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替身伯爵的求婚

第四章 西亞蘭神殿

《替身伯爵系列》 · 清家未森 · 3.3萬 字

以蒼綠的山脈爲背景,一片翠綠倒映在一座湖泊上。

湖泊的中央有一座斷崖孤島,孤島上聳立着一座白色古堡,那裏就是供奉西亞蘭二十一柱的守護神,被稱爲「神殿」的地方。

島上唯一的聯絡道路是從岸邊一直線延伸的棧橋。那是一座開關式的棧橋,每天只在早上八點與下午三點開放兩次,其餘的時間在湖岸邊的三分之二會沉入水底,而在神殿這邊的三分之一則是吊橋,會收起來。

橋的前端有大門,出入的人都要在那裏登記。平常頂多是搬運食材的商人會進出,可是目前正逢奉獻藝術祭期間,有幾百個單位的人進出,因此負責記錄的人顯得非常忙碌,此外身旁還有一臉嚴肅的士兵用嘶啞的聲音對他們喊,要是劇團的申報人數進出不同時,就會對他們嚴懲。

「……我知道這裏是供奉神明的地方,不過這也管得太嚴厲了吧?」

成功以劇團成員的身分潛入神殿的蜜芮兒一邊走向所屬劇團的休息室,一邊喃喃地說。

這是一座不論走廊、柱子、牆壁都是用純白光滑的石頭堆砌而成的美麗神殿,不過到處都看得到一身黑服的男子態度傲慢地盯着人看。蜜芮兒對他們頭上那頂插着紅色羽毛的黑色帽子很眼熟,似乎是歡迎儀式那晚企圖要抓愛蜜安娜的大公祕密親衛隊的制服。

「前大公殿下的時代並不是這樣的,雖然一天只開放兩次橋是同樣的,但是並沒有這些殺風景的警備兵。」

艾力克斯小聲地說,以防被他們聽到。蜜芮兒假裝不經意地望着祕密親衛隊點頭。

(果然……大公會如此嚴密監視這裏,一定是因爲這裏有不利於自己的人在的關係。)

奉獻藝術祭共三天,今天是第一天,奉獻的是神話劇,有個別的劇團要分別奉獻戲劇給二十一柱的神明,可是因爲舞臺只有一個,所以上演時間有限。能夠被藝術祭邀請來演出神的物語,對劇團而言是非常光榮的事情,因此每一個劇團都爲了短時間的戲劇做出超出需要的裝飾,並且召集人手來演出。也因此蜜芮兒他們纔有機會潛入神殿。

奉獻劇表演完回到休息室後,基本上就能自由活動,蜜芮兒打算利用那段時間跟伊塞爾斯會合,然後去見神官長。

「啊……真不想活了。」

艾力克斯以自暴自棄的眼神這麼喃喃自語。因爲蜜芮兒向團長建議穿女裝混入劇團,被捲入的他當然也被迫穿上女裝。看到他因爲自卑感而自暴自棄的模樣,蜜芮兒輕拍他的肩膀說:

「別這麼說嘛,提起精神來,能夠踏入一般人不能隨便來的地方,這不是很幸運嗎?」

今天蜜芮兒戴着一頂綁着長辮子的假髮,穿着民女服飾,讓她彷佛回到庶民生活那時。她最近一直穿男裝,能換回女裝時穿的多半是洋裝,她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做這種打扮了。

「你總是這麼有活力……你不會懷疑自己身爲男人存在的意義嗎?」

聽到看似充滿無力感的艾力克斯這麼說,蜜芮兒垂下頭說:

「沒那回事,我很喪氣呢,露蒂她不肯借假胸部給我……」

「你是因爲這樣而喪氣?你到底是怎樣的完美主義者啊!」

在蘭斯洛特的帶領下進入神殿已經半天了。明天晚上纔要跟神官長見面,但是蘭斯洛特說他只有今天才有空帶他進神殿,因此他只好在這裏消磨時間直到明天,跟他一起進來的部下們也一臉無所事事地在一旁候着。

(好恐怖!)

老實說,伊塞爾斯覺得團長舉棋不定。

蜜芮兒雙眼閃閃發亮。仔細一看,夏洛特穿着一身布料閃亮的美麗衣裳,銀色的頭髮也盤在頭上,一眼就能看出她在參與神話劇的演出。

那是一位留着一臉白色鬍鬚,看起來很溫和的老人。看到他沒有受到不人道的待遇,蜜芮兒鬆了一口氣,然而他爲什麼甘於被幽禁呢?這點讓蜜芮兒不解。

「薛伍德卿去哪裏了呢?」

聽到一針見血的指謫,團長才終於坦白。

「雖然小,不過是真的……那麼你真的是蜜芮兒?」

(應該是很喜歡他吧——)

那是過去曾在亞德馬利斯的皇宮裏一起組成少女歌劇團的好朋友夏洛特。在第一場也是最後一場公演之夜,她跟青梅竹馬的畫家伊恩私奔了,他們兩個人現在應該是在西亞蘭。

她不理會蜜芮兒雙眸圓瞠地尖叫,只是一勁地凝視着自己的手掌說:

(該是時候了,繼續假裝沒察覺也愈來愈覺得可笑了……)

這時對方也正好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望着一頭美麗銀髮的少女,蜜芮兒不自覺拉高聲量:

當初採用米歇爾爲潛入神殿任務的候選人時,伊塞爾斯是反對的,因爲神殿是一座孤島,要是米歇爾真是大公的間諜,那麼不就有可能加害神官長嗎?

「我怎麼可能答應跟他結婚!先別說我,你在這裏做什麼?你不是要在西亞蘭當演員嗎?」

「呃……那個是因爲……」

雖然她應該不是真心的,但是具體被這麼恐嚇,蜜芮兒還是覺得很害怕,看着那張像以前一樣連威脅別人時都很大家閨秀的臉龐笑得很燦爛,蜜芮兒不禁蒼白了臉。

「但是我覺得很奇怪耶,如果是副團長要擔任密使,根本不需要我們同行吧?剛開始提議那個不良少年的時候,副團長並沒有要同行的樣子啊。」

在告誡「這是攸關李察性命安危的祕密,你絕對不能告訴別人」之後,蜜芮兒全盤托出事情始末,而揍着布偶,信誓旦旦地「以薩維亞人的守護神發誓」的夏洛特在聽完之後,則一臉嚴肅地點頭說:

蜜芮兒不知道該如何說明纔好,目光遊移不定,說話也吞吞吐吐。直盯着她觀察的夏洛特忽地笑得很豔麗地說:

她所屬的劇團表演的奉獻劇在傍晚就結束了,劇團成員們已經開始進行慶功宴。他們的休息室跟其他劇團共用,相當寬敞,一個人在中途溜走應該不會被發現纔是。休息室是男女分開,所以副團長不在,而艾力克斯無法忍受處於全都是女性的空間裏,早早就先離開了。

要是揭露她是女子的身分,在全都是男人的騎士團內不知道會引起多大的騷動,爲了保護自己的部下,伊塞爾斯決定還是繼續假裝沒察覺,專心準備與神官長的會面。

不理會艾力克斯的啞口無言,蜜芮兒嘆了一口氣,她原以爲可以再度體驗到那麼棒的觸感,沒想到露蒂卻說「如果你以爲我每次都會借你,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不肯借她。

「我很開心你這麼真誠地替我高興,不過你也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你該不會是因爲不想結婚所以離家出走吧?佛瑞德跟瑞福卿爲什麼放任你不管?」

「還不行,跟你和他的事情比起來,我跟伊恩結婚的事情根本微不足道。」

「謝謝你,那你也不用太拘謹。」

「是啊,那是當然,所以我纔會在這裏啊。託你的福,那之後我馬上就來到西亞蘭,在伊恩的幫忙下加入劇團,我今天是受邀來表演神話劇啊。別說這個了,你的回答不是回答哦,你爲什麼在這裏?」

「你做……啊—— !」

看到環繞着庭園的迴廊上有人影走動,李察隨意地往那邊望去。是劇團的女演員嗎?一名穿着類似古裝的少女與綁着長辮子的少女。

同劇團的女性來叫他們做奉獻劇的最後練習,因此蜜芮兒雖然仍舊摸不着頭緒,但是她還是跟艾力克斯一同走向她們。

「是啊,他倒好了,我也想當道具小弟就好。說到底這真的太奇怪了,居然要穿女裝……」

聽到艾力克斯不解地這麼說,蜜芮兒也陷入沉思。現在聽他這麼說,的確是那樣。

這樣看過去似乎沒有像他的人,但是他說一定會待在她身旁,所以蜜芮兒相信他一定會想辦

對方拘謹地回應連忙道歉的蜜芮兒,隨即快步離去。蜜芮兒也不在意地正打算邁開腳步,忽地她覺得有些不尋常,回頭一看。

「回到離宮後你愛聽多仔細我都說給你聽,你潛入的騎士團不是派駐在伊爾塞恩離宮嗎?我們劇團也會去那裏。」

自從歡迎儀式那天晚上在離宮見到她之後,他沒再這麼激動過,她到底要把自己的行動力發揮到多淋漓盡致呢!羅迪恩什麼都沒向他報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太陽已經西沉,處處都燃起篝火。

「殿下,這裏可是神殿,有能夠預知天氣的神官在。」

李察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他知道這裏是異能者的聚集地,然而老實說真看到那種不可思議的現象時反而一時無法反應過來。

就在這時候,蜜芮兒偷偷溜出劇團休息室。當然,她是爲了去跟神官長說私人的事情。

「爲什麼!你已經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可是專程來到都是男人的地方卻不以女人的身分爲武器,到底是誰爲了什麼目的送她進來的呢?)

「喂,喂,你別再唸了啦,你這樣不是會讓我有罪惡感嗎?好了,我的事情說完了,該你說說你的事情了。」

「看起來好像有很多內情的樣子哦?我也有一些內心話想跟你說,我看我們就換個地方好好說一說吧……」

伊塞爾斯悄悄回頭看。自從進入神官長的私人房間後,米歇爾就很罕見地四處張望,展現出間諜會有的那種坐立不安的模樣。也許他認爲他做得不着痕跡,但是很明顯地他是在觀察室內的情況。

夏洛特壓低聲量,表情嚴肅了起來。蜜芮兒環顧四周,確定沒有熟面孔後才點頭說:

就算放長線在旁監視,米歇爾在緊要關頭仍舊不會露出真面目。雖然他的行爲很可疑,但是到最後他們還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來歷。

「大公的間諜應該是某位書記官。」

「希斯應該是去找神官長大人了。殿下,請問您要喝茶嗎?還是您想喝酒?」

「我想你應該會全部告訴我吧……?如果你不願意,下次你的肚子就會像這樣凹進去喔。」

「今晚是蒼月。蒼月一年只會出現三天,而奉獻藝術祭正是配合蒼月的日子舉行。據說蒼月有改變命運的力量,殿下會在這個時候回國一定也是西亞蘭衆神的安排吧。」

他對眼前的景象簡直無法置信,不自覺探出頭去。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病入膏肓,看到幻影了,不過他還是蹙緊眉間再看一次,她真的在那裏,另一名少女他也有印象,真的沒認錯。

「啊啊……這樣啊。」

聽到他毫不在乎地這麼說,伊塞爾斯覺得自己那時候的問題非常正確。

原來夏洛特所屬的劇團也是受邀在歡迎儀式上表演的劇團之一,也許她們曾經不經密會場裏擦肩而過。

明天可能會積雪。那位女神官這麼說。

在如同嚴冬夜晚的冰冷空氣中,人們你來我往十分匆忙。光是今晚就有至少二十組劇團被邀請到神殿來,爲了明天起的聖樂演奏,估計也有幾組樂團來到這裏,人數應該相當多。

開口詢問「這裏有氣象學的學者嗎?」時,就見該名女神官好笑地說:

「…………?」

「如果不會打擾到您,今天請讓我隨侍左右,知道殿下您回來了,我非常開心。」

「我馬上回來!」

從被帶進房間裏後一直待在李察身旁的她微微臉紅着說:

聽到團長這麼說,依照事情的流向來看,首先浮現腦海的還是米歇爾。當初會安排他進書記官室也是爲了讓他把情報泄露出去,同時調查他泄漏情報的手段,然而他們不着痕跡地提示假情報,卻不見米歇爾來刺探。伊塞爾斯想起當時團長說他很精明,應該是老手,鬥志完全被挑起的模樣。

「好的,謝謝您的貴言,殿下。」

團長並不是沒有辦法讓這種人吐實,可是他卻不那麼做,看來他真的舉棋不定。

「嗯……」

「真棒,你已經實現成爲演員的夢想了耶!我就知道夏洛你一定可以的。」

李察丟下這麼一句話給驚訝的部下與女神官後就衝出房間。

「其實關於這件事,米歇爾以外的人的可能性很高,但是也不能排除是米歇爾乾的好事,所以我兩邊都設下陷阱了。米歇爾去神殿期間若是這邊出了什麼事,就能判斷他是不是臥底了。」

聽到她羞怯地這麼說,李察也報以微笑說:

「這也難怪他會退縮,你不僅追着他來。最後還加入騎士團。我是不贊同他的退縮態度,不過你的行爲也太……」

「命運……嗎。」

「殿下?」

雖然終於發現這一點,然而反正已經踏入神殿的事實佔據蜜芮兒大部分的思緒,她無法思考也沒有辦法讀解副團長行爲背後的意圖。

她今天戴着有兩條長辮子的假髮,身穿女裝,怎麼看都是一名少女。他常常懷疑她打算這麼騙下去嗎?不過實際上騎士團裏沒人懷疑她的身分,她的變裝可以說是很成功。

(羅迪恩不知道混進來了嗎……)

(不過還真令人意外……聽說被幽禁,我以爲會受到更嚴苛的對待,沒想到住的地方很平常,神官長也沒被綁起來。)

(見到他的時候要問問,說不定不解決這點,他也不會證明李察的清白……唉唷!)

