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替身伯爵的誓約

第三章 出現搶新娘大盜!

《替身伯爵系列》 · 清家未森 · 2萬 字

塔的最頂端,蜜芮兒縮着身軀,動也不動地忍耐着小聖堂裏的寂靜時光。

她坐在一張小椅子上,面前有一座祭壇,正面高掛着結婚女神的雕像。這裏只有這些東西,縱使窗外有陽光照射進來,她仍感覺寒冷與寂寞。

按照慣例,外頭的人不能跟她說話,而且因爲是被隔離的地方,所以也聽不到雜音,能傳進她耳裏的只有催促着她要趕緊做好當新娘準備的鐘樓鐘聲—

——就在鐘聲敲響第十聲後,這份寂靜倏地被打破了。

「打擾了,有急事要通知小姐,能否請小姐開門?」隨着敲門聲傳來了年輕男子的聲音。

祈禱時禁止打擾,究竟是有什麼急事呢?蜜芮兒戒備地盯着門。

「打擾了,你在裏面嗎?請你儘快出來。」男子以略顯僵硬的聲音重申。

從來沒被這樣催促過,蜜芮兒覺得可疑,會不會是迫不及待的大公等不及鐘聲敲完,就要強制他結束祈禱呢?

(而且,如果又發生像剛纔一樣的事……)

蜜芮兒握緊拳頭,深呼吸。「我還在祈禱,不能出去。」

門的另一頭一片沉默,隨即再度敲門。「是非常急迫的要緊事,請開門。」

「不行,等第十二道鐘聲響起再說。」

嚴厲地這麼回答後,對方就沒有再出聲了,看來已經放棄,離開了。蜜芮兒鬆了一口氣。

只剩下兩聲鐘響,能一爭取到的時間不多,可是她還是不想順從,這算是垂死前的掙扎嗎?

終於,時間過去了,第十一聲,接着第十二聲鐘響了。

要前往大聖堂的時間到了。蜜芮兒非常緊張,蜷縮着身子等候外頭的人出聲叫她。然而門的另一頭依舊沉默。

(……奇怪,在等我主動走出去嗎?我明明交代第十二聲鐘響叫我啊。)

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還是在尊重新娘的意願?蜜芮兒不知道,不過她很慶幸對方什麼都沒說,她也樂於繼續關在小聖堂裏。

她依舊坐着,重新抬頭注視結婚女神像,那是一座面容慈祥的神像。

大聖堂裏一<疋也有相同的女神像吧,她必須在那座女神像前宣誓願意與大公成爲夫妻。一想到那個畫面,她的眼眶忽然發熱。

凝視着蜜芮兒的他拿下頭上的帽子。那是一張年輕男子的臉龐,有着一頭亮麗的茶色頭髮。他以溫柔卻略顯緊張,而且透露出些許安心的表情直視着蜜芮兒。

臉旁的百合香味一消失,她覺得腦袋清醒了許多。正當她困惑地壓着太陽穴時,李察匆地緊緊擁住她。

我還不能死,在見到那個人之前——蜜芮兒這麼心想,同時急忙拿出藏在椅子底下的鐵棍揮向死神。

「……!」

明明想要想起來,卻有種不可以想起來的念頭。不知道爲何,她害怕想起來,正因爲不知道自己爲何有這樣的情緒,讓她更加不安,不再想要逃出去了。

「我的天啊…這是什麼打扮?」

「不、不記得。」

對方說出她腦海中正在思考的答案,讓蜜芮兒大喫一驚地望向他。他沒有搗住自己被打紅的臉頰,只是直直地逼視着蜜芮兒。

他更加用力地抱緊蜜芮兒,吐露出痛苦的氣息。

(不對……這個人不是壞人。可是他叫我跟他走……他真的是來抓我的嗎?但我知道他不是壞人。那麼爲什麼大公殿下要我殺了這個人呢?我不懂……)

蜜芮兒因爲驚慌而紅着臉大叫,可是她忽然察覺一件事,驀地止住了話。她覺得好像以前也經歷過相同的事。

他也似乎有些驚訝,不過隨即一臉嚴肅地往前跨了一步,「蜜芮兒——你真的不記得我?」

「你怎麼可以突然這樣——!」

「大……大公殿下啊。」

低頭哽咽的同時浮現這樣的想法,蜜芮兒覺得困惑地抬起頭。

(……壹一歡……?)

看到墨黑斗篷在風中飄揚,一個帽子壓得很低的人影全種貫注地探視着房間內部,蜜芮兒不禁倒抽氣。

(我想我應該做不到……我不想跟一點也不喜歡的人結婚。)

蜜芮兒緊握着短劍不發一語,最後她終於整理好心情,將短劍丟在地上。「——你最好快逃,再待下去你會被殺,快逃。」

蜜芮兒的眼睛眨了眨,很驚訝對方叫出她的名字,而且她似乎記得那個聲音,只是很模糊,她想不起來。

死神看到她,急忙靠近。

頭上傳來聲音,蜜芮兒急忙起身,抬頭一看,死神很驚訝他會遭到襲擊。他呆若木雞地望着身穿婚紗的蜜芮兒,在一陣啞口無言之後嘆息着說,,

可是,還是有必須要說的事——

「我就說不認識你了!」

窗外有人。

聽到蜜芮兒喃喃自語地說着差點照做的懊悔,瞠大雙眼的他驀地露出不悅的表情。

就算是結婚對象的命令,無法認同的事情她做不到。她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於是這麼勸他,結果就看他很困惑地望着她。

