呀。反正你即將成爲大公的騎士,擁有這個也有助於提升你的聲譽吧?”
“謝謝,那我進去了。”
“大小姐也長大了……真是感慨萬千啊!”
窗外已經籠罩在深沉的暗夜中。從皇宮出發的馬車一路往鬧區駛去。
“今天怎麼沒看到艾莉娜女士,她人呢?”
“莎拉……”
(啊啊!)
“是的——非常漂亮。”
“我好想你,李察,你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發現瑪莉露夏拉着他往寢室走,李察委婉地拒絕。
“又找你?你跟王太子殿下感情真好,他老是找你去,究竟做什麼啊?你該不會乘機去跟別人幽會吧?”
“……有話請在這裏說。”
感覺李察的手勁稍微放鬆了,蜜苪兒本想借此掙脫,然而李察卻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來。
(……哎?)
“李察,別這樣……”
馬車跟前頭的馬車一路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而那上面坐着的正是瑟西莉亞要求她調查的宮女艾莉娜。蜜苪兒曾假扮宮女混進瑪莉露夏的宮殿裏,確認過艾莉娜的長相後纔開始跟蹤,所以不會弄錯。
李察的鼻樑及下巴的線條精悍,讓蜜苪兒重新意識到他是一個成熟的男人。突然覺得睡在這裏的李察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李察,讓蜜苪兒急忙錯開視線。
另一方面,完全沒發覺已經被誤會的蜜苪兒,成功潛入臨時寢室。
一臉探視地看着李察的瑪莉露夏最後呵呵呵地笑了出來。
“那送你吧!”
“……這不是你母親的遺物嗎?”
瑪莉露夏冰冷的口吻讓宮女們都垂下了頭,她發現這樣讓宮女們閉嘴還別有一種快感。
丟下這句話後,她便往寢室走去。被勒令離開的宮女們一臉受不了地喃喃說着:
“那個……你還好嗎?”
“這座宮殿的主子是我,你們不想聽我的就給我出去。”
又不是要做壞事,幹嘛畏畏縮縮,光明正大辦完事,然後悄然離開就可以了。
蜜苪兒趕緊打開提袋,拿出測量用的繩子。可是,就在她打算拉開繩子的時候,手肘不小心碰到放在牀頭櫃的花瓶。
馬車裏只點了一跟小蠟燭。車內昏暗,根本無法看清手中的東西,不過她一點點編織,也漸漸成形,雖然距離披肩還有很大一段距離。就一個初學者而言,今天開始織就能有這樣的成績,應該算很不錯吧。蜜苪兒這麼想,繼續默默工作。
(不過那個公主也真是的,也不必因爲李察有點帥,就想把他帶回西亞蘭啊。雪麗阿姨說如果光看外表選男人,一定會喫虧。我也承認李察很帥啦……)
“我不會說啦……要是被知道了,李察絕對沒命。”
李察靜靜地微笑回望着她,轉了個話題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瑪莉露夏着迷地看着輕聲回答的李察。她不着痕跡地纏上他的手臂,撒嬌地望着他說:
混亂加不舒服讓她快要不能呼吸。
“不,不可以這樣。”
被當成箭靶的宮女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瑪莉露夏帶着諷刺的口吻繼續說:
應該在七年前就跟主人一起消失的神祕寶石,如今仍閃耀着一如往昔的光輝,引領李察回到遙遠的過去。
“你不舒服嗎?還是作噩夢了?”
“別這麼說,讓你費心了。”
李察緩慢地伸出手,身體往蜜苪兒這邊靠。蜜苪兒怕他昏倒,連忙伸手想要扶他,沒想到李察一把抓住她,把她拉向自己。
“李察,你會聽我的吧?你會成爲我的騎士,對不對?”
(不不不不,這樣是不對的,我們不是情人也不是夫妻,不能這樣抱在一起。)
“很抱歉,王太子殿下有事找我。”
李察凝視着如同大海般的深藍色。
馬車行走在國都的大道上。這一區可說是格林希德最熱鬧的區域,一般俗稱“夜街”的地方。公主的宮女來這裏做什麼呢?蜜苪兒怎麼想也想不透,乾脆放棄思考,繼續手上的工作。
站在瑟西莉亞的立場,當然不希望,而且蜜苪兒個人也不希望他回去。現在兩人就已經分隔兩地了,要是他再回西亞蘭,兩人就再沒任何牽連了,也許再也見不到面了。
是不是因爲被吵醒,所以醒來時很不舒服呢?還是十天沒休息了,好不容易可以休息卻被吵醒,所以很生氣呢?
“你看,漂亮吧?”
第三章怪盜VS替身伯爵
霎那間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只見李察將手伸到她的背後,讓她頓時臉紅心跳。
“我一直對藍色有特殊的感情。”
聽到李察再度拒絕,瑪莉露夏不悅地蹩眉。平常很溫柔的他一遇到這種事就非常頑固。這個時候再堅持也沒有用,這點她早已學到。
蜜苪兒悄悄走到目的地,拭去汗水,調整氣息,然後墊腳窺探牀上。
“…………”
蜜苪兒覺得是自己的責任,伸手碰了碰李察的肩膀,這時李察沉默地抬起頭。
被當成枕頭的蜜苪兒杏眸圓睜地俯視着李察。
前西亞蘭大公妃的遺物,被稱爲“大海的水滴”的神祕寶石——
聽說現在皇宮裏有一部分的年輕貴族爲了歡迎瑪莉露夏公主,連日來不斷爲她舉辦晚宴。想要追求繼任女大公的意圖顯而易見。
上一次進皇宮時也發生同樣的事情。當時住在皇宮裏的是肯費爾德公國的希芙蕾亞公主,也有大批的紳士淑女去拜訪她。
然而,她可以看到希芙蕾亞真心爲國的心意,卻無法在瑪莉露夏身上感受到。雖說跟她並沒見過幾次面就這麼認定是不對的事,但是聽到每晚都爲她舉辦夜宴,喧譁不已,老實說實在無法對她抱持好印象。
(那種場合也算是貴族世界交換情報的場所,是交際應酬的地方。只是,有必要把李察也捲進去嗎?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太可憐了啦。十天都沒能好好睡一覺,她是有多操他啊!害他還把我當抱枕,勒得我差點無法呼吸……)
喃喃自語地抱怨着的蜜苪兒突然停下動作。
李察抱着自己的時候,如同嘆息般吐出來的名字又在耳邊響起。
(……莎拉是誰……)
至少蜜苪兒知道的女性當中沒有這麼一個人。太過驚訝讓她沒有餘力詢問身邊的人,不過就算保持冷靜,她也沒有調查的勇氣吧。
要是——“莎拉”是他女朋友的名字,那麼爲他織披肩的自己不就等於做了蠢事?
(雖然自己不是因爲那個傳說而織披肩給他,但是要是有人會織給他,自己又再送他,一定會造成他的困擾……)
雖然以報答他日常的照顧爲名目開始織披肩,然而老實說自己也很懷疑該不該完成它。
正當蜜苪兒一臉爲難地嘆息時,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那位小姐下馬車了哦。”
馬車上的小窗打了開來,出現車伕約翰的臉。他是別館的傭人,每次都是他陪着佛瑞德夜遊,這次的跟蹤他也二話不說就陪着蜜苪兒來了。
“謝謝——我追過去看看,你在這裏等我。”
約翰急忙阻止一跳下馬車就打算衝上去追人的蜜苪兒。
“不行,那不好,對方可是跑進陸費倫耶,要是讓小姐一個人深入敵區,我會丟了這份工作啦!”
“如果真發生這種情形,我會負起責任向爸爸說情的,如果還是不行,就到我家的麪包店工作吧!”
“麪包店……?”
“幹嘛,你不願意嗎?你可別瞧不起麪包店哦,要是這個世界上沒有面包店,你不覺得會陷入恐慌嗎?那纔是世界末日的到來——”
隨着叫喊聲響起,蜜苪兒扔出手中的鞋子。雖然漂亮地擊中對方的後背,然而對方也很頑強,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
粗暴的怒斥聲打斷了蜜苪兒的思緒。
四方都以門圍起來的這一帶,酒館、茶館、飯館、娼館林立。就這條街的特色來看這也是理所當然啦,除了娼婦之外,這個時間很少看到穿着洋裝的年輕女孩走在路上。
蜜苪兒急忙向上氣不接下氣的他道歉,然後將錢包遞給老人。
看到蜜苪兒脫下鞋子,撩起裙角露出腳踝,約翰臉都紅了。
“大小姐!跟蹤!”
蜜苪兒緊張地這麼說後,就快步追着目標去了。約翰雖然覺得小姐太亂來了,但是還是急忙拉了個行人,拜託他幫忙看顧馬車,然後就跟着衝過去了。
“嗚……”
看來他沒被女性如此輕忽過,蜜苪兒的態度似乎給他很大的打擊。
蜜苪兒無暇理會路人的眼光,只是專心追着灰色衣服的背影。
企圖混入人羣中的強盜男轉頭往後瞄了一下。沒想到後面有追兵,嚇得他急忙改變逃亡路線,拐進小路。
“蜜苪兒。剛纔多謝了,不過我得把錢包還給失主,能不能請你放手?”
“大叔,這個借我一下!”
“大小姐————!”
“別生氣了,如果讓你覺得不高興,我道歉,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好嗎?”
旁邊沒人。完全沒有希斯的身影,彷彿剛纔只是虛幻。
蜜苪兒馬上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她拍胸脯說:
“不客氣。我也討厭盜取弱小者財物的人。我會這樣,這樣,再這樣對他。”
看到裙底翻起來,赤腳狂奔的年輕女孩子,往來的行人全都目瞪口呆,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
正盯着希斯的臉瞧的蜜苪兒突然回過神來,望向約翰那一頭。就看到他扶着剛纔那位老人家,慌慌張張地趕過來。
蜜苪兒不自覺閉上雙眼。然而,卻沒有意料中的疼痛,反而是被柔軟的東西抱住。
他將蜜苪兒放在地上,一躍而起。沒多久就追上那男人,一伸腳讓對方踉蹌,接着迅速轉身,把那男人的手扭在背後。
蜜苪兒蹩眉望着對方。雖然是個嬉皮笑臉的傢伙,但是想想,肯幫助自己抓賊的人只有他,就算多釋出一點善意表示感謝也不爲過。
“當然會吧?壞人要受到制裁,這是普天之下的常識!在我住的城市裏連三歲小孩都知道這個道理。”
“抓住那傢伙!他是搶匪!”
“站住!再不站住,我就要扔你的頭了!”
看準人潮淨空的時機,蜜苪兒喝地一聲,瞄準男人腳底扔出木棒。
“啊啊,謝謝,真的很謝謝你,小姐。”
“——哇啊!”
“不過小姐也太大膽了吧,我想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被偷了,只是太過魯莽會很危險喔!”
“謝謝!你幫爲了我個大忙。”
蜜苪兒發現自己被救了,隨即大喊:
看到希斯得意地微笑,蜜苪兒突然明白了——他應該是魔術師。
蜜苪兒所指的前方,跌倒的搶匪正搖搖晃晃地起身。蜜苪兒心想絕不能讓他跑掉,正打算衝上去時,眼前的請年制止她說:
“喝!”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約翰,麻煩你照顧這個人。”
然而年輕男人卻感到有趣地笑了出來。
他握住蜜苪兒打算接過錢包的手,安撫地繼續說道:
“啊,敵人穿過陸費倫之門了耶!”
(明天一定要穿低調一點的衣服來。)
在陣陣尖叫聲中,一個男人撥開人羣衝了過來。他以幾乎撞上蜜苪兒的氣勢從她身旁衝過去。纔在想發生什麼事了,就看到一名老人腳步蹣跚地從人羣中走出來,好像在追那個男人。
“——讓開!”
“不,是剛好經過的老爺爺。”
看自己的警告完全不起作用,蜜苪兒再一次舉起了手。
“彆氣呼呼的,我可是在稱讚你喲,我並不討厭像你這種母老虎。”
“你朋友嗎?”
他眯着眼,有點打趣地這麼問。仔細一看,青年有張女性偏愛的溫柔臉龐。就拿一頭蓬亂的頭髮來說,看似不太在意自己的外表,然而卻很引人注目,真不可思議。
站在攤販前面的店主愣愣地看着蜜苪兒跑過去。呆嚇的人似乎不只他,看到兩人怒火匆匆的你追我跑,路上行人全都張口結舌地目送他們,看來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總之我要去追她,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着來!”
格林希德最大的鬧區“陸費倫”。
“別這麼說,其實抓到搶匪的是這個人——”
“嗯,我一時之間想不出來,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吧?”
(會掉下去!)
“錢包……被偷了……我要買禮物……給外孫……”
禮貌上應該問嗎?蜜苪兒這麼想,便開口問。對方帶着有點僵硬的笑容回答:
“好,我去抓他。”
青年將難男人隨意推到路旁,拜託行人去報案後,便站了起來。
青年呼了一聲,抬頭望着趕來的蜜苪兒。
青年不知道從哪裏變出繩子來,動作迅速地將那男人捆綁起來。雖然口吻帶點玩笑,但是側臉看起來很認真。乍看輕佻,但也許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原來蜜苪兒只顧着看前方,忘了注意腳下。發現石階有五層時已經太晚了,她的身體往前飛了出去。
“——你還好嗎?”
現在正是好機會,蜜苪兒用力舉起右手。
正打算介紹協助者的蜜苪兒往旁邊一看,愣住了。
“你還好嗎?”
雖然披着外套,但是不可否認的,蜜苪兒的確很引人注目。根本沒想到艾莉娜會來這種地方,所以纔會忘了注意自己的服裝。
“這樣可以嗎?勇敢的小姐。”
看到除了錢包之外,他的指尖還夾着一朵白百合,蜜苪兒懷疑自己眼花了。
就在瞭解這一點的同時,還有一股很奇妙的熟悉感。蜜苪兒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
“因爲那是他要買禮物給外孫的錢啊!”
他愉快地這麼說,發現掉在地上的錢包便撿了起來。拿去,這麼說着遞出錢包的臉龐上充滿着自信,眼神中帶着深信自己魅力無法擋的光芒。
“你、你這是什麼樣子?”
“……你是爲了毫不相關的陌生人?”
蜜苪兒反省、謹記,重新振作精神往前走。披着披肩、遮住臉往前走的艾莉娜彷彿已經鎖定目標,快步向前走,一刻也不停歇。發現艾莉娜的目標是娼館林立的一角,蜜苪兒蹩起了眉心。
捂着胸膛、滿臉痛苦地抬起頭來的是一名蓄着白鬍須的矮小老人。他滿頭大汗,看到蜜苪兒便上氣不接下氣地對她說:
蜜苪兒忍不住揉揉眼睛,就在這個時候約翰突然叫了起來:
老人氣息微弱地這麼說後,便無力地倒在原地。蜜苪兒急忙衝到老人身邊問:
聽到約翰一說,蜜苪兒急忙往那邊去。現在可沒有時間顧及麪包師傅的自尊。這時的自己是負責公主極機密任務的密探。
蜜苪兒脫口問。聽到這個,希斯一臉歡喜,不着痕跡地搭上蜜苪兒的肩膀。
“……希斯。你還真冷淡、喂……”
“叫你站住……你是沒聽到嗎!”
“不是我,被搶的是別人。”
在史基斯蒙五號街要是發生搶劫事件,所有居民會全衝出來抓賊,別的城市不會嗎?
“啊、對、對不起,約翰。”
扔過去的鞋子微微擦過對方的頭,消失在前方。蜜苪兒的咋舌聲與男人的哀嚎聲同時響起。
遠方傳來約翰的呼叫聲。
不理會約翰的叫喊聲,蜜苪兒猛然衝了出去。
蜜苪兒有點生氣地這麼回答,因爲他發出訝異的聲音。
男人絆到木棒,發出哀嚎聲撲倒在地。然而,就在蜜苪兒慶幸之時,突然一個踩空,往前摔了出去。
非常漂亮的動作,那男人放棄了,趴在地面上。
“哎……?哦,對哦,那你叫什麼名字?”
(咦……?剛纔站在這裏……)
“誰來幫我抓住他!搶劫……!”
“對不起,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蜜苪兒。你不好奇我的名字嗎?”
一臉驚慌地俯視蜜苪兒的是一名黑髮青年,長長的劉海下有一雙庸懶的紫灰色眼眸,正盯着蜜苪兒瞧。
“那個搶匪,給我站住————!”
他放棄地鬆手。在那一瞬間,一股香甜的味道鑽進鼻頭。
“真是與衆不同的小姐,一般人會爲了別人做到這種程度嗎?”
(茶館、酒館就算了,她怎麼會……)
終於穿過小路,來到另一條大道。再讓他混進人羣就會很棘手,此時蜜苪兒看到一支關窗用的棒子,一把抓了過來說:
“不、不是那個問題……小姐?”
頭上傳來聲音,蜜苪兒訝異地抬頭。
“你沒事吧!請別再做那種危險的事了,算我求你啦!”
“……啊!”
完全拋到腦後去了,真是失職的偵探。
蜜苪兒慌忙回頭,然而不用說也知道,根本不可能發現艾莉娜的蹤影。
(糟糕……)
蜜苪兒坐在馬車上獨自反省。
結果什麼情報也沒掌握到。跟蹤艾莉娜失敗,她只能在陸費倫外面埋伏,等待艾莉娜回到馬車這裏,而現在她正是跟着艾莉娜往皇宮的回程路上。
她知道事到如今懊悔也無濟於事,在那種情況下,她無法放任那個錢包被搶的老人不顧。在那之後,那個叫做湯瑪士的老人看到蜜苪兒焦急的表情,大概是察覺蜜苪兒的情況吧,他婉拒蜜苪兒要送他回去的好意,多次道謝後便消失在夜街那頭了。想到他接着可以去買禮物送給外孫,蜜苪兒覺得也不枉費跟蹤失敗了。
(艾莉娜似乎常常外出,應該還有機會跟蹤她,下次一定要找出她到底去了哪裏!)
艾莉娜也許是瑟西莉亞公主認識的人。爲什麼瑟西莉亞會認識瑪莉露夏的宮女,而她又爲什麼去陸費倫?雖然有許多疑問,但是想到無計可施只能請自己幫忙的瑟西莉亞,便二話不說地挺身而出,蜜苪兒對自己的心態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瑟西莉亞公主生氣起來很恐怖,但是平常的時候還滿可愛的,手工藝也很厲害,對長輩也很有禮貌,也會不着痕跡地替宮女們着想。只是一遇到佛瑞德,脾氣一上來就好恐怖……佛瑞德該不會抹殺了瑟西莉亞公主的優點吧?)
正當蜜苪兒覺得不安的時候,馬車突然煞車。約翰打開小車窗,很緊張地回頭說:
“大小姐,敵人往這邊來了!”
“——什麼?”
“救救我!”
聽到一聲哀嚎,蜜苪兒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
她從小車窗往外看,看到一名年輕女孩子正拼命地向約翰說些什麼。年齡大概二十多歲,右眼下方有顆愛哭痣,束成一束的棕色頭髮——沒錯,就是艾莉娜。
“發生什麼事了?”
出乎意料的事情讓蜜苪兒十分訝異,她打開車門探出頭問。這時,快要哭出來的艾莉娜衝向蜜苪兒說:
“啊啊,請救救我!我的馬車……馬車遭盜匪襲擊了。”
“盜匪?”
(不會吧——開玩笑的吧?)
有一個人倒在馬車旁,是一名很像馬伕的壯年男子,輕輕一搖,他便發出輕微的呻吟,似乎只是昏倒了。
“你的馬車在哪裏?”
砰!傳來一陣響聲,門被打開來了。
“我們的馬車也被襲擊了!”
“我送你,今天就先回去——”
“我沒事,但是車伕他……”
“沒有。不過……他問我‘大海的水滴’在哪裏。”
蜜苪兒目不轉睛地直盯着吉克。
“什麼東西?”
“我要帶回家的重要禮物跟大小姐的東西。”
“呃,我也還沒下決定……不是,你爲什麼會知道!”
少女尖銳的叫喊聲劃破夜晚的寂靜。
“這麼想了解我嗎?只要你肯進後宮,我絕對什麼都告訴你。”
“什麼……?我、我不懂你在講什麼……”
“不過是有點惡作劇的玩笑話嘛,你別站在那裏偷聽,大大方方走進來啊。”
傳來一陣驚慌的尖叫聲,嚇得蜜苪兒回頭看。
是否該告訴他其實她一開始就知道那名婦人的名字跟來歷,因爲她在跟蹤她呢?但是如果被問及原因,可能就必須連瑟西莉亞的事情都要說。
“沒有,不過糟糕了,東西被偷了!”
從馬路的另一頭跑過來的約翰慌張地大叫:
“如果你不肯加入後宮,麗蒂可能會跟我解除婚約耶。能不能就當幫幫我,加入後宮呢?”
蜜苪兒從沒有如此憤怒過。
蜜苪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只丟出這麼一句話。
“名字聽說叫羅伊,對吧?完全不是你喜歡的那一型,老實說,你很討厭他,但是爲了家裏的麪包店,你考慮要讓他入贅。你這麼爲家人着想,實在是很值得稱讚,但是這麼一來不就破壞了我的計劃?我希望你能重新考慮。”
“我隨時都有請人調查你的事情,所以關於你的事我全都一清二楚。”
“遇到‘蘭斯洛特’是很倒黴啦——不過他究竟偷了你什麼?”
蜜苪兒大受打擊,差點站不穩腳步,她急忙跑回自己的馬車。
啪!蜜苪兒往桌上一拍,直視着對方這麼放話。
蜜苪兒驚慌地回頭,就看到李察凶神惡煞地站在敞開的門口。
“別激動,冷靜點。很抱歉,我底下沒有那種部隊。”
“真的嗎?西亞蘭的……”
“呃……”
吉克一臉狐疑地看着眼神兇狠、咬牙切齒的蜜苪兒。
“爲什麼?”
蜜苪兒呃地一聲,說不出話來。因爲太過憤怒,讓她差點忘記織披肩之事絕對要保密,這件事絕對不能曝光。
蜜苪兒衝進深夜裏的沙龍,正跟獨自喝着酒的吉克談判中。不知道吉克是太閒了,還是沒人想陪他,這裏明明是白百合的沙龍,王太子卻一個人獨自待在這裏。
“糟糕了——!大小姐,糟糕了!”