蜜芮兒在腦海中回溯剛纔走過的路徑,從走廊跑過去。她已經牢牢記住到神官長私人房間的路徑,問題是該如何避開巡邏的士兵。她從露蒂那裏借來幾種道具,也撿了一些小石頭,她只能利用這些東西想辦法了。

「不用了,你也請退下吧。」

現在想想,每次見面她都做同樣的事情。蜜芮兒淚眼控訴,然而夏洛特卻不予理會地說:

蜜芮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別開眼。她也知道她做的事情太危險,但是她完全沒有要停手的打算,也許這表示她真的跟一般人不一樣。

「呃……!」

「就算逼問他,他也絕對不會說實話,這點從他的眼睛就看得出來,既然如此我想等他不小心露出馬腳會比較簡單吧,反正你就好好監視他就對了。」

相對於蜜芮兒的吶喊,夏洛特只是無言地瞪大眼睛望着她。接着她快步踅回來,驀地一把抓住蜜芮兒的胸部。

聽着歡天喜地的聲音,李察再度望向窗外。當他俯瞰着燃燒着篝火的庭園時,女神官精神抖擻地開始說明:

聽到他又開始抱怨,蜜芮兒連忙安撫他,同時往擠滿人的走廊望去。

「對不起!」

究竟她是誰?來自哪裏?如果能查出這個,也就能解開她是否是間諜的謎團了。老實說,一介女流爲什麼來這裏比大公的間諜之類的事情還要讓他在意。

「所以我纔要你負責監視啊。我已經丟出餌了,這次他一定會露出狐狸尾巴,所以你要好好盯着他。」

看到蜜芮兒的反應,夏洛特似乎很滿意,往布偶揍了一拳說:

「夏洛?」

看到她從手上抱着的行李當中抽出布偶,蜜芮兒帶着看似懷念又似恐懼的目光瞠圓了雙眸。看來她來到西亞蘭仍愛用故鄉的轉運布偶,而且還新買了一個,以前那個應該已經退休了。

「原來如此……是啊,他的確有令人費解之處。」

就是有人被占卜、神話之類的東西要得團團轉,連累他受到悲慘對待,因此其實他並不怎麼喜歡這類故事。蒼月的確罕見且美麗,然而他只有這樣的感想。

「沒想到會在這裏地方遇見你啊,也難怪我會認爲是佛瑞德嘛。你不是要跟西亞蘭大公結婚嗎?你在這裏做什麼?」

「不過你也真大膽耶,居然會潛入騎士團,一般人根本不會想到要這麼做,就算想到了也不會真的去做,一般人。」

「如果你懷疑他是間諜,把他抓起來拷問不是比較快嗎?」

當她東思西想地跑着時,肩膀突然撞上從轉角走出來的女子。她完全忘記休息室附近的這個走廊是行人往來衆多的區域。

「但是,也有共犯的可能性,你想想米歇爾要爭取當密使時的氣勢,他會這麼做的理由我們完全猜不出來,我覺得還是不要隨便公開我們的底牌比較妥當。」

神官長撥開後方的簾幕進入房間裏。看到他走進來,伊塞爾斯微微向他鞠躬。

(好,趁現在!)

「副團長潛入另一個劇團了吧?」

「沒關係,我自己也不小心。」

「我是啊,能不能不要以這個地方做判斷?」

「可是我已經全部都告訴你了啊。總之要不要先回去一趟?我看你穿得好單薄。」

「我沒關係,我可是演員,冷與熱對我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這麼斷言的夏洛特身上只裹了閃亮的布,但是她卻一臉泰然。她的演員精神很令蜜芮兒佩服,不過彼此吐出來的氣息是白色的,這點也是事實。她們已經待在外面很久了,身體也冰冷了起來。現在是正月的夜晚,氣候還很嚴寒。

「然後呢?對他告白說想要待在他身邊的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那不是告白啦!……沒什麼特別的啊,我會照我的計劃繼續報仇。」

「什麼……」

夏洛特驚訝地杏眸圓瞠。

「你該不會到了這個時候還不肯承認吧?事到如今如果你還說你沒有自覺,可是連我都會生氣喔。」

「不,你已經生氣了!」

看到她開始揍布偶,害怕地往後退的蜜芮兒躊躇着說:

「……因爲他明白地告訴我他討厭我啊,你叫我要怎麼繼續跟他做朋友?我想幫他,可是他卻說我會帶給他麻煩,所以不願意……而且像那種連說都不說一聲就親我的人,你叫我要怎麼面對他嘛!」

好不容易就快要趕出腦海了,這下又回想起來。蜜芮兒冰冷顫抖的身體一口氣熱了起來。

夏洛特的眼神帶了點揶揄,來回盯着蜜芮兒說:

「唉唷……親了?我以爲沒什麼進展,原來還是有嘛。」

「別這樣,別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

「——米歇爾?」

滿臉通紅地發出悲鳴聲的蜜芮兒聽到突來的聲音,驚訝地回頭。

從迴廊快步走過來的人是艾力克斯,他似乎是發現蜜芮兒不在,因此出來找她。跟她在一起的夏洛特微笑對他打招呼,讓他有些害羞。

「你在這裏做什麼?居然在釣女孩子……真沒想到你會是搭訕派。」

「不是,這是……」

現在回想起來,她在寫挑戰書時的確也一起寫了給家人及給希芙蕾亞等人的其他書信。

蜜芮兒用力跺腳,指着李察說。明明知道還說什麼討厭什麼麻煩,怎麼有這麼過分的男人啊,這次一定要報仇,好好給他一些顏色看看。

「對不起,夏洛,我們改天聊!艾力克斯,我去散步,你先回去吧!」

因爲尷尬而口不擇書地想回嘴的蜜芮兒一驚,吞回差點出口的話。

看到蜜芮兒搞不太懂地喃喃自語,李察呵地笑了出來說:

(不會吧,我放錯了嗎?那麼那封挑戰書寄給誰了?)

這裏是神殿正後方,一處荒廢的小原野,有一棟老朽的建築物靜靜聳立着,看起來可能是過去的崗哨。

只不過在亞德馬利斯時她不知道他是如此頑固的人,而來到西亞蘭才知道的他,說不定纔是真正的他?

「是說教大臣或是什麼都好,對於連護衛都不帶就莽撞涉險的人,我也只能這麼對待——你真是……」

「……我?」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沒看過像你這樣的石頭人。」

「推開我可以,可是請別咬舌頭,太危險了,不是嗎?」

彷佛自言自語地這麼剖白的他忽地抬起頭,微笑着說:

看到馬上就衝向遠方的庭園那邊,還一邊吶喊的蜜芮兒,李察愣在原地望着她,不過隨即緊緊蹙起眉頭,以不輸蜜芮兒的氣勢直追過去。

「是啊,幽靈那方面的東西吧?那個時候的你動不動就尖叫,真可愛。」

「我最怕的是你不見了。」

「我的挑戰書你看了嗎?」

她轉過身,變聲這麼回答。這時只聽到李察「哦……」地低聲沉吟着說:

「家父很認真——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個熱愛工作的人。祖父的個性比較奇怪,他早早就讓位,因此家父很年輕就成爲大公……他喜歡音樂,因此讓孩子們都學習樂器,一起舉辦演奏會是他的樂趣。」

「啊……?你在說什麼啊,明明不見的人是你耶。」

輕蹙眉頭不語的他似乎在搖頭嘆氣。蜜芮兒倒抽一口氣,探頭過去問:

相對於蜜芮兒一個勁地採取反抗態度,李察的表情倒是已經緩和下來了,他抓住了逃走的蜜芮兒,這讓他的心情穩定了下來。

看到艾力克斯冰冷的眼神,蜜芮兒急忙要解釋,沒想到這時候她的手突然從後面被拉住。

那跟蜜芮兒害怕的東西不同類型,不能拿來當作吵架的話題,因爲那攸關他過去的傷痛。正當她害怕自己不自然地噤口會讓他狐疑時,李察靜靜地開口了:

「啊啊……也許也說不定。」

「我很憧憬你的家人,有溫柔的父母與外公,還有把你捧在手心疼愛的佛瑞德,大家都守護着你。我非常喜歡看你跟家人相處的情景。」

聽到李察懷念地這麼說,蜜芮兒漲紅了臉,她想起以前爲了試膽大會的事前調查,他們兩個人走在夜晚的皇宮裏的事情。

聽到他這麼喃喃地說,蜜芮兒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說:

一直想回家的意思是想找回跟失去的家人之間的時間嗎?也許他認爲八年前孩童時期做不到的事情,現在可以做得到。

一陣沉默。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矇混過去的蜜芮兒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緊張感,一把撥開李察的手,如同狡兔般逃走。

「——你在這裏做什麼?」

「你跟我認識的人長得很像……」

「你……你認錯人了。」

「那個名字是陛下恩賜的,這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但是我卻對它沒有感情。太過平凡又常見,我一直想那只是個假名,長大之後就會捨棄。」

蜜芮兒覺得很尷尬,下意識地東張西望。高掛在深藍色夜空中的月亮照耀着神殿,耳邊明明聽得到神話劇的音效與人們的喧囂聲,然而四周卻不可思議地寧靜,寧靜到彷佛能聽得到對方的心跳聲。

一定要想辦法幫他找回來,如果自己能夠做到這件事,就可以讓他的眼底不再充滿着寂寞。

「告訴我,爲什麼來神殿?你該不會是擔任神官長的密使吧?」

「內容物好像不對,裏面是寫給家人的信。」

蜜芮兒聽不懂李察說的話,蹙着眉頭沉默不語。

「……」

他現在是以怎樣的心情談論自己的雙親呢?蜜芮兒擔心他的眼底是否藏着痛苦,於是凝視着他,幸好眼神交會時他回應她溫和的微笑,這讓蜜芮兒鬆了一口氣。然而這之後沉默到訪,又讓蜜芮兒心情浮動。剛纔才拚命跑給他追,而且在內心下定決心一定要報復,可是李察突然又恢復往常的李察,讓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我話可是說在前頭,你要是敢靠近,我會咬舌頭把你推開。」

「那麼你像爸爸也像媽媽羅,有爸爸的認真,也有媽媽的沉穩。」

蜜芮兒想起他突然不見時自己愕然的心情,開口這麼抗議,就見他微笑着說:

李察嘆息着,不過臉上卻看不見憤怒,反倒是有些疲憊的樣子。感覺應該不是因爲全力追趕蜜芮兒的關係,這讓蜜芮兒有點畏縮。

「我有,你不是知道?」

進行着怒濤洶湧的你追我跑的兩人避過警備兵的耳目,穿過森林來到島的前端才終於停下腳步。正確來說是蜜芮兒被李察抓住了。

兩人都有好一陣子無法開口,只是劇烈地喘息着,最後李察撥了撥瀏海,開口點起戰火:

她原本放心地想,其他信早就寄出去了,只剩下把手邊的挑戰書送出去就好了,結果卻犯了這麼大意的錯誤,讓她不由得臉紅心驚。這時李察微笑地開口:

「什……喂!我想起來了!你那個時候還真是過分啊!」

李察苦笑地回應恨恨地這麼說的蜜芮兒後,眼神再度飄向湖面。

要是真是那樣,那麼他是以怎樣的心情看着自己的家人呢?