聽到她的告白,他的臉色驟變。「他這麼命令你嗎?」

被呼喚名字的甜蜜感覺更加深了蜜芮兒心中的懷疑。

「蜜芮兒?」他不解地蹙眉,目光瞄向蜜芮兒持有的短劍。

「也就是說他用這種方法延續奪走你記憶的法術?」話纔剛落,他馬上扔掉百合花。

「他不是,不要用這種讓我不愉快的叫法,你只是被那個男人欺騙,你們不是那種關係。」

連閉上眼睛的從容都沒有,也沒有任何感情。這樣的行爲讓蜜芮兒剎時間呆若木雞,隨即杏眸圓瞠地推開對方,接着——

這個動作似乎讓他受到更大的打擊,他不自覺往前跨了一步,「是我啊,李察,我們一起在亞德馬利澌……想不起來嗎?」

雖然想不起來是誰說的,不過她曾聽人說,死神會去找說謊的人,用鐮刀砍那個人的脖子蜜芮兒不禁臉色蒼白。爲什麼死種會來找她?她有說謊嗎?有——她覺得她應該說過無數次的謊言。

蜜芮兒有些害怕地看着似乎在生氣的他,回答說:

他用力地捧起蜜芮兒的臉頰。蜜芮兒驚訝地往上看,就看到一雙深邃的茶褐色眼眸逼近眼前。可是纔剛想要讚歎那美麗的眼眸,他就已經強硬地貼上蜜芮兒的雙脣。

蜜芮兒低着頭堅持,對方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以決然的聲音說:

蜜芮兒呆愣在原地。

可能會來抓新娘的壞人,反抗大公的叛軍——

他也一直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蜜芮兒,彷彿說不出話來似地沉默着。他一瞬也不瞬地看着蜜芮兒,最後總算開口了:

「……什麼?你說誰是丈夫?」低沉的聲音問。

這張臉並不是宮裏的人,可是爲什麼呢?她覺得曾在哪裏見過他,而且有一種很懷念的感覺。這時她終於明白這個人不是死神。

「你這個人!你以爲自己長得好看就能不經別人同意做這種事嗎?太過分了——!我的欐吻耶,你要怎麼賠給我!」

昨天之前還很自然地接受要跟大公結婚之事,到了今天卻有這種想法,蜜芮兒也覺得自己很奇怪,可是她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看到蜜芮兒搖頭,他突然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真的?你真的忘了我?」

「……」

「那之後我們說好了,下次換我追你,我二疋會去接你。雖然當時我看不到你的表情,不過我知道你一定點頭了,不是嗎?你不只是忘記了,現在的你看來似乎不想承認我來接你這件事,爲什麼?」

「那麼,我就替你回想起來。」

自己果真認識這個人。一這麼想,突然湧起一陣急遽的膽怯,蜜芮兒不由自主地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

一臉嚴肅地看着百合花的他抬起頭說:

而最讓她不解的是,看着他就會湧現奇怪的心痛,還有懷念與興奮之情,想要一直凝視着他的衝動。明明除了名子之外不認識這個人,卻發現只要看着他就會讓她有勇氣——

「以前我也做過同樣的事,像剛纔一樣,沒有預告就使用蠻力——你還非常生氣,說我『畏罪潛逃』,這你還記得吧?」

(因爲來這裏會被殺——我不想要自己喜歡的人死……)

「你——我被交代艾沙爾伯特這個人一出現就用那把短劍殺了他,可是我不認爲你是壞人,我無法下手殺了你。」

「啊——!」

(怎、怎麼辦?)

「怎、怎樣啊,有必要擺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嗎……!」

很受傷的茫然表情。她不想看到他露出那種表情——不願讓他露出那種表情——爲何她會有這種想法呢?她自己也很混亂,再次搖搖頭。

「大公設了陷阱等着你來救我,你今天不能來這裏!總之我會想辦法讓婚禮順利落幕,這麼 一來在大公想到下一個計謀之前就還有時間,你趁這個時候快逃得遠遠的!一

「……!你幹什麼?」他唐突的粗暴行爲讓蜜芮兒驚訝地大叫。

《該不會會是死神?)

「我無法忍受這種事情,請你回想起來吧,拜託……」

她以前也被這樣擁抱過,而且絕對是這個胸膛——

「看着我的眼睛說。」

「——爲什麼拿東西來揮?太危險了。一

蜜芮兒再度驚訝地雙眸圓瞠。這個名字她記得。「那麼……你是艾沙爾伯特?大公殿下的弟弟……」

看到他的動作,蜜芮兒不發一語地摸向插在腰帶上的短劍。百合的香氣讓她想起大公命令她時的情形。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蜜芮兒一抬頭就發現他原本溫和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可怕。

「蜜芮兒——」

你即將成爲我的妻子,有義務替我除去敵人——大公的話在腦海中復甦,手自動自發地想要從刀鞘中拔出短劍。蜜芮兒強壓住那個動作,抬頭看着眼前的青年。

不想承認?什麼意思她在腦海中重複剛纔被問到的事,反問自己。想見他,可是不要他來,爲何會有那樣的想法呢?

「沒錯,你記得那個?太好了,我還以爲情況會很糟糕……」

「蜜芮兒,你喜歡我對嗎?不可能連那種心情都忘記。我也喜歡你,所以我來接你,我不可能放下你一個人回去。」

爲何會浮現象是被看透似的感覺呢?她知道自己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很不可思議地對他有好感,這裏面有她不知道的原因嗎?