“對了,我聽說了喔。麪包店那件事真可惜。”
蜜苪兒一驚,不知所措地錯開眼神。
蜜苪兒急忙下馬車,然而艾莉娜看到她卻有點驚訝,似乎是沒想到車上坐的是一名穿着華麗的年輕女孩子。
“右轉嗎,好,我去看看——約翰,你跟這個人在這裏等着!”
蜜苪兒一驚,連忙環顧四周,然而卻沒有看到類似盜賊的身影,看來已經逃走了。
馬車停在距離皇宮不遠處貴族宅邸林立的一角。
可以理解這麼貴重的東西會被竊賊看上。但是,爲什麼不是找公主,而是找艾莉娜要呢——
她從敞開的車門往內張望。然而應該放在車上的那個提袋卻不見蹤影。
吉克滿臉笑容地盯着當真起來、一臉蒼白的蜜苪兒瞧。
“原來是這麼貴重的東西。”
“你可曾問那位婦人的名字及來歷?”
“——就是這麼回事。我會全力協助,所以讓我加入討伐盜賊的追緝隊!”
“……對彼此有內疚吧。”
“沒關係,別說這個,你有沒有受傷?”
艾莉娜有點躊躇地低下頭。看到她有點顫抖的模樣,蜜苪兒抓着她的肩膀問:
“殿下,請不要玩得太過火。”
看起來似乎有點嚴重的表情一閃而過,吉克馬上又嫣然一笑說:
“啥?盜賊是英雄?哈哈哈,真可笑。別笑死人了!”
就在蜜苪兒不解地反問時。
看着氣氛地握緊拳頭的蜜苪兒,吉克開玩笑地說:
“…………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
“‘大海的水滴’是西亞蘭大公家的寶物,既然知道對方鎖定這個目標,我就無法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因爲可能會危害到瑪莉露夏。”
“那位被盜匪襲擊的婦人的確說是‘大海的水滴’嗎?”
像是看穿蜜苪兒的猶豫,吉克緩緩地繼續開口:
“不過,你可真生氣呀……‘蘭斯洛特’不是你們的英雄嗎?”
襲擊艾莉娜的馬車,又偷走蜜苪兒正在織的披肩跟毛線的是“蘭斯洛特”這個盜賊集團。以稱霸大陸的霸王爲名,遊走於各國各都市的他們會從中飽私囊的貴族身上竊取財物,分送給平民,是“模範”義賊。的確,就平民而言,他們就像吉克所說的等於是英雄。
她突然想起來,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兩隻手都沒有拿提袋,裏面有正在織的披肩。
吉克灌了一口酒,裝傻地說:
“有沒有東西被偷?”
“在前面右轉的地方……”
“是啊,盜匪問她東西在哪裏,她說她沒有,盜匪就這麼走了,什麼也沒拿。”
“這也沒辦法啊,如果不這麼做,他不會對我敞開心胸。”
吉克低頭,彷彿在思考。
“哦……?”
“李察很擔心哦。聽說你在考慮要嫁給你那個青梅竹馬。”
“什麼!”
“但是我說要去官府報案,她卻不願意,說不想把事情鬧大。”
“哎?等等,太危險了啦!”
“大海的水滴……?”
看到李察臉色很難看地關上門,往自己這邊走來,蜜苪兒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蜜苪兒這麼對着心驚膽跳地靠近過來的艾莉娜這麼說,只見她蒼白着臉點頭。
“是伯恩哈德公爵閣下的親戚嗎?非常抱歉,晚上看不清馬車的徽章,真是太失禮了。”
“內疚?”
“你的個性也是一種才能吧。能讓總是笑臉迎人的男人變得那麼驚慌、沮喪。託你的福讓我最近笑點很多,每天都過得很愉快哦!”
隨身攜帶的只有那個東西——那個被偷了?
“是前大公妃擁有的三樣寶物之一。‘月亮的淚珠’是耳環,‘藍色百合花’是戒指,‘大海的水滴’則是項鍊。每一樣都是用西亞蘭最珍貴的藍色寶石製作的國寶。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去向,這次瑪莉露夏帶着項鍊回國,才暴露了它的行蹤,一直以來瑪莉露夏都小心翼翼地保護它,因爲那是她母親的遺物。”
“呃……你別做那種讓人覺得不舒服的事啦!”
吉克不着痕跡地握住被搞得受不了、十分困惑的蜜苪兒的手說:
就在她確認這一件事的同時,腦海中有些什麼瞬間一起爆發了。
“爲什麼每次都要扯到那裏啊!”
“對!”
吉克發出低沉的聲音。然而他並沒有繼續逼問蜜苪兒。
他舉起手製止,並一臉訝異地繼續說:
雖然吉克很不可思議地看着突然安靜下來的蜜苪兒,不過卻沒有想要深究那件事的樣子。
“是佛瑞德講的吧?啊啊,真不敢相信,那小子從以前開始就喜歡隨意揣摩我的心思!”
“哪裏像惡作劇了?……現在這麼晚了,你也不該跟這種危險人物獨處吧?”
“沒事,他還活着。”
蜜苪兒急忙站了起來問:
“我不是說了?你的事情我全部一清二楚。”
(那個可惡又愚蠢的盜賊!爲什麼偏偏竊取我的東西?雖然我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送出去,但是那可是我專心一意織的東西耶,不光是這樣,他還拿走花光我私房錢的毛線……!可惡,我絕~~~對、不原諒他!)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你該不會就是這樣以欺負李察爲樂吧?你真壞心耶!”
“你、你爲什麼會知道?”
約翰慌張地叫了起來。然而蜜苪兒絲毫不理會,就往艾莉娜指的方向跑去。
“開……什麼玩笑啊!可惡的盜賊~~~~~~~~~~~————————!”
“襲擊?被盜匪嗎?”
但是,那是指不會從善良、柔弱的少女身上竊取財物的情況下。
“……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麼關係?”
就在李察伸手要抓蜜苪兒的手時,蜜苪兒趕緊後退保持距離。這個舉動讓李察接不下話。
“……爲什麼要逃?”
“啊?沒、沒有啊,我哪有逃?”
蜜苪兒錯開眼神辯解着,然而身體卻不斷往後退。當李察不發一語地大步縮短距離時,蜜苪兒慌張地逃向大門口。
一回頭,她看到李察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兩人視線相遇的那一瞬間,蜜苪兒頓時漲紅了臉尖叫:
“我、我自己會回去!再見!”
就這樣頭也不回地開門衝了出去。
“……你要笑到什麼時候?”
趴在大桌子上的吉克聽到不高興的聲音,這才終於抬起頭來說:
“別那麼生氣嘛。我看你一直找不到機會進來,我不是幫你製造了走進來的理由了嗎?不過這也讓我今後一年可以笑開懷了……”
“不需要你多餘的費心。”
“不過她好像很怕你靠近耶,發生什麼事了?剛纔她那反應可真讓人愉快。”
“我哪知道……我還想問你呢。”
看着恨然所失的李察這麼喃喃地說,吉克調侃地看着他說:
“該不會你總是愛跟她黏在一起,所以被討厭了吧?還是你對她做了什麼越軌的舉動?”
“開玩笑,別把我想成跟你一樣……”
李察繃着一張臉想這麼說,卻吞了回去。
聽他這麼說,李察纔想到一件不解的事情。
他今天好不容易卸下公主的護衛工作,回到白百合的臨時寢室休息,當睡醒走進沙龍時,同事們的反應很奇怪。他們一看到他便靠了過來跟他握手,說什麼要開“慶祝會”,然而聽到他說他一直在睡覺,居然對他投注了心底受不了的視線。
打聽怎麼回事,他們告訴他蜜苪兒曾去臨時寢室找他。原本他並沒有深思這件事,不過今天看到蜜苪兒的反應,腦海中浮現很不好的預感。
瑟西莉亞終於放下一顆心,接着把宮女全都趕到外頭去。
“——什麼?”
“…………”
“蜜苪兒好像想出去散步,快幫她準備馬車。”
“因爲你都不回家,父親大人已經要抓狂了,你偶爾也露露臉吧。”
“什麼?”
聽到吉克這麼喃喃地說,李察的額頭冒出冷汗。
“……”
“出門?現在?不是已經晚了嗎?你要去哪裏?而且還打扮成男孩子。”
頂着一臉燦爛的笑容,佛瑞德輕而易舉就拐到妹妹了。
一個小時後,瑟西莉亞來到蜜苪兒的房間。
蜜苪兒也過了很匆忙的一天,特別是在晚餐時間,把她推向忙碌的最高峯。
蜜苪兒無言地翻開旁邊的筆記本,開始振筆書寫。她把寫好的那一頁轉向瑟西莉亞,瑟西莉亞雖然覺得奇怪,但是還是低頭看她寫了些什麼。
愛德亞德錯愕地看着如此大膽發言的女兒。
◎
“請冷靜,主人。”
◎
“……不過伯爵說得一點也沒錯。我太自私了。我知道那些對我好的人在背後批評我,所以我打算不再擺出公主的架子,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發不出聲音來。因爲我太自私,所以受到天譴了。我想那也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別人,但是第一次見到瑞福卿的時候,那個人居然眼眶泛淚……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必須快點發出聲音來。”
“交給我,我會處理好。”
蜜苪兒一夜無眠,一早佛瑞德就來找她,並不由分說地要求交換衣服。
要不然這麼可愛的女兒怎麼可能說出這麼殘暴的話。雖然她個性有點倔強,但是絕對不是會讓父親傷心的孩子。
瑟西莉亞蹩眉,隨即彷彿想到什麼似地紅了臉。讓她禍不單行的原因之一不就是自己嗎?而且現在還這麼喋喋不休,完全不像自己,真有點尷尬。
“但是後來覺得很麻煩,也就放棄了。那時候我沒有朋友,也沒有能說話的對象,因此也不覺得有什麼不方便。然而瑞福卿來了,跟我說‘我們來通信吧’……後來我就很認真地練習寫字。他每天稱讚我寫的字有進步,就讓我覺得非常開心。”
就在佛瑞德在白百合宮殿當起替身千金,陪伴公主的這一天。
蜜苪兒開心地對她笑了笑,並把筆記本轉過來給她看。
在這樣的情況下讓她想起深埋在心底不曾告訴任何人的事。
“我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問這個問題——但是艾莉娜那件事你辦得如何?你昨晚不是去跟蹤她嗎?有什麼發現嗎?”
瑟西莉亞更加狐疑了,她抬頭看着蜜苪兒問:
“你去叫馬伕約翰。”
蜜苪兒再次振筆:
“…………”
對哦,她是伯爵的遠親,講了伯爵的壞話,她應該會生氣吧?瑟西莉亞有點擔心地想。然而看到她的笑臉,卻讓自己心跳加速,急忙撇開視線。從以前就一直覺得她跟伯爵長得很像。
看到蜜苪兒不解地望着自己,她吶吶地回答。
“就算爸爸你不答應,女孩子也是有一定要出門的時候啦!”
“很久以前——我剛進皇宮時,曾因病無法發出聲音,也像你現在這樣跟人用筆談。”
“是啊……你幹嘛不開口說話?”
隔天早晨。
瑟西莉亞不解地望着她說:
瑟西莉亞紅着臉趕緊這麼命令。雖然有點後悔自己說太多話了,但是對於她的讚美卻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不會吧……)
蜜苪兒現在正因爲繼承人之戰的落敗而傷心中,自己不但沒有說一些貼心話安慰她,反而做出一些不禮貌的舉動傷害了她,自己真是一個爛人。
“聽說她當時救了一位婦人,盜賊問那位婦人‘大海的水滴’在哪裏。蜜苪兒不肯說那名婦人的名字,我不知道爲什麼,但是很確定的是她在隱瞞什麼。”
“很抱歉打擾你苦惱的時間,在聽你報告之前再告訴你一件事。蜜苪兒剛纔遇到‘蘭斯洛特’了。”
哼,瑟西莉亞不屑地說:
瑟西莉亞壓低聲量問。然而蜜苪兒只是一臉不可思議地沉默不語。
瑟西莉亞認真地讀着筆記本上的字,臉也慢慢紅了起來。明明是個女人,口吻怎麼跟伯爵那麼像。
‘你賭贏了嗎?’
蜜苪兒窘然苦笑。
‘你是說公主殿下的宮女艾莉娜·達爾頓那件事嗎?’
蜜苪兒瞪着囉哩八嗦的父親說:
“我看你似乎心裏有底……”
“她還沒完全長大,也因此有點潔癖吧,要是讓她有戒心,你們之間可能就辛苦了哦。”
聽到管家魯道夫的吩咐,女傭快步離去。愛德亞德看着邁開大步走出門的蜜苪兒,不由得淚眼婆娑地向魯道夫訴苦:
“什……!”
“什麼?要不要叫醫生來?哎?沒有大礙嗎?那就好……不過你也真是禍不單行耶。”
聽到王太子壞心的鼓勵,李察再度猶豫地嘆了口氣。
“是,爸爸,我要出去一下。”
並不想提起這件事,話卻脫口而出。如果她是瑞福卿很重要的人,那麼自己想讓她知道,也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四年過去了。他謹守承諾,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只是,今後會如何誰也無法預料。
——想到打破那一切的那個男人,瑟西莉亞忽地一臉不悅。
當時自己還小,但是他已經是個大人了。他看着我,緊緊抱着我,並對我說今後永遠會陪在我身邊。
瑟西莉亞秀眸大張。
也許是在意瑟西莉亞的沉默,蜜苪兒又開始在筆記本上寫些什麼。
“聽說你遇到盜匪了,真的嗎?沒有受傷吧?”
“我該怎麼辦,魯道夫?蜜苪兒——我那個單純又溫柔的蜜苪兒也步入反抗期了!”
“如果是的話,那就無法保證蜜苪兒的安全了,我會讓人跟着她。”
回想自己過去的行爲,李察不由得抱頭。
“比較起來那個伯爵,一開始就非常無禮,居然說我是‘不會叫的小鳥’,還說要跟我打賭。‘如果我找到叫聲比殿下可愛的小鳥,那就是我贏,如果殿下不想輸,那就請殿下發出可愛的聲音給我聽。’他居然這麼說耶。我實在氣到快哭了。明明長得那麼帥,心地卻那麼壞嗎?我那時候發誓一定要讓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究竟要去哪裏?一個人嗎?太危險了,我怎麼可能讓你出門。”
“等等,蜜苪兒你等等,女孩子家怎麼能在這個時間出門——”
噗,蜜苪兒笑了出來。她拼命忍住笑,再度振筆寫道:
“我、我討厭人家拍馬屁,我今天只是因爲早起,舌頭比較靈活而已,只是這樣而已。忘了我剛纔說的話,聽到了沒?”
“就算是這樣,那也不需要交換衣服吧!”
“當然啊,你認爲我會輸給伯爵嗎?我大叫着要他下地獄。伯爵跟瑞福卿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呢。”
(……該怎麼辦……)
“你專心當公主的護衛。順便想想要怎麼跟蜜苪兒解釋吧。”
“容我說一句,小主子也從昨晚就失蹤了。”
“跟公主有關的人嗎?”
雖然這不是什麼好炫耀的事,不過他對於自己睡醒的清醒速度之慢,有相當的自信。該不是自己真的做出“什麼”,讓蜜苪兒會躲避自己吧?但是腦海中完全沒有記憶——
“這是我一定要收拾的殘局,如果你不讓我去,我就跟你斷絕父女關係!”
也許是全身充滿幹勁地這麼回答他的女兒讓他驚訝,愛德亞德快步走下樓梯。
瑟西莉亞一臉緊張地從頭到腳盯着蜜苪兒看,一邊還問個不停。只看到蜜苪兒回她一個燦爛的笑容,看來是沒事。
蜜苪兒沉思着,然後緩緩地動手寫字。
‘我覺得你賭贏了是很幸福的事。這世界上根本不會有比殿下的聲音更好聽的小鳥。如果你每次都能對我說這麼多話,我會更高興。’
正當他悶着頭煩惱時,女兒已經趁機溜向大門。愛德亞德急忙喚來管家。
“啊啊……你還沒從昨晚的驚嚇中恢復吧?好吧,等你冷靜下來再向我報告也沒關係。”
(這、這該不會是……世人所說的那種恐怖現象……)
蜜苪兒考慮了一會兒後,點頭說:
‘其實那是唯一一場必輸的賭局。’
‘我的喉嚨卡到魚刺,聲音沙啞,所以今天一天請准許我筆談。’
一回憶起來就覺得窩心。那個時候只有他是心靈上的支柱,是唯一一位引導自己走出如同狹窄的虛擬世界的人。每天都過得很溫馨,非常幸福……
正打算往玄關走去的蜜苪兒被叫住,她回頭往聲音出處看去,就看到愛德亞德站在樓梯轉角的平臺處,瞪大雙眼俯視着她。
“我們家的書庫裏有育兒相關書籍嗎?你現在馬上拿到我房間來,我得要快點研究這種時候的應對方法纔行!”
李察一臉嚴肅地看着吉克說:
“你不是讓殿下留在宮裏?要不着痕跡地脫身就只有這個方法,不是嗎?”
“蜜苪兒?你做什麼?怎麼打扮成那樣?”
“……沒有,沒什麼,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
“好吧,不過只有一天哦。可是瑟西莉亞公主不會發現嗎?”
“沒什麼啦,只是有點私事。”
“……什麼意思?”
看到真的悶悶地思考起來的李察,吉克好像想到什麼似地,開口接着說:
“……”
看着佛瑞德臉上掛着的笑容,蜜苪兒覺得很可疑,然而仔細想想也有道理。而且,要實行捉拿蘭斯洛特的計劃,也許扮成佛瑞德會比較方便。
瑟西莉亞不經意地看過去,覺得懷念得讓她嘆息。
(我的女兒就要迷上夜生活了……!怎麼辦?遇到這種情形時該怎麼辦?身爲父親應該要斷然禁止她出門,然而如果太過嚴厲,又會被她討厭,這該怎麼辦?)
愛德亞德瞪大眼睛。對哦,一早就沒看到他,還以爲他因爲工作早就進宮去了。
“他該不會又踏上屠龍之旅了吧?”
“他的留書上是那麼寫着。他說要成爲拯救世界的勇者,在找到惡龍之前他不會罷休。”
“哎喲……就跟他說龍只是傳說中的動物,他怎麼就那麼冥頑不靈。”
愛德亞德難過地嘆息。自己的兒子有時候很愛作夢,一點都不像他那個年紀該有的表現。看着他不死心地追着無法實現的夢想,說真的有時候還真心痛。
“算了,隨他高興吧。有一天他也終會醒悟,明白該告別少年生活。”
他沉痛地這麼說後,便恢復原來的表情。
“總之現在要先想辦法解決蜜苪兒的反抗期!今晚熬夜!”
愛德亞德這麼宣佈後,便拉着管家走回自己的房間。
“大——小姐……真的要這麼做嗎?”
聽到約翰不怎麼情願的牢騷聲,蜜苪兒橫眉豎目生氣地說:
“當然啊!你不是也被偷了重要的東西?要送給心儀女子的禮物被偷走,你打算鼻子摸摸自認倒黴?你這樣還算是個男子漢嗎!”
“嗚、好難過、我不能呼吸了。”
“啊……對不起。”
在憤怒之下抓着約翰前襟的蜜苪兒,驀地趕緊放手。
兩人架着宅邸裏最不顯眼的馬車,來到夜晚的陸費倫。不用說,當然是要來抓“蘭斯洛特”,要回被偷走的東西。
蜜苪兒今天一天跟佛瑞德交換身份,並把這個身份善用到最大極限,到處收集情報。她潛入負責追捕蘭斯洛特的部門——王都警備隊,打聽到盜賊最近幾個晚上常常出沒在這個鬧區。警備隊今晚會在陸費倫的波頓街圍捕他。
雖然對於自己隱瞞身份,探聽機密之事並不是沒有罪惡感,然而她並不是好玩而已。她下定決心一定要抓到蘭斯洛特,要回自己的東西。
道路兩旁戶戶皆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景象,這條街不到天色微白是不會進入休眠狀態的。
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街上的警衛兵數量明顯比其他街道多。他們被醉漢及娼婦纏住,露出爲難的神色監視着周遭。
雖然一手被抓住了,但是完全看不出慌張的模樣,甚至有點覺得這樣的情況很有趣。看來他非常意外追上自己的並不是官兵,而是一名少年。
(明明行事很囂張,卻沒有暴露自己的長相,是不是有什麼祕密呢……)
“這個圓圓的地方里面有鎖鏈,一扣下扳機,鎖鏈就會用力射出去。在鎖鏈的前方有個鉛墜,只要看準目標發射,鎖鏈就會綁住對方。”
第一次聽到李察粗暴的聲音,蜜苪兒微微顫抖。
搶先跳上高處俯瞰四周的蜜苪兒,看到對方往自己這邊跑過來,急忙蹲下身子。正如她所預料。怎麼能讓他看不器自己長年在街上捕捉竊賊及小偷的實力呢!
“說……”
蜜苪兒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打開手上的包裹。
蜜苪兒不理會約翰的呼喚,她一跳下駕駛座便衝了出去。
李察愣愣地瞪着眼,盯着結結巴巴向自己說明的蜜苪兒。
“蘭斯洛特”直勾勾地盯着嚴肅地這麼說的蜜苪兒瞧。與其說是困惑,倒更像是觀察。
“——毛線?那個啊,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一個人來抓盜匪……”
“……被發現了,他好像認識佛瑞德,被蘭斯洛特發現了……”
“你說什麼……”
“我是說……我這麼說其實並不是在生氣,只是希望你別再做出半夜到處逛這種沒有常識的事情。”
蜜苪兒拼命擠出聲音,從剛纔起自己的身體就怪怪的,無法用力,明明不冷卻頻頻發抖。她不自覺地緊抓着李察,而李察則是安慰地撫摸着她的背。
蜜苪兒顫抖着聲音這麼說,急忙擦拭眼角。她推開李察的手站起來,李察也一臉尷尬地跟着站了起來。
蜜苪兒雙眼發亮,迅速打量四周,打算先下手爲強。
“我剛好在附近,看到克麗斯汀飛奔過來向我哭訴宿主大人的危機,因此我過來看看——我先說喔,我可沒有跟蹤你,這完全是偶然。”
“我知道你昨晚在陸費倫外面襲擊了一輛馬車,偷走毛線跟其他東西。你別再掙扎了,快把東西交出來!”