「……什麼?」

看到艾力克斯嘆息着這麼說,夏洛特帶着微笑回答:

(好奇怪的感覺……)

「……我不知道該算是看了?還是沒看……」

「你還真清楚,是羅迪恩告訴你的嗎?」

李察一臉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模樣,最後換上有些苦笑的表情,委婉地回答:

(想太多了嗎?可是……)

「是嗎?我一直想回家,所以我很開心我能回到西亞蘭來。」

蜜芮兒思考了好一陣子卻想不出什麼點子,心想最重要的是要先了解,於是開口這麼問。她對他的家人幾乎完全不瞭解。

「才……纔沒有!完全不想!」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連這種地方都敢來。」

「……把我捧在手心上疼愛,卻每次都害我遇到很慘的事情……?」

「又來了,你就只會說這一句嗎?每次見到我就只會說教!像你這種說教大臣,連學校裏都找不到!」

「她是一個穩重文靜的人,也許是跟家父的年齡差距比較大,也稍微有點愛撒嬌……我知道這樣說家母很奇怪,不過,她算是一個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

「別以爲你抓住我的弱點,說話就可以大聲喔!我也知道你害怕的東西,就是打雷……」

李察歪着頭,似乎在回想,接着彷佛慎選語句似地緩緩開口:

看到蜜芮兒氣息已經平穩卻無法回嘴,李察接着繼續說:

聽到李察異常誠懇地這麼說,蜜芮兒不解地望着他,而迎上她的目光後,李察笑着說:

第一次察覺這點,蜜芮兒覺得有些混亂。李察,瑞福這個人應該是兄長的好朋友,擔任自己護衛工作的騎士,可是真正的他跟她之間卻有不可思議的緣分。

「佛瑞德一直爲了全家人能夠一起生活而努力,我也希望他能完成心願,所以我才認爲必須讓你回家,那裏是最能讓你幸福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待在那裏。」

「李察——你的父親跟母親是怎樣的人呢?」

「……」

這也難怪他會退縮——她想起夏洛特說的話:心情有些微妙。然而話雖如此,現在的她卻沒有那個餘力將那種心情表現在態度上。

自從那一次之後他們沒再見過面,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在這種地方碰上,運氣真差,而且還正好在因爲他的話題而讓蜜芮兒有些動搖的時候。因爲各種因素而非常焦慮的蜜芮兒企圖想要打混過去:

「不是,我是說,呃……艾沙爾伯特、大人……呃……殿下?」

「叫我李察就可以了。」

想起李察不願意她叫他這個名字,蜜芮兒急忙改口說:

「想回家了嗎?」

「幹、幹嘛?」

而且是蜜芮兒的父親愛德亞德的姊姊。也就是說,她是蜜芮兒的姑姑,而她的兒子李察則是蜜芮兒的表哥。

「我不見你覺得寂寞嗎?」

聽到李察不容分說的高壓態度,蜜芮兒氣到都忘了疲憊地瞪着他說:

「對。每次都覺得快要被你拉走了,所以我纔不希望你那麼叫我,我沒想過我是如此意志薄弱的人。」

「他的疼愛方式是有點不同。」

(那是我的臺詞吧!)

順道也記起他說討厭她,蜜芮兒悶悶地回嘴。聽到這裏,李察沉默了。

要是他突然靠近,自己一旦害怕起來,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因此先畫下界線,這時就看到李察有些啞然地說:

「米歇爾……你怎麼那麼喜歡跑啊……不過那個人是誰?」

「不是嗎?我以爲那天晚上你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每次聽你這麼叫我,這名字就如同寶物般發光,不可思議吧?」

「啊?什、什麼啊!」

「啊,是啊,你以前說過這件事。那麼你母親呢?」

望着李察在藍色月光下的側臉,蜜芮兒滿心驚訝地想: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真的是什麼都不怕。」

「這樣啊……你母親是亞德馬利斯王國的公主嘛。」

「我們別管那種很喜歡跑步的年輕人,好嗎?」

「……可是,你叫我不要那麼叫你啊。」

「你的行爲實在太令人無法預料了,這次我一定要你聽我的,如果你不願意,我只能強制送你回亞德馬利斯王國了。」

「羅嗦,不要指使我!」

「該不會你也是來見神官長大人的嗎?李察你見到他了嗎?啊……」

她驚訝地回頭,發現李察就站在那裏,讓她嚇得目瞪口呆。可能是因爲跑過來的關係,上氣不接下氣的他表情很恐怖地說:

他心不在焉地將視線投向分佈在眼前的湖泊。蜜芮兒以爲他在沉思,沒想到就聽到他緩緩地開口:

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她發現李察直盯着她看。

好想快點從這種尷尬的氣氛中逃開,可是又覺得想一直待在這裏。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交錯,讓蜜芮兒因焦慮而臉紅了起來。

(你在驚慌什麼啊!你不是爲了報復李察所以留在騎士團裏嗎?你忘了這個人對你做了什麼嗎?怎麼能這樣就心軟呢……)

總算找回初心的蜜芮兒一邊告誡自己,一邊轉身說:

「我要走了。」

「——等等。」

李察突然發出銳利的聲音,嚇得蜜芮兒回頭仰望他。不過他的視線並不在蜜芮兒身上,而是望着樹林的方向。

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的蜜芮兒倒抽了一口氣。有兩道火把的光往這邊靠近,還能聽到輕微的聲音說:

「你真的看到有人往這邊來嗎?」

「是,我沒有看錯,有兩道人影。」

「總之先找找看。」

知道有人看到他們走到這裏來,蜜芮兒嚇得愣在原地。李察伸手用力抱住她,往小屋的陰暗處躲,還差點跌倒。

「——沒事的,不用擔心。」

頭上傳來呢哺聲,蜜芮兒這纔回神。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情況危急。

聽他們的對話,靠近的大概只有兩人。蜜芮兒突然蹲下,抓住看到的石頭又站了起來。就人數而言這邊也有兩人,她不能成爲負擔。

「你拿石頭做什麼?」

「當作武器啊,如果夾擊,我從後面進攻應該就能打倒他們,這個石頭也還滿大顆的。」

李察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隨即表情僵硬地說:

「你講什麼啊?你沒必要出去吧?我知道你害怕,冷靜點,躲到這邊來。」

「你打算一個人去?他們可是有兩個人耶。」

「我不會讓他們碰你一根寒毛的,放心。」

「能夠有機會見神官長就很好了,現在要請神官長當證人可能很難吧,就時機而言。」

「希斯,該不會是你帶李察來這裏的吧?爲了安排他跟神官長見面嗎?」

「我就說不關你的事了——」

突然被叫做寶貝,蜜芮兒更加混亂了。他的發言毫無連貫性,蜜芮兒根本跟不上,只能不停地眨眼,凝視着對方說:

「……可是,我怎麼也不願意看到你遇到痛苦、悲傷的事情。」

凝視着李察平靜地這麼解釋,蜜芮兒陷入沉思。情勢似乎不妙,她想還是要去找神官長,稍微疏通一下才行。

「別道歉……」

(……咦?)

「羅迪恩嗎?你收拾他們了嗎?」

「好了……我懂了,別哭了……」

也許是因爲聲音有些沙啞,所以聽起來很痛苦吧。蜜芮兒本身也是,雖然被用力擁抱到疼痛,但是另一方面也覺得鬆了一口氣,這樣的混亂讓她有些搞不清楚了吧。

「什麼怎麼了,我說的話你聽進去了嗎?要是羅迪恩沒趕來,你真的要跳出去打鬥嗎?這可跟你在街上和人打架不一樣。」

彷佛是受到喃喃聲的吸引,蜜芮兒蹣跚地靠向他的胸膛。

傳來某人的聲音。李察迅速抱着蜜芮兒蹲下去。

李察抱着蜜芮兒,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龐說:

長長的手指撫摸着她的臉龐。知道李察在擦拭她的眼淚,蜜芮兒只是茫然地望着眼前溫柔的微笑。發生太多事情了,讓她的思緒一時轉不過來。

「沒錯,就在明天晚上……你沒聽說?」

「不是你的錯。」

「該回去了,殿下,你現在要是發生什麼事可就傷腦筋了。」

是在作夢嗎?她想。如此近距離互相凝視,雖然讓她覺得害羞,但是她卻不想別開眼睛。不只這樣,他終於肯擁抱她也讓她覺得開心。她覺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李察立刻這麼回答,眼中帶着懇求般的目光說:

「沒錯,你必須要習慣被保護的生活。」

「我不是擔心那種事啦!」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討厭我?」

「從神殿回去後,我會離開離宮。」

沒想到希斯會這麼對她說,蜜芮兒頓時呆若木雞,她不懂爲什麼他會突然說這種話?而且表情這麼嚴肅?

「你是我的寶貝,我不可能放手。」

「我也不可能忘了你,你爲了我這樣一路追過來,只會讓我更喜歡你而已。」

聽到李察以嚴厲的聲音再度制止,希斯譏笑着說:

「……你這麼說,原因不也還是我?」

「會發生這種事是因爲我,我要負責。」

採着泥土的紛亂腳步聲愈來愈靠近。李察壓低音量,輕輕搖頭嘆了口氣說:

「那還是因爲我啊。」

「蜜芮兒……」

「到時候我會帶你走。第五師團也差不多要回宮了,我不能讓你去那種地方。」

正在沉思中的蜜芮兒微微訝異地抬起頭,因爲總是溫和的李察突然用尖銳的口吻說話。不過希斯似乎毫不以爲意:

聽到李察斬釘截鐵這麼說,蜜芮兒氣死了,他果然是一個石頭混蛋!

「不,還不一定。明天的會面除了神官長之外,還有王太子派的貴族,不知道能不能談到出面證明的事情,而且也不知道神官長肯不肯幫忙啊。」

她一直以爲李察是來拜託神官長證明他的清白,然而現在看李察的表情絲毫不爲所動,看來他也明白這一點。

「你是公主啊,對我而言。」

「什麼!」

就這樣,外面不再有人的感覺。蜜芮兒很佩服羅迪恩真的如同他自己所說的潛進來了,不過她隨即察覺李察很生氣的看着她,於是眨眨眼睛問:

當蜜芮兒因爲悔不當初而焦慮時,她的一隻手輕輕被握住了。一直凝視着她的李察以平靜的聲音說道:

「——你們兩個,連來這種地方也在談情說愛嗎?」

「只是打暈他們而已,我現在要把他們移到不醒目的地方。」

「我承認,我其實不想放開你。」

「……對不起,我不是想找你麻煩的。」

聽到帶點苦澀的吐氣聲,蜜芮兒抬起頭說:

「所以殿下現在沒時間跟你在這裏談情說愛,走了。」

看到希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要求李察,蜜芮兒來回望着兩人說:

李察開口制止,然而希斯卻好像沒聽到似地繼續說下去:

「把她綁架到西亞蘭來的人還好意思這麼說?」

「呃……是這樣嗎?」

「李察,我沒關係的,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不怕。」

還來不及問李察要去哪裏就聽到他這麼說,蜜芮兒驚訝地望着他。

希斯輕蹙眉頭這麼說。剛纔詢問的問題沒有得到答案,不過這個確定的事實也讓蜜芮兒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把我誤認爲公主了吧!我不想變成那樣,你不要把我想像成柔弱的女孩子!」

「太好了,李察,這樣就能請神官長證明你的清白了!」

「我想你也該停止縱容她了,這丫頭過去會這麼橫衝直撞完全是因爲她的想法太孩子氣了,不告訴她真正的現實,再怎麼口頭告誡她也沒有用,如果你想要她過正常的生活就想辦法送她回家比較好,不論看是要下藥還是用蠻力都可以。」

希斯輕輕丟下這一句,瞄了眼因爲氣憤而漲紅了臉的蜜芮兒,突然一臉嚴肅地對她說:

「別再說了,這件事以後再談。」

「抱在一起又互相凝視,在大人的世界裏這樣就叫談情說愛。」

「我會保護你,所以你不用那麼難過,只要我們兩個人同心協力一定能戰勝。」

「如果想要待在大公身旁,就必須站在對等的位置上,你的家人並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我想你也知道你自己做不到,對嗎?你生在民間,長在民間,而殿下是真正的王族……」

聽到低沉的呼喚聲,李察嚴肅地問:

在恢復寧靜的陡岸邊,蜜芮兒茫然地想着希斯對她說的話。

「……?」

話被打斷,希斯聳聳肩,轉身揮揮手便邁開腳步。

我必須要收拾殘局。聽到蜜芮兒握緊拳頭這麼宣言,李察呆若木雞地凝視着她,頓時說不出話來。

「你別再攪和下去了,你要是繼續這麼跟着殿下,可就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去了。你懂嗎?要跟冢人分開,一直住在西亞蘭喔。」

這是最先應該思考的事情,可是蜜芮兒卻因爲李察的事情佔據腦海,沒有思緒去想到其他麻煩、現實的事情。

「想想你母親吧。就算再怎麼喜歡,身分不同是無法在一起的,也許你父親是公爵,但是你是民間的麪包店女兒,不是嗎?如果忘了這一點,就算你再怎麼伸手想抓住幸福,也無法得到幸福喔。」

「你說的很對,不過很抱歉,我也無法違抗上頭的命令。總之就我個人而言,我可不希望這丫頭變成那種身分的人。」

「我……不管在哪裏,目光總是不自覺追着你,總是隨時注意你。就是因爲我這麼缺乏冷靜,纔會發生這種事情,不是你的錯。」

「那就麻煩你了。」

「不關你的事,是我太輕率了,一看見你就不自覺衝出去.」

要是李察發生什麼事——從離開亞德馬利斯王國後,她有哪一天沒這麼想過嗎?光想像就讓她坐立不安,她無法想像如今這麼站在自己面前的他如果有一天受傷了,再也回不來了。

如果自己遇到那種事,他也會有相同的想法嗎?想到這裏,蜜芮兒突然眼眶泛紅。

從沒看過李察露出這樣的表情,蜜芮兒有些心驚地望着他。她在心裏重複李察說的話,倏地陷入沉思,心想要是立場反過來呢?

「什……我、我們沒有談情說愛啦!」

(喜歡我……?)

(怎麼辦……我沒想那麼深入……!)

背後傳來瞠目結舌的聲音,蜜芮兒這才倏地回神。

「——少主。」

無法呼吸的蜜芮兒耳邊傳來同樣痛苦的聲音。

「住口!」

當時滿腦子只想着要逃,根本沒有餘力注意周遭的目光。這裏對李察而言是敵營,是她太漫不經心了。

「所以……不論你怎麼想,不管你去哪裏,我都要跟着你,我想要把那些想對你做什麼的傢伙全都打跑啦!」

「怎麼了?」

聽到複數腳步聲靠近,蜜芮兒下定決心說:

「能不能請你不要突然不知去向?雖然跟我無關,不過你的部下們可是非常擔心,現在是人仰馬翻喔。」

困惑地握住她的手臂最後終於伸到她的背後安撫她,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隨即以一股彷佛脫序的力道牢牢抱住她,用力到連她的淚水跟哽咽聲都止住了。

她一回頭,小屋的角落裏便出現一張男人的臉,在月光照耀下的那張臉是希斯。她慌張地脫離李察的懷抱,就看到希斯緩慢地走過來說:

穿着暗色神官服的他立刻被黑暗吞噬,消失無蹤。

「我叫你住口,這個時候不要故意說那些讓她煩惱的話。」

蜜芮兒掙扎着抬起臉。眼前的李察臉上佈滿了憂鬱,然而一迎上她的目光,他的表情便緩和了下來。

她對於將來總會回到亞德馬利斯的家人身邊這件事從來沒有任何疑問,但是這麼一來就必須離開李察。不惜離家出走也要追着他的腳步,告訴他自己有多麼想跟他在一起,可是現在爲什麼會想到這麼矛盾的事情呢?

「別胡思亂想,你也稍微相信我一點吧。」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流淚,只能認爲是自己情緒不穩定。看到蜜芮兒突然抽泣了起來,李察也一臉驚訝。

突然,他們躲藏的小屋對面傳來呻吟聲。蜜芮兒發現靠近的腳步聲消失了,正打算探頭出去看,李察卻阻止她。

「你幹嘛那麼生氣?女孩子不能打架嗎?」

「所以我拜託你,答應我絕對不要再有剛纔那種想法,想想要是你發生什麼事,我會有怎樣的心情好嗎?」

蜜芮兒拚命壓抑高揚的音量,重新握緊拳頭說:

話一出口,蜜芮兒才終於察覺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原來是這個。她無法原諒那些要傷害他的人,所以想要待在他的身邊守護他。

好一會兒保持原狀的蜜芮兒倏地蹙起秀眉。剛纔她因爲無法呼吸而愣住了,不過如果她沒聽錯,剛纔李察的確說了——

「再這麼野放你不管,還不知道你會做出什麼事來。」

「呃……野放?把我說的跟猛獸一樣。」

「總之你不能再繼續臥底調查了。其實我不想就這麼讓你走,可是今天你要是在這裏消失了,一定會引起騷動,所以回到離宮後就跟羅迪恩一起到我身邊來,知道了嗎?」

「呃……」

明明一樣是說教口吻,但是內容卻跟以前完全相反,察覺這一點的蜜芮兒愣住了,她無法立刻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這時,另一隻手也被握住了。

「我很抱歉讓你陷入現在的情況,我想你一定很迷惘吧?但是……」

她的雙手被緊緊握住,光這樣就讓她的心跳動不已。

「……請選擇我,蜜芮兒。」

聽到李察真誠的聲音,蜜芮兒杏眸圓瞠地回視着他。過去他只會跟她說「回家」,今天這是怎麼回事?他說可以跟他在一起——是這個意思嗎?

「嗯……!」

如果是這樣,那麼答案只有一個。蜜芮兒趁着李察還沒改變主意之前,趕緊點頭,這時就看到李察帶着苦笑說:

「你真的懂我的意思嗎?」

李察有點無法置信地喃喃自語,不過隨即瞄了眼林子那邊,又將視線拉回來對蜜芮兒說:

「羅迪恩來了,我會讓他暗中跟着你,你可以放心,不過千萬不要做危險的事情。」

「包在我身上!」

蜜芮兒很高興地點點頭,跟他道別後便快步衝出去。

回到神殿後的蜜芮兒,目的地還是跟當初的打算一樣——神官長的房間。

(李察說他明天會跟貴族們一起見神官長,那麼如果能讓他立於比較有利的立場會比較好吧,所以我還是得今晚去拜託神官長才行。)

既然都來到神殿,而且連神官長的所在地都知道了,怎麼能沉默下去呢?一定要在這裏助李察一臂之力。

羅迪恩應該有跟來,可是蜜芮兒沒看到他。就在她決定不理會他,一面自己給自己打氣,一面要通過迴廊的十字路口的時候。

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悄悄佔據她的心頭。先對她說了那麼一段話,就算她相信了,他以爲她會就這麼跟他走嗎?

「你以爲國王陛下會那麼輕易讓他離開嗎?是場交易喔,他請求援助讓他可以當上大公。」

爲什麼她要被陌生人用甜點誘惑呢?太過詭異了,蜜芮兒不禁節節往後退。放在箱子裏的那些看起來很高級的甜點真的很好喫的樣子,然而蜜芮兒還沒笨到會就這樣跟他走。

(……不,還是會覺得青天霹靂吧……)

「殿下指的是李察吧?」

「……你爲什麼想帶我走?你的目的是什麼?」

從他臉上柔和的笑容怎麼也看不出來他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他給人的印象就是善良、溫柔的貴族青年。

「什麼……可是我聽說她跟吉克——亞弗列德王太子殿下有婚約……」

(羅迪恩……!原來他僞裝成警備兵混進來了!)

面對蜜芮兒努力地想要辯解,華特伯爵只是微笑着,什麼話也沒說。

「我的妹妹是艾沙爾伯特殿下的堂姊,同時也是青梅竹馬,此外她也是呼聲很高的王太子妃人選,殿下的初戀對象。」

「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亞弗列德王太子的訂婚宴上。」

由於他的聲音太過溫柔,蜜芮兒一時之間不懂他說的意思。等到她終於理解了之後,除了驚訝更有一股焦躁,讓她不自覺站了起來說:

「我不是可疑人物喔,我們曾在亞德馬利斯王國見過一次面。」

(跟李察說的不一樣……)

蜜芮兒沉思了好一陣子,終於想通了一件事,不管莎拉是怎樣的存在,她的心裏都有不變的念頭。於是抬起頭說:

「……」

以一種遇見故人的態度邀請蜜芮兒的他,彷佛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走進旁邊的房間。蜜芮兒可以想像他從那問房間走出來時,正好遇到從這裏經過的她,可是她想不出來有什麼理由可以讓這個只能說是偶然遇到的人對她這麼親切。

蜜芮兒一邊衝過去制止,一邊回頭看着伯爵。要是有個閃失他可就會被殺掉,然而處於這樣的狀況下,他卻絲毫不爲所動。羅迪恩的存在、說什麼他可能會衝進來、以及蜜芮兒大概會阻止他這些事,伯爵似乎都料到了。也許他真的如傳聞中一樣,是一個老奸巨猾的人。

「……就算那樣也沒關係,不管李察是以怎樣的目光在看我,他對我好是事實,而我很開心也是無庸置疑的事。」

乍看之下似乎人很好,總是帶着笑容,彷佛想要掩飾自己的真心——這一點跟佛瑞德有點相似,可是另一方面卻給人完全不同的印象,蜜芮兒不知道這樣的不協調感來自哪裏,困惑地開口問道:

「是啊,不過話雖如此,我當時會在那裏見到你完全是偶然。當時我看到你很開心地跟你的兄長在說話,很想過去跟你打招呼,可是你的兄長把你藏起來了,艾沙爾伯特殿下還把你帶出去。你的兄長討厭我,不肯把你介紹給我。」

「——是啊,的確是很像。」

她曾經向他說過她討厭當作別人的替身,這可跟當佛瑞德的替身不一樣。

伯爵輕輕搖頭,微笑凝視着蜜芮兒說:

「對不起,很抱歉,我不能跟你走,我很忙。」

她曾經向他本人間過同樣的事情,可是那時候李察確實是否定了,只說把年長四歲的她看作姊姊而已。

看到蜜芮兒呆愣在原地,他表情平靜地開口:

聽見蜜芮兒不斷追問,伯爵搖搖頭笑了,這似乎是他的習慣。

「…………」

迴廊前的交叉路口站着一名男子,是一名二十來歲的黑髮年輕人。他的臉龐蒼白,望着這邊的目光一迎上蜜芮兒便浮現溫柔的笑容對她說:

過了一會兒走出來的他微笑遞出一個平坦的箱子,接着打開蓋子說:

「如果你有時間,我們聊聊好嗎?這間房間正好空着。啊,對了……」

「是嗎?的確,他會想對你好也是無可厚非的吧,對跟自己殺害的人很像的你。」

「——羅迪恩,抱歉,讓你擔心了。」

伯爵並沒有理會衝進來的羅迪恩,只是微笑對着蜜芮兒說:

也許是回想起來了,伯爵開心地笑了笑,凝視着蜜芮兒說:

雖然腦子裏這麼想,但是心裏還是有些動搖,因此她一直保持沉默。這時一直凝視着她的伯爵開口向她提議道:

忽然感覺到這句話的怪異,蜜芮兒抬起頭來。

「……」

「很高興今天能跟你說話,雖然很可惜你不能跟我走……不過我相信你很快就會照我想的去做,蜜芮兒小姐。」

坐在面對面的座位上,華特伯爵似乎很開心地這麼說。

「第五公子……不,我不知道。」

伯爵看起來有點意外,接着佩服地嘆了口氣,往椅背靠去。

知道他實現諾言地守護着自己,蜜芮兒突然覺得有膽量了。既然他在身邊,那麼就算冒點危險也可以跟情報源接觸。蜜芮兒這麼心想,答應了伯爵的邀請。

「……」

(這個人是華特伯爵?叫希斯綁架我的人……他爲什麼會在這裏?)