「……我一天也沒有忘記過你,就算你忘了一切,我也會全部記得,所以我們能夠重新來過。可是—」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不過忽然表情訝異地轉移了視線。纔剛發現他凝視着蜜芮兒插在耳邊的百合花,他就已經出手把花拔掉了。

他表情嚴肅地凝視着蜜芮兒,抓着她的手很用力,可是卻帶着一種跟剛纔的憤怒截然不同的激動情緒。

想起大公的命令,蜜芮兒臉色變得僵硬。可是對照起來,他似乎反而鬆了口氣,表情也緩和了下來。

,如果艾沙爾伯特出現,你就用這把短劍殺了他。』

「對。不過就算是丈夫的命令,不能聽的就是不能聽。說到底,就算是自己的敵人,要自己的妻子去替他殺,那也太過分了,是男人就自己解決。」最初接到命令時就應該這麼拒絕他纔對,那個時候的自己爲何無法反駁就接受了呢?

她講了什麼讓他不高興的話嗎?她不過說他有生命危險,要他快逃而已——

「你快走!要是被大公殿下發現了,你一定會被殺,趁還沒人看到你,快逃—在你逃出去之前,我會想辦法爭取時間——」

「我、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你。」

(他……是誰?)

(不是那個人我不嫁……)

「……」

一口氣講完之後,蜜芮兒大驚。爲何自己會這麼想要保護他呢?

「我說我不認識你!」

蜜芮兒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脫口說出這些話,可是她還是繼續喊着:

「毒草?可、可是大公常常送這種花給我,洗澡的入浴劑跟保養皮膚的香精油也是這種香味……」

(…咦……剛纔那個是我的初吻嗎……?)

悲痛的聲音刺痛了她的心。被擁抱着,不可思議地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戚覺,這也讓她困惑。

——「那個人」到底是誰?

蜜芮兒腦筋一片混亂地望着掉落地面的花。的確,有時一聞到那個香味就會覺得不舒服,可是沒想到那卻是有毒的東西,大公爲什麼殷勤送那種東西給自己的結婚對象呢?

「我們趕緊離開這裏,鐘聲已經敲完了,可能會有人覺得懷疑而來查看,我們必須在被發現之前離開宮殿。」他說着,伸出了手。

她不自覺按了按太陽穴,結果手指觸碰到百合花,剃那問飄來香甜的氣味,讓她頭痛得很不舒服。她想要搖頭甩掉那種感覺——這時她終於發現了那個。

她放聲大叫,同時揮動右手甩上他的臉頰。

她打算在被殺之前先反擊,可是對方卻簡簡單單閃過,連帶將武器一把抓住抽走,蜜芮兒也因爲反彈的力道太猛而跌坐在地。

「這種百合花——釋放出來的香味會讓人產生幻覺,具有催眠效果,是一種毒草。你爲什麼戴着這種東西?是誰做的?大公嗎?」

那個表情讓蜜芮兒覺得好心疼。

(咦……?這個人,我認識……)

一確認窗戶無法打開,他便拉開拳頭準備,倏地敲破玻璃窗,然後從打破的地方伸手進來,打開窗鉤把窗戶打開。看到斗篷輕而易舉地滑過窗框跳進來,蜜芮兒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不是初吻。」

「蜜芮兒——知道我是誰嗎?」

輕而易舉就得到的答案讓她不自覺抬起頭凝望着他……「喜歡的人」?

「……」

蜜芮兒雙眸圓瞠地瞪視着李察。下一瞬間她從他的旁邊衝過去,鑽進後方的櫃子裏。

「——蜜芮兒?」李察驚訝地追過去。

可是蜜芮兒完全不理會,她關上門,從內側閂上門閂,呼吸急促地雙手緊緊壓住門閂。

頭好痛,可是如今佔據她腦海的不是疼痛,而是現在這個事態嚴重的局面。

(他來了…怎麼辦?他真的來了!)

難怪她對他會有懷念、喜歡的印象,對他的臺詞與行爲會有似曾相識戚也是理所當然。

他是她稱呼「李察」的人。當瀰漫在腦海中的濃霧散去,她意識到這點的同時,也發現事態嚴重了。

(他爲什麼在這裏?而且還是在婚禮舉行的今天…!)

蜜芮兒的臉色瞬間發白,速度之快遠遠超過以爲是死紳來臨的那個時候。他人在這裏,也就是安潔莉卡或尤西斯抵達離宮後向他報告了吧。

「蜜芮兒,開門,爲什麼把自己關在那裏面?」李察用力敲着櫃子的門。

蜜芮兒壓着門閂,用力閉上眼睛。她有膽量跟死種決鬥,卻沒有勇氣與李察面對面。

(怎麼辦……!他爲什麼來了……!)