那道影子巧妙地跟追兵交手,最後輕輕鬆鬆地跳上屋頂。
“這件事我會拜託負責的官兵,你就別管了。你要是不聽我的話,我就告訴愛德亞德大人,請他把你關在別館裏喔。”
他一臉理所當然地這麼說後,再度放聲大笑。
“蘭斯洛特”突然發出聲音,抽離蜜苪兒。突然回過神來的蜜苪兒發現有隻黑貓從兩人之間掠過。
“冷靜一點,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焦急地正打算站起來的李察突然往這邊看。一雙佈滿緊張的眼眸探了過來。
“你還好吧,伯爵大人?你不是來抓我的嗎?”
“……嗯?咦,你……”
他說着突然靠了過來,嘴脣划過來不及躲避的蜜苪兒臉龐,而且還不客氣地伸出舌頭舔。
“拜託你醒醒吧,你比你自己想像中還要令人擔心,看着你有幾顆心臟都不夠。算我求你,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那些危險的事情——”
“啊啊啊啊————!”
聽到凱因這麼問,蜜苪兒這才察覺“蘭斯洛特”不見了,連抓到他的捕獲器也沒看見。
來人是白百合騎士團副團長凱因。他戴着黑色假髮以掩飾原本的銀髮,乍看之下就像是另一個人。
陷入暈眩感的蜜苪兒不由自主地搖晃了起來,要不是對方抓住她的手,她也許會當場跌坐下去,因爲她的腳軟了。
“……問題不在那裏。”
感覺那張看不到的臉在笑。他一把將蒼白着臉的蜜苪兒拉近自己,彷彿覆蓋般傾身靠近。
一時腦袋空白的蜜苪兒在下一瞬間發出慘叫:
——在明亮的月光下,就在男人們的怒吼聲此起彼伏之中,外套的衣角在風中飄揚,一道影子隨之遠去。
“對不起,她跑得很快,出乎我意料,因此沒能跟上她。我看到她在屋頂上跟一個男人說話,不過對方一下子就不見了。”
“怎……怎麼辦,李察……”
(聽說蘭斯洛特喜歡華麗又很引人注目……)
“我說要抓他就是要抓他!總之只有你看過蘭斯洛特,你要好好觀察四周,我現在可是全靠你哦!”
正當蜜苪兒這麼想時,突然傳出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漆黑的夜空。
蜜苪兒也曾聽警備隊裏的人說過,不是沒有人目擊過蘭斯洛特,但是卻沒有人真正看到他的臉。因爲這一點,更增添了獵捕計劃的難度。
回過神來時,她人已經在室內了。
笑得肩膀顫抖的他突然抬起頭,被抓住的手用力往回扯。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蜜苪兒踉蹌地往前傾,而他藉機伸出另一手抓住蜜苪兒的手臂。
“我去拿點酒來讓她回神吧。”
(該怎麼辦……佛瑞德的祕密被發現了……)
“……凱因……”
“嗯,女人的味道。”
“我不是要你別做危險的事了?你總是這樣莽撞又太沒有警覺心。請牢記你是一個女孩子,要是發生什麼事情就來不及了!”
“別擔心,約翰,只要有這個,要抓蘭斯洛特簡直易如反掌。”
裏面是從露蒂的研究室借來的“對人捕捉器”。聽說是針對李察發明的,不過在實驗階段就發現不適用,於是丟在一旁。
李察突然把話吞了下去,似乎是發現蜜苪兒紅了眼眶。
“對不起……我會想辦法彌補這個失誤,我一定會抓到那個傢伙。”
“沒什麼,只是確認而已呀。要是我對男人下手,那不就是變態?”
(怎麼能讓你逃了!)
“我聽說你昨天遇到他……但是你爲什麼做這種事?”
“——哇啊!”
“剛纔那位是你朋友?”
隨着爽朗的聲音配上不相稱的吆喝聲,一名黑髮青年爬上了屋頂。
凱因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地這麼說。比較喜歡跟幽靈做朋友的他,不知道何時開始跟蜜苪兒的守護靈也成了好朋友。
“什……什什什麼!”
“不過我沒想到伯恩哈德伯爵居然會是女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嗎?”
“有什麼好笑的!”
“你……你別那麼兇,我知道我錯了啦……”
“呃——你真的要去!”
“呃……那個剛纔我已經親身體驗過了,只不過真的能抓到蘭斯洛特嗎?”
“你還好嗎,克麗斯汀的宿主殿下。”
搭在肩膀的手突然用力,蜜苪兒不解地抬起頭。
跟剛纔截然不同的僵硬聲音,總是溫柔的眼眸裏浮現焦躁的神色。
“你不可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吧?她這樣精神恍惚,究竟是怎麼了?”
接着說話的是凱因。一道像是他的人影閃進沙龍後方的倉庫。
一確認對方即將通過自己眼前,她驀地站了起來,拿着捕捉器對準目標。
是白百合的沙龍,靠在入口處旁的牆壁,跌坐在地板上。而眼前的人是李察。
“我是看過,可是沒看到他的臉啊。他那時明明沒有戴面具,印象卻很模糊,總覺得視線有有點搖晃……”
就在警備兵奔走的遙遠前方,她看到一件長外套在風中飄揚。更前方是死路,要逃的話只有一條路。
“幹嘛?還沒說夠嗎?我乖乖的就是了,知道了啦,這個說教大臣!”
“出現了!約翰,我要去大顯身手了,你在這裏等着。”
一般盜賊應該會避開這裏,不過蘭斯洛特則是會毫不在意地在這條人潮衆多的街上出沒吧。
從沒有過的強硬口吻讓蜜苪兒垂頭喪氣。這件事明顯是自己失誤,被罵也無法反駁。
“那時他偷了我很重要的東西。我想要要回來,於是去追他打算抓他。沒想到他一靠近看我就發現我是女的,而且還……”
“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小子還真勇敢。”
總算掌握狀況的蜜苪兒刷白了臉,愕然地跌坐在原地。
“蜜苪兒,你還好嗎?回過神來了嗎?”
“這不是你該做的事!”
“————女的?”
“我一定要抓到他啊,差一點就能要回我的東西了……”
可能被嚇到了吧,“蘭斯洛特”頓時呆在原地。蜜苪兒搖動把手卷回鎖鏈,緩緩靠近盜賊。
像是環抱着蜜苪兒似地跪在旁邊的李察,一臉嚴厲地責備着某個人。
“看你的反應,果然是女人。”
“——嘿咻!”
似乎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名字,李察驚訝地蹩眉。
“蜜苪兒,等等——”
分散四處的警備兵動作迅速地趕過去。蜜苪兒覺得非常興奮。
“你這個小偷,給我站住!”
“——蘭斯洛特?”
雖然他的臉隱藏在帽子的陰影下,然而兩人的距離這麼近,她卻看不清楚對方的長相。一想要看他的臉,視線就會搖晃,上下襬動。
長長的身影戴着帽子,長長的外套衣角仍在風中搖曳——
“我也搞不太清楚,他說我的味道像女人,還舔了我的臉……但是我沒事,凱因的貓救了我,被舔到的只有臉頰——”
“男人?什麼男人?”
約翰有點發毛地抖了抖。雖然他跟蘭斯洛特正面對峙過,但是不管怎麼問蘭斯洛特的特徵,他都只是那麼說。
“蘭斯洛特”驚訝地說。被看穿的蜜苪兒雙眸圓睜。
她就在叫喊的同時扣下扳機。從捕捉器射出的鎖鏈,成功地纏上那名聽到她的叫聲而回頭的盜賊右手。
似乎連盜賊都認識佛瑞德。蜜苪兒焦急地抬頭看着對方。
“但要是我放手不管,佛瑞德的事不就會被拆穿?我近距離看過他喔,雖然沒看清楚長相,但是我記得他的體格,應該可以幫上忙……”
蜜苪兒轉身背對啞口無言的李察,衝出了沙龍。
不僅要不回原本要送給李察的披肩,還連帶地陷佛瑞德於窘境,蜜苪兒覺得自己太沒用了,回到白百合宮殿後仍舊哭個不停。
“——怎麼了?”
凱因這時纔拿着酒瓶跟酒杯回來。
李察本想追出去,然而門就在自己的眼前關上時,他突然陷入自我厭惡中,只能靠在門上嘆息着回答:
“……沒事……”
“但是你的心跳很亂。”
“…………”
“喝嗎?”
李察一臉疲憊地回頭,看到凱因拿着酒瓶,便點點頭說:
“……喝。”
第四章禁忌之戀
皇宮的薔薇園裏一年四季都盛開着花朵。
薔薇園最深處,綻放着黃薔薇的東園溫室是三人唯一能齊聚一堂的場所。
“——艾莉娜·達爾頓?”
亞修烏克推推眼鏡反問。擔任皇宮圖書館員的他記憶力頗受好評,然而他絞盡腦汁的回答卻違背了衆人的期待。
“對不起,我不記得這個人,我沒去過離宮。”
“是嗎……”
李察喃喃地說。他抬頭望着正將茶注入桌上杯子的年輕人問:
“你記得嗎,李奧德爾?”
“哎呀,這可真巧啊,小姐。”
看到李察支吾不語,亞修烏克噗嗤地笑了出來說:
“就算是假名,也一定是瑪莉露夏身邊的人。那個公主對事情太過了解,項鍊也是真的。而且——她似乎很在意公主殿下。”
“——她有什麼特徵嗎?”
“對了,你臉色很差耶——你昨晚喝酒了嗎?”
“他不可能看上你這種小鬼啦!”
“李奧德爾根本不記宮女的名字,而且也有可能是假名,或許看到人會想起來——她有什麼問題嗎?”
李奧德爾嚴肅制止,亞修烏克連忙噤聲,很抱歉地低着頭。
“她今年應該是十三吧,李察幫她的那個時候她還是個剛滿十歲的小鬼,一有什麼事就把李察叫出去。”
艾莉娜就是來這家店。這是她親眼看到的,絕對沒有錯。聽路人說,這是一家娼館——
(她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
“怎麼可能,你白癡啊!”
“是啊。那之後你身體還好嗎?”
“你的朋友也在陸費倫工作?”
順着湯瑪士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前方的茶屋門口有一道類似李察的背影。一名陌生少女跟他面對面坐着。
少女嘟着嘴,偷瞄李察的反應。露蒂眸光一閃。
不用他說,其實自己早就發現了。
“哈啊?現在還問這個……”
蜜苪兒穿着宮女的服飾,披着披肩,站在某建築物前。
也正因爲心裏覺得愧疚,跟蜜苪兒之間瀰漫着尷尬氣氛的現在這種情況,比自己所想像的還要令自己痛苦。
“是啊,她叫麗娜。她好像跟一羣心地不良的人交往,我很擔心她。她之前也跟有錢的客人離開過好一段時間,我想也許這次也是一樣,只是已經兩個月沒有她的消息……”
在這一瞬間之後,叫罵聲此起彼伏。
“不快點找到他,事情可能就無法收拾了。今天究竟是誰幹的?塔蒂安娜?伊娃?碧昂卡?……說不定是克拉麗莎。”
“那個人是李察的女朋友?”
“你這就叫做多管閒事!”
“對了,沒時間跟你擡槓啦,李察被惡女綁架了啦!”
回頭看的蜜苪兒杏眸圓睜。前幾天在陸費倫遇到,遭到搶劫的老人面帶微笑地站在眼前。
“呃,可是……”
“嗯……她年紀大概十七歲左右,有一頭偏紅的棕色頭髮,長得很漂亮喔,在店裏也很受歡迎。”
“色老頭,你還在這裏泡女孩子!你這麼做的時候李察他——”
看到蜜苪兒一臉認真地這麼問,露蒂似乎愣住了,連帶的也收起了毒舌。
“露蒂,你真的喜歡李察嗎?”
湯瑪士一臉慈祥地介入,那位自稱魔女的金髮女突然回神,僵着一張臉說:
“怎麼會……李察怎麼會有戀童癖……”
“綁架?”
正當蜜苪兒猶豫該不該接受老人親切的提議時,突然一陣女人的怒吼聲插了進來。
明明早已是隻存在於回憶中的人,卻偶爾如同夢幻般地出現在眼前。明明知道那只是錯覺,也很清楚站在眼前的是一名叫做蜜苪兒的少女,然而錯認的那一瞬間總叫自己差點無法呼吸。
“閉嘴!你再敢提年紀我就殺了你!”
“哎呀,說人人到,那不就是他嘛。”
將麥稈草帽掛在脖子上的薔薇園管理員嚴肅地回答道:
“這……是不是該加強監視?”
“我瞭解你的心情。她穿男裝的時候還真像莎拉小姐,年紀也差不多。”
“是沒錯……”
“你管我!這是我的興趣啦,有什麼問題嗎?”
“你是之前那位——呃、湯瑪士先生,對嗎?”
“……最早撿到李察的人是我,我有義務保護他到最後啦!”
“那你爲什麼打扮成女人——”
露蒂很滿意地加了這一句。蜜苪兒突然被露蒂囂張的氣焰嚇到,她想了一會兒後開口問:
“很好。你真是一位好心的小姐。我看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娼館前徘徊,想進去看看嗎?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陪你進去。”
三個人偷偷摸摸地躲在陰暗處,一步步靠近茶屋門口。他們假裝是客人,不着痕跡地找了一張跟李察他們那桌隔了一張桌子的空桌坐下。
“……是嗎。”
一臉沉思的李察輕蹩眉尖。
“哦。”
“李察先生,我知道你很忙,我也很不想麻煩你。”
“洗衣板!”
“沒關係——因爲我也想着同樣的事。”
“喂,沒必要那麼說吧?雖然看起來比我小,不過也不像是小孩。”
蜜苪兒杏眸圓睜,急忙追着快步往前走的露蒂。
一頭長長的金色捲髮、引人注目的華麗美貌,還有自豪的苗條身影,然而這位自稱魔女之人卻是不折不扣的男人。看他的行爲舉止就知道他對李察抱有好感,然而蜜苪兒過去身邊並沒有出現過這種性向的人,所以無法判斷他究竟有幾分真心。
聽到蜜苪兒訝異地這麼問,露蒂猛然回頭說: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真的喜歡男人嗎?”
“人妖!”
“你有資格說我嗎?看看你自己的假胸脯吧!”
想要調查她的瑟西莉亞聽說自己前幾天在娼館街跟丟她的事情,也是一臉不解。
“看你完全沒興趣的樣子。你總是這樣,來陸費倫也都不玩就走人,你不覺得很可惜嗎?”
“亞修烏克。”
亞修烏克跟李奧德爾相對而視。
“你眼睛瞎了嗎?那種帥哥怎麼可能不受歡迎!——不過全都被我擋掉了,李察本人並不知情就是了。”
聽到湯瑪士很佩服地這麼說,蜜苪兒不自覺捂住臉頰說:
“總之先靠近一點吧,在這裏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講什麼。”
“李察就像我弟弟一樣,我當然要保護弟弟不被一些莫名其妙的花癡糾纏。”
“撿?”
看着兩人試探的眼光,李察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露蒂眉頭倒豎,很不屑地哼了哼說:
“佛瑞德跟凱因會幫忙。只是我無法陪在公主殿下身旁,讓我有點擔心。”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很懷念。”
“噓!”
“表情比臉蛋更雷同吧。是蜜苪兒小姐吧?那位小姐跟莎拉小姐一樣會穿着洋裝爬樹、赤腳在庭園裏橫衝直撞呢。”
“很抱歉,我是常常陪着上離宮,但是完全不記得這個人。”
雖然是面對馬路的座位,不過因爲客人很少,所以他們講的話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蜜苪兒嘴裏雖然這麼說,但是她也是有點疑惑,因爲跟李察在一起的少女遠比想像中還年幼許多。
正當她在門口探頭探腦,猶豫該不該進去時,突然有人從後面拍拍她的肩膀。
“……我看你似乎誤解了,我並不是喜歡男人,只是更討厭女人罷了。”
兩名少女就這樣在白天的鬧區爭吵,往來行人紛紛投以關注的眼神,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露蒂瞪了一眼這些人後,便滿臉不爽地再度邁開腳步。
“謝謝你,李察先生。”
回想起分手前得知的名字,向老人確認,便見他很高興地點頭說:
少女好像在跟李察商量什麼,李察很認真地看着少女。
◎
“弟弟……也就是說你比李察大?”
怒吼着衝過來的金髮女子一看到蜜苪兒隨即噤口。下一瞬間確認對方是誰,兩人同時尖叫了出來:
“喂,喂,李察那麼受歡迎嗎?”
“那是做針線活的女工史黛拉……仗着以前李察曾在路邊幫過她,就一直不知廉恥地靠過來。可惡,那個死小孩……”
“死小孩!居然誘惑李察……!”
“……”
“……別理我……”
露蒂咬牙切齒地嚷嚷後,恨恨地瞪着她說:
“咦,你們倆認識嗎?”
白天的陸費倫有着跟夜晚截然不同的熱鬧風貌。
“喔呵呵~來娼館街跟幼齒女密會,這孩子可真懂門路。”
“幹嘛啊,有必要那麼生氣嗎!我只是想你比我想像中大而已。”
“伯爵的妹妹現在不是陪在她身邊嗎?應該足夠陪伴她吧?”
“前幾天謝謝你了,蜜苪兒小姐。你今天一個人嗎?”
接下來必須外出,然而他的宿醉卻沒有醒。
“誰是人妖!你這個矮不隆咚的小丫頭!”
“爲了以防萬一,我會上官府那邊說一下。”
“露蒂!你講話太大聲了啦,而且男人樣都跑出來了!”
蜜苪兒急忙拉住差點跳出去的露蒂。正當他們倆糾纏不清、手忙腳亂時,少女發現了他們,一臉訝異地看過來。
“那些人在幹什麼?”
“嗯?”
正在喝茶的李察回過頭。他看見隔着一張桌子的那一頭有三個人糾纏在一起,接着驀地瞪大了眼睛。
看到李察噗地一聲把茶噴出來,少女驚叫:
“李察先生?”
“啊啊,被發現了啦!”
蜜苪兒因爲太過尷尬而紅了臉。明明完全沒有那個意思,這下倒好像來偷窺李察跟人私會的現場一樣。
不只噴茶,還倒嗆一口的李察看起來有點不安。這時湯瑪士從背後慢慢靠近他說:
“這不是我親愛的外孫嗎?居然大白天能在這裏遇見你,這可真是奇遇啊。”
李察一驚,抬起頭說:
“男爵……”
“外孫?”
蜜苪兒愣愣地望着兩人。相對於臉部表情有點僵硬的李察,湯瑪士看起來相當愉悅。
“耶……?你是李察的外祖父?所以你是瑞福男爵……”
“你不知道還跟他混在一起?沒看過這種呆瓜。”
“因、因爲……啊啊啊!”
不理會徑自驚訝的蜜苪兒,露蒂跟湯瑪士一擁而上圍住李察。
“不是叫你別靠近陸費倫了!又被色女綁架了怎麼辦!”
“那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託付?”
陸費倫的店家有三成的經營權在瑞福男爵手上。忘了外祖父是個工作狂,住在格林希德期間總是會來巡視店面,還約在這裏見面,這是他最大的錯誤。
蜜苪兒淚眼婆娑地蹲在旁邊,而佛瑞德則是一臉無奈地這麼喃喃自語。
這時湯瑪士不知道想到什麼,呵呵地笑了出來。
據蜜苪兒說,艾莉娜在陸費倫的娼館出沒。瑟西莉亞不知道這代表什麼?全都是霧裏看花。
幾天前半夢半醒間偷襲了她,昨天大聲斥責讓她流淚,今天還讓她目擊到這個場面,而且她似乎跟男爵已經認識了。
他摸摸下巴,自言自語地說。
“又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都是男人呀。”
“那小子的父母走得早,跟親妹妹也一直分隔兩地,我雖然是他的外祖父,但是對他而言幾乎像是個陌生人。我想他看到在家人的寵愛下成長,兄妹感情也很好的你,一定句的很嚮往。”
從沒想過會聽到這樣的話,蜜苪兒困惑地沉默了下來,她從沒想過李察會如此看她。
“這件玩偶裝真酷,能不能借我?”
“原因很多,導致他們無法在一起生活,而且妹妹也不知道李察是自己的親哥哥。”
“啊——啊,只差一點的說。讓他明白是爲了他好吧?”
“你說什麼?你這個混蛋不懂什麼叫羞恥嗎?”
‘我知道公主您的舊名,某天如果能跟您密談,那真是我最高的榮幸。——艾莉娜·達爾頓’
“沒有,只是來亞德馬利斯的時候受了點傷,爲了讓他好好休養,所以才讓他去莫里茲城堡靜養,那是二月還是三月的時候吧……後來,公爵閣下還運用關係讓他進入貴族學院,公爵閣下實在太照顧我們了。”
回到皇宮的蜜苪兒在晚上終於恢復自由。
“哎……我?”
看到父親意料外的另一面,蜜苪兒有點感動。想到他們從以前就那麼有緣,更是感慨萬千。
單腳跪地、垂頭喪氣的獅子用前腳捂住自己的臉,而血就從前腳的指尖狂滴下來。
說不定……蜜苪兒在心中自言自語。
陷入自我思緒中的蜜苪兒根本沒注意到男爵的心思,隨口答應便接着問:
相對於威福利德的焦躁,佛瑞德顯得悠然自得。他的視線突然停在王子的玩偶裝上。
“……你要幫我?你在打什麼主意?”
“啊?好,湯瑪士先生。”
“你想問什麼?”
“分開的時候妹妹還小,考慮到領養人那邊的情況,大人們決定隱瞞哥哥的事情……雖然覺得不忍,但是也許這樣的安排對他們倆都好。”
◎
不能告訴妹妹自己是哥哥,他的心裏會有多苦啊!蜜苪兒完全沒想到他心裏有這樣的痛。
在那之前得要先換衣服。蜜苪兒往白百合宮殿方向走去,還沒走幾步便聽到熟悉的聲音讓她停下腳步。
第六感完全不準,蜜苪兒非常失望。
“蜜苪兒小姐,你真是好心腸,還會擔心李察。如果可以的話,請直接叫我湯瑪士好嗎?”
“別脫了啦啊啊啊啊————!”
“啊啊,我能再多要求一些嗎?能不能請你滿足我這老頭子的心願,給我那可憐的外孫一個能夠鬆懈下來的避風港呢?如果你能當我們家的媳婦,叫我一聲外公,我會非常非常高興。”
“那有那樣……”
“原來是這樣……”
“我說我不會橫刀奪愛!我只是想解決現在這種奇怪的現象!”