「站在這裏說話也太殺風景了,不如到裏面慢慢聊?」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目的……我比誰都還要替殿下着想,所以才需要你的協助——你的答案呢?」

「……咦?」

蜜芮兒開口試探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惜的他,不過對方立刻四兩撥千斤地說:

蜜芮兒一驚,連忙低頭望着茶杯。她想起自己喝了很多,瞬間蒼白了臉,這時門一把被用力推開。

「只要你跟我走,我能夠讓你留在殿下的身邊喔。」

「不過我們沒說過話,也難怪你不認得我。初次見面你好,我是安德魯·華特伯爵——莎拉·華特的哥哥,這樣說你應該就知道了吧?」

蜜芮兒走出房間後,輕聲向躲在暗處的羅迪恩道歉。剛纔華特伯爵是開玩笑的,所以才能平安無事,要是他真的下藥了,事情可就嚴重了。早知道他是敵營的人,就應該多注意一點纔對。

蜜芮兒再度無言。她其實也知道如果那樣,對李察而言是最簡單的方法,不過她並沒有從李察口中聽說這件事。察覺這一點,蜜芮兒有些動搖了。

「可是我現在居然能這樣,跟那兩位一直捧在手心上保護着的你單獨說話,我有種贏了的感覺耶。」

(……不,就算有這種事,也還沒決定啊,只要問李察本人就可以知道來龍去脈,我怎麼可能相信這種素昧平生的人說的話……)

「我也有不用暴力的方法,譬如,可以在你喝的那杯茶裏下即時性的安眠藥,然後只要叫人把睡着的你帶走就可以羅。」

(……很抱歉,我聽膩了……)

他似乎早就察覺房門外投射進來的殺氣了。見羅迪恩打算拔劍,蜜芮兒急忙趕到他身旁說:

明明怨恨着李察,居然還說出「我比誰都還要替殿下着想」這種話——?

從她的表情看來,她應該是知道自己的吧。華特伯爵再次打開房門邀請她。

「是嗎?真可惜。」

有一名神殿的警備兵站在迴廊柱子的後方,看起來不像是躲在那裏,反倒像是在告訴蜜芮兒他的存在。蜜芮兒詫異地望着他,看見他快速拉高深戴的帽子,不禁瞠圓了雙眸。

蜜芮兒謹慎地望着他問。這個嗎?伯爵這麼喃喃自語,思考了一會兒纔開口回答:

從他們的感情很好,再加上她的死因來看,也許她對李察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也說不定,所以當時問他那個問題時就算他給了肯定的答案,蜜芮兒也不會責備他吧。

「等等!不可以,冷靜一下!」

蜜芮兒猶豫了。想問他事情也是她來西亞蘭的目的之一,可以的話她很想答應他的邀請,但是就這麼跟他走,她也覺得太危險了。雖然他表面看起來很溫和,可是對方畢竟是曾經綁架過自己的人。

他應該是大公身邊的人,對宮廷的事情也很清楚吧.如果跟他走,應該可以獲得許多情報,但是至少現在她並沒有從他說的話裏感覺到他的真心。

「最後一件事,我想請你告訴我。你知道李察的弟弟,第五公子現在人在哪裏嗎?」

「我是啊,由衷的哦,看不出來嗎?」

「只是譬如而已,今天他在,我並不會那麼做,不過陌生人給的東西可不能隨便亂喫喔。」

「你看,我這裏有甜點喔。」

「我帶某人來這裏……沒想到居然能遇到你,今天真是一個幸運的日子。」

聽到對方親切地開口這麼問,蜜芮兒困惑的回望着對方。認識穿女裝的她的人有限,但是——她對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是啊,你很像她,偶爾露出的表情特別像……明明兩張不同的臉孔,真不可思議,難怪殿下會喜歡你。」

「李察……」

蜜芮兒小心翼翼地說出那個名字。雖然她不認識她,不過她周圍的人大概都知道她。被說神似一個不認識的人一直讓她很在意。

他緩緩伸出手來,而蜜芮兒只是沉默地望着。

看到蜜芮兒沉默不語,伯爵微笑地望着她說:

聽到意料外的答案,蜜芮兒有些困惑。她覺得跟剛纔不一樣,他這麼說的時候,眼眸裏似乎浮現單純寵愛的感情,不過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可以讓他寵愛的地方,心想大概是錯覺吧。

「樂觀的小姐……那你知道殿下跟國王訂定密約,要娶亞德馬利斯皇家的公主嗎?」

就在她躊躇無法下決定時,忽然發現他的背後有影子在動。

蜜芮兒直覺知道,這個人怨恨李察,是誤解了還是在知道真相的情況下她不知道,不過對他而言,妹妹被奪走這件事是事實。

「如果伯爵真心站在李察這一邊,我會願意協助你。」

「有什麼煩惱嗎?我看你一臉困擾的樣子。」

「殿下對你也很好嗎?」

伯爵一個個打開放在桌上的甜點盒子,但是看到蜜芮兒的警戒心絲毫沒有鬆懈的樣子,於是輕輕搖搖頭,展露笑容,接着十分感慨地說:

他搖搖頭,對心生警戒的蜜芮兒微笑,接着將手放在胸前向她自我介紹說:

「我是講那之後的事,在拒絕跟你的婚事之後又談了跟別位公主的婚事。」

「那是栽贓,李察沒有做那種事!」

「我是聽說有這件事,不過如果那位公主是我,李察已經拒絕了。」

「爲什麼明知道他在,你還要來找我?」

「我只是好奇你爲什麼不強行帶走我呢?之前你不是還叫希斯綁架我嗎?」

「殿下並不喜歡你,他愛着家妹,所以想把長得像她的你當作替身,代替莎拉來愛。」

「……因爲我想見你,我想近距離看看你的臉,聽聽你的聲音——大概是因爲這樣吧。」

突然的見面與自我介紹讓蜜芮兒驚訝地盯着他看。

他突然望着附近的燭臺,這麼喃喃自語。燭火倒映在他的眼眸裏,臉上似乎閃過不同的表情,然而抬起頭來的他再度浮現笑容說:

(希斯也說他無法信任……而且李察也要她不能做危險的事情……咦?)

「你那麼早以前就見過我……?」

「那個,令妹的事情,我很難過……還有那個……很多人都對我說過,不過,我真的很像莎拉小姐嗎?」

她聽到感嘆的聲音,於是回頭看。

「呃……這個嘛……思,他對我很好。」

「後來的確變成那樣,不過在那件事之前,她是艾沙爾伯特殿下的王太子妃人選喔。」

「不,是我太草率了,我認定他不會加害您,所以纔沒阻止您,我應該要更慎重纔是。」

如同往常一樣穩重地這麼說的他,大概是記得蜜芮兒以前曾說過她想見華特伯爵的話吧,所以他纔沒有阻止。

「羅迪恩,你早知道李察也會來神殿吧?爲什麼沒有告訴我?」

蜜芮兒會想到神殿來,就是她以爲李察無法靠近神殿。雖然就算她知道李察會來神殿,她的

心意也不會改變,只是羅迪恩知道卻沒有阻止她來,這點讓她覺得很不可思議。

「少主不知道能不能跟神官長個別談話,但的確是想要他當證人,因此我希望米歇爾大人您可以助少主一臂之力。」

羅迪恩淡淡地這麼說後,遞出一封信。收件人是米歇爾。

「公主殿下託我送回信給您。」

「什麼!你見到她了嗎?沒被團長發現嗎?」

蜜芮兒將自己叫做蜜芮兒,是來自亞德馬利斯王國的公爵家的女兒,因爲某種因素所以潛伏在騎士團裏的事情慎重地寫了一封信,要求羅迪恩幫忙送去,這不過是昨天的事情。她愈看自己寫的文章愈覺得內容荒誕無稽,很擔心愛蜜安娜公主是否會相信她,不過她將道謝後接過來的信件打開來看,愈看眼睛愈是發亮。

以「親愛的米歇爾王子」一文開始的信上寫着「我相信你說的話」,雖然看得出來她很可惜好不容易纔找到的王子,不過也接受蜜芮兒說等她從神殿回去後會去接她,請她帶着寶劍跟她走的要求。

「她說願意一起去李察那邊耶!太棒了!」

保護她的事情跟寶劍讓渡的事情都有着落了,只剩下跟神官長的交涉了。

(雖然不該這麼說,不過那個可疑的人可是敵人,無論如何一定要讓神官長站在我們這一邊纔行……)

想起華特伯爵的臉,蜜芮兒不禁用力握緊拳頭。

「……不過華特伯爵爲什麼會到這裏來呢?」

倏地浮現這個疑問,可是羅迪恩只是輕蹙眉頭,什麼也沒說。

奉獻神話劇的活動進行了整夜。

種殿正殿前有噴水廣場,人們都以各懷心思的姿勢聆聽着在裏面上演的神話劇所傳出來的聲音。神話劇上演時除了演員以外,其他人不能進入正殿,理由是奉獻劇是奉獻給神明的戲劇。

表演完的劇團人員多半會回到休息室,但是幾乎沒有人休息,對他們而雷表演後的酒宴也等於是一種慶典。雖然已到了深夜,然而化身爲宴會廳的休息室仍舊是喧囂熱鬧。

正當蜜芮兒反省剛纔見到他的那個時候應該還給他時,一臉驚訝地沉默不語的神官長緩緩開口說道:

「……啊啊!」

蜜芮兒脫下鞋子跑在寧靜的走廊上,她跑到轉角前便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探頭張望。

「……說我會來這裏嗎?」

「蜜芮兒。最近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蜜芮兒小姐跟殿下是情人關係嗎?」

「你是誰?」

「我聽說他被栽贓殺了自己的堂姊,因此被流放到國外去。我希望您能出面證明他是無辜的,拜託您!」

「你是剛纔跟第五師團的使者一起來的人吧?咦,可是……這樣啊。」

「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您——跟八年前的那件事有關。」

神官長一臉意外地眨了眨眼。這個名字對他而雷是熟悉的,但是他沒想到會從亞德馬利斯王國來的公爵之女口中說出來,因此覺得詫異的樣子。

「不不,你怎麼看都是一位小姐啊,要是有人說你是男人,那一定是眼睛有問題。請坐,給你倒杯茶吧。」

神官長一臉感興趣地望着蜜芮兒,讓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看在一般人眼中,這果然是一件很怪異的事情吧。

她發現神宮長的房間前有一名警備兵,正一臉睡眼惺忪地站着。於是伸手探向口袋。她拿出先前撿的兩顆石頭,用力丟出去。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知道你今晚會偷溜進這間房間,所以我才鬆懈房間周遭的警備好等你前來。」

「蒼月……?」

蜜芮兒突然將掛在脖子上的繩子拉出來,她打開從衣服底下出現的小布袋,從裏面取出兩個東西。

她衝到看中的那棵樹,迅速攀爬上去。雖然穿着女裝比較難爬,但是她仍全力以赴,因爲要是被人看到就全完了。

神官長依舊困擾地搖搖頭,順鬍鬚的動作也加快了。

沒想到有如此神祕的預言,但是蜜芮兒完全聽不懂究竟是什麼意思。當她覺得困惑時,神宮長緩緩指向窗外說:

「呵呵,開玩笑的。」

「……呃——神官長,您似乎沒有生氣,爲什麼呢?我在這麼深的夜裏突然闖進來……」

就在這種情況下,蜜芮兒躲在暗處窺探着她想要去的那棟建築物。

「精準一點來說,他告訴我的是『蒼月會闖進來』。」

「啊,不行哦,你不可以想要去取回來——聽到了嗎,蜜芮兒小姐?」

眺望着一臉緋紅,倉皇失措的蜜芮兒,神官長看起來很滿意地眯着眼微笑。蜜芮兒撫着發熱的臉頰,試圖想把話題轉回來:

聽到意料外的這番話,蜜芮兒屏息凝視着對方。知道她今天會來這裏的人明明只有她跟羅迪恩而已,不過現在想想,她的確是輕而易舉就來到這裏了。

「對,是有關前王太子艾沙爾伯特殿下的事。」

神官長將手放在胸前,溫和地微笑着說。不過幾小時前,華特伯爵也說過同樣的話,可是不一樣的是神官長的話讓蜜芮兒感覺到誠實,她認爲這個人說的話可以相信。雖然這點讓密了一口氣,但是她也無法立刻放棄。