她被當做引誘他來宮殿的陷阱,這點讓她最害怕。明明那麼不願意忘記他,可是卻在中途開始害怕想起他,原因就是她不願意承認這個現實。

他身爲王太子,身分重要,他本人也領悟到這一點。可是蜜芮兒知道,只要他得知她的事,一定會闖進來,所以她絕對不要讓他知道,然而卻——

「你幹嘛來啦!我不認識你,你快走!」無論如何要讓他逃離這裏。蜜芮兒的心中就只有這個念頭,於是態度強硬。

一陣沉默後,傳來了沉穩的聲音:

「你想起我了,對嗎?太好了。我看着你的臉:心裏就覺得是這樣——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有沒有受傷?」

關心的詢問一個接一個,他已經不再懷疑蜜芮兒的記憶是否恢復了,也沒有責備她的欺騙,只是擔心。感受到這點,堅持不承認的蜜芮兒也終於軟化了下來。

「……沒有受傷。」

蜜芮兒紮實地送上鐵拳,男子往後蹬空,一屁股跌坐下去。其他法師則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李察答得很乾脆,蜜芮兒懷疑自己聽錯了。

「——那麼,接下來的事就拜託了。」

眼前的門開始咯吱作響。沒想到他會採取這樣的行動,蜜芮兒慌張地壓住門閂。門變形了,某處的金屬發出悲鳴。

「你說謊的技巧糟得不能再糟,或許該說你不會說謊。你實在太好懂了,一說謊眼神就會飄來飄去,而且立刻寫在臉上——可是上一次因爲揹着你,看不到你的表情……完全被你騙了。」

蜜芮兒對那個男人的說法非常生氣,拳頭首先朝着他的臉揮過去,「誰是活祭品?你們這些變態!」

聲音哽咽。就像他所說的,這簡直就是在說「我喜歡你」,如果真的想要他離開,就應該要更決絕地推開他纔對。

昏暗的櫃子裏透進外頭的光線,在微弱的逆光中,李察喘息着俯視蜜芮兒說:

「呃、從上面?怎麼可以那樣,太危險了!而且爲什麼要裝那種聲音?你只要對我說,我就會——」

親衛隊的負責人也哭喪着臉點頭說:

「你太孩子氣了!」

「……因爲我討厭你……」

「所以我剛纔說要弄壞這道門啊。」

「呃……是啊,戚覺就像照着本能在動……」

蜜芮兒光聽他的聲音就覺得戚動,突然很想哭。她沉默片刻,他那麼擔心她,她知道不能再隱瞞下去了,於是決定坦白。

「別說這種蠢話,我不可能留下你一個人離開,這樣就失去來接你的意義了,不是嗎?爲什麼突然說這種話呢?」他焦急地說。

門的另一頭一片沉默,最後他遲鈍地「嗄?」了一聲。

「真的?」

「對了,大公殿下跟伯爵那邊一定要瞞住,我不想讓他們擔心,而且我想這件事跟伯爵應該也無關。」

(原來如此,或許我就是爲了這個而加工了洋裝?)

蜜芮兒覺得思心,身體不斷髮熱,一股強烈的暈眩瞬間襲來,全身無力。

「——!活祭品醒過來了!」負責壓住蜜芮兒的男子不小心鬆懈了,他連忙大叫,其他法師也驚訝地看過來。

「……」

隔了好一會兒,就在蜜芮兒以爲他已經放棄,離開時——突然傳來咿呀的聲音。

「對……因爲他們在施法之前全被逮捕了。」

——門的另一頭沉默着。

要是立刻去通報,伯爵知道失敗了,難保他不會再對她做什麼。

而蜜芮兒則癱軟地坐在恢復平靜的聖堂內的椅子上。

「好恐怖。可是請別對他人說,如果被人知道我在婚禮當天遭到變態襲擊,我會覺得羞恥,沒臉活下去了。」蜜芮兒不着痕跡地回收自己的武器,假哭着這麼要求。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會導致這種結果吧。六名法師立刻被親衛隊逮捕,帶往別的房間。

「……嗄?可是剛纔有人叫我啊。」

「總之,幸好你沒事。我是很想說教,不過現在最好先逃,出來吧。」

「別這樣!門會壞掉!」

「她不是貴族的女兒嗎?我可沒聽說是這種野丫頭!」

雖然被兩個人從後方伸手穿過腋下擒拿住,還被撬開嘴巴灌藥,可是蜜芮兒還是堅持了好一陣子,不肯把藥喝下去。然而法師發現她的困獸之鬥,於是捏着她的鼻子,讓她呼吸困難,最後她終於喝下了一些。

「放心的同時也讓我全身無力……就算失去記憶,蜜芮兒還是蜜芮兒。」

(……什麼?)

(……咿呀?)

「好,你留下來要做什麼?真的跟大公結婚嗎?」他的聲音略顯壓抑,不過很明顯地帶着怒氣。

(六對一實在太不利了……而且對方還拿着武器。換下一招!)

「什——什麼啊,這個丫頭!快抓住她!」似乎是首領的男子這麼說,法師們便衝上來。

「原本我想如果這個法術失敗了,我可能會遭遇到更粗暴的事,不如就乾脆假裝被施法了,但是我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我也不願意被施法,所以……」他果然生氣了嗎?蜜芮兒覺得心虛,追加說明的聲音愈來愈小。

「你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講我完全聽不懂的話,不跟你們計較,你們居然就得寸進尺……!你們這些人以爲可以平安走出這裏,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你肯放手我就放手。」

「……思。」

雖然對自己爲何要這麼做心存懷疑,不過她現在由衷慶幸她有這麼做。用繩子將武器縫在內側的洋裝穿起來不是很舒服,然而現在她對這點的抱怨全都煙消雲散了。

,救命啊———有暴徒——!」

當她低頭凝視着自己因爲壓着門閂而變紅的手時,李察蹲了下來,屈膝跪在她的面前。

「那麼我要弄壞這道門。」

平靜的聲音繼續傳來,讓她的心激動了起來。她都說討厭他了,他的聲音卻絲毫不見動搖,果然識破她的謊言了嗎?