“偶爾坦誠以待也不錯。”
“我纔在想你怎麼都不回家,原來是泡在這種地方呀,你這個壞孩子。”
因爲露蒂堅持一定要送李察到安全的場所,所以回程只有蜜苪兒跟湯瑪士兩個人。
男爵沉思了一會兒後,微笑着看着蜜苪兒說:
“那是當然……閣下還在皇宮時我就認識他了,我還曾把李察託付給他一陣子呢。”
“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麼。殿下口中的那位‘清純、內斂又可愛的淑女’究竟是誰?”
“……男爵一開始是把李察跟妹妹一起接回來的,對吧?那麼爲什麼只有妹妹送給別人當養女呢?”
威福利德急忙後退。
如此斷言地吶喊着的是威福利德王子的聲音。狐疑是發生什麼事了,往聲音來源處走去一看,發現王子跟佛瑞德面對面站在樓梯轉角的平臺處。王子今天穿的是獅子裝。
“啊……不是啊。”
“什麼!……爲什麼?”
訝異地看着兩人對話的蜜苪兒,一聽到威福利德的尖叫聲急忙跑上樓梯。
被圍剿的李察單手撐着額頭,非常沮喪的樣子。
(天啊……)
瑟西莉亞站在窗邊,眺望着夕陽西下的風景,陷入沉思中。
看着突然出現的妹妹,佛瑞德一臉掃興地說:
“……”
“療養?他生病了嗎?”
“殿下你也快脫啊,之前我不是把我的白熊借給你了?這次換你借我了。”
“好……我會考慮。對了,湯瑪士先生,那個……”
(接下來要去白薔薇宮殿。不知道艾莉娜回來了嗎?)
湯瑪士眨着眼睛,似乎蜜苪兒突然轉移話題讓他愣住了。
她去向麗蒂安娜道歉,說明自己有一陣子無法出席編織會,結果被麗蒂安娜不斷挽留,很難脫身。她對麗蒂安娜說,很抱歉已經答應要陪她,但是如今毛線被竊,自己也無計可施,並答應明天來陪她喝下午茶,請麗蒂安娜原諒自己,這才讓她放了自己。
“就算想,他也不會說出口。關於這一點他太有分寸了。雖然我知道他很在意,但是我也無能爲力。”
回想起他對待自己的方式,就像是哥哥疼愛妹妹的感覺。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妹妹的影子呢?
(對哦,李察有一個妹妹。明明是兄妹卻無法一起生活,跟我們家一樣……雖然不知道內情,不過他們是否也會見面呢?)
她的右手上拿着一封信。她要離開瑪莉露夏的茶會時,那邊的宮女偷偷塞給她的信。
“嗯嗯,原來他是這麼跟你說的呀。大致上是沒錯。”
在三人的出現破壞了李察的約會後。
“不是,完全不一樣喔。那個人是誰?”
威福利德的臉抽搐着,用前腳捂住自己的眼睛。
緊張的尖叫聲劃破寧靜。
“……我沒有印象耶。”
“開、開什麼玩笑!如果真去泡了,事情就無法挽救了——”
“不過,今天可真好玩,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我那個外孫那麼慌張的模樣喲,看來在鬧區約會被你看到給他很大的打擊。”
“我不是說了很多遍了!她之前還跟我們一起在瑟西莉亞的宮殿嘛。”
“公爵閣下非常照顧我,再加上你還救過我,我想我得要親自上門致謝纔行。”
“別看我這樣,我常常搭船往來世界各地,把李察接回來的那個時候,也是必須要立刻出國纔行。我覺得留他一個人在家很可憐,於是將他託付給公爵閣下,讓他到莫里茲城堡療養。”
瑟西莉亞不記得這名叫做艾莉娜的宮女,對她的名字也沒有印象,畢竟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她真的是身邊的宮女嗎?瑟西莉亞連這點都不確定。
“知道。我聽說他父母雙亡,之後男爵你把他跟妹妹一起接過來。因爲你女兒是李察的母親,對嗎?”
“…………”
“你在幹什麼?你這根本是欺負他!幹嘛突然脫衣服啦?”
“那也不必在這裏脫衣服啊!”
佛瑞德去當養子之後的幾年,自己都寂寞到無處可說。隨着年紀的增加,漸漸也習慣了,而且佛瑞德有事沒事也常常回家來玩,因此慢慢也就不在意了,然而這應該是稀少的例子吧,一般只要去當了養子,就不會再跟老家有所牽連了。
“我不會再迷惑了。因爲你是你,而她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
“先去泡溫泉吧?你之前不是邀過我。”
“血氣方剛的傢伙……”
她知道一定是有什麼複雜的內情,然而一想到李察的心情,她就忍不住想問。
“什麼爲殿下好啊!你看看,害他又吐血了……威福利德王子?”
聽到湯瑪士很感慨地這麼說,蜜苪兒不解地看着他。
佛瑞德似乎真的不清楚。威福利德伸出右前腳指着佛瑞德繼續說:
“李察不想跟妹妹一起生活嗎?”
“李察的妹妹是不是叫莎拉?”
“你在做什麼?”
信上只有兩行。然而光這兩行,瑟西莉亞就已經明白對方的意思。
“你知道李察爲什麼會從西亞蘭來這裏嗎?”
“怎麼會……我又不會告訴別人。”
一說完,他立刻開始脫上衣。一旁的威福利德整個人都呆住了。
(說不定“莎拉”是他妹妹的名字……?)
“老實說,我沒跟李察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過。我老是在工作,很少回家,李察從學校出來後就搬進騎士的官舍。就算是學生時期,一有長假佛瑞德大人就找他去莫里茲城——所以,李察會喜歡你,我能理解。”
佛瑞德完全不在意的樣子,脫到只剩一件襯衫時,毫不猶豫地開始解領巾。
“原來如此。看你這麼可憐,我會幫你,請說說你的具體解決辦法啊。”
“你跟爸爸很熟嗎?”
也許是察覺蜜苪兒的心意吧,男爵的目光裏透露着慈祥。
“不過我也稍微安心了。我從來不知道他也會有露出那種表情的時候。”
就在這麼想的同時,腦海中突然浮現某種可能性。
“哇啊啊啊!你振作點————!”
能確定的只有她知道瑟西莉亞的本名,以及她絕對不會帶那名公主去西亞蘭這兩件事而已。
兄長跟伯爵應該已經發現瑟西莉亞指使蜜苪兒去調查事情了吧。要是讓她陷入危險,會對不起瑞福卿。原本以爲監視艾莉娜的行蹤,就能瞭解瑪莉露夏的目的,然而現在看來還是停止跟蹤比較好。
“——找我有什麼事?”
突然察覺背後有人,瑟西莉亞不悅地開口問。
“我來拜見公主殿下。”
“……我不是供人觀賞的物品。”
瑟西莉亞緊蹩眉頭,依舊望着窗外。
“你不是正忙於公主殿下的護衛工作?能來這裏嗎?”
“我現在休息,沒關係。”
“就算有休息時間,也不要總是往我這裏跑,何不去沙龍好好睡個午覺?每次都要麻煩我陪你,你能不能也替我想想?”
雖然她總是這種態度,但是顯然今天的發言更加不可愛,不過他仍舊沒有生氣。
“那麼我等等立刻就走,請先讓我看看你。”
沉穩的聲音從身旁傳來,穿着制服的手伸了出來,輕輕撫摸她的臉頰,讓她轉頭過來。
溫柔的笑容突然蒙上一層擔憂。
“你的臉色不好耶,怎麼了?”
“沒有怎麼了。”
“——我看看。”
撫摸着雙頰的手抬起她的臉頰,瑟西莉亞一看到臉龐靠近,反射性閉上眼睛,覺得有個溫暖的東西貼上額頭。
“……看來沒有發燒。”
緊貼的額頭分開後,他自言自語地說。瑟西莉亞雖然裝作平常心,然而卻無法阻止臉紅。
“我、我很忙,先走了!”
“站在窗邊會着涼,請到裏面去吧。”
“瑞福卿。”
相對於僵着一張臉呻吟的希斯,蜜苪兒的聲音非常亢奮。她以前常常受他照顧,有傳言說他的目標是蜜苪兒的母親茱莉亞,不過她不會忘記他曾請她跟劇團裏的孩子們一起喫飯,還帶她到處逛劇場的恩情。
(但是,那兩個人年紀還差滿多的耶。李察十九歲,瑟西莉亞好像才十三歲。儘管戀愛無關年齡……該不會李察真的有戀童癖吧?雖然瑟西莉亞也不算是稚女……不,就算李察喜歡幼女,我也不會以異樣的眼光看他!只是,公主跟騎士能在一起嗎?而且瑟西莉亞公主不是喜歡佛瑞德嗎?)
“怎麼了?”
“爲了小心起見,我還是會請御醫過來看看,如果開藥了,你要按時喫哦。”
(……那個果然是吧?怎麼看也……像是那個吧,他們兩個……)
“呃……?”
“你在這裏做什麼?”
大概是蜜苪兒狼狽的模樣讓他驚訝吧,李察有點目瞪口呆。看到他不經意地靠近,蜜苪兒整張臉紅了起來。
“關於這件事,你真的一點也不記得嗎?”
“那個……我一直很想跟你道歉,對不起,昨晚對你這麼大聲。”
“不會吧,你是那個希斯?銀獅座的那個美形笨蛋……”
“你說的工作是?”
“這有很多原因,我無法詳細解釋給你聽……”
李察慢慢靠近站在窗邊的瑟西莉亞,臉非常自然地貼上去——
“——你……你幹什麼啦!”
突然有人叫她,讓蜜苪兒嚇得跳了起來。一回頭,發現出聲的人是李察,讓她更加驚慌。不知道何時被追上了。
早知道瑟西莉亞很信賴李察,而李察也很寶貝瑟西莉亞,沒想到兩人已經進展到會在沒人的地方接吻。
“是拉蒂亞阿姨跟蘇菲她們說的,說你長得那麼帥卻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蜜苪兒根本無暇思考李察吞吞吐吐、意思不明的辯解,只是一味地盯着他的嘴脣。剛纔看到的情景再度復甦,思緒飛往別的方向。
聽到有人叫她,蜜苪兒回頭一看,而對方正好也停下腳步望着她。
能夠出入皇宮的人,應該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然而他怎麼看也不像是貴族。他從圖書館那邊走來,那麼他是學者或學生嗎?但是也不怎麼像呀。
“呃……你就是之前在街上遇到的那個希斯……?”
因爲太過激動,蜜苪兒上氣不接下氣地這麼喊後,便不理李察的呼喚,匆忙地逃離現場。
雖然知道自己離開得很不自然,然而還是忍不住掉頭想跑。沒想到……
兩個人隔了一段距離對望,周遭瀰漫着沉默的緊張氣氛。
“別叫我笨蛋啦——算了。不過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耶。”
也許是害怕蜜苪兒逃吧,李察並不像以前那樣強勢地縮短彼此的距離,他只是焦急地嘆了口氣,一臉苦惱地開口說:
“不過是打個招呼嘛!女人別用拳頭揍人啦!”
霎時睜大雙眼的蜜苪兒隨着一聲吆喝聲,拳頭也跟着揮了出去,一拳正中對方的下顎,讓他往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地。
“對、對不起,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
“你爲什麼會知道?你是誰?”
正當蜜苪兒想找個地方獨處,讓自己冷靜下來時,恰巧跟一名從圖書館那邊走過來的青年錯身而過。
自己也應該快點道歉。然而愈是這麼想就愈是焦慮,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很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脫口問瑟西莉亞的事情。
兩張臉分開之後,李察溫柔地笑看臉頰紅潤地撇過臉的瑟西莉亞。
“看來你完全忘了我……是我啦,希斯。”
“我來工作。倒是你,我沒想到你是一位可以進出皇宮的千金小姐,太令我意外了。”
“你到底要把我看作小孩子到什麼時候?我已經要十四歲了耶。”
“……你真的要回西亞蘭?”
李察這麼說後,便轉身離開房間。
“……”
拿掉已經歪掉的眼鏡,男人蹣跚地站了起來。
“請等一下。”
聽他這麼一講,蜜苪兒纔對他那雙紫灰色的眼眸有印象。之前看到他只覺得他是個浪人,然而這次給她的印象卻截然不同。
“等……等等,冷靜點!還有,我不是變態!”
“喝!”
蜜苪兒頓時全身僵硬。想起昨晚的事情,讓她更覺得無地自容。他不需要道歉的,反而是自己應該道歉,讓總是溫和的他破口大罵,是自己不對。
“銀……”
看到瑟西莉亞哼地甩頭轉向旁邊,李察笑着放開她,然後什麼也沒做地離開窗邊。
感覺他真的會就這麼離開,瑟西莉亞不自覺喚住他:
“我也是,你爲什麼會在皇宮裏?有魔術表演嗎?”
她終於想起曾在那個劇場待了半年的年輕黑髮魔術師,啪地瞪大了眼睛。
“那個……其實我什麼都不記得……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我到底做了什麼事……那個……待會隨便你怎麼打我都可以……”
(怎麼辦……我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了……!)
希斯紫灰色的眼眸凝視着蜜苪兒說:
“——蜜苪兒?”
沒想到在皇宮裏會遇到這種變態,蜜苪兒握緊拳頭,氣呼呼地瞪着對方。
他展開笑顏,隨即張開雙手抱住蜜苪兒說:
“那是我的臺詞吧!你是誰啊?哪來的變態?”
蜜苪兒嚇了一跳,連忙抬起頭。看到她的反應,李察也有點動搖,眼神四處飄移。
(這個嘴脣跟瑟西莉亞公主……原來他們是不爲世俗所允許的戀人……!)
“沒沒沒沒有啊!”
“不是那方面的工作,是我的本業。看你穿那個樣子在皇宮裏走動,是到你哥哥的養父家作客嗎?我記得你哥哥的養父家很有錢。”
心臟砰砰地劇烈跳動並不全因爲拼命奔跑的緣故。
“是。”
“嗨,真巧耶!”
聽到一連串熟悉的名字,蜜苪兒頓時杏眸圓睜。
“我都講到這種程度了,你還沒想起我嗎……那,‘銀獅座’的魔術師呢?”
“……你是誰?”
“你幹嘛打扮成那樣?不是變裝吧?”
驚訝與混亂讓蜜苪兒的思考亂成一團。捂着蒼白的臉龐,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好啦,是我不對啦,我一不小心就露出以前的習慣抱住你,原諒我,蜜苪兒。”
回過頭來的李察臉上頓時表情全無,隨即又立刻面帶微笑地回答:
她完全沒有想偷看的意思,只是不經過那兩人所在的那間房間,就無法回到自己暫居的房間,她聽到有人說話,隨意一探而已。
李察正從迴廊的另一頭走過來。看他四處張望的模樣,應該是在找蜜苪兒。
她直接衝出白百合宮殿,確認後面沒有人追上來後才終於停下腳步。
“啊啊——對不起。”
那是聖傑爾威的一家劇場,專門舉辦流動劇團及藝團的表演,價格便宜,可以欣賞到戲劇、音樂、魔術等各種表演,蜜苪兒從小就是那裏的常客。
“你是聖傑爾威人吧?史基斯蒙五號街的麪包店的女兒,對嗎?”
自從在臨時寢室被半夢半醒的他抱過之後,每次他一靠近就心神不寧,很想逃跑,再加上看到他跟瑟西莉亞那一幕,現在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跟他說話了。
“你這個變態有什麼資格大放厥詞!要不要我再送你一拳?”
“是啊,蜜苪兒。”
“那你真的是那個魔術師笨蛋咯!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在被喊住的同時,手臂也不客氣地被抓住。
“喂……什麼笨蛋啊。”
“蜜苪兒?“
他好像跟自己很熟,但是蜜苪兒的腦海中卻沒有印象。她有點毛毛地開口問,而對方似乎有點受打擊。
“還有……關於臨時寢室的事情……”
那是一名戴着細框眼鏡的黑髮年輕人。長長的劉海分梳兩旁,套着一件造型有點特別的黑色外套。
“上次跟你分手後我就一直在想……”
一言難盡地開口訴說的蜜苪兒突然杏眸圓睜。
蜜苪兒急忙縮回頭,拔腿就衝出迴廊。
(說不定那個時候李察說的不是“莎拉”,而是“瑟西莉亞”……?)
“記得什麼?”
看到瞬間雙頰泛紅的蜜苪兒,李察開始覺得焦急,不自覺往前逼近一步,這個舉動讓蜜苪兒的思考能力破了表。
“哇啊啊啊!”
“你常跟希力爾、雷坎特一起玩……你是那個蜜苪兒吧?”
蜜苪兒直勾勾地盯着僵着一臉笑容的男人。
“有一天應該會吧,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察覺蜜苪兒的顫抖,李察一臉猶豫地放手。
也許是自己聽錯了。這麼一想,更增添了真實性。
“對、對不起、那個……”
“……那些嫁禍……”
希斯不可思議地看着蜜苪兒突然的怪異舉動,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了李察,表情也微微嚴肅了起來。
“怎麼了?有人在追你?”
“嗯……嗯。”
“——跟我來。”
希斯拉着僵在原地的蜜苪兒走出庭院,蹲在樹林後壓低聲量對她說:
“要我去警告他嗎?還是替你揍他一頓?”
“不用了!他不是壞人,他人非常好!是我自己想逃——”
“你太大聲了啦。”
希斯用手捂住蜜苪兒的嘴巴後,再度抬起頭看。他看到從迴廊那頭走過來的李察一臉心事重重地到處張望。
“……那傢伙是亞德馬利斯王國的貴族?他是不是西亞蘭人?”
直盯着李察看的希斯低聲這麼問。嘴巴得到自己的蜜苪兒點頭回答:
“我是聽說他是西亞蘭人……你怎麼知道?”
“他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不過這位看起來比直系那些人聰明。”
語氣裏帶點諷刺。
一直到李察的身影消失爲止,希斯的目光始終緊緊鎖着對方。
第五章假冒的公主
一羣人聚集在紅薔薇宮殿一室。
這裏是王太子最愛獨處的房間,裏頭有許多他喜愛的畫作、美術品。只有少數人可以進出這個地方,而李察很早就擁有這份榮譽。
牆壁上只掛着一幅肖像畫。每次來到這裏,李察都會抬頭看那幅畫,重新調整自己的心情,這已經成爲他的一種儀式。
西亞蘭公主瑪莉露夏。圍在雙親、兄長、一羣少男少女親戚中間的她,在畫中綻放着天真無邪的笑容,這個時候的她只有五歲。
“要是蜜苪兒跟瑟西莉亞同時陷入危機,你會先救誰?”
“過去沒有,會不會是改變方針了呢?——你覺得呢,李察?”
“……”
“今晚嗎……”
“若是大公的安排,那麼有關聯的人就不只艾莉娜。如果抓她的話,其他人一定會採取行動。而且我們也尚未掌握對方的一切……”
◎
“我還在值勤中。”
“你說這什麼話,我也有工作呀,像昨晚我也去陸費倫查了三家娼館呢!”
“噓——!”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往常的冷靜到哪去了?你最近似乎太過緊繃了吧?”
“……沒那回事。”
聽到吉克命令的口吻,佛瑞德點點頭,跟着也抬頭望向肖像畫。
抬頭望着牆壁上的肖像,記憶中的笑容迎面而來。
今天一天都沒見到她。雖然最近沒有見她的勇氣,但是完全沒有她的蹤影,還是會在意。
覺得好笑的吉克笑着抬頭望着牆壁上的肖像畫,接着說:
因爲就算蜜苪兒不送,也是會有別人送李察吧。
“那些人是誰?別不着痕跡炫耀自己的女朋友們。”
“像啊。沒辦法自己開口求婚,只好派我去找麗蒂安娜小姐的人是誰?”
吉克冷冷地回答。他看到李察的表情,輕笑着說:
吉克將下巴靠在十指交錯的手上,而佛瑞德則是凝視着桌上的卡片。
“爲什麼?”
“……你無法代替。”
“你們倆的朋友關係還真悶啊。被男人抱住還說出一些曖昧的話,如果是我,大概會羞憤而死,你們都是那樣確認友情的嗎?”
“她不會成爲亞德馬利斯的棋子,這是我對艾沙爾伯特的承諾——絕對不準將瑟西莉亞交給西亞蘭。”
知道他在問剛纔對李察提出的那個問題,佛瑞德笑着回答說:
現在不是動搖的時候。自己現在的第一要務是不能讓盜賊帶走公主。
他凝視着一臉困惑、沉默不語的李察,接着繼續說:
明明就在身邊,卻無法接近。現在跟蜜苪兒之間的距離感爲什麼會讓自己覺得焦慮呢?
蜜苪兒瞄向藏在牀後面的提袋,裏面是一套佛瑞德的衣物,她上次回別館時偷偷帶出來的。當時心想如果有機會追捕蘭斯洛特的話,穿着容易活動的衣服會比較有利,於是偷偷準備。
“……李察?你還沒睡醒嗎?他可不是蜜苪兒喔。”
“什麼……?”
“我像那種純情男嗎?”
放開佛瑞德,李察向愣在旁邊的吉克這麼說後,便站了起來。
“我不知道,有人說是西亞蘭大公的命令,也有人說是受僱於反大公派的貴族,總之是衆說紛紜。也有人說是公主爲了博取同情與關注的自導自演,不過當事人看起來非常害怕的樣子,應該不會是自導自演吧,聽說她無時無刻都黏着瑞福卿。”
“他偶爾也會做出讓人跌破眼鏡的事情耶……”
答案已經昭然若揭,李察嘆息着,緩緩抱上坐在旁邊的佛瑞德。
“總之跟史黛拉對李察說的話有一致之處啦。那家佃有一名年輕娼婦不知去向。我已經在那家店部屬人手,只要那名商人現身,立刻逮捕,只是艾莉娜怎麼辦?要事先拘捕嗎?”
“……都是我的錯,有我這麼一個事事都完美的哥哥,反而讓她對男人遲鈍……我太對不起那丫頭了。”
“原來如此,這也對。”
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無力的自己,他必須守護她,連已經辭世的大公、大公妃,以及消失的王太子的分都做到。以騎士的身份——甚至是更深一層的感情。
吉克笑出聲來,往身旁的沙發坐下。催促下,李察也往吉克對面的沙發坐下。
李察低着頭,沉默不語地看着卡片。在佛瑞德拍上他的肩膀後,他才突然回過神地抬頭說:
“他們是站在平民那一方的義賊,我曾聽說他們拿錢對付貴族,但是他們曾介入政治嗎?”