朝下一看,羅迪恩正將暈倒的警備兵們拉到陰暗處,接下來他會化身爲警備兵,負責在正面的鐵門前把風。

三層樓高的石造建築周邊光是隨便數一下就有四道人影。要到神官長房間所在的三樓必須要從正面入口進去纔行,但是已經是這個時間了,看起來很沉重的鐵門早就牢牢緊閉。

她儘可能不搖晃地小心走上樹枝,接着奮力朝着三樓的走廊跳過去。這時雖然發出了一點聲音,不過她豎起耳朵聆聽,沒有人發現異狀前來查看。

蜜芮兒目測到樹木爲止的距離,然後對躲在另一個陰暗處的羅迪恩打暗號。羅迪恩一聲不響地打暈警備兵們,蜜芮兒看到他對最後一名動手的同時,以猛然的速度衝了出去。

「……假扮成男人?」

「你不能接近大公,那個人太危險了,知道了嗎?絕對不可以哦。」

神官長有些困擾地順了順鬍鬚說:

被招待到裏面,還倒茶給她喝。蜜芮兒不知道自己會被禮遇的理由,小心翼翼地這麼問,就看到神官長喝了口茶,眯着眼睛說:

「藍色的月亮是不是指這個?」

「李察……呃,艾沙爾伯特王太子殿下送我的,不過我必須還給他。」

「什麼!我沒有那個意思。」

爲什麼他會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蜜芮兒不禁一臉驚訝。只見神官長首次以出嚴肅的眼神對她說道:

被一語道破,蜜芮兒十分驚訝。她現在穿着女裝,看起來像女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自從潛入騎士團後,她的身分從沒被看穿過,因此讓她有些動搖。

「那個星星放在宮殿裏嗎?在大公手上嗎?」

「今晚蒼月高掛,對吧?在西亞蘭的神話裏,有個掌握命運的神明,它的象徵就是蒼月,一

「咦?」

「咦?對。」

她一邊努力調整氣息,一邊環顧昏暗的房間。沒錯,跟傍晚來的時候是同一個地方,不過神官長不知道是不是已經休息了,並沒有看見人。

突然傳來聲音,蜜芮兒嚇得跳了起來。

被盯着這麼問,蜜芮兒臉紅了,眼神四處遊離地回答:

聽到神官長安撫地這麼說,蜜芮兒雙手環胸認真思考了起來。每天穿的制服是藍色系,但是今天沒穿,而她會隨時攜帶的東西只有潛入筆記本,以及——

「很抱歉,我現在無法答應你,蜜芮兒小姐。」

蜜芮兒提出她一直以來的疑問,她並不是責備,而是單純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前大公妃殿下的東西,應該沒錯。爲什麼會在你那裏呢?」

她朝着走廊盡頭丟出去,成功丟中牆壁滾落地面,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音。警備兵聞聲嚇了一跳,連忙抬起頭,以戒慎恐懼的腳步往那邊走去。當他在轉角轉彎,完全看不到身影后,蜜芮兒便朝着房門一口氣衝過去,接着迅速打開門閃進去。

「……是。」

「這是……『月亮的淚珠』!」

「半夜有年輕女孩子來私會,沒有一個男人會生氣的。」

爲了還給李察,蜜芮兒總是隨身攜帶着他母親留給他的耳環。她打開包裹的布,美麗的藍色石頭在淡淡的光線下閃閃發亮。

「……神宮長大人,我聽說您已經被幽禁在這裏八年了,你又說有理由不能出面證明艾沙爾伯特王太子殿下的清白。我以爲如果是這樣,您一定受到很殘酷的對待,可是就我所見卻不是那樣,這是怎麼回事呢?」

「不、不是啦!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啦!」

「被抓住了命脈是指被祕密親衛隊監視的意思嗎?」

「哦~~哦……殿下也長大了。」

她慌張地朝那邊一看,看到後方幕簾的縫隙中探出一張臉。有着一雙迷濛眼睛的那個人正是神官長本人。察覺這一點後,蜜芮兒急忙走近。

「那麼,神官長大人,關於艾沙爾伯特王太子殿下的事情,您能夠幫他作證嗎?」

他說到一半,「咦」地眨眨眼說:

「星星……」

「也許我這麼說你無法立刻相信……這座神殿裏聚集了一些能人異士,其中也有能夠看到未來的人,那個人來跟我說過了。」

「不是……」

「我很抱歉,沒有經過通報就突然闖進來。呃、我不是可疑之人,我只是有事想拜託您,所以纔來拜訪。」

「這下解開預言的意思,太好了。命運的確是闖進來了。」

蜜芮兒一臉嚴肅地沉默不語,最後她抬起頭說:

「爲什麼?」

「說被幽禁了八年,只是單純被抓住了命脈,沒有受到殘酷的對待是因爲西亞蘭人很謹慎……吧。我們也算是神的使者,所以他們沒有勇氣實際傷害或是迫害我們,因爲害怕報應,也因此我們能夠安全地過日子。」

(很好……!)

「……你是女孩子吧,貨真價實,雖然傍晚我看到你的時候他們說你是實習的騎士……」

蜜芮兒眺望着聳立在建築物旁的樹木。她早就調查過了,樹木的高度充分可以抵達三樓,而且樹枝牢固,攀爬那個跳到三樓走廊對她而言易如反掌,只不過從那裏到目的地爲止可能免不了要跟警備兵交戰。

「啊啊,對不起——我是蜜芮兒,初次見面您好。」

看到神官長不解地思考着,蜜芮兒有些猶豫,可是在這樣的深夜突然闖進來,如果連來歷都不願說明,可能對方也不會願意聽她說話,於是她決定在可能的範圍內向對方坦白:

「對了,這位小姐,你究竟是哪裏的誰呢?」

「呃……不,不是……」

神官長端着裝有茶的杯子凝視着蜜芮兒,怱地嚴肅地將茶杯放在桌上對她說:

「……」

年只高掛三天,算是吉祥物吧。他用這個比喻,很興奮地向我報告說命運會在今晚出現。」

「你是哪家的小姐呢?夜這麼深了,你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你是說西亞蘭政變那件事嗎?」

聽到蜜芮兒這麼說,神宮長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下來,他回答:

(那也沒關係,反正我要用那個進去。)

「啊啊……沒錯沒錯,咦,那麼進宮的人該不會是……」

「您爲什麼會知道?……啊,該不會是……用超能力……?」

(——看我的!)

「別擔心,你冷靜仔細想想,你身上是不是帶着什麼藍色的東西?」

「嗯嗯。那麼這位蜜芮兒小姐,你找我有什麼事呢?」

「呃……我完全沒有頭緒耶……是不是搞錯人了?也許在我之後會有其他人來。」

「我想你還是不要知道太詳細對你比較好……不過要是我不告訴你,我看你也會自己去找答案,似乎在這裏告訴你比較妥當——我們無法反抗大公就是我剛纔所說的,被抓住了命脈。神殿裏有一個叫做『星星』的東西,那樣東西在八年前的那個時候被盜走了。」

「這事關神殿的機密,我無法告訴你……不過,當時機成熟時我一定會助他一臂之力,而且我發誓在那之前我也會站在殿下這一邊。」

「……你剛纔問過我吧?你說你突然闖進來,爲什麼我沒有生氣,對嗎?」

「是,這你就不用知道的那麼詳細了,那是接近神殿禁忌的祕密,如果你能忘掉我會很開心。反正在我們從大公手上取回那樣東西之前,我不能輕舉妄動,因爲我身上揹負着近百條的神官性命。」

(成……功……了)

「我是來嫁給西亞蘭大公的亞德馬利斯王國的公爵之女。」

聽到蜜芮兒壓低聲量這麼說,神官長撥開幕簾走向她。神官長看來似乎在休息,帶着睡眼惺忪的表情,不過他並沒有不問理由就要把蜜芮兒趕出去的樣子。

看到神官長呵呵呵笑得很開心地望着自己,蜜芮兒困惑了。雖然她很清楚自己的造訪非常不禮貌,但是從沒想到神官長會是這樣的反應。

神宮長輕聲笑了出來,接着又彷佛想到什麼似地傾身向前問:

覺得酒宴太可笑的艾力克斯早就回寢室睡覺了,因此她要偷溜出來太簡單了,然而接下來纔是問題。

「是的,那個人其實是替身,我纔是真的。但是因爲某種因素,我現在隱姓埋名待在第五師團裏。」

蜜芮兒以必死的決心這麼懇求。她想應該不會再有機會能跟可以證明他是無辜的證人之一這樣見面了,因爲一般人三年纔有一次機會能夠進入神殿,她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陷入無法忤逆的氣氛中,蜜芮兒乖乖地點頭。這個人是神官長,而且看起來人生經驗又豐富,既然他這麼說,那麼大公應該就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物吧。她又開始擔心起即將要跟這種人交戰的李察來了。

「對了,您明天晚上要跟艾沙爾伯特王太子殿下見面,我聽說其他貴族也會來,華特伯爵也會參加嗎?」

「不,那一位不是,因爲個人的理由我請他幫我找人,他找到那個人了,所以我請他今晚帶過來。」

「這樣啊……」

現在想想,華特伯爵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神官長委託應該是敵人的伯爵私人事情,蜜芮兒怱地覺得在意,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曖昧。

「那麼今天從第五師團來的密使呢?有關係嗎?」

「啊啊,那是來自第五師團團長威廉斯將軍的協助要求,他聽聞殿下回歸的傳聞,來問我知不知道。他也被大公盯住,非常慘呢。」

「是嗎……那他果然是反大公派羅?」

得到預料外的情報,蜜芮兒立刻展露笑容。回到離宮後先將愛蜜安娜公主納入保護,接着就跟團長接觸吧。蜜芮兒這麼下定決心,打算也該告辭了。

隔天早晨。昨晚雖然熬夜了,但是蜜芮兒卻是以非常幸福的心情醒來。

昨晚發生了許多好事。與夏洛特重逢、收到來自愛蜜安娜公主的回信、見到神官長,知道他站在李察這一邊、得知傑克應該是李察這邊的人,還有李察說要帶她一起走。

(……現在沒時間在這裏微笑。)

蜜芮兒急忙起牀整理儀容。將寬敞的休息室區分爲兩邊的寢室裏,女性們隨性地睡在一起。蜜芮兒避開沉睡的她們,悄悄走出休息室。

蜜芮兒有事想對李察說,於是請羅迪恩約李察在昨晚兩人見面的神殿後方森林見面。從湖面渺渺升起的薄霧瀰漫在樹林間,將還有些昏暗的早晨點綴得如詩如畫。

已經先等在那裏的李察一見到蜜芮兒立刻就將披風披在她身上。

「謝謝……」

蜜芮兒道謝後,李察便微笑地替她綁好脖子的繩子。以前他也常常這麼照顧她,只是想起昨晚纔剛被叫公主,讓蜜芮兒有些尷尬。

「啊,對了,我想跟你說的是有關愛蜜安娜公主的事,她回信給我了,所以我想問你愛蜜安娜公主可以跟我一起去你那裏嗎?」

李察微微苦笑,用指尖撥開蜜芮兒臉頰上的頭髮說:

「我應該做的事情你一件件都幫我做好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還跟她取得了聯繫……」

「因爲你這樣最可愛。」

「你笑什麼啊!我在生氣!我說要揍你耶!」

「是嗎……他也來這裏了,究竟爲什麼……」

是有想要報仇啦。可是很不可思議的是她不曾像他講的一樣輕視他。那個時候她只是覺得驚訝,整個人呆滯,搞不清楚狀況,然後——

看到李察鑽牛角尖地這麼說,蜜芮兒急忙開口,只見李察微笑地準備將裝着耳環的布袋的繩子再度掛回蜜芮兒的脖子上。

「——?」

她從衣服底下取出裝着「月亮的淚珠」的袋子。昨晚因爲這個的關係,她被說是「命運闖進來了」,非常不好意思,不過由於潛入的女孩子跟艾沙爾伯特王太子有關係,對神殿的人而言,也許就某種意思來說也算是命運吧。

手被輕輕握住,蜜芮兒霎時覺得膽怯,不過最後她還是老實地點頭說:

「這是送給你的,已經是你的東西了。」

「那也就是說……我該怎麼做?」

「覺得寂寞,想要見我?」

李察帶着朦朧的眼神望着藍色石頭說:

「就算有什麼報應我也無所謂了,我想要你,這是我現在的想法。」

李察嚴肅地這麼喃喃自語後,探頭過來囑咐說:

「那個時候……該怎麼說呢,因爲你一連串的衝擊性發言讓我失去了冷靜……你會因此看不起我嗎?」

李察尷尬地目光飄離了一下,最後彷佛不再逃避似地拉回視線凝視着蜜芮兒說:

「是嗎?那麼請動手,隨便你揍到氣消爲止。」

「沒、沒事,他只是跟我說話而已。」

「我……我是啊……」

「——對不起。」

「什麼……」

「可是東西就在這裏啊。」

「正確來說跟她聯繫上的人是羅迪恩,所以是羅迪恩的功勞。」

「……你像變了一個人似地,讓我覺得害怕。」

天空漸漸泛白了。冬天天亮得晚。蜜芮兒發現自己要跟所屬劇團一起退出神殿的時間愈來愈近了,她抬頭望向李察。李察似乎也清楚這件事,於是輕輕點頭說:

那是第一次當佛瑞德的替身時,擔任護衛的李察對她說過的話。她想起他帶着爽朗的笑容對她說「我會成爲你的盾牌」,她因此臉紅心跳的事情。

看到李察一臉苦惱地這麼問,蜜芮兒有些膽怯,她覺得好像是她在欺負他。

「爲什麼?那是因爲……你離開去了遠方,我想再也見不到你了,所以……」

(不、不會的,喜歡也有各種類型……可、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其實比起這些事,她更在意李察跟國王訂定的「密約」,明明她告訴自己在還沒跟當事人確認之前,她不會相信,但是今天她沒勇氣問出口,回答的聲音自然而然也變小了。

「對了,還有我昨天見到華特伯爵了。我想你要小心一點比較好。」

「說話?說了什麼!」

李察突然用力抓住蜜芮兒的肩膀,氣勢十足地這麼問,讓蜜芮兒有些畏縮。

李察將布袋的繩子掛回蜜芮兒的脖子上後,雙手直接搭在她的肩膀上繼續說:

「好——你也是。」

就在她往否定的方向想的時候李察探過頭來,讓她焦急地這麼脫口而出。這時李察稍微沉默了一下後,嚴肅地說:

「是啊,是佛瑞德幫我找回來的。會在這個時候拿回這些東西,也許也是一種命定。」

看到蜜芮兒丟下這句話轉身便要離開,李察急忙抓住她的手將她留下。

「你幹嘛想看那種東西啊?」

「在亞德馬利斯王國的時候,我曾一度想過就那樣留在那裏——把這個送給你的時候。」

「自己小心……」

「但是……你不要嗎?爲什麼?」

「知……知道了。」

如此溫柔的聲音讓蜜芮兒覺得胸口閃過一陣甜蜜的痛。

「可是,要是沒有這個……」

而且還說討厭。聽到蜜芮兒生氣地反駁,李察露出跟當時的冷漠截然不同的困擾表情,帶着嘆息地撥了撥頭髮說:

「還有,這個——」

「原本我是爲了歸還這個才追着你來的,其實在希芙蕾亞小姐的城堡時,我就應該拿給你了,可是卻錯失機會。盒子我放在離宮,以後再還給你。」

看到蜜芮兒因爲意料外的回答而膽怯地目瞪口呆,李察認真地繼續說:

「一輩子嗎……我很光榮。」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是送給喜歡的人的東西,所以我把它送給了你。」

「呃、嗯,我懂,佛瑞德老是那麼講。」

「等等,我們先把剛纔的話說完——對不起,我想看你氣呼呼的樣子,所以纔會扯到別的地方去了。」

蜜芮兒別開眼睛地點點頭。明明期待這樣的答案,可是她的心情卻依舊沉重,也許是因爲她覺得就算他真的跟國王訂定密約,那也是對的事情,因爲他一定是爲了國家,爲了等待自己的人才做出的選擇。

雖然還有很多事想說,卻無法說出口,這讓蜜芮兒很懊惱。

就說自己在生氣,他爲什麼還那麼開心?看到李察從容的態度,一點都冷靜不下來的蜜芮兒雙頰發熱地說:

微笑着這麼說後,李察便用布仔細地將耳環包好。他將包好的耳環放進布袋裏,放在手掌心上眺望着,怱地開口繼續說:

「啊啊是嗎?那就別怪我使上我的必殺絕技,我現在去拿我的武器,你給我等着!」

「蜜芮兒,你懂我的意思嗎?」

「嗯」地點點頭,他再度執起蜜芮兒的手說:

蜜芮兒頓時啞口無言。雖然她也很清楚這種事,但是直接被這麼點出來,還是讓她畏懼了。

「你說一直……也就是說……一直?」

李察訝異地接過來,看到裏面的東西時,臉上浮現意外的表情。

「你爲……爲什麼、突然、說那種話……」

差一點把昨晚與神官長的密會講出來,蜜芮兒急忙矇混過去。要是被知道了,一定又是一頓說教,所以當然要瞞着他——就在蜜芮兒這麼想的時候,他怱地開口了:

「呀啊——!等等啦!」

「沒……我沒有那麼想,只是……」

「我希望你能以看男人的眼光看我。」

「露蒂說持有這個可以證明你是王太子,所以我一直覺得必須要還給你。而且這個是你母親的遺物,不是嗎?你應該要留在身邊的。」

「我知道這對你而雷並不是簡單的決定,但是如果你仍願意選擇留下來,那麼我也會貫徹我最初的誓言。不管誰說了什麼,我都會成爲你的盾牌保護你。」

他將捂住嘴巴的手拉開,重新握好後,輕輕吻上蜜芮兒的手指,然後直接抬起頭,帶着微笑這麼對她說,讓她不得不點頭說:

「……」

「你不要把我跟他相比,他跟你是兄妹,我不是。」

「呃、就是那個、他問我要不要跟他走……啊,當然我拒絕了。他還說他帶了什麼人來,不過我沒具體問清楚……」

「我沒關係,請你留着。」

「你說伯爵……他沒對你做什麼吧?」

「你……你在說什麼啊!不會有人懲罰你,你想太多了啦。」

「我就說這個……?」

「可是那之後馬上就發生了那種事……老實說,我覺得是懲罰,因爲我奢求不符合自己身分的東西,所以纔會得到懲罰。」

「之前你不是說想待在我身邊嗎?如果你想待在我身邊,我不願意只有現在,我希望不只現在,今後你也能一直留在西亞蘭。」

「我也覺得很寂寞,所以當你追上我,跟我說想和我在一起時,我高興地快飛上天了。」

「好吧,那麼從神殿回去後我們再繼續談,講好了喔。」

總是冰冷的手今天卻感到溫暖。對了,好久沒跟他牽手了,大大的手掌以前覺得像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保護者,而如今卻讓她有些心跳加快。

「而且這個一定可以成爲你的護身符,昨晚神官長……呃、總之你今晚要見神官長大人這麼有地位的人,我想你能多帶一個這種東西也是好的。」

「我希望你能想清楚爲什麼那麼想跟我在一起,然後告訴我答案。」

一股跟那個時候不同的動搖襲來,蜜芮兒結結巴巴地反問,只見李察輕輕握住放着耳環的布袋說:

蜜芮兒一這麼說,原本面帶微笑的李察臉色瞬間變了。

「要是我再繼續渴求你,我很害怕不知道還會發生怎樣的事情,所以我不敢講,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也說你不適合貴族的生活,我不想做出把你一輩子綁在那種生活裏的事情,因此我逃了——然而現在……」

當她將瑟西莉亞交給她的項鍊還給李察時,他看起來雖然有些難過,卻沒有拒絕地收下了啊。他這麼堅決地拒絕,讓蜜芮兒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一樣。

「他企圖想要利用你向我報仇,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打算,不過他似乎很想要你。他說的話全都是胡謅的,你不要相信他。」

「就算你用那種溫柔的態度跟我道歉我也不接受!我先跟你說在前頭,我這個人的個性可是很死心眼,我會一輩子在你耳邊念個不停哦!」

筆直投射過來的目光太過真誠,讓蜜芮兒無法移開自己的眼睛。不過只是這麼被凝視着就讓蜜芮兒感到無法呼吸,不停地眨眼。

—這時蜜芮兒想起上次那件事,急忙撥開他的手說:

「……我看你還是不懂,我就攤開來說吧。」

蜜芮兒知道自己臉紅了,她拚命想冷靜下來,只是愈想冷靜,剛纔聽到的話就愈在腦海中迴盪着。她想起昨晚他也說過同樣的話,臉就更紅了。

「騙人,你那個時候根本不是這麼說的。」

心情動搖到極點的蜜芮兒衝過去搗住李察的嘴。也許是看到蜜芮兒激動地喘息覺得心疼,他似乎決定暫時退一步的樣子。

如果真是如此,她不能讓有這種覺悟後回到故鄉的人獨自奮鬥。蜜芮兒再度下定決心,拉出掛在脖子上的東西。

蜜芮兒想要繼續說些什麼,嘴脣卻被手指封住了。蜜芮兒紅了臉,不知道李察要做什麼,而無言地凝視着她的李察驀地收起笑容說:

李察沉默地望着耳環,一臉彷佛在思考着什麼的表情。

「以前母親曾告訴過我,要我有一天喜歡上一個女孩的時候,就把這個送給她,雖然離開西亞蘭的時候我把這個東西弄丟了,也忘了母親說的話……」

收到這副耳環那晚發生的事情蜜芮兒還清晰記得,那天是亞德馬利斯的聖誕祭,蜜芮兒十七歲的生日,同時也是她生平第一次收到家人以外的男人送的禮物。

最勤勞的人絕對是他,蜜芮兒不過是請他幫忙傳遞她寫的信而已。而且李察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她不過是幫忙她做得到的事情而已。

忘了是什麼時候,她的確是那麼說過。當時她不過隨口說說,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

「嗯……極端的結論是那樣沒錯……」

緊握的手依依不捨地分開。

蜜芮兒多次回頭張望一直站在朝霧中目送她的李察後,才邁開腳步離開。

奉獻給二十一種明的神話劇一直表演到早上才結束,接着,今天將由樂團演奏奉獻給神明的音樂。

爲了早上八點的開門,結束表演的劇團演員們排列成長長的人龍。可是明明早就開門,開始辦理離開的手續,可是隊伍卻一直沒有前進的樣子。

「啊——啊,結果我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呢?」

艾力克斯靠在敞篷馬車的貨物架上,邊打呵欠邊抱怨。專程換穿成女裝,結果只是陪同當使者的副團長來,也難怪他會抱怨了。

是啊。蜜芮兒含糊地回答:心不在焉地望着從眼前走過的人潮。她回想起忙碌的昨晚,又記起今天早晨與李察會面的事情。

(他的態度爲什麼突然改變了呢……)

來到西亞蘭後,他幾乎只有嚴厲、令人害怕的表情,而且還對她說了很冷漠的話,好幾次都將她丟下不管,每次都讓她感覺到自己不被需要而悲傷,但是昨晚的他好奇怪,怎麼說呢,有種豁然開朗的氣氛。

(居然跟他約好了……怎麼辦……李察什麼時候回離宮呢?)

她回想起這些事,苦悶地趴在堆在貨物架上的毛毯上,耳裏聽着從正殿方向傳來的樂聲,以及其他樂團各自練習的樂聲交雜在一起的聲音,意識蒙朧地飄向那邊。

(結果還是無法開口問李察有關華特伯爵說的事……)

他真的要跟其他公主結婚嗎?她是不在乎這個啦——不,不是不在乎,只是覺得如果那是對李察而一百最有利的一條路,那也沒關係——但是如果真是那樣,她應該以怎樣的心情等待回到離宮的他呢?

(……咦?)

她忽然覺得傳過來的聲音裏混雜着很熟悉的旋律,不自覺抬起頭來。

「怎麼了?」

艾力克斯詫異地回頭問她。蜜芮兒屏息僵着好一陣子後,驀地跳下貨物架往外跑了。

「米歇爾?」

艾力克斯在後面驚訝地大叫,然而卻沒有傳到蜜芮兒的耳中。

她耳裏只聽到小提琴的聲音,只聽到那個讓她彷佛回到記憶中遙遠的那一天的旋律。

「那可真是可憐啊,不過能在這種地方遇見,也許就某方面來說可以算是命定的對象?」

「誰?你遇見熟人了嗎?」

喃喃地這麼呼喚名字的聲音跟以前不一樣,充滿了大人的音色。蜜芮兒急忙跳下庭院,衝到他身旁說:

「我知道,可是……」

(……咦?什、什麼、意思?)