這簡直就像那一夜的相反版本,不過相對於只會照單全收的自己,他太聰明。焦急着謊言可能被拆穿,她愈說愈火大。

「華特伯爵要求我們離開一下,沒想到歹徒會趁機做出這種事……居然從窗戶進來,實在是不可輕忽的傢伙,我會徹底調查清楚。」

「……流着淚說討厭我,我怎麼有辦法相信?」

「……什麼?」

也許認爲這是親衛隊的責任,他們似乎也不想多話,只是把法師們留下的道具收進櫃子裏便匆匆離開。

聽到伯爵帶笑的聲音,蜜芮兒稍微睜開眼睛偷看,就看到他獨自走出小聖堂,看來接下來的事情並非在他的管轄之內。

「……!」

蜜芮兒驚訝地回神。現在不是放鬆說明的時候,這一分一秒的時間內,危險也一步步朝他逼近,而——讓他陷入這種狀況的人是她。

「這丫頭是哪來的……!」

「不…我不出去。」

「——我討厭你,不想跟你走!」

「這個嘛——」蜜芮兒有點尷尬地回憶剛纔的打鬥。

「如果裏面只有你一個人那就沒關係,可是我怕裏面還有其他西亞蘭人抓着你,把你當作人質。我後來纔想到應該先跟門外的人確認後再攻擊,那時的我太沖動了。」

「蜜芮兒,開門。」

「——是嗎?」

蜜芮兒只有短暫失神,當她回過神來時,聖堂的地板上好像作畫似地放置了奇妙的擺飾品——大概是一種魔法陣吧——燭臺還點上了火。看到如此毛骨悚然的情景,蜜芮兒驀地清醒,連忙跳起來,並將嘴裏還沒吞下去的藥水吐在地上。

法師們遠觀這回換甩前端綁着重物的繩子的新娘,七嘴八舌討論着。大概是領悟到她不是一般的貴族千金,他們拿起短劍及手杖當作武器,開始整頓陣形。

漸漸地,下方傳來腳步聲,附近樓梯的親衛隊隊員們衝了上來。蜜芮兒似乎看準了正下方就是他們的休息室,只要放聲尖叫,他們一定聽得到。她將綁着重物的繩子丟向法師那頭,然後快速離開門邊。

過了好一陣子外頭纔有反應。她聽到李察嘆息的聲音。

「聽到了,可是我只覺得你在說你喜歡我。」

「你們居然膽敢對大公妃殿下施暴!全抓起來!」

看着蜜芮兒默默不語,他也緘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不適合你。」

「我不會讓你們從這裏離開,如果你們真想逃,那就從那邊的窗戶跳出去,不過前提是你們必須有像鳥一樣能夠飛翔的翅膀。」蜜芮兒勇敢地看着法師們說,然後依舊甩着繩子,同時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聲,「啊—

門的另一頭傳來驚訝屏息的聲音,「蜜芮兒?你在說什麼?」

也許他說的話一點也沒錯,可是蜜芮兒也有不能退讓的地方。她必須想辦法——就算撒謊也要讓他離開。

「所有人都昏倒了,可是門不開……叫你你也不肯開門,沒辦法我只好繞到外面爬上屋頂,從上面爬下來。」

怎麼說他纔會願意離開呢?蜜芮兒暗忖,卻想不出完美的謊言,最後在百般煩惱後,她只能說出她也曾經被他說過的,對她打擊最大的事情:

「我不想離開,我要留在這裏。」

迅速下判斷後,蜜芮兒一邊甩着繩子,一邊往門口跑去。她用一點都不像王族女兒的醜動作踢開門,而法師們以爲她想逃,全都表情猙獰地逼近。

「有壞人闖進來!請救救我!」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不要,我不走,你自己離開。」蜜芮兒僵着聲音說。

「今天我不用看你,也知道你是用怎樣的表情在說討厭我,只是我不懂爲什麼——出來吧,我們面對面談。」

「不、不要,我叫你走,我說討厭你,你沒聽到嗎?」

「對不起,我答應你不再跟男人打鬥,我沒做到。可是我也不能乖乖地任他們對我施法,所以纔會……」蜜芮兒心虛地細聲說。

「是嗎?太好了——來這裏之前我找過華特伯爵,他說要對你施法術,我無法想象你會被折騰成怎樣……能找到你就好了,那個法術之後我會去調查,幫你解開,別擔心。」他的聲音依舊溫柔。

蜜芮兒急忙拭淚。她完全沒發現自己哭了。

「爲什麼?」

「……嗄?」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蜜芮兒不禁啞口無言。他說中了,可是蜜芮兒不懂爲何他會知道,正困窘地不知如何是好時,他又繼續說了:

催促的聲音真誠又溫柔,蜜芮兒幾乎要心軟了,她凝視着自己壓在門閂上的手,搖頭拒絕:

「不會有人發現,那些人全昏倒了,不會那麼快醒來。」

「孩子氣也無妨!倒是你,如果不想受傷就別再意氣用事,快點放手。」

李察冷靜地說明後,蜜芮兒纔想起那時候的聲音的確很像李察,只不過她也是現在纔想到。

「呃……我沒有被施法術。」

「那是我。」

先是充滿野性的言語與行動,接着是判若兩人的尖叫聲,法師們看得目瞪口呆。

「——沒有、被施法術?」

「不要這樣,快放手。」

門一關上,法師們開始各自的工作,除了壓着蜜芮兒的兩個人之外,其他人開始從帶來的行李中取出藥品及儀式所需的道具,放置在聖堂內。

「你快走!趁着外面的人還沒發現快走!」

蜜芮兒的攻擊非常猛烈,造成法師們的恐懼。

六個大男人要對一名少女施以可疑的法術,這不是變態是什麼?很明顯地,這些人是壞人。蜜芮兒這麼確定後,眼睛狠狠瞪着被她的氣勢嚇到的法師們,然後捲起洋裝的裙襬,取出縫在內側的各種武器。

過了一會兒,傳來困惑的聲音,「……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很明顯地,隔着門的攻防戰是李察略勝一籌。傳來一聲巨響,手也感覺到震動,門最終還是被拆了下來,門閂飛開,壓着門閂的蜜芮兒也因爲反作用力而撞上背後的牆壁,跌坐在地板上。

蜜芮兒絲毫沒有猶豫地揮動鐵棍,用力往最先衝上來的兩人的脛骨打下去。一看到男人們了個筋斗倒下去,接着她又拿出劈刀,毫不留情地往衝過來的其他男人們揮過去。男人們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可是也讓她成功切斷頭髮。看到被切斷的頭髮在空中飛舞,一羣男人不禁目瞪口呆。

「這衣服不適合你。」

聽起來像嫌棄的口吻,蜜芮兒不禁低頭看着自己的模樣。純白底色搭配藍色花樣的漂亮婚紗,加上面紗。穿着華麗的禮服,蜜芮兒每次都有「被裝扮」的感覺,這次更明顯,因爲今天穿的是婚紗。

的確是跟她不搭,不過她以爲至少李察會稱讚她。夢中的他跟現實的他相差太大讓蜜芮兒有些沮喪,吶吶地說:

「是啦……我自己也知道,你又何必講的那麼直接——」

「看了就不舒服,現在馬上脫掉。」

「……嗄?」

蜜芮兒以爲聽錯了,一抬頭,李察突然熊抱了上來。她發現李察的手摸向背後的鈕釦,驚訝地大叫:

「喂…你幹嗎?」

「我幫你脫掉。」

「啊?,你皆田直(9.」

他似乎不是開玩笑,鈕釦被解開一顆,蜜芮兒更加驚慌了。「啊——!你幹什麼?住手啦笨蛋,變態!」

「隨便你罵笨蛋、罵變態都沒關係,不要亂動。」

「喂,別鬧了!這個時候不要開玩笑!」

蜜芮兒奮力抵抗,李察這才停下解鈕釦的動作,不過這次換成緊緊抱住她。

「……我不想看見你爲了別的男人穿上婚紗,我嫉妒到快瘋掉了。」耳邊傳來焦慮又苦澀的聲音一。

李察個性穩重,鮮少看到他像這樣赤裸裸地表達自己的感情,而且還是嫉妒,蜜芮兒以爲這兩個字根本不可能跟他扯上關係,也因此乍聽他這麼說,剎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我絕對不允許你爲了我選擇別的男人,如果你喜歡我就請選擇我,爲什麼要說謊呢?」李察放開她,凝視着她的眼睛控訴。

蜜芮兒一驚,臉紅了,眨了眨眼說:

「你、你爲什麼知道、我…」驚訝之下的顫抖聲音還沒說出「喜歡你」就被打斷了。

「你都爲我做到這樣了,我怎麼還會不明白?你不說我都懂,我可不會讓你說你是爲了我們之間的友情,才專程到偏遠的西亞蘭來跟我的敵人結婚。」李察略爲強勢地說。

話都已經到嘴邊了,卻說不出口。她想起之前也曾想要叫他的名字卻說不出來,那次應該是心理作用,而這次——

「這個洞是不是要嵌入藍色寶石?」

「沒錯。」

「……只要有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不怕……我想要跟你在一起。」

「已經不需要那麼想了——回到我身邊來吧。」

「我也…愛你,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李察啞口無言地凝視着她,最後一臉苦澀地垂下頭說:

近距離抬頭望見的茶褐色眼眸深邃又美麗,而且充滿着熱情。他凝視着蜜芮兒愣了愣,隨即恢復微笑又湊了上來,「好久不見了,想好好看看你……卻無法看仔細。」

「其實……如何?」李察平靜地問。

「那麼今天無論你說我趁人之危也好,說我讓你混亂也罷,我都不會手下留情了。」

「那次火災,你跑進屋裏幫我拿寶劍,還從大公那邊取回鑰匙,不是嗎?這樣怎麼能說自己一無是處呢?我能打開寶劍箱都是你的功勞。」

李察筆直凝視着她說。

彷彿小心翼翼地撫摸着珍貴寶物的觸戚,李察一定是在幫她拭淚。蜜芮兒這麼心想,正要抬頭時,匆地被彷佛已經無法再忍受的李察用力攬進懷裏。

蜜芮兒再次搖頭。彷佛爲了安撫她,李察也回抱她,輕輕撫摸她的頭。

「呃,我、我也不知道,我猜大概是催眠術之類的……他好像察覺我喜歡你,說我就要跟他結婚了,心裏卻喜歡別人太痛苦了,要幫我遺忘……」她回答。李察的怒氣讓她畏懼。

蜜芮兒的心情激動,淚水也一發不可收拾。她拋開覺得恐懼的自己,鼓起勇氣說:

蜜芮兒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喜歡他,所以用盡一切辦法想要幫助他,然而現在的他卻痛苦、焦慮,他不是因爲身爲王太子的光明前途被阻礙,而是單純以一個男人的身分在傾訴心情。

抓着蜜芮兒肩膀的手失去了力道,他寧可拋下她,寧可對她說謊也不願她跟西亞蘭扯上關係,所以纔會感到自責吧。縱使蜜芮兒再怎麼主張是她自己想來西亞蘭,他還是感到有責任,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李察嚴肅地凝視着蜜芮兒,搖頭嘆息說,,

一心爲了他來到西亞蘭,遭遇到了許多事,很多次都陷入千鈞一髮的危機,而每次都反而爲他所救,特別是今天,非但沒能阻止大公設陷阱,甚至還成爲誘餌,將他引來此地,如果就這麼跟他走,那未免也太自私了。

她曾想象若有一天有一個人這麼對她說,她一定開心到想跳舞,然而實際上當喜歡的男性這麼對她說蔣,她卻感覺心被擰住,無法呼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開心。

「說不出來什麼?」

蜜芮兒搖頭。她想說「沒那回事」,可是卻泣不成聲,只能緊緊摟住他。

「我並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你其實想那麼說,但卻說不出來,因爲我不讓你說,我不希望你在這種情況危急之際過來,因此一開始就拒絕你,所以你認爲你沒有理由——沒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就不能來追我,對嗎?」

「蜜芮兒。」李察用力握住她的手。

不過她因爲怕給李察帶來麻煩而拒絕跟他一起走,或許也跟他同樣頑固。正當她這麼想時,手驀地被用力握住。

李察真誠的眼眸訴說着心意,蜜芮兒無法言語地注視着他。

「我非常喜歡……你……」

「我其實……」蜜芮兒下定決心開口,淚水與哽咽卻忽然湧現。她不知道該不該說這種話,膽怯與迷惘讓她說不出話來。

接着是太陽穴,然後是臉頰——李察的吻緩緩往下移動。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沒用,淚水就這麼滑落。

「離開這裏後我會送你婚紗——下次請爲我披上婚紗。」

「可是……!」蜜芮兒正想順勢繼續說下去時,察覺到異常。「咦……?爲什麼……」

「你不是麻煩,我親口說的話你爲何不肯相信?」

「還、還是不行,我不走。」

自己最初的想法是什麼呢?

門外站崗的人都昏倒了,現在也許還來得及,在被大公發現之前一定要想辦法讓他逃出去,如果真的覺得他重要,想要救他的話。

「謝謝你爲了我做了很多努力。」

「不知道,我說不出來。」

該爲了救他重申謊言呢?還是明知危險仍該講真話,跟他走呢?

可是實際上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卻只會讓他陷入危機,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該說什麼呢?

「爲什麼?」

「……思。」

蜜芮兒很感動,忘了剛纔的動搖,一瞬也不瞬地凝視着李察。

「拿你當誘餌引我出來?不用那麼做,我一開始就打算去找那個男人,那是我八年前就已經決定的事,你不用戚到有任何責任。」

「可是我……我想幫你才追着你的腳步來,結果卻變成這樣…到最後總是你來救我……我老是害你遇到危險。」

「……很暗嗎……?」蜜芮兒回應,嘴脣卻被輕輕碰觸,讓她反射性地躲了躲。

甜美的緊張戚使她彷佛觸電般無法動彈,而當李察象是要幫她脫困似地再次親吻她時,她就

冷漠對待心愛的人真的很痛苦,要持續那種態度對現在的蜜芮兒而書難如登天。可是說出口後,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剛纔哭得太激動了,現在腦筋一片空白。

不再隱瞞心意的雙瞳壓得蜜芮兒說不出話來。

「我不想你爲了我遭受這種對待……真的。」

「……請跟我結婚。」

小聖堂很安靜,安靜到她擔心自己的心跳聲會讓對方聽到,不過聽到的只有衣服摩擦的聲音,以及偶爾傳出的彼此的氣息聲——

「……你如果無法選擇,我也不等了,我要立刻把你從這裏擄走。」李察以異常認真的表情鎖住她的目光,「我是真心想要你,請你也說真心話,說你喜歡我。」

「……打開了?真的?寶劍在裏面嗎?」

「因爲你人太好了,我會猜想你是不是怕傷我的心才這麼說。我說想守護你、想幫助你,結果卻什麼都做不到,一無是處,因此就算你對我好,我也沒勇氣跟你走……」

「所以,我告訴自己至少不要給你添麻煩,跟你保持距離做我能做的事情就好。就像你之前說過的,只要你平安無事,就算今後再也無法見面也無所謂……我以爲我可以……」

彷佛偶遇雷陣雨,全身淋得溼答答之際被溫暖的毛巾包裹住一樣,籠罩在安心戚之中。蜜芮兒喜歡這份溫暖與溫柔,而一直以來他給予的那些感覺一定就是愛情吧。重新領悟到的這一點慢慢滲透到她的心裏。

那時的她是真心那麼想,然而現在的她卻貪心了。她明明很開心他來救她,但是一想到現實狀況就沒辦法承認。

「我已經不能沒有你,所以爲了留你在身邊,我什麼都做得出來。我說要成爲你的盾牌也不是隨口說說,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會保護你,所以——」