“不,她應該沒有那個意思。”
“你是不是在蜜苪兒身上找尋你妹妹或是其他女性的影子?”
“哦?爲什麼?”
“在人前黏成那樣,居然沒有自覺?她是把我當傻瓜嗎?”
看到佛瑞德投來的一眼,吉克哼笑着說:
過去不曾把蜜苪兒當作“她”的替身嗎?
蜜苪兒雙手環胸陷入沉思。蘭斯洛特專程潛入皇宮。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結束勤務的吉克走了進來,輕晃手中的酒瓶。李察一臉嚴肅地轉頭看着他說:
“呵呵——就算不值勤你也不喝不是嗎?”
(這次我一定要抓到蘭斯洛特,拿回披肩,那本來就是我的。)
“——對了,瑟西莉亞公主好嗎?”
“我看你已經出現毒癮發作的症狀了……我也常常爲此所苦,不過我只要看鏡子就能滿足,可是你沒辦法,如果你想的話,就把我當作替身好好來愛吧。”
“這家‘七號大象’就是艾莉娜去的店。她定期在這家店跟一個男人密會,是一個商人,不過我想應該是僞裝吧。還有,華蕾莉跟朵洛西亞告訴我那個男人講話有些西亞蘭口音。”
聽到這件事,蜜苪兒不自覺尖叫着說:
看着李察離開,吉克突然這麼說。
“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只要你多想想現在你身旁的人。至於李察,他現在發現自己的心意,要走的路可是很艱辛,因爲蜜苪兒根本沒有察覺自己對他的感情。”
“我並不是在戲弄他,喜歡卻不說出口,我只是覺得你妹妹很可憐,稍微給他點刺激而已。”
“後來我可是自己親口再求過婚了喲。”
突然被抱住也不發一句抱怨,真是令人感動的好友點頭,似乎在表示很懂李察的心情: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是到底不是同一個人,抱起來一點感覺也沒有。
“吶,李察。”
在送給某人之前,那代表着蜜苪兒的心意,怎麼能被偷走卻不找回來呢。
“你該稍微反省一下了。”
“別那麼瞪我。”
“李察跟殿下不同,他是一個很謹慎的人,而且,被過去困住走不出來的人不只他一個,不是嗎?不是還有人懷抱着對往生者的敬慕,拒絕上百次良緣?”
“真的嗎?可是擄她做什麼?”
雖然羅絲曾講過她的壞話,不過發生這種事,她也不會幸災樂禍。
想起妹妹幼稚的原因,佛瑞德突然有點難過。
“我如果捨棄瑟西莉亞公主救蜜苪兒的話,那丫頭會跟我斷絕關係,而且如果是蜜苪兒,她會拼死奮力抵抗,直到我去救她。”
“大致上是掌握了,但是想到也許還有其他同夥,就會有點猶豫。那就先按兵不動,持續跟監吧。”
“她的確是比實際年齡稚氣……但是你妹妹這麼晚熟嗎?”
“‘我要帶走西亞蘭公主瑪莉露夏’嗎……帶走她要做什麼呢?”
佛瑞德這麼說,將另一張卡片放在大桌上。吉克瞄了一眼。
上次他那麼生氣,看來自己平常應該很讓他擔心,給他帶來很多麻煩吧。想到這一點,蜜苪兒就對追捕蘭斯洛特一事有所猶豫,不過最後她只是搖搖頭,甩掉腦海中的思緒。
“你看起來很累,太拼命了啦。你啊,就是那麼一板一眼。”
“你也喝一點?”
因爲要忙瑟西莉亞託付的事情,因此一時中斷捕捉蘭斯洛特的計劃,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昨天突然收到瑟西莉亞的信,告知不需要再跟蹤艾莉娜了。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不過當事人既然這麼說,應該是不再需要這麼做了吧。
“蘭斯洛特要擄走瑪莉露夏公主?”
吉克帶着淺淺的笑容,試探性地問:
吉克的眼眸裏露出危險的目光。
“我不會猶豫啊,我會選擇瑟西莉亞公主。”
羅絲不怎麼在意這麼說後,隨即告退。
與其說是提問,這根本就是直搗黃龍。訝異自己無法立即回答,李察的臉部表情有點僵硬。
“公主暫時住到別的宮殿去了。是佛瑞德大人臨時下的指示。”
“蘭斯洛特的預告信這件事先別讓她們兩個人知道。”
她不想長大,而且是下意識的希望,所以才難處理。
“我知道。”
“現在的他已經被逼到緊繃了,殿下你也應該知道,不是嗎?你實在太壞心了,明明知道那樣的問題他根本無法回答。”
◎
(……要小心別讓李察發現纔行。)
“對不起,我在想事情——”
“蜜苪兒跟瑟西莉亞好像在計劃些什麼,我看也該是讓她們停手的時候了。”
天真的笑顏如今已經成長爲倔強的公主,讓這張畫像感覺更加珍貴。守護着她,有一天一定要讓那抹笑顏再度綻放在白百合宮殿,這是身爲騎士團團長最重大的任務。
“——我回去守護公主了。”
“來不及了,全皇宮的人都知道了。”
提供情報的羅絲急忙制止她。對不起,蜜苪兒壓低聲量說:
“看你那麼有自信,我想你當然會選擇你妹妹吧?絲毫不猶豫。”
早一步坐在沙發上的佛瑞德晃了晃手中的卡片後遞了出去。那是昨天收到的“蘭斯洛特”預告信。
並不是相似的問題,而是是否在她身上找尋相同的影子,這纔是應該被指責的部分。
聽到這話,李察彷彿突然想到些什麼,坐立不安了起來。
自己究竟看的是誰,事到如今再假裝不知道也無法矇騙自己的心了。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爲太嘈雜了吧,蘭斯洛特的綁架預告就在今晚。”
夜半時分,突然覺得有點心慌的瑪莉露夏醒了。
房間裏的燈全熄了。她蹩着眉,在睡衣外面披上睡袍走出寢室。
隔壁房間應該有宮女跟負責護衛的李察在。本來拜託他今天跟自己一起待在寢室,然而他還是點頭。
今晚盜賊會來。她下令周邊必須要有往常的三倍警力,而且燈也必須點到早上。李察也在隔壁,應該沒事的。明明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就這樣被綁架也未免太冤枉了。
然而奇怪的是,大廳的燈已經熄滅,而且應該在廳裏待命的宮女也全都不見蹤影。
她覺得可疑,步出大廳往隔壁房間走去。李察應該待在那裏。
可是推開門卻沒有李察或宮女的身影。
“晚安,公主。”
一道由帽子及外套包裹着的碩長身影發出聲音。陌生男子的出現讓瑪莉露夏愣在原地,隨即發出尖銳的聲音問:
“你、你是誰!”
“我的名字不值一提,我是來抓你的人。”
男人含笑地這麼說,伸手抓住瑪莉露夏的手。
“真可憐,我明明都寄出預告信了,結果所有人全都丟下你逃走了。你真的是公主嗎?”
“不要……放手!來人啊!放肆!李察、李察!”
瑪莉露夏拼死抵抗,這時她發現有人從房間的陰暗處走出來,急忙抬頭看。
“——我在這裏,公主殿下。”
熟悉的穩重聲音。這個時候還這麼冷靜?瑪莉露夏像是被辣到不行似地尖叫着:
“你在做什麼!快想辦法制伏這名暴徒!”
現身的李察直盯着入侵者,緩緩地開口:
“在這之前,公主殿下,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吧。”
“你是史黛拉的朋友——麗娜嗎?”
“如果你懷疑,可以向國王陛下求證。不論是真正的公主已經辭世之事,還是你是假冒的公主之事,他都一清二楚。”
“真正的瑪莉露夏公主已經不在人世間了,七年前離開西亞蘭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
“就是沒有啊,就像一陣風一樣消失了。”
感到有趣,站在旁邊看着事情發展的“蘭斯洛特”被李察一瞪,聳聳肩不再開口。
佛瑞德解開卷在貓脖子上聯絡用的項鍊上的紙條,上面寫着指揮另一部隊的副團長稍來的緊急聯絡事項。只有一行子。
“放肆的人是你。你假借公主之名混進皇宮,居心不良。”
“盜墓嗎?——還是從遺體上盜取的?”
“那裏是我們公主的寢室,禁止外人進入哦。”
“不是……應該是說她要我指名公主殿下的禁衛,隨便一個都可以,說是要探情報……而我以前就知道你這個人。”
看到李察僵硬的表情,她拼命地解釋:
裏面昏暗並無點燈。左右牆壁上各有一扇門,其中一扇門應該通往瑟西莉亞公主的寢室。
在旁邊吆喝的蘭斯洛特這次並沒有因爲被制止閉嘴。
公主的房間在白天就已經換過了,而他們負責在那裏保護公主。來人臉上緊張的表情讓佛瑞德有種不好的預感,而這個預感也成真了,從騎士嘴裏說出來。
沒有人煙的走廊上,出現一名穿着宮女服飾的女子。
“是嗎。如果看到她,說我要她乖乖待在房間裏。”
“真的啦,我只是照着做而已!我不知道這些事,這跟當初講的不一樣!我只是照着他們說的做而已啦!”
“你不抓我嗎?讓我聽了這麼多機密,就這樣放了我?”
她怯生生地搖頭說:
“閉嘴!”
聽到壓低聲量的報告,佛瑞德不動聲色,無言地催促對方說下去。
突然浮現不可能吧的念頭,李察抽氣。
李察試探性地盯着對方看。不過他立刻發現有異,不自覺往後退。
她確認周圍沒有人,便一把推開目標的那扇門。
李察撿起蘭斯洛特被揍時掉落的帽子。
“我今晚要帶走的是‘瑪莉露夏公主’,不管公主是真的還是假冒的,只要把她帶回去,我的僱主就滿意了。好吧,你賣我一個面子,我就放棄‘大海的水滴’。”
“是啊……但是,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麗娜蒼白着一張臉哆嗦着。然而李察根本不在乎,繼續追問道:
佛瑞德輕拍沮喪的部下的肩膀說:
“我只知道三、三個人……因爲都是由艾莉娜跟那些人聯絡。”
“還真會說話耶,那我就等着看你怎麼抓我。”
李察將暈眩感趕出腦海,收起了劍。
“你剛纔沒聽到嗎?公主已經不在人世間了。”
拿到提燈的佛瑞德照着無處可逃、站在原地的女子。他俯首看了女子的臉後,喃喃地說:
“什麼……?”
“除了艾莉娜之外,還有幾名同夥?”
“冷靜點,小姐——這位小哥,你是不是太欺負這位小姐了?”
相對於李察敏捷地下指令,蘭斯洛特則是不可置信地出聲說:
——夜還很長。
從制帽下投射過來的視線彷彿另一個人似地冷酷。瑪莉露夏困惑地回視着他說:
“不可能!因爲——”
“騙人……那爲什麼大家都那麼歡迎我?這不是太奇怪了——”
“你殺了她?”
絲毫沒有防備的蘭斯洛特就這麼被擊飛了出去,跌倒在地板上,發出令人同情的聲音。
一道嘲諷的聲音劃了進來,搶在李察回答之前發聲說:
“喂……你那什麼復仇後的爽快表情啊!”
話還沒說完,李察已經毫不留情地一拳擊上蘭斯洛特的臉。
“……那麼,晚點我再好好跟你聊聊那名僱主的事吧。”
“小姐,你應該要感謝這位可怕的小哥喲。當事情結束後,你大概會被那位貴族殺人滅口。無依無靠的娼婦某天突然從街頭消失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完全不像艾莉娜的一張臉。其實原本就猜到會這樣,只是艾莉娜到哪裏去了呢?
她愕然地吞回要說的話,因爲拔起劍的李察將劍梢對準了自己。
“什……你在說什麼?我是瑪莉露夏呀!你再說這種無禮的話,就算是你我也不輕饒哦。”
“暫時先繼續警衛吧,我去附近找找看。對了,蜜苪兒現在在哪裏?”
“佛瑞德,發生緊急狀況了。”
“聯繫……”
看到李察銳利的目光,瑪莉露夏尖叫着說:
後面突然傳出聲音,嚇得她連忙回頭。
知道是假冒的還叫人來擄,是什麼立場的人能在這樣的交易中獲利呢?
蘭斯洛特有點嘲笑地微翹着嘴角說:
(幻術嗎?)
“捕捉盜賊不需要騎士的劍。”
“我沒聽說,不過她好像說過什麼已經跟白百合的公主取得聯繫之類的……她要我若是看到盜賊,要想辦法引起騷動,她自己則有別的事情要做……”
“——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只能請你放棄帶走瑪莉露夏了。”
“因爲我覺得很不甘心。史黛拉明明只是個做針線活的人,卻認識皇宮裏的騎士……我爲了跟她炫耀,才指名你當我的騎士。她老是拿你的事情出來講,所以我知道你的名字,纔會好奇想知道你是怎樣的一個人……”
“大小姐……?不知道,我沒看到她。”
李察的口吻明顯有異,而且伴隨着冷酷的殺意。
瑪莉露夏呆住了。
現今仍存在於過去的祖國裏,異能的神之使徒們。李察的腦海裏突然浮現這個念頭,隨即急忙錯開視線。
女子立刻抓住眼前門上的把手,然而怎麼轉都轉不開。她發現走廊上有幾名騎士提着燈走進來,於是垂頭放棄了。
“不對——不是她。”
召集用的笛聲劃破夜空。待命中的士兵們瞬間聚集,讓怪盜啞口無言。
李察無視蘭斯洛特的抗議,快步離開白薔薇宮殿。
“只要你坦白招來,我不會要你命。”
“好痛……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真的,因爲埋葬公主的人是我。”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黑貓衝到佛瑞德腳邊後,便順着佛瑞德伸出的手往上爬,動作輕盈地坐上他的肩膀。
“大公妃的項鍊你從哪裏拿來的?”
“你在說什麼?別開玩笑,快救我——”
佛瑞德命令部下將女子帶回,獨自步出走廊。這時正好有一名別的部隊的人走過來對他說:
房間籠罩在幽暗中。有一名少年悠然自得地坐在窗邊的沙發上。
聽到預料中的名字,李察冷靜地確認:
“就這樣——”
“私人恩怨。”
“有出走的痕跡嗎?”
“戀上未曾謀面的騎士大人,於是假扮公主來見他,帥哥也真難做啊。”
“——公主殿下不見了。”
“我是陸費倫的娼婦,有一個客人來店裏拜託我暫時僞裝公主,直到他找到真正的公主。他說我的頭髮跟瞳孔顏色都跟公主一樣,還誇獎店裏把我的禮儀及舉止都教得很好,於是我便接下這份工作。那個客人是西亞蘭貴族的使者,艾莉娜就是他帶來的,我從艾莉娜口中得知跟公主有關的各種情報。艾莉娜還交給我藍寶石項鍊,說只要有那條項鍊,大家都會相信我是公主。”
“把這兩個人都抓起來,等我回來再審問。”
“艾莉娜有說過爲什麼來皇宮嗎?”
他發現自己明明盯着蘭斯洛特看,卻無法掌握他的面容。要是想更進一步確認,視野就會搖晃,一股暈眩的感覺漫天襲來。
“很抱歉,這位小姐。”
正當佛瑞德交代完,要走回房間裏時,有隻黑貓如同箭般急速從迴廊另一端衝過來。
顫抖着聲音的瑪莉露夏看到李察再度將視線調回自己身上,不禁哆嗦了一下。
“我說,我全都告訴你!請不要殺我!”
稍微猶豫後,她選擇左邊的門。
“感覺我好像被利用了耶。雖然很想生氣,但是我也是來工作的,不能空手而返呀。”
“指定我爲護衛也是艾莉娜的指示嗎?”
這麼說着,慢慢站起來的是伯恩哈德伯爵。
“犯規,你怎麼可以突然……你這傢伙是什麼意思!”
他平靜地這麼說。
“我叫你閉嘴。”
瑪莉露夏一臉驚慌地跌坐在地,一會兒輕聲啜泣,一會兒又放聲大哭,娓娓將事情的始末一一道來。
一臉興趣昂然地聽着兩人對話的蘭斯洛特悠哉地回答:
“沒有外力入侵的跡象,而且我們都在,不可能有人入侵,除非有內鬼,或者當事人自行出走……”
上面寫着——‘抓到艾莉娜’。
“…………咦?”
佛瑞德不自覺地發出聲音。首謀的她被抓到是一件喜事,那麼,公主到哪裏去了?
正當他在沉思時,李察伴隨着一陣慌張的腳步聲趕來跟他回合了。
“蘭斯洛特跟假冒的公主已經抓起來了——公主殿下呢?”
面對優秀的部下們的工作效率,佛瑞德只能沉默,隨即仰天沉思。
讓大家這麼擔心,找到公主殿下一定要給她點懲罰。
跑在迴廊上的蜜苪兒突然察覺異樣的感覺,內心有些不解。
(感覺好像有點奇怪。)
安靜得很奇怪,而且完全不見人煙。似乎不單純是因爲夜深的關係。是因爲大家全都出動去捉蘭斯洛特了嗎?
雖然覺得可疑,然而沒有時間深究。也許就在自己發愣的時候,蘭斯洛特就已經出現了也說不定。
離開白百合宮殿步出迴廊時,突然從哪裏傳來竊竊私語聲。
“不是這裏,是在更東邊。”
“有什麼辦法,這麼暗我看不清楚。”
“再這樣下去會來不及。”
聲音來自庭院。蜜苪兒不經意地瞄了過去。
樹林的陰暗處有一抹裙角露了出來。有兩個人的聲音,該不會是私會吧——不過她的疑慮也只在一瞬間,因爲她發現這兩道聲音似曾相識,於是鼓起勇氣靠近。
看到兩人藉由小小的燈光照着一張紙片,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時,蜜苪兒頓時雙眼圓睜。
“威福利德王子、瑟西莉亞公主,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兩人大喫一驚地仰頭看她,臉上明顯寫着“糟了”。
看來她已經認出穿着男裝的蜜苪兒。蜜苪兒的內心很焦急,急忙趕在替身之事被察覺之前岔開話題說:
“解、解決……你摸哪裏啦?就算你是威福利德王子也不能這樣。”
看到威福利德將蜜苪兒推倒在地,瑟西莉亞嚇得秀眸大張。被用力敲擊到頭的蜜苪兒蹩眉抗議着說:
瑟西莉亞帶着憤怒的眼神瞪着艾莉娜說:
“爲什麼?”
第六章聖誕祭之夜
威福利德突然大叫,接着撲上蜜苪兒。根本沒想到威福利德會來這招,蜜苪兒毫無防備,就這麼被壓倒在地。
威福利德有些動搖地這麼喃喃自語,接着臉愈來愈鐵青。他呆呆地俯視着被撲倒時外套有點敞開的蜜苪兒。
艾莉娜·達爾頓被以企圖暗殺公主的首謀名義遭到逮捕。當她發現自己被帶往的房間裏有當事人的那位公主,不禁雙頰泛紅地大叫:
他將地圖遞給有點害怕的妹妹,捂着臉步伐蹣跚地離開庭院。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仍坐在原地的蜜苪兒突然感受到瑟西莉亞的視線,抬頭望着她。
“你也沒受傷吧?”
“約在這個時間?先不談這個,你一個人外出走動非常危險耶,大家會很擔心吧?”
“你在說什麼,你就是瑪莉露夏公主——”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
“佛……佛瑞德,瑟西莉亞公主真的是瑪莉——”
“——哎?”
“爲、爲什麼?”
“好,我知道了,你自己保重。”
坐起身子的蜜苪兒疑惑地看着王子。最近的他有點奇怪,這也是麪包的副作用嗎?
艾莉娜的臉色蒼白。她對着瞪着她的瑟西莉亞發出悲鳴聲呼喊:
“艾莉娜已經被抓了,白薔薇那邊也處理得差不多了,如果殿下那麼想跟她聊聊的話,我會幫忙安排,現在就請稍安勿躁。”
“我不知道。”
他發現呆站在旁邊的蜜苪兒,轉頭對她說:
瑟西莉亞在蜜苪兒的懷裏顫抖着。
佛瑞德說艾莉娜被抓了,爲什麼呢?瑟西莉亞也交代佛瑞德什麼祕密任務嗎?
“瑟西莉亞公主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剛纔王子說你跟朋友約好了——”
突然有個聲音插了進來,讓兩個人都嚇了一大跳。
“——愚蠢的傢伙。等你去了另一個世界,就以你的鮮血向那些被你殺害的宮女們道歉吧!聽到了沒!”
“真是不乖的小姐們耶,不過幸好你們沒事。”
“公主,你還好嗎?”
“我想去白薔薇宮找瑪莉露夏,我想在盜賊將她擄走之前先把她擄走。”
只有兩人的房間裏顯得冰冷。瑟西莉亞坐在沙發上,而蜜苪兒則是有些客氣地坐在她身邊。
“明明說好只有我們兩個人單獨談一談,你這麼做太過分了!你忘了我嗎?在伊爾塞恩離宮時,都是由我照顧你呀!”
“看來艾莉娜真的是你以前認識的人。”
佛瑞德就站在樹林的對面,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一迎上她們的目光,他隨即面露笑容地越過樹叢走過來。
“我要去修行旅行,現在馬上出發。”
砰!門被用力拍開。
李察很自然地接住環抱上來的瑟西莉亞。吐了一口安心的氣息之後,便輕輕地撫摸瑟西莉亞的頭說:
“佛瑞德……”
“你什麼也別說,就當作沒看到!瑟西莉亞低頭來拜託我耶,我怎麼能讓你破壞!”
“不是,她不是伯爵——”
“你不是跟朋友約好了?這裏交給我,我把這小子解決了之後再帶你過去。你以爲我爲什麼專程去抄寫密道的地圖。”
“我沒關係,如果你握着我的手的話。”
“沒、沒什麼,跟你無關,我完全沒有跟艾莉娜約好。”
“李察……”
“……你不冷嗎?”
瑟西莉亞一臉苦惱地坦白說:
“一點也沒錯。”
“請你救救我,公主!瑪莉露夏公主!”
“瑟西莉亞,你快逃!”
“我來絆住這傢伙,你快走!”