「……」

「這樣啊,是啊,我記得你很喜歡戲劇。」

「什麼……?你說那是什麼意思——」

「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開朗、充滿活力又可愛。」

他以前不是會講這種話的人。雖然被罵混蛋蜜芮兒很不高興,但是她也有些驚訝,連忙將他轉向自己問道:

被一雙充滿敵意的眼眸盯着,蜜芮兒愣住了。雖然說問出理由了,但是她毫無頭緒。說什麼背叛不背叛的,他跟她應該不是這種嚇人的關係啊。

「當然,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你走路的速度還是一樣混蛋地快!這點也沒有變。」

「是啊,我是蜜芮兒。」

「啊……等等!」

「——怎麼了?」

隨意敷衍了一臉驚訝的艾力克斯後,蜜芮兒便帶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離開了神殿。

他的臉上浮現驚訝的表情。依舊是一張漂亮、文靜的臉龐。

「哥哥們當中有人回來了嗎?」

正當蜜芮兒舉棋不定時,一名看似其他劇團團員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蜜芮兒發現是希斯,馬上央求他說:

如果他曾經來過,不可能沒有成爲話題啊。雖然蜜芮兒覺得奇怪,但是她還是面帶微笑地凝視着希力爾說:

「嗯,記得啊,可是你自從那之後一次也沒來找過我。」

十二歲生日時,生平第一次有非家人的人幫她慶祝生日。那名少年自己作曲,演奏給她聽的曲子,現在就從這座神殿的某處傳來。除了他們自己之外,知道這首曲子的只有母親跟外公,也就是說演奏這首曲子的人除了他之外,不可能是別人。

在追上來的艾力克斯的催促下,蜜芮兒焦急地望着希力爾消失的人羣。她無法放過這種奇蹟似的重逢,可是艾力克斯說的也是實話,要是這麼留在這裏找希力爾,絕對會給所屬的劇團添麻煩的。

「……你並不驚訝,原來你也知道嗎?」

「——你到底去了哪裏?」

等到蜜芮兒急忙要叫住他時,他的身影已經混進大排長龍的劇團演員與敞篷馬車羣裏了。她匆忙地追了上去,然而卻看不到希力爾的身影了。

「你還問我爲什麼?你忘了嗎?你背叛了我啊,我都送曲子給你了……」

「爲什麼不告訴我?你說的貴族是誰?」

「……蜜芮兒?」

那裏放着一張椅子,椅子上放着看似樂譜的東西,被大石頭壓住,只有一角因風飄揚着。而椅子旁站着一名少年。

「你是希力爾吧……?」

音樂停了。少年緩緩抬起頭看向這邊。

她馬上追上希力爾,抓住他的手不讓他走,迫使希力爾只好上氣不接下氣地回頭對她說:

「不光是你,連神官長也是一丘之貉吧。」

聽到他很意外地這麼喃喃自語,希力爾冷淡地描違自己現在的心境:

希力爾沉默地扣上盒子的扣環。這個時候蜜芮兒才發現他穿着類似深紅色制服的衣服。他現在還繼續拉小提琴,而且來到正在進行奉獻藝術祭的神殿,也就是說他是以聖樂隊的身分進來的吧。就在蜜芮兒想問他是哪一個樂團的人時,希力爾開口了:

希力爾回頭確認蜜芮兒沒有追上來後,撥了撥亂髮,很不高興地回答:

說完後,希力爾對於自己的話感到苦悶。也許是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同事取笑地拍拍他的肩膀說:

「什麼?不會吧!你來過我家?外公跟媽媽都沒告訴我啊……」

至少他不是沒有關聯的人。他是那天夜裏在宮殿裏的其中一人,是幫助希力爾逃亡的人,也是因此免於被幽禁的神官之一。希力爾不知道擁有自由的神官有幾人,不過他們爲了能解放神殿什麼都肯做,跟誰聯手也在所不惜,即使對方是一個對王太子懷恨在心的人。

他彷佛自言自語地這麼說後,抓起放在椅子上的樂譜。他先打開琴盒,將小提琴收起來,然後將樂譜揉成一團。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粗暴——如果要描述現在的他給人的感覺,蜜芮兒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冷漠,因此有些困惑地凝視着他。「原來你還記得這首曲子。」

那是伯爵邀請他跟他一起走的時候,告訴他的「特別祕密」。當時他也想過可能只是什麼戲言,然而看到眼前希斯的表情,他突然覺得這件事的可信度很高。

「拜託你,我看見希力爾了,把他追回來。」

「呃。」

喘着氣跑過來的艾力克斯似乎是追着突然跑掉的蜜芮兒而來。希力爾趁着蜜芮兒的注意力被他吸引的時候,迅速轉頭離開。

「我也嚇了一大跳呢!我來演神話劇,臨時來幫忙的。」

他帶着嘆息這麼喃喃地說,似乎很懷念地聽着她的說明。雖然是不同母親,不過依舊算是李察弟弟的他長得一點也不像李察。印象中文靜的臉龐經過歲月的磨練,變得有些冷漠,這點跟看起來很溫柔的李察有關鍵性的不同。

那無聊的輕佻口吻讓希力爾很不舒服,他無言地走出休息室。另一方面自己的心情變得如此動搖也讓他很生氣,於是想走到庭院去呼吸新鮮空氣,這時他的手突然被從旁邊小路走出來的某人抓住。

聽完蜜芮兒快速的說明,希斯連回答都來不及就往她指示的方向跑去。蜜芮兒擔心地的背影,接下來只能祈禱他能順利找到希力爾了。

「爲什麼一句話都不說就走了?」

「閣下嗎?他找到你了……」

「是啊,發生了一點事——我遇見我最討厭的女人了。」

希力爾不停眨眼,愣愣地望着她。在他的認知中,她只是利傑蘭德王國一個傳統商業區的麪包店的女兒,所以他無法置信能在其他國家,而且還是神殿這種特別的地方與她重逢。

「什麼一丘之貉,真難聽。」

一回到所屬樂團的休息室,同事們看到他激烈喘息的模樣,狐疑地靠過來問:

「我去了,去見你,兩年……已經是三年前了吧。」

「怎麼了,希力爾?怎麼——一臉凶神惡煞的表情。」

「莎拉的哥哥,安德魯……現在好像叫華特伯爵。」

「別那麼叫我。」

「啊啊,你放心,我並沒有要帶你回去,再說已經找到基爾福德的後繼人選了。」

「……希斯叔叔。」

「希力爾,你長大了。」

氣息都還來不及平復下來,希斯劈頭就問。知道他在意自己不發一語就消失蹤影的事情,希力爾老實地回答:

隨意地這麼說的希力爾笑了笑,一邊拿起豎立在椅子上的小提琴盒,一邊接着說:

「哦,老二?老三?該不會是老四吧?」

「你在做什麼?趕快回去吧,要是跟不上劇團可是無法離開這裏喔。」

這句話終於讓希力爾感興趣了。除了下面的妹妹之外,兄弟姊妹全都被驅逐出西亞蘭,比較出色的親戚也全都被處理掉了。

「那是當然啊,我都十七歲了。」

他非常厭惡地那麼說,並將希力爾拉到沒有人煙的走廊角落。命運的惡作劇,也許真有這種東西。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而且是同一天遇到兩名以前的熟人。

「華特伯爵說過……哥哥知道嗎——聽說坐在宮殿寶座上的那個男人是假的。」

「因爲西亞蘭的貴族來訪,我以爲我會被帶回去,所以我逃了。」

「能不能別再管我了?我現在已經不願意再捲入那些紛爭了。」

聽到顫抖的聲音這麼問,他的眼裏浮現跟剛纔不同的驚訝神色。並不是因爲突然有人叫他的關係,而是他明顯察覺她是誰。

「……真的一點都沒變。」

「希力爾!」

他以僵硬的聲音這麼說後,突然轉頭離開。蜜芮兒頓時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愣在原地目送他離去的背影。

蜜芮兒終於回神,連忙追上去。不是才和樂融融地開心能再重逢嗎?爲什麼突然就跑了?而且她也不懂爲什麼會被說不想再見面。

「——我一點也不想再見到你,今後我們也不會再見面了。」

氣喘吁吁,表情僵硬地望着他的是一名眼熟的男人。

正當她要開口問的時候,背後傳來艾力克斯的聲音。希力爾看到他,表情頓時緊繃了起來。

這樣啊。希力爾不自覺沉吟。如果算順序,也該輪到他。他對希力爾而雷也是很懷念的人。

聽到蜜芮兒拚命的懇求,希斯驚訝地瞠大了眼眸,隨即嚴肅地問:

「是嗎?謝謝。」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說不想見到我……」

「老師那裏,我現在在老師的樂團裏。」

柔順的黑髮散落在臉頰,眼神憂鬱地低着頭的他比蜜芮兒印象中長高許多,可是拉小提琴時展露出來的寂寞表情幾乎沒有改變。驚訝與歡喜讓蜜芮兒大叫:

希力爾穿過建築物旁的小路,往人潮混雜、等待離開神殿的隊伍的方向走去。爲了不讓他走掉,蜜芮兒加快速度。

聽到穩重的聲音這麼說,蜜芮兒突然回神,她點點頭說:

「蜜芮兒……真的是你?」

「那邊!他穿着深紅色的衣服,而且攜帶着小提琴的盒子!」

「混蛋是什麼?太沒有禮貌了吧!」

「在哪裏?」

「是啊。」

希斯一臉驚訝地沉默不語,最後蹙眉問道:

「你怎麼突然跑掉了!我是文學系的,你別跑給我追啦。」

「是老四。」

「太驚訝了……我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你。」

「希力爾,等等!」

「啊,是啊,是沒錯。你的小提琴更精湛了,以前也很厲害,不過現在更好聽了。」

「是嗎?那你也記得我們的約定,我說我會去找你,告訴你這首曲子的名字?」

「不過能再見到你真開心,我一直很想再跟你見面。」

穿過走廊的另一頭是一片乾枯的草坪,冬天什麼都沒有的庭園。

「我說等等!」

「米歇爾!」

希斯搖搖肩膀,苦笑着說。希力爾目不轉睛地望着不否認的他問:

「該不會——真的那個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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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替身伯爵系列 1 替身伯爵的冒險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二卷替身伯爵系列 2 替身伯爵的結婚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三卷替身伯爵系列 3 替身伯爵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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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全一冊

第四卷替身伯爵系列 4 替身伯爵的決鬥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五卷替身伯爵系列 5 替身伯爵的逃亡

  1. 01插圖
  2. 02序章 幻夢迷宮
  3. 03第一章 後宮第二夫人終於誕生?
  4. 04第二章 祕密公諸於世
  5. 05第三章 從後宮T逃
  6. 06第四章 童話王國之夜
  7. 07第五章 下定決心的另一段旅程
  8. 08後記

第六卷替身伯爵系列 6 替身伯爵的潛入

  1. 01插圖
  2. 02序章 約定與賭注
  3. 03第二章 潛入搜查開始!
  4. 04第三章 做夢的公主
  5. 05第四章 假冒的新娘和繞着寶劍打轉的人們
  6. 06第五章 黑暗中的再會
  7. 07後記

第七卷替身伯爵系列 7 替身伯爵的求婚

  1. 01序章 宴會之夜的密議
  2. 02第一章 煩惱的暴走少N
  3. 03第二章 驚險的密會
  4. 04第三章 志願當密使
  5. 05第四章 西亞蘭神殿正在閱讀
  6. 06第五章 是敵是友?
  7. 07後記

第八卷替身伯爵系列 8 替身伯爵的失戀

  1. 01第一章 悄聲接近的影子
  2. 02第二章 第十一名
  3. 03第三章 離宮大火
  4. 04第四章 敞開心房
  5. 05第五章 錯綜複雜的謊言
  6. 06後記

第九卷替身伯爵系列 9 替身伯爵的告白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遙遠的天空下
  3. 03第一章 嶄新的生活
  4. 04第三章 交易與結婚契約書
  5. 05第四章 一步步收攏的包圍網
  6. 06第五章 真相
  7. 07後記

第十卷替身伯爵系列 10 替身伯爵的誓約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謀略之夜與陌生的奇妙早晨
  3. 03第二章 祈禱塔裏的告白
  4. 04第三章 出現搶新娘大盜!
  5. 05第四章 宮殿裏的逃亡
  6. 06第五章 兄弟之爭誰獲勝
  7. 07第六章 重新開始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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