公主以冷酷的聲音這麼命令,轉頭就走。李察則是一臉嚴肅地追了上去。
“那不是我的名字,你認錯人了。”
佛瑞德佩服地這麼說,接着又帶着不容拒絕的笑容繼續說:
“……我要出去旅行。”
牢牢緊抱住的兩個人怎麼看也不像公主與騎士的關係。
蜜苪兒爲了緩和氣氛這麼說,但是瑟西莉亞只輕輕地說了一句:
蜜苪兒十分驚訝地看着她。什麼擄走瑪莉露夏、什麼艾莉娜會來殺她,她完全摸不着頭緒。她甚至以爲瑟西莉亞在開她玩笑,然而看到瑟西莉亞十分猶豫的側臉,突然開始擔心起她來了。
“不是的——雖然我想跟她講句話,不過我剛纔並不是想去找她。”
“艾莉娜大概是想趁着綁架公主的騷動殺我吧。所以我也設下陷阱,假裝跟艾莉娜約好。我打算在伯爵他們忙於這件事時,偷偷去見公主——但是卻大大的失敗了。事情過後我一定會被狠狠訓一頓。”
“……原來如此,有一條地道從寢室的牆壁通往皇宮東邊啊。你會選擇那座宮殿的原因是這個嗎?我倒忘了查這條地道了。”
“……”
“你是蜜苪兒吧?頭髮的顏色跟伯爵不一樣。你爲什麼穿成那個樣子?”
屏息看着事情發展的蜜苪兒困難地發出沙啞的聲音問:
“不、等、等等。詭異,這是怎麼了?跟剛纔的身材不一樣啊!那個軟綿綿的東西是什麼?不該如此柔軟纔是啊……”
“好痛……你幹嘛突然撲上來!”
“那你本來打算去哪裏呢?”
聽到艾莉娜含恨的聲音,瑟西莉亞一臉膽怯。李察往前站一步擋住艾莉娜的視線,然而卻無法阻止她怨恨的聲音。
“……”
瑟西莉亞困惑地看着蜜苪兒,看到蜜苪兒報以微笑,她卻撇開了臉。
完全失去平常的冷靜,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門邊的人,的確是李察。發現來人是誰的瑟西莉亞放開蜜苪兒的手,站起來衝向對方。
“當然是爲了消除煩惱啊!”
“……”
“二哥,算了,放開她吧。”
在漫長的沉默後,威福利德盯着蜜苪兒喃喃地說:
看到佛瑞德無言的制止,蜜苪兒也不好再問,只能目送着瑟西莉亞走出房間的脆弱背影。
下一瞬間,他如同彈簧裝置般從蜜苪兒身上跳起來。即使在夜晚也看得出他的臉愈來愈紅。
威福利德呻吟。他似乎誤會爲了行動方便的男裝了。雖然她沒有想要變裝成哥哥的意思,不過她並沒有戴上常假髮,因此威福利德會誤認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瑟西莉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緩緩地抬頭說:
一名頭髮凌亂、雙手被反綁的女子被帶進來。也許是被捕時的掙扎費盡了力氣,她的眼神虛無,表情也很沒有活力。
“啊……呃、這樣比較好行動。”
仔細一看,瑟西莉亞還顫抖着。她並沒有穿外套,只是穿着一般的外出服。蜜苪兒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蜜苪兒抬頭,看見門口的那道人影時,不禁杏眸圓睜。
“閉嘴!”
“艾莉娜?”
“瑪莉露夏七年前就已經死了,你喚起了她的亡靈,最後還再度背叛了她。明明是伊爾塞恩離宮的宮女,卻還大咧咧地活着出現就是最好的證據。那時候的宮女全都死在離宮了。”
威福利德踉蹌地站了起來。
不過她仍對着蜜苪兒伸出手。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兩個人一起全身僵硬,不自覺抱在一起。
他輕輕地從瑟西莉亞的手中取過地圖,打開來看。
“你不是因爲知道她是朋友,所以纔跟她約見面的嗎?”
一股無法介入的氣氛讓蜜苪兒不太自然地點點頭。她覺得好像看到不該看的景象,視線不自覺的四處遊移。
佛瑞德不發一語地將手指放在嘴邊,輕輕地對她眨眨眼。
威福利德看着不斷掙扎的蜜苪兒跟站在旁邊要求的瑟西莉亞,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瞪大眼睛叫,以一種陰森森的表情對着愣在旁邊的蜜苪兒宣言:
“呃……沒有。”
將兩人帶進附近的房間後,佛瑞德要求她們待在房間裏直到事情告一段落,隨即離開了。
“……瑟西莉亞,對不起,事情就是這樣,我要去準備行李了。”
“公主!你騙了我嗎?”
“——瑪莉!”
聽到瑟西莉亞這麼說,威福利德不解地抬頭問:
發現自己說溜嘴,瑟西莉亞急忙噤口。蜜苪兒訝異地盯着她說:
“什麼都別說,我自己也知道,東洋的宗教學書籍上有寫。所有的煩惱都來自業障!男人怎麼可能有胸部,這太奇怪了吧。我沒有那種奇怪的性向,這只是證明我的意志不堅定,光是臉蛋相似就混爲一談。總之我要先去找瀑布,讓瀑布打一打以求重生。”
瑟西莉亞沉默不語,最後彷彿放棄似地點了點頭。
“請等一等,公主!我是受命於大公殿下——”
當天夜裏,伯恩哈德公爵家別館舉辦盛大的宴會。
明明是爲了慶祝伯恩哈德家繼承人伯爵十七歲生日而舉辦的宴會,然而主角一早就外出,到了宴會開始也不見蹤影。
就在這當中,愛德亞德不時極爲感性的淚眼婆娑,最後終於開始主辦人致詞。
受到邀請的白百合騎士團團員們面對着大量的美酒與豪華的料理卻不能喫,只能一臉無聊地等待致詞結束。相對起來,站在角落待命的傭人們則是不時用力點頭,不時啜泣地聆聽着主人的致詞,連總是冷靜、鐵面無私的管家魯道夫都用手帕壓着眼角。看到這種情況,連蜜苪兒都無法抱怨父親冗長的致詞,只能老老實實地聽着。
這次的生日宴會比往年都要豪華許多。每年總是跟母親、外公一起度過,有時兄長也會回來,總是隻有親人一起慶祝而已,今天舉辦了這樣的宴會,總覺得有點卻步。但是知道這是父親爲了第一次跟女兒一起過生日而精心策劃,老實說內心非常高興。
(不過,佛瑞德到底去了哪裏呢?)
雖然抱怨他不該連今天都外出,然而他還是瀟灑地出門了。那張臉絕對在算計些什麼。
(啊……肚子好餓……大家也忍得很辛苦吧。)
騎士們穿着平常不穿的正式服飾,盯着眼前美食,讓人覺得同情。而這些團員裏面沒有李察的影子。
(也是,今天是世間的聖誕祭嘛……)
沒有約會的騎士們聽說東西可喫,滿心歡喜地來參加宴會,沒有出席的李察是跟送他披肩的人一起過節嗎?
結果還是沒能從“蘭斯洛特”那邊取回披肩。想到無法繼續織下去,心情就有點沮喪。
彷彿看準蜜苪兒正要垂頭喪氣,宴會廳的大門突然被用力推開來。
“我回來了——!”
打斷父親感人肺腑的致詞,一臉爽朗地走進來的是佛瑞德。看到廳內的氣氛,他突然咦地一聲,摸摸頭說:
“抱歉,我打斷你的致詞了嗎?”
“沒、沒關係,我正打算結束了。”
愛德亞德用第三條毛巾拭淚,而騎士們則是鬆了一口氣。
“啊啊蜜苪兒,十七歲的你也好漂亮!”
蜜苪兒有點受不了地接住像往常一樣抱上來的兄長。
“等等,茱莉亞!我不摔了!”
“我也沒辦法啊。雖然我不喜歡穿成這樣,但是佛瑞德哭着要我一起來過生日,我實在拗不過過他……”
訝異地循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到一名穿着華麗的女子走進宴會廳來。雖然外型優雅,然而好奇地環顧室內的模樣,完全不像貴族婦人。
包裹在一塊光澤亮麗的布里頭的是由三顆藍寶石串聯而成的項鍊。
“父親大人,別玩摔餐具的遊戲,請好好照顧媽咪。”
從熱鬧的宴會中脫身而出,蜜苪兒跟佛瑞德正站在陽臺上俯瞰庭院。
“我去接人了。”
(原來是假哭……)
看到李察有點爲難地避開,瑟西莉亞偏要知道答案。
“……這肌肉練得真好……”
這一句喃喃自語讓原本十分動搖的愛德亞德回過神來。
李察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最後只能苦笑着說:
看到茱莉亞一下子就跟騎士們混熟,愛德亞德顯得非常驚慌。這時管家走了過來,冷靜地對他說:
很怕自己的貼心被察覺,瑟西莉亞紅着臉大喊着。正當她在想如果撂下這樣的狠話還不能讓他聽話的話,下一步該怎麼做時,就聽到李察以放棄的口吻說:
所以她才記得很清楚。記得他看着她的溫柔表情跟對着自己的表情截然不同。
李察微笑着將項鍊連同布一起放在瑟西莉亞的手掌上。
“啊,啊啊,當,當然,這還用說。”
就在瑟西莉亞這麼想的時候,他的出現讓她非常不高興。
跟女兒一起看着慌慌張張的愛德亞德的茱莉亞,視線突然轉向別的地方。她看到了因爲謎樣貴婦人的出現而歡聲雷動的騎士們,以及並排在他們眼前的酒瓶。
再度傳來餐具打破的聲音。
“謝、謝我什麼?我一點都聽不懂。”
“‘生日快樂。快點穿上這件禮物來我瑞福家吧。如果我再年輕個二十歲,一定向你求婚,呵呵呵’……上面這麼寫。”
就在蜜苪兒的尖叫聲與謎樣的舞蹈中,揭開了公爵家熱鬧非凡的生日宴會序幕。
“你喜歡她嗎?”
“——聽說蜜苪兒是伯爵的妹妹。”
“停停停停停停!感覺像詛咒啦!而且爲什麼只有我?也去佛瑞德身邊跳啊!”
茱莉亞根本不理會拼命叫喊的愛德亞德,轉身加入騎士們的圈子。她常常跟當地商店老闆聚會時就是這副光景,因此絲毫不覺得陌生。
“魯道夫,我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你沒看到嗎?”
“這是前西亞蘭大公妃出嫁之時,國王陛下贈予她的項鍊。陛下說要送給殿下。”
愛德亞德瞪大了雙眼說:
知道自己蠻橫的態度沒有用,瑟西莉亞哼地撇開臉。
今晚是聖誕祭。宮女們全都樂陶陶的,一臉陶醉的模樣,因此她讓她們全都早早退下。這個時候她們應該正帶着手織的披肩,送給心儀的男子吧。
恭敬有禮的致詞結束後,突然響起聲音厚實的三重唱。看到衆男的肌肉高低起伏動個不停,讓蜜苪兒覺得悶熱又噁心,不自覺頻吞口水。趁着她僵在原地的同時,那羣肌肉男立刻圍在她四周舞動着。
“是——我喜歡她。”
“他說大小姐你心情不好,要我們來鼓勵你啊!”
“但是我稍微推敲了禮物的內容,似乎是新娘禮服。”
“那麼,媽咪請到父親大人旁邊。”
自從知道爲了守護公主,有時候他也必須弄髒雙手以來,她就無法像以前那樣純粹地依賴他了。她覺得與其讓他待在自己身邊,應該有更適合他的地方纔是。
聽到李察驚訝地這麼問,瑟西莉亞有點臉紅。她想起到他跟陌生女子在一起時非常訝異,還盯着對方觀察好一陣子的事情。
“你真吵耶,不能安靜一點回來嗎?”
“媽咪?”
蜜苪兒雙眸圓睜地看着兄長問:
茱莉亞一臉不太自然地對着衝過來的女兒說:
“目前正在審問中。”
“好!慶祝佛瑞德跟大小姐的生日,以及我們有幸認識大姐,乾杯吧!”
“她是跟你在一起的人吧?王太子殿下訂婚宴那天。”
雖然瑟西莉亞沒有道出名字,不過李察立刻知道她問的是假公主。
擡出一如往常的臺詞,李察關上了門。
“主子,瑞福男爵派人送來大小姐的生日禮物,要送到這裏來嗎?”
“那麼,你坐在這裏會造成我很大的困擾,我看你很礙眼,能不能快點離開?”
“……你去哪裏了?”
“接人?”
“……爲什麼送給我?”
“你、你現在不快點去找那個人,我就一輩子不再跟你說話了!”
管家畢恭畢敬地遞出信封,佛瑞德接過來便打開閱讀。
愣在旁邊的愛德亞德聽到兒子的聲音,終於回過神來。
“……”
“心情好!我心情好得不得了!拜託,別理我了啦啦啦!”
聽到不留情面的憎恨口吻,李察也只是笑笑而已。一張溫柔的臉龐一如往昔。
“我不記得我有召見你,你來做什麼?”
“我說過我不是供人觀賞的物品。這種日子還來我這裏,你的興趣也太特別了吧。”
“是的。這是男爵的留言。”
“只有二十年?怎麼有如此厚臉皮的人!”
“茱莉亞,危險!不能看!”
“你帶在身上,母親大人也會很高興吧。”
看到兄長無言地笑看着她,蜜苪兒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只能在內心喃喃自語。
發現那是誰的同時,蜜苪兒高興地大叫:
“我來拜見殿下。”
沉默不語的李察聽到這話,大概是放棄了,嘆息着說:
看到有點不太情願又有點不太好意思的那張臉,瑟西莉亞哼了一聲——早早承認不就得了,這個倔強的嫁禍。
“那是陛下會決定的事——不過不管怎麼樣,不會對殿下你造成傷害。”
“你怎麼知道?”
“我、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會的。”
“之後呢?”
啪!愛德亞德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發出巨大的破碎聲。
“好了,開始吧。今晚不分上下一起同歡,好嗎,父親大人?”
彷彿早已模糊的母親的溫度還留在上面,瑟西莉亞輕輕地撫上項鍊。
“……”
“又來了,你呀,明明最愛我了,幹嘛老是嘟嘴講話呢。”
“……殿下。”
“回答我,這是命令!”
“看他好像忙於摔餐具的樣子,媽咪我來參加肌肉青年們的槓酒好了。”
“——那個人後來怎樣了?”
她強勢地轉換話題,在他開口之前搶先接着說:
李察恭敬地拿出一個包裹。
“乾杯——!”
“我知道了,謝謝你。”
“沒、沒事,爸爸沒有喝酒,爸爸今天被酒喝,所以今天還沒喝哦。”
雖然聽到李察溫柔地這麼說,然而瑟西莉亞的心情卻依舊陰沉。
“新娘禮服?”
看到出現在白百合宮殿的青年,正在寫日記的瑟西莉亞蹩眉問道:
“那到底是如何?”
大公妃的遺物,“大海的水滴”——
“你哭了?”
看來茱莉亞的出現給他很大的打擊,讓他連路都走得踉蹌,每走一步就會碰到大桌子,撞到餐具,看他這個樣子,蜜苪兒實在覺得心驚膽顫。
“最近常有人問我這種問題……”
“那麼,現在請容我們表演爲了這天專程練習的創作體操組合。取名爲‘獻給雙生子的肌肉美’,負責唱歌的是哈樂德、艾瑞克、彼得。”
“冷靜點!”
“你發誓過絕對不騙我。”
明明有想要在一起的人,她不想他勉強自己待在她身邊。自己已經不是那個會因爲孤單一個人而寂寞到哭個不停的孩子了。
“爲什麼?爲、爲什麼……”
“等、等等、怎麼能只有你們乾杯!”
“爸爸!你究竟要打破多少餐具?”
另一方面,正當公爵在叨唸着不願女兒出嫁的同時,已經喝得差不多的騎士們脫掉上衣,回到平常的狀態,開始整列了。
“那麼,最後請收下這個。”
“唉,沒想到把父親大人跟媽咪擺在一起會變成這個樣子。”
遞給蜜苪兒一杯葡萄酒後,佛瑞德輕輕舉起自己的酒杯說:
“那麼,蜜苪兒,十七歲生日快樂。”
“佛瑞德也是,生日快樂。”
蜜苪兒微笑地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佛瑞德的。
兄長請來母親跟外公參加生日宴會這件事對蜜苪兒而言,成了最想收到的生日禮物。佛瑞德似乎已經在事前先寫信告訴母親今天的事情,後來又偷偷回老家說服不太願意的母親。得到母親的首肯後,他纔派馬車去接他們。昨天收到聯絡說他們已經抵達吉爾特,於是今天早上他便出發去迎接他們。
聽說麪包店託給羅伊代管時,她的心情着實有點悶悶不樂。然而雖然難看,但也不得不承認即使沒有自己,麪包店仍舊經營得下去。
“偶爾過過只有我們一家人的生日也不錯吧?”
佛瑞德笑着挫挫蜜苪兒的臉頰,把憂鬱趕出她的臉龐。
“……嗯,謝謝你,佛瑞德。”
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當然,夢中曾經經歷過千百次。
瞞着自己請來母親跟祖父,兄長的這份心意讓蜜苪兒覺得耀眼,也覺得高興。而不以這點自誇的他,更讓蜜苪兒佩服。
“也許今天是我過過最快樂的生日。”
“是嗎?你的笑容就是我最棒的生日禮物了……但是你看起來不太快樂哦,如果有什麼煩惱的事,就說給哥哥聽,哥哥能替你出點主意。”
佛瑞德靠在扶手上,試探地盯着蜜苪兒瞧。而蜜苪兒卻只是無言地回視着他,千言萬語說不出口。
早已經決定不告訴任何人,然而這麼下去問題根本無法解決,於是她有點猶豫地開了口:
“……瑟西莉亞公主的事大家都知道嗎?”
也許是沒料想到蜜苪兒會問這種問題,佛瑞德曖昧地點頭說:
“王家的人跟白百合的騎士們知道,不過宮女們不知道,不能說喔。”
“我知道,我絕對不會說——那麼,李察也知道咯?”
“我知道了,我會試試看,我也有話想跟他說,那我先過去了。”
“你如果真那麼覺得,就一起想辦法!一直愛得那麼辛苦不是很可憐嗎?是不是應該促成他們私奔比較好?”
蜜苪兒不禁壓低聲音這麼說。佛瑞德止住笑意,一臉詫異地說:
看到蜜苪兒的沮喪,李察有點不知所措。不過也許是當初的話題告一段落,讓他恢復冷靜了吧,他突然伸手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
“因爲那個人有點奇怪呀,沒什麼前兆,就突然說我很可愛。”
看到蜜苪兒呆愣着,李察代替她打開了盒子。裏面有一對耳環包裹在錦布里。
佛瑞德目瞪口呆地看着蜜苪兒,隨即突然爆笑了出來。
“李察,你在那裏等一下!”
承受着蜜苪兒的怒氣,覺得臉上無光的李察詫異地反問:
“不需要想得那麼嚴肅啦,不妨就像平常對我一樣,也跟李察撒撒嬌呢?我想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撒嬌……?”
“當然不是啊!你只是在半夢半醒間抱着我而已,其餘什麼都沒做!真是難以置信,你居然想到那裏去,男人果然全都是野獸!雪麗阿姨說得一點也沒錯。”
家業第一、戀愛晚熟的妹妹似乎開始將李察視爲戀愛對象了。雖然絕對是下意識,然而事實就是事實。
他的隱瞞反而讓蜜苪兒動搖了起來。不過李察隨即一五一十地全告訴了她:
看到蜜苪兒漲紅着一張臉大發脾氣,李察有點畏縮地回答說:
“…………啊!”
被佛瑞德一催促,蜜苪兒一臉膽怯地錯開眼神說:
“……哎?”
佛瑞德有點頭痛地聳聳肩,這話怎麼聽也像是在炫耀。然而當事人究竟要到什麼時候纔會開竅呢?
“有什麼不方便?”
蜜苪兒驚慌地低下頭。她原本以爲自己是將瑟西莉亞錯聽爲莎拉,完全沒想到莎拉是一位已故之人——
“艾爾莎,我外公的腰的情況如何?”
應該不會有棘手的客人追到宅邸來,不過還是要小心一點。佛瑞德拿起艾爾莎遞過來的劍,隨即下樓。
“因爲那之後你就一直避着我啊,一見到我就逃,我以爲我對你做了什麼……不是嗎?”
(他說對我做了什麼事,可是我不過被他當枕頭抱而已呀。這樣就會被爸爸殺?就要負責任?是不是太誇張了點?他的講法好像自己犯了什麼錯一樣……呃……)
“訪客?親衛隊的人嗎?但是我記得今天禁止送禮來給我啊。”
“加油。”
因爲沒有免疫力,因此不但沒有察覺自己的心意,甚至企圖將那些感情趕出腦海。那應該不單單只是因爲遲鈍而已。
“別說那個了,今天我是來送這個給你。”
這點自己很早以前就發現了。雖然感嘆自己交不到男朋友,然而一旦有人視她爲對象,她馬上就退縮,然後下意識地割捨。這種情況自己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了。
“你在說什麼?爸爸要殺你?爲什麼?”
“……請讓我負責。”
“有位訪客來找小主子你……”
突然看到李察整張臉僵硬了起來,蜜苪兒突然噤口。
“不是,是一位男性。他說有東西要直接還給你。”
——父親早逝,由母親一個人撫養長大,也許因爲如此而害怕戀愛吧。
“……我跟李察單獨相處有些不方便,你也一起來吧。”
他該不會是在講那時候的事吧?可是他說他沒有記憶,那麼怎麼會一臉難爲情呢?
“你在想什麼啊?怎麼可能發生那種事情!你的腦袋是怎麼想的,爲什麼會出現那種答案啊!”
“當然。”
“所以我才說他們正因爲身份懸殊之戀而煩惱呀。”
“別那麼激動,先入爲主的想法不好喔。在你要幫他們策劃私奔之前,是不是應該跟當事人確認一下呢?”
“啊啊……我的天啊,我真的很想幫他耶,李察也真可憐。”
“剛起來時要過很久腦袋纔會轉動,這之間完全不記得自己的言行舉止。但是這並不能當作藉口,傷害了你就是傷害了你,我無法再逃避下去了,所以請讓我負責——”
蜜苪兒在佛瑞德滿臉笑容的目送下,一臉緊張地轉身離開。
不知道他爲什麼會那麼覺得,不過這誤會可大了——
沉默了很久之後,他一臉苦惱地垂下頭說:
彷彿是看穿蜜苪兒的心思,李察開口了。
但是在同時開始畏懼跟他的關係,這也是事實。
然而李察卻在一瞬間以苦笑隱藏他的動搖。
“其實……我覺得李察跟瑟西莉亞公主兩人是不被允許的戀人。”
“這不是笑話,我親眼看到的,我看到那兩個人……接吻的畫面。”
李察遞出一個藍色的小盒子。蜜苪兒不解地抬頭,只見他溫柔地微笑着說:
“別這樣,不需要道歉……”
正好女傭艾爾莎出現在陽臺入口處。
“去吧,我隨後就到。”
“一點都不好!我可是差點無法呼吸、心臟狂跳到我都害怕它會蹦出身子呢!就各種意思來講,我可是被你嚇得半死呢!都叫你別那樣了,你還一直抱上來,最後還對着我叫別的女孩子的名字,真是的,我心臟不好,別再有下次了!”
“咦……?我先去見見他吧——以防萬一幫我取劍來。”
看到李察一臉決心地這麼說,蜜苪兒微愣地抬頭看着他說:
平常這個時候他都會展露笑容呀。會這麼認爲,是自己臉皮太厚的關係嗎?
“就算會被愛德亞德大人殺了,我也會請求他的允許。如果你怎麼也不願意,你也可以那麼做。不管是用什麼形式,請讓我補償你。”
佛瑞德從陽臺俯視走出庭院的妹妹,這麼喃喃自語。看到李察迎了上來,他隨即轉身。
“他說想再多休息一會兒。”
也就是說像兄長跟妹妹一樣相處嗎?
“生日快樂。”
這麼喃喃說着的佛瑞德突然用力揮手說:
“那是不可能的事,要是那是真的,那我就要重新審視跟他之間的友誼了。瑟西莉亞是公主,而李察是她的騎士耶。騎士是不允許愛上公主的。”
蜜苪兒突然覺得不安,在離他還有點距離的地方就停下腳步。明明看到他就很高興,但是腳下卻一直想逃。
“算了啦,我知道了啦!那個女孩子叫做莎拉,是吧?我不會告訴別人——”
眼神明顯動搖。光是這樣,蜜苪兒就知道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不是、那個……你不是來臨時寢室找我?那個時候……我好像對你做了什麼事……”
難以置信的離題妄想。看着李察脆弱的表情,蜜苪兒的臉愈來愈紅。
“那我不是每天都在講嗎?”
“等、等一下,爲什麼你睡醒時腦袋不清楚會變成傷害我?”
看到蜜苪兒拼命替他們說話,佛瑞德再度笑了出來。到底有什麼那麼好笑,笑到眼淚都出來了?蜜苪兒甚至氣起佛瑞德來了。
李察發現佛瑞德叫他,於是停下腳步。接着李察抬頭望向佛瑞德,而他則是笑着回應,並對蜜苪兒說:
一直到剛纔爲止,蜜苪兒都沒想過之後會是這樣的發展。她不知道該不該高興,只是由衷覺得驚訝,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是誰走過來了呢?就算遲到也可以搭馬車來呀。”
蜜苪兒沉默了一會兒後,似乎下定決心似地開口說:
“原來如此,我想我大概是因爲在作夢吧。對不起,嚇到你了。”
那種行爲請在你嘴裏喊的那個女孩子面前做。把我這種不相干的第三者扯進去,害我不自覺臉紅心跳,真是不好意思又覺得很生氣。
蜜苪兒一臉嚴肅地沉思了一陣子後,終於下定決心地點點頭說:
“……我起牀時總是半夢半醒。”
蜜苪兒突然瞪大眼睛。
“不,是我不對,做出這種讓你混亂的事情。”
這究竟是好的傾向還是壞的傾向呢?
“莎拉是我的堂妹,她已經去世很久了,不過至今仍偶爾會出現在我夢裏……我想那時候我也正夢到她吧,雖然我一點也不記得。”
聽到終於有點進展了,佛瑞德急忙想要探究,沒想到蜜苪兒突然生起氣來。
“臨時寢室?”
“那樣是不行的喲……總不能一直長不大。”
在庭院等待的李察罕見地一臉嚴肅。
“是這樣啊,太好了,這下我就能安心走在太陽底下了。”
蜜苪兒張口結舌地瞪着那個小盒子。
這麼說的佛瑞德眼神望向庭院,蜜苪兒也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有一個人正從大門一直線延伸的石板路走來。
“還會突然抱我……”
被說是野獸,李察有點受到打擊,然而自己是真的自行那麼想像,因此也無法反駁。不過這下子總算證明自己的清白,讓他深深地深深地安了心。
佛瑞德這麼說,這時艾爾莎有點猶豫地接着說:
“他又不是你!不是啦,雖然說的話一樣,但是話從李察嘴裏講出來,就是會讓我心跳加快嘛!我都跟他說不能隨便說那種話了,可是他就是不改呀。”
“別的女孩子……誰?”
蜜苪兒訝異地心想。感覺從剛纔開始兩個人就在雞同鴨講,他究竟要負什麼“責任”呢?
“你的好朋友那麼煩惱,你居然爆笑成這樣!不會想要爲他做點什麼嗎?”
佛瑞德拿着酒杯獨自站在陽臺上深思。
“那我也是每天在做呀——等等,他終於出手了?”
“長途旅行對他來說太辛苦了。”
“對、對不起……我自以爲是地誤會了。”
小指大小的藍寶石周圍以手工銀飾點綴,顏色微微暗沉的藍寶石雖然如同大石子,但是輕薄不華麗,綻放着高雅的光芒。
“好漂亮的藍……”
蜜苪兒不自覺都看傻了。李察仔細取出其中一枚說:
“這是西亞蘭的海的顏色。”
“西亞蘭的海?”
“對。”
他將耳環拿高到眼前,一動也不動地凝視着。
“以前我並不是很喜歡……今天這樣一看,果然還是無法討厭。”
李察彷彿自言自語地說着。他的眼神深沉,似乎透過藍寶石凝視着別的東西。
“你本來不喜歡嗎?這麼漂亮……”
“現在我很喜歡哦。而且顏色跟你的眼珠子一樣。”
李察這麼說,把藍寶石對向月光。
“你看,這樣透過月光,就會浮現彷彿小水滴的模樣。”
聽李察這麼說,蜜苪兒也探頭過來看。果然,反射出如同水滴的模樣,閃閃發亮。
“因爲只有照着月光才能浮現,所以它的名字叫做月亮的淚珠。”
“哇……好漂亮的名字。”
“它跟你的眼珠子顏色一樣,我想你戴起來一定很漂亮。”
着迷地看着水滴模樣的蜜苪兒聽到李察這麼說,將視線轉了回來。
真的可以收下嗎?感覺他對這對耳環有不一樣的感情——
“可是,這看起來對你很重要,我想你應該送給——更適合的人會比較好……”
“我也想試試看,不過這一定要送禮物之後才能許願對吧?有沒有什麼替代方案呢?”
“呃、那個、我、我自己來。”
發現自己的僵硬,李察緩緩表情繼續說:
“啊,說得也是。我真的很愛看你豪爽喝酒的樣子。等等,我去拿——好痛!”
究竟在“難得”什麼?他將內心動搖的蜜苪兒擁進懷裏,微微傾身。蜜苪兒不由自主地瞪大了杏眸。
“是叫李察嗎?蜜苪兒的男朋友。”
“只有你,我不要其他人。”
然而這樣的想法似乎太過天真。幫蜜苪兒戴上兩邊耳環的李察並沒有離開她身邊,甚至還說出令她震驚的話:
李察覺得很抱歉,正打算道歉時,突然望向房子那邊,停止了動作。
這好像不是麗蒂安娜說的聖誕祭的儀式。雖說都是儀式,不過應該也有許多不同的儀式吧。
“啊啊,所以要小小聲講啊。你別擔心,剛纔我沒聽到你說什麼。”
李察一說完便捧着蜜苪兒的臉頰靠近自己,然後將自己的額頭印上她的。由於太過自然又動作迅速,蜜苪兒一時反應不過來。
李察這麼說後,便微微傾身。他以目光催促,蜜苪兒有點猶豫,後來想到至少可以代替,於是對李察坦白說:
正打算靠近窗邊的愛德亞德聽到這話,連忙止步。
李察啞口無言地沉默着,最後彷彿突然想到似地嘆了一口氣說:
茱莉亞走離窗邊,站着再瞄了窗外一眼。
咒語不就是……麗蒂安娜的確說過在交換禮物之後要接吻的事情。
“什麼怎麼了,這麼美好的情人慶典之夜,電燈泡又全來我家了,現在正好是你們能獨處的好機會啊,你被在這裏拖拖拉拉的了,我想她一定幫你織了披肩……可是她織的好像是黃色毛線耶……”
“咦?你沒聽說嗎?在送禮之後要在對方耳邊以對方聽不到的聲量許願,這是咒語啊。如果被聽到了,願望就無法實現了。”
“是啊,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呀。”
他慌張地這麼說後,開始鏹鏹地擺起茶具。
“沒事。那就送我那份心意,許個願看看?”
李察沙啞地回答,起身站好。呼~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抬頭望着夜空。
“啊啊……那是在測量體溫啦。是不是這樣?”
“就是你跟瑟西莉亞公主不被允許的戀愛之路啊。”
看到李察一臉嚴肅地轉向自己,蜜苪兒慌忙地問:
“不用吧,也不過是個咒語而已。”
看到李察一臉詢問的表情,蜜苪兒急忙接着說:
看到愛德亞德連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都會絆倒,打翻放在旁邊的茶壺,茱莉亞的臉上不禁青筋乍現。
“……所以你纔會那麼拼命?”
“那,你連瑟西莉亞公主喝的酒跟喫的料理一起帶走,好嗎?”
“怎麼了?突然這麼說。”
“…………”
“什……?”
“你、你不會聽到了吧?”
“啊,不是,沒有什麼很深的意思,只是想謝謝你日常對我的照顧——但還沒織好就被蘭斯洛特偷走了……到最後我還是無法拿回來。”
“等、等等……這不是生日禮物嗎——”
“不用在瞞我了,我會替你加油。”
“正確來說,就角度而言是沒看到嘴對嘴的畫面,但是我親眼看到你們有那樣的姿勢,就在蘭斯洛特來的前一晚。”
有那份心意就夠了,這個還是送給適合寶石的人戴比較好。蜜苪兒心裏這麼想,然而李察臉上的笑容驀地消失了。
望着他溫柔的笑容,蜜苪兒紅着臉點點頭說:
“不要動,很危險的。”
隨着聲音的響起,他已經伸手取下蜜苪兒的耳環。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縮短,耳朵又被摸着,蜜苪兒嚇得往後退。
蜜苪兒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不自覺叫了出來。看到李察被嚇了一跳,她急忙道歉說:
“但是不能實現就沒有意義了啊。這件事很重要,我想誠心許願。”
“其實,我看到了。我看到你們兩個……那個……接吻的畫面。”
“但是聖誕祭一年只有一次,不是嗎?在這麼重要的日子怎麼能不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呢……啊啊!”
“這樣的日子你怎麼能不陪瑟西莉亞公主?好了,你快回宮去吧。”
“……我坦白跟你說,其實我本來想送你披肩的。”
“窗外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但是……”
他以一種令人畏縮的嚴肅表情這麼說。在這樣的氣氛下,蜜苪兒連臉紅都忘了,只是凝視着他的眼眸。
“哎喲,看了就煩,你別在那邊晃來晃去,給我坐下!”
“有啊,但是你不能看。”
“哎?”
“……哎?”
“什麼對不對!怎麼,你都用這種方法測量瑟西莉亞公主的體溫?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少一條筋啊!少用這種爽朗的口吻跟我說話,我可不會上當!”
“……沒有。”
“不要趕我回去,我還不想走。”
(是不是在想瑟西莉亞公主呢……?也許是想利用月亮的位置知道現在的時間,所以在找月亮吧。)
蜜苪兒突然想到,一臉不解時,被推着一路往房子方向走的李察突然停下腳步說:
“早知道該多揍他一拳的……”
“嗯……你不會聽吧?”
李察什麼也沒說,只是笑了笑。雖然不知道他許了什麼願,包裹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遺憾,是自己想太多嗎?
被茱莉亞一吼,原本打算走出房間的愛德亞德飛快地衝回沙發坐下。
(也不過換對耳環罷了,胡思亂想才奇怪吧……)
“……所以,能不能收下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很可惜蜜苪兒並沒有帶懷錶。想到他可能不好意思說,就讓蜜苪兒覺得坐立不安,急忙推着李察的背說:
對方突然察覺兩人的視線,笑着豎起大拇指。
彷彿訴說她看得很過癮的笑容讓蜜苪兒啞口無言,那道人影隨即轉身離去。
聽到蜜苪兒說的話,李察完全摸不着頭緒,只能困惑地回視着蜜苪兒說:
“…………怎麼可能。”
然而,卻沒有發生意料中的事情。她只覺得耳邊響起一陣聽不清楚的呢喃聲而已。
“對不起,剛纔的咒語我應該幫你祈禱跟瑟西莉亞公主的事的。我一直惦記着另一件事,忘了這件事了。但是一個人只能許一次願吧?明年如果我在亞德馬利斯的話,我一定會幫你祈禱這件事。”
“嗯……謝謝。”
“那麼,聖誕祭的咒語。”
“他?”
這種時候男性戴裝飾品是世間一般常見的事嗎?經驗不足的蜜苪兒無從判斷,可覺得拒絕對方的好意也不對,只好坐立不安地任由對方擺佈。
“沒有這樣的人。”
聽到小心翼翼的問句,茱莉亞笑得很燦爛地點頭說:
“嗯,我也被殿下罵了。”
不過自己也很想試試這個咒語,不知道有什麼規定呢?
“不是,我不是指這個。好不容易今天能跟你單獨見面,我想補足這四個月的份。”
聽到近年罕見的爆炸性發言,李察嚇得不知所措。蜜苪兒誤解他說不出話來的模樣,有點臉紅又彆扭地開口解釋說:
“我比較想喝酒。”
她很想拿自己身上的東西給李察,但是看來看去沒一樣適合送給他。送他女性裝飾用品感覺就像湊合着用,再說身上的東西也不是自己的,無法隨便贈予他人。
“好、好,我不做你不喜歡的事。”
“祕密。”
“公主殿下怎麼了?看你好像很在意她。”
看到蜜苪兒點頭,李察突然喃喃地說:
他就這麼沉默不語。蜜苪兒覺得奇怪,抬頭看他。李察只是一直抬頭望着漆黑的夜空。也沒有月亮,他究竟在看什麼呢?蜜苪兒覺得不可思議,不過她隨即察覺了。
李察爽朗的聲音在近距離詢問她的同意,這讓原本已經愣住的蜜苪兒一下子漲紅了臉,連忙後退。
“……他跟你有點像耶。”
冰涼的觸感與近在咫尺的聲音讓蜜苪兒不由自主地僵在原地。
“……咦?什麼?你說什麼?”
“——對嗎?”
李察寵溺的說。蜜苪兒抓着他的手,微微墊起腳尖靠近他耳畔。接着,她似乎考慮了一會兒後輕輕呢喃:
“爲什麼?你明明在我耳邊說的,這樣太欺負人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蜜苪兒也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亮着燈的二樓那邊有道穿着洋裝的人影。
“加什麼油?”
“那,我幫你戴戴看,難得有這個機會。”
“你這麼有誠心許願,我想沒有送東西也沒關係。”
也許是鬆了一口氣,也許是嚇呆了,蜜苪兒呆呆地這麼問,然而放開她的李察卻笑着不正面回答。
“不會。”
“我來泡茶,你喝嗎?”
“什……蜜苪兒沒有男朋友!”
愛德亞德在瞬間氣得雙眼充血,不過他不知道茱莉亞爲什麼突然這麼說,不情不願地問:
“你說他像我,哪裏像?”
“我想想……有點孩子氣,對人很好,但是其實內心陰暗。”
愛德亞德的臉微紅了起來。
“呵呵……這樣啊,內心陰暗啊。”
“你在高興什麼啊?”
茱莉亞有點受不了地看着他。以前就是一個分不清是褒還是貶的男人,看來現在還是沒變。
害羞了一陣子後,愛德亞德終於回過神來,微笑着說:
“——是啊,也許我們真的很像。僞裝自己,不讓自己深愛的女人看見。”
看到他突然沮喪了起來,茱莉亞瞄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走向他說:
“……愛德。”
“嗯?”
茱莉用力彈了一下抬起頭來的愛德亞德的額頭。
“好痛!”
“那種讓人看起來就討厭的表情這一點也很像。”
茱莉亞指着他的鼻子這麼說後,便用力伸了個懶腰。
“啊——啊,跟你這種無聊男在一起,酒都喝不下去了,我要去大廳跟肌肉猛男喝。”
“等、等一下啊茱莉亞,你跟他們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快樂嗎?”
“男人當然是肌肉猛男最棒啊。”
李察很愧疚地道歉:
佛瑞德一臉平靜地望着一邊說着奇奇怪怪的話,一邊把臉龐靠過來的男人。
雖然對方親切打着招呼,然而佛瑞德怎麼也想不起自己見過這個人。
“謝謝。那麼繼續剛纔的話題吧。”
“……啊啊,真是的,居然對男人發情,你這傢伙也太蠢了,理當在此受我教訓。”
(瑞福卿不知道還順利嗎?)
那是一名造型不做作的年輕黑髮男子。也許是發現他來了,回頭微笑對他說:
“咦……?你、男人……?”
聽到蜜苪兒突然極力爭辯,李察不知所措地望向她的作品。這時他突然發現那個東西跟自己的髮色一樣。
站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佛瑞德恨恨地咋舌。
——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不用說,這一位訪客已經榮登伯恩哈德伯爵的抹殺名冊排行榜第一名寶座。
“我走了。”
“我就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了……”
不該做這種自己不熟悉的事情,要趕快讓它消失在李察面前、不,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真漂亮的鍋墊,下次也織一個給我哦。”
這樣如何能切入正題?他決定先辯解以解開蜜苪兒的誤解。
“真沒禮貌耶,我一出生就是一名男子漢。”
掙扎到最後終於確保呼吸管道暢通的蜜苪兒漲紅着臉大叫。跟李察兩個人嘀嘀咕咕的佛瑞德突然想到,打開手上的提袋說:
“可惡……”
佛瑞德訝異地望着開始混亂的男人。然而組合了他透露的片段情報,最後察覺的事實卻讓佛瑞德瞠目結舌。
取過正被拉扯的披肩,李察這麼說。正拼命地想拿回東西的蜜苪兒蹩眉望着他。
突然傳來呼喚聲,蜜苪兒嚇得回頭。
蜜苪兒被夾在中間,擠得快要窒息。佛瑞德用臉頰不斷地摩擦妹妹的頭,這時他突然發現她的耳環說道:
“鍋……”
兩人連忙拉住試圖要往外衝的身體。
佛瑞德連同李察一起緊抱住蜜苪兒,憤慨地說:
“很抱歉,是我太輕率了,應該找你去更不會被看到的地方纔對。”
聽到李察的口吻突然變了,蜜苪兒訝異地望着他。李察一臉嚴肅地凝視着她,讓她不自覺卻步了。
話題轉了回來,不經意地被握住手的蜜苪兒頓時膽怯。不過想起自己也有話想說,於是放棄拒絕,點點頭說:
“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逃了。”
“那是我的東西!”
“——在人家的頭上講什麼悄悄話啦!”
“好可憐!你一定很難過吧!”
“你在做什麼?不是織得好好的?”
“我一定替你報仇,我一定會替你殺了那個男人!”
她突然想逃,然而李察的眼神卻不容許她這麼做。
“怎麼可能……那我舔了男人的臉嗎?”
“負責監視的人沒有這類回報呀。”
李察欲言又止地看着佛瑞德。佛瑞德回給他一臉微笑,然後將手中的提袋遞給蜜苪兒說:
“等等————!”
“……很抱歉,我不記得。”
“我會聽你說,不過能不能離我遠一點?”
“我不知道你想織給誰,不過很抱歉我壞了你的事,要是你因此被對方拋棄的話,我會覺得罪孽深重。”
“已經逃走了。你認識他?”
“呃、不……不是那個問題吧!我要說的是你不可以隨便做那種事啦,你要我說幾遍——”
“但是這樣下去……”
“他拿這個來還?人還在嗎?”
“這樣啊……你終於肯面對自己了。”
“請跟我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足夠溫暖心靈了。”
佛瑞德來到西邊常用側門,看到一道身材高佻的人影。
“晚安,伯爵。”
“我知道了。不過瑟西莉亞公主應該還在等你,我們長話短說。”
再一看,網眼都被拉扯開來了,真的只能像佛瑞德所說的,拿來當鍋墊用了。
“蜜苪兒————!”
“呃、不是、等等,那個時候的確是女人啊……可是這傢伙沒有女人的味道……怎麼一回事?你什麼時候變成男人的?”
“怎麼了?不舒服——”
“不……不能呼吸……”
看到佛瑞德遞出來的東西,蜜苪兒秀眸大張地叫着:
聽到佛瑞德這麼問,李察輕笑着說:
“對了,剛纔有一個奇怪的男人跑來。他把這個東西還我,說是我的失物,但是這不是我的東西。”
“但、但是、有話,這裏也可以……”
一看,有道人影從西門的方向以非常快的速度衝過來。
被母親目擊到自己跟男人說話的現場,蜜苪兒顯得非常驚慌失措。
看到蜜苪兒一臉認真地這麼說,李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從非常近的距離凝視着佛瑞德,似乎很混亂地眨着眼睛說:
“是我啊。你怎麼這麼無情,之前我們才一起玩過躲貓貓呀。”
“放在我這邊也沒用。”
可能是太過憤怒了,蜜苪兒用力拉扯着自己的作品。看到毛線被拆開來,李察急忙抓住她的手說:
“哪邊好好的?這完全沒有披肩的功用嘛!一樣會很冷!”
佛瑞德與李察面面相覷。
“我去。我知道他的長相,而且反正我現在正打算去一趟皇宮。”
佛瑞德低聲這麼說,隨即將對方遞給他的提袋往後一丟,拔劍便往對方的脖子揮去。
“那傢伙是蘭斯洛特!要趕快抓到他纔行,那傢伙看到我,誤以爲伯爵是女的。”
“喂、喂,我專程拿東西來還你耶,沒必要這麼對我說話吧?拿去,你的重要東西。”
“如果看在你眼中的我不是男人的話,我勸你早早去看醫生。好了,請問你哪位?”
徐徐涼風吹了進來。她抬頭望着沒有月亮的夜空,思緒沸騰。
安慰地這麼說的他突然不動了。
也不知道自己被玩弄在股掌之上,愛德亞德淚眼朦朧地追着茱莉亞而去。
“我不要那樣啦!”
“很抱歉它看起來像鍋墊啦!我有什麼辦法,還沒變成披肩前就被偷了啊!”
“糟了,一定會被笑,明天起拿什麼臉見她呢?”
織到一半的披肩跟毛線的確是被蘭斯洛特偷走的那些,還有跟露蒂借的捕捉器,以及約翰要送給某人的髮飾。
“你不用去。”
“……好吧,那就這樣辦。”
“那我們走吧!”
“不需要那麼拘泥於日期,你可以接下去織啊。我可以等到明年的聖誕祭。”
“艾爾莎,備弓!”
“我知道他誤認……蘭斯洛特?他現在應該在北牢裏呀,沒聽說他逃獄了。”
李察彷彿看透蜜苪兒的心思這麼說,緊握的指尖加重了力道。蜜苪兒一口氣漲紅了臉,眼神四處飄移。
“——可以嗎?你把它送給蜜苪兒。”
目送着背影的李察發現蜜苪兒氣得全身顫抖,驚訝地看着她說:
正在寫少女日記的瑟西莉亞突然站起來開窗。
“別這麼見外嘛,之前氣氛正好時被打擾了,今天……”
“哎呀!”
佛瑞德笑臉盈盈地揮手,爽朗地走人了。
她第一次看到那麼慌張的兄長。總是一派悠閒的他罕見地出現這種動作,讓蜜苪兒目瞪口呆地呆在原地。這時佛瑞德衝力十足地抱了上來說:
艾爾莎衝過來將弓箭遞給要追出門的佛瑞德。佛瑞德立刻架好弓箭,然而目標已經淹沒在暗夜中。
“啊啊,那個混蛋盜賊真是可惡,這個時候才還給我!氣死我啦啦啦啦!”
“總之先抓到他再審問不就結了!他往哪邊逃了?”
他將帶來的提袋塞給佛瑞德後,急忙傾身窺探佛瑞德的表情。那雙富有光澤的紫灰色眼眸眯了起來。
李察一說完就拉着蜜苪兒的手,要帶她到樹叢深處,這個舉動讓蜜苪兒張口結舌。
近距離交手的對方揮揮外套的下襬,往門口跳了出去。
“呃……佛瑞德?”
的確,如果有一年的時間,再怎麼樣也織得出來吧。只是,那個時候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好嗎?蜜苪兒突然在意起這件事。
如果他跟蜜苪兒結婚的話。這麼一來,也許他就會放棄回西亞蘭。祈禱他一定要順利——因爲自己無法將他留在亞德馬利斯。
“——誰?”
聽見聲響,瑟西莉亞回頭問。
早已下過命令說今晚要自己準備就寢,不準任何人來了。如果有人放棄聖誕祭來這裏多管閒事的話,一定要立即將他驅逐出去。
瑟西莉亞如此下定決心等着,然而當眼前出現的是最不可能出現的那個人時,她整個人都嚇傻了。
“晚安,公主殿下。因爲沒看到任何一個人,所以我就自己進來了。”
少女日記的主角——王子。今晚的笑容依舊如此燦爛——不對,現在不是心動的時候。
纔剛在日記中嬉戲過的對手出現,讓瑟西莉亞慌張地將日記丟到桌子底下。
“你、你來做什麼?”
因爲心情太過動搖,連詢問的因都微微顫抖。不過伯爵還是一如往昔,遞上手中的一朵白薔薇。
“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
“哦,是嗎?我不知道,我沒聽說。”
“別害羞嘛,我記得去年、前年我們也說過同樣的話呀。”
被戳中紅心,瑟西莉亞一句話也回不出來。這種事情記得那麼清楚,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殿下,今天是聖誕祭,同時也是我的生日。”
“這你剛剛說過了,你要說幾次才高興?”
“幾次我都說,說到殿下送我禮物爲止。”
“你、你跟我要禮物?怎麼有人這麼無禮,我怎麼可能準備禮物給你?”
原本笑着賴皮的伯爵突然難過地嘆起氣來。
“我好可憐喔……明明是生日,卻沒有任何人送我禮物,是不是大家都討厭我呢?”
沉思了一個晚上,瑟西莉亞還是找不到答案。
“哇啊——跟我的頭髮顏色相同耶——謝謝你每年都這麼用心,殿下。”
她幾乎是以一種受不了到自暴自棄的氣勢,一把抓起放在旁邊的包裹,用力往佛瑞德身上砸去。
背後的人微微沉默了一下子後,彷彿自言自語地問:
其實很高興,但是回話時就是不自覺帶刺。其實很想立刻伸手收下來,要是他氣自己說話這麼帶刺,就這麼收回去怎麼辦。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現在就這樣也好。”
“……!”
去年、前年沒有這一段。
沉默不語的李察最後靜靜地回答:
“……哎?”
掌心上有個小小的冰冷觸感落下。俯視着的瑟西莉亞懷疑地眨了眨眼睛。
“也算有相似的地方吧。感情起伏大,一生氣就激動的部分……但是就言行舉止無法預料這一點,你可是遠遠勝過她。也許是因爲這樣,我跟你在一起很愉快。”
“不是,不是那樣的。我很高興,但是我沒收過男人送我的禮物,所以有點驚訝。”
“你重要的東西里面有我嗎?”
“……我跟你妹妹很像嗎?”
不過,這大概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吧。雖然低沉的聲音讓她有點在意,不過這個人少根筋到無藥可救。
“很抱歉只有這種東西,不介意的話請收下。”
究竟在“難得”什麼?長長的手從後環抱着她,讓蜜苪兒僵直了身體。
“謝謝你讓李察去我家。”
“那……那種東西送我也沒用,那是男孩子用的,而且只有一顆,我要來做什麼?”
“但是我對你撒了很多謊……要是你知道真相了,也許會討厭我。”
“聽了那首曲子之後我很感動,很想自己也拉拉看,於是向那個男生學拉小提琴,不過他很快就離開聖傑爾威,結果我也沒學會……”
“這是你自己擺的啊。”
李察輕聲嗯了一聲,隔了一段思考的時候後說:
“看我頂着一張煩躁的臉在那邊陪她,會讓她覺得煩悶,所以叫我想見誰就趕快去——她的意思就是這樣,還威脅我說如果我不走,就一輩子不再跟我說話。”
“我想想,他應該就像這樣抓住我的手,基本姿勢是這樣。但是我老是拉不出好聲音……”
李察花了快一個小時的時間說明自己跟瑟西莉亞之間沒有什麼之後,蜜苪兒雖然還是有點納悶,但也終於接受了。
“不過,過去應該有過吧?在聖傑爾威的時候。”
“……那麼,你可以喜歡我嗎?”
“……那個叫羅伊的人送的嗎?”
“李、李察,你爲什麼會彈鋼琴?”
聽到耳畔的聲音,蜜苪兒的臉龐啪地刷紅。
“一點點。對了,那個拉小提琴的男生怎麼教你拉的呢?”
“所以我很困擾。我不想再多增加重要的東西,然而她卻愈來愈重要。事到如今我已經忘不了,也放不了手,我真的很困擾。”
高高興興地背對他,想起當時的事情就想笑的蜜苪兒發現李察站在自己正後方,嚇得秀眸大張地問:
“只有一次。”
瑟西莉亞有點猶豫地看着他。並不是她不滿意袖釦,而是純粹覺得他的行爲太反常。聽說不論女孩子如何騷動,他也不曾在聖誕祭主動送禮物。他是不是發燒了?
“但是我今天被趕出來了。”
“嗯——很開心啊。”
“那是以爲內禁止送你——”
看到佛瑞德接住包裹正打開來,瑟西莉亞尖聲說:
聽到那輕浮的聲音,瑟西莉亞一臉緋紅。這男人還是這樣,老是故意說一些惹人生氣的話。
“我、我不是說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了嗎!只是因爲剛好有毛線,所以拿來打發時間罷了。”
聽到李察充滿懷念的聲音,蜜苪兒終於想起自己想講的話了。
“也就是說,你對瑟西莉亞公主的感情並不是愛情可以說明,而是一種更崇高的情懷。對不起,我想太多了,我不怎麼懂騎士道……”
雖然有點膽怯,不過蜜苪兒心一橫,還是問了:
聽說他父母是私奔的,不過還能因爲興趣而舉辦演奏會,似乎生活還滿優雅。
“難得有這個機會,就休息一下吧。”
再次提到這件事,這時蜜苪兒才湧起興奮與不好意思的感覺。生日當天有人帶着禮物來找自己,這是過去十七年生涯中,從不曾有過的經驗。
“我想想……重要的東西變多了不是很好嗎?如果是我的話,有很多重要的東西我會覺得很高興,很幸福哦。”
“啊……啊……突然覺得人生無趣。想到自己如此不受歡迎,心底就覺得絕望呀。”
聽到佛瑞德嘮嘮叨叨地發着牢騷,還語帶諷刺,瑟西莉亞的臉上頓時浮現青筋。
碰、碰!心臟狂跳。蜜苪兒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漲紅,非常緊張。
李察笑了笑,彷彿自言自語地繼續問道:
“…………”
伯爵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全身上下,突然他好像想到什麼似地,取下一顆衣服袖口的紐扣說道:
聽到李察說相似,蜜苪兒稍微鬆了口氣。因爲她覺得這樣也許比較能讓李察在自己身上看到他妹妹的影子。
“幹、幹嘛啊,這個姿勢。”
蜜苪兒這麼對自己說,心想要穩定自己的心跳,於是拼命扯着別的話題。
“沒關係。”
這種事父親跟兄長常做,只要想成跟那個一樣,就能平常心對待——也是能往這個方向想啦。他應該也沒想太多,就像在跟妹妹玩一樣吧。沒必要想太多,何況這個人少一根筋,不可能會有其他意思。
“纔不是呢!那小子怎麼可能做那種事。不是他,我以前有個很會拉小提琴的男性友人,他是流浪劇團裏的人,他曾在我生日的時候爲我作曲,演奏給我聽。那天他專程來找我,還拉了好久的小提琴,一直拉到第四樂章。”
“我不會拉小提琴,不過如果你想學鋼琴,我可以教你哦。”
喜歡穿藍色的伯爵送的特別的袖釦,這世上只有唯一一對的袖釦。
別這個姿勢問那種事情嘛,這會讓她忘了自己說要當他妹妹的話,誤會起來。
聽到意料外的發言,正打算抓起身旁花瓶的瑟西莉亞霎時怒氣全消。
“不、不準誤會!”
急忙要逃開的身體被一雙手環抱住。
“哦……是、是嗎。”
聽到自己的提議被拒絕,蜜苪兒很沮喪,然而李察接着對她說這種好像在商量的話,讓她不知道爲什麼話題會被錯開來,但是還是很認真地幫忙思考解決之道。想想,他好像是第一次說這種話,一定要努力幫他想辦法解決。
“有啊,今天也見面了。”
“李察,你跟我在一起開心嗎?”
然而瑟西莉亞的擔心是多餘的,他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樣子,伸手遞出東西來說:
“……你跟你妹妹現在還有見面嗎?”
“我、我可不是專程織給你,只是因爲有空才織,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我會送給你,也是因爲看不過去你這麼可憐。只是因爲如此而已。”
“但是真傷腦筋耶,我沒想到能從殿下這裏收到禮物,所以什麼也沒準備。”
蜜苪兒努力說服自己,擠出聲音來這麼回答。這時耳邊傳來如同吐氣般的輕笑。
“那我也得回禮纔行。”
差點脫口說出白薔薇少女會的規定,瑟西莉亞急忙將話吞回。如果相信他的話,那麼就代表少女們真的有遵守規定。
“是啊,說得也是。”
身處於同樣都是兄妹分開生活的環境裏,而且又是自己很重要的朋友,蜜苪兒希望自己多少能慰藉他。只是,如果對方覺得自己多管閒事,那就沒辦法了。不知道李察會如何看待這個提議,其實讓蜜苪兒有點不安。
這樣的袖釦用的是跟公主的眼眸相同顏色的琥珀寶石製作,這是恰巧?還是他故意的安排?
“我小時候稍微學過。算是我父親的興趣吧……我家常常會舉辦演奏會,家族所有人都要彈奏一種樂器。”
看來是一位滿辛辣的少女。沒想到性格穩重的李察,妹妹會是這種性格。
蜜苪兒有點生氣地這麼說。自己跟那個以說謊爲興趣的兄長相處下來,已經磨出很大的耐性了,怎麼能看不起自己的耐性呢,自己的個性還沒那麼衝動。
看到蜜苪兒老老實實地道歉,李察只能苦笑着看着她說:
“那是當然……這還用問嗎!”
“你……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勉爲其難收下了。”
出乎蜜苪兒的預料,看來他們兄妹現在仍有交往的樣子。聽到李察的答案,蜜苪兒也稍微安心了。
聽到討厭的名字,蜜苪兒很生氣地否認:
“啊……對哦,不好意思……”
“……那麼,你可以把我當作妹妹,也許我無法取代你妹妹,不過只要能讓你的精神得到些許的安慰,我可以……”
“一、一開始我就很喜歡你啊。”
“我就說我不是專程爲你——”
“那麼,留下來當鑑賞用,如何?這是我特別訂製的,世上只有這一對喔。我們一人拿一顆,你不覺得這樣很浪漫嗎?”
心想失言了,李察連忙補上這麼一句。然而蜜苪兒的心思卻不是放在那上面。
“你會彈鋼琴?”
伯爵笑着拉起她的手。感覺好像真心被識破,瑟西莉亞雙頰緋紅地撇開臉。
“我一次也沒把你看做是誰的替代品。”
“哎,爲什麼?”
“披肩嗎?真漂亮。對喔,今天是聖誕祭。”
“因爲在意這個,所以你不肯收我的禮物嗎?”
看到伯爵滿心歡喜地這麼說,瑟西莉亞不自覺凝視起他來。她心想,送這種世界祕寶級的東西給自己,是不是有什麼陷阱。
聽到李察突然打斷自己的發言,蜜苪兒杏眸圓睜地抬頭望着他說:
“你說那什麼話,我不會因爲說謊就討厭你,我之前不是也說過嗎?不管你做了什麼事,我不會那麼輕易離開你身邊。”
環抱着身體的雙手突然用力抱緊。
那股無法掙脫的壓力彷彿連蜜苪兒的心臟都緊緊綁住。一種跟無法呼吸不同的痛楚充斥着她的心。
今晚的李察有點奇怪。
感覺有點怕怕的,如果再持續這種狀態下去,好像不妙、這種感覺自己也無法形容。無法忍受這樣的氣氛,蜜苪兒狼狽地找話說:
“那……那個……”
“……什麼?”
“呃……就是……”
“想說什麼?”
隨着氣息的襲來,耳朵傳來柔軟的觸碰感。蜜苪兒受不了大叫了起來:
“啊啊啊——!李察,好香的味道哦!”
彷彿被嚇到似地,柔軟的觸感遠離耳畔。
“……香味?”
“嗯、嗯,甜甜的香味。”
“我今天沒帶甜點來啊。”
“不是那種味道,感覺好像……好像花的味道……”
蜜苪兒想起每次跟他在一起,好像都會聞到這種味道。
李察放開蜜苪兒,將手伸到自己的胸口。他拿出一瓶裝着淡色液體的小瓶子,送到蜜苪兒眼前。一種輕鬆香甜的味道隨之飄散。
“香水?”
“不,是藥……解酒藥。”
總算從悶疼的感覺中釋放出來的蜜苪兒,放鬆也只有一瞬間,她立刻又因爲這句話瞪大了雙眼。在周圍都是酒豪的環境中長大的蜜苪兒,根本沒聽過有這種藥。
“……我不想回憶……”
“你這個人果然有問題,很奇怪耶!我不想跟你說話了,我要回去了!”
認真的眼眸。雖然已經被他封口了,但是他的說法充滿危險,讓蜜苪兒心驚膽跳地放開抓住他的手。
“請看。”
“啊啊,對不起,我不會再犯了。”
——吉克泄憤地這麼在心裏貶着他。
新責編大人,抱歉一上任就受到我的淚水攻擊,今後我會跟○太郎一起努力,還請多指教。
“沒、沒那回事!要不然我幫你特訓,沒必要因爲這種事沮喪,把發生的事情告訴我吧,不論是如何痛苦的過去,我都能替你分擔——”
一根手指突然伸到她的脣邊,蜜苪兒驚訝地看着他。
吉克取過遞上來的書信,拆開來瀏覽。他沉默了一陣子後,瞄了一眼青年使者問:
蜜苪兒不想讓蜜苪兒發現自己十分動搖,捂着發燙的臉頰快步從小道離開。
“好吧,見我什麼事情?”
“如果沒喝的話呢?”
就現實來講,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李察自己也不期待這種事情。
“不過我要看是誰的命令,才能決定要如何應對。”
在這樣的發展當中,那兩人總算取回中段之後落後的腳步,到最後甜甜蜜蜜膩在一起。他們之間的關係也算有點進展吧——沒有嗎?果然。我覺得李察雖然還卻步,但是他依舊鍥而不捨地努力到最後,只是因爲有所顧忌,所以還需要繼續努力……雖然讓人很着急,也許你會想要咋舌(笑),不過還是再多給他們一點時間吧。
“知道了……我不問了。”
“怎麼可能,莎拉·華特伯爵千金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王太子殿下的婚約,華特伯爵也由衷感但歡喜。”
“嗯……只要先喝這個藥就沒關係。”
最後,ねぎしょうこ老師,封面的怪盜先生是出乎我預料的男人,讓我興奮到笑得合不攏嘴。謝謝您這次也幫我畫了很漂亮的插圖。
“——我是希斯克裏夫·薛伍德,很光榮能拜見您,王太子殿下。”
這次的設定是我在寫《替身伯爵》時,就已經想好的橋段,因爲出版社方面說可以繼續寫下去,所以纔有這一集的問世。第一、第二集裏面都以輔佐蜜苪兒爲主,這一集終於將他扶正了,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我也寫得很開心。
青年抬起頭微笑着說。吉克悄悄地觀察這位穿着暗色神官服的身影。
還有拿起這本書的讀者朋友們。因爲有你們,我才能寫出第三集來,我由衷感謝大家。我致力於寫作,希望能爲人家帶來一些些歡愉的時光,不知道還滿意這次的故事嗎?誠心盼望大家給我意見。
她的晚熟、遲鈍都讓他覺得可愛,所以不願意強勢傷害了她。因爲他想永遠都看見那張讓自己忘卻憎恨的現實的那張笑容。
“沒必要逃吧?”
前責編大人,我在出道前就深受您照顧,感謝之意實在非言語能夠形容。一直到最後我都還給您帶來許多麻煩,真的很抱歉。
那個時候,蜜苪兒在自己耳邊呢喃的願望。一個讓他想也想不到的願望。
“不問了啦。”
青年使者沉默,最後訝異地瞪大眼睛。
大家好,我是清家未森。
“神官,亞德馬利斯今晚有屬於戀人的祭奠,我跟未婚妻已經約好了,拜託長話短說。”
“……”
驀地,他的表情沉了下來,讓蜜苪兒非常驚訝地問:
‘希望李察有一天能跟自己的妹妹一起生活’。
蜜苪兒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頹廢,急着抓住他說:
吉克不耐煩地俯視着畢恭畢敬的黑髮青年說:
她的耳畔因爲月亮而閃耀着藍色的光輝。
“很抱歉,主人要求我一定要在今晚拜見您。”
“……你再問下去的話,我可要採取強制的手段讓你閉嘴了哦。”
——彷彿給不自覺地伸出手的自己的告誡咒語。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起牀時老是混沌不清、又不能喝酒,我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那麼,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就能再見。
“我只是使者,並不清楚。”
“你不會喝酒?”
這次公佈了某主角的背景,檯面下的事情也浮上來了。
吉克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書信拿到對方眼前。
“別客氣,你不是在意?”
跟未來的妻子的約會被打擾,王太子非常不爽。
“華特伯爵還在氣我跟他妹妹以外的女性訂婚嗎?”
不知道她爲什麼會許這樣的願望,但是她真的這麼說了。
李察明顯看出蜜苪兒的慌張,在捉弄着她。察覺這點的蜜苪兒非常生氣。
後記
王太子口中念出的少女名字簡簡單單地就剝下他的神官假面。
吉克搖頭嘆息着說:
一邊追着氣憤地走在面前的背影,李察想起跟她交換的聖誕祭咒語。
(現在保持這種距離感也不壞。)
託大家的福,《替身伯爵》出第三集了。
“我還希望你繼續問呢。”
“李察,你振作點。”
看到蜜苪兒輕言放棄,李察看起來有點覺得可惜地說:
“薛伍德卿,這是華特伯爵的意思?還是大公的命令?”
然而蜜苪兒卻選了這件事做爲她唯一的願望。那是讓李察覺得萬分幸福,重新意識到自己喜歡身旁這個人的瞬間。
蜜苪兒慌張地回頭,想走回屋裏。李察從後面抓住她的手說:
“‘希望蜜苪兒·伯恩哈德公爵千金跟西亞蘭大公家締結良緣’——這上面是這麼寫的?”
無懈可擊的笑容。臉部表情還不錯,就是細框眼鏡不太適合他。
李察呻吟着這麼回答,隨即捂住臉。看來曾有過讓他非常痛恨的過去。
李察急忙追着她道歉,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不、不用了,我也沒那麼想知道。”
那個時候好不容易纔忍住想抱她的衝動,不過這件事就收藏在自己的心底吧。
這一集的蜜苪兒有了女主角的氣勢,身旁的綠葉陣容豐富了不少,然而當事人不但沒有女人味,周圍的綠葉也多半是一些愛流鼻血的人,欠揍的人等,搬不上臺面的人,因此羅曼蒂克方面的發展也很有限。特別是這次讓他狂流鼻血的那一位,下一集以後我希望他能華麗地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