現在的情況跟當時不同,她知道只要她願意,他一定敞開胸懷接納她。然而蜜芮兒還是看着地上搖搖頭。「我做不到,因爲我不是來替你找麻煩,我……」

——正當她暗忖時,李察臉色驟變地抓着她的肩膀問:

這次蜜芮兒點頭後,隔了好一陣子聲音纔再度傳來:

蜜芮兒被緊緊擁在懷中,炙熱的氣息隨着聲音傳來。

一看,李察的右邊也有佩劍。暗金色的刀鞘上有着精緻的雕刻,刀柄的部分也雕刻着百合的花莖與葉子,還垂着穗帶。花瓣的部分開了洞,空空的,兩側掛着獅頭的裝飾品。美麗兼具威嚴的劍讓蜜芮兒一時看傻了。

「怎麼了?」

「——過去曾有許多讓你難過的事,對不起。」

蜜芮兒哽咽地說:

「我不想讓你孤單一個人。我討厭王公貴族的生活,但那也無所謂了,只要有你陪着我,再

「他對你做了什麼?」

再也無法思考了。她全身無力,就快要被壓着往後倒時,李察長長的手臂抱住了她。

李察攏起眉頭凝視着蜜芮兒,一臉不解的表情。

她覺得自己愈是想爲他做什麼就愈是迷失方向,最後總會往壞的方向走,她害怕讓情況更加惡化,所以一步也無法從這裏移動,也因此她無法點頭答應跟他一起走。

「那你只看着我就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明知道是陷阱,他卻還是潛入敵人埋伏的宮殿來營救她。該怎樣答覆如此重視自己的人才是正確答案的呢?

李察的強詞奪理讓蜜芮兒更加混亂,思緒亂糟糟地只能搖頭。這時李察抬起她的臉說:

她是何時變成膽小鬼了呢?她覺得自己愈是喜歡他,就愈是會做錯事。

「……你的名字……」

「啊……該不會是那個時候……?大公對我做了奇怪的事,所以才……」結果那個催眠術抹去了她所有的記憶,雖然剛纔恢復了,不過這也是大公設下的圈套嗎?

我喜歡這個人,想要幫助這個人,想要給他力量。

「我做我以爲對的事,結果卻變成這樣……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在一起比較好,因爲只要一扯上你,我就會變得盲目,看不到別人。」

話一出口,緊繃的情緒就完全舒緩下來了。最想說這句話卻說不出口,沒想到不過如此就這麼緊張。

淚水滴滴落入穿着洋裝的膝蓋上,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不難過、不懊惱、不開心也能哭成這樣。

「…」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曾經口口聲聲說爲了你,可是卻完全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而是以我自己的心情優先,雖然你說想跟我在一起,但我卻認爲你留在安全的地方比較幸福。今天的你是不是也一樣?爲了我努力,爲了幫助我而來西亞蘭……但其實你是爲了見我才追來的,對嗎?」

「可是你一直都在做,不是嗎?你總是替我哭、替我憤怒啊,那就是跟我一起並肩作戰的意思了。」

「你終於肯對我說了。」突然傳來溫柔的聲音,手也觸碰上她的臉頰。

怎樣的生活我都能適應……所以其實……」

(不過總算說出來了,我無法繼續欺騙李察下去……)

在來劉紅脣之前,他稍微往後拉開些許距離。

「……什麼?」

蜜芮兒低着頭擦乾眼淚。她原本就決定再見到他時要說出自己真正的心情,把她現在最想講的話對冒險來救她的他傾訴,那是從出發到西亞蘭的那夜起就不曾改變過的心意。

她無法反駁。

(……怎麼辦?我想點頭……)

「我知道你是誰,可是不知道你的名字……不是,我腦袋裏知道,卻無法發聲說出來。」

那個時候不顧一切走出亞德馬利斯王國是爲了想幫助他,可是在那之前的確也存單純的念頭,就是想見他—

「你承認你喜歡我,對嗎?」

「在,我現在就帶在身上。」

蜜芮兒筆直凝視着他的眼睛,看着他以打動她心絃的目光這麼說。

「……對不起,我也很想爲你做些什麼,很想跟你並肩作戰。」

驀地,目前擁有那顆藍色寶石的大公的臉浮現眼前,蜜芮兒頓時回神。

從被牢牢握住的手,蜜芮兒感受得到對方無條件接受她。她想起網到西亞蘭時第一次遇到李察的那個晚上,在漆黑中相會時被拒絕的事情,眼眶不禁紅了起來。離宮失火時他衝進火場救她的事情,以及明白表示喜歡她時的事情也一一浮現腦海。

面紗輕輕從頭頂滑落。蜜芮兒驚訝地抬頭望向拆開她面紗的李察,結果就看到李察以脣貼上她的額頭,代替回答,讓她不自覺閉上眼睛。

「大公說要拿我當誘餌引你出來,趁機殺掉你,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怎麼能夠讓你因爲我……喪命。」

每哽咽一次,李察就安撫地用脣輕觸她,重複幾次後,不知不覺淚水止住了。

他在親吻之餘輕喚她的名,她緩緩睜開眼睛,便見他用手指幫她拭去臉頰的淚痕。

「——一起離開這裏,好嗎?」

傳來有些興奮的聲音,蜜芮兒愣愣地望着對方的臉點點頭。

「離開這裏後請永遠留在我身邊,不要再獨自離開,因爲我也不會留下你離開。」

「……思。」蜜芮兒彷佛作夢般地再一次點頭。

李察微微笑開來了,「在這裏說好的約定是絕對不能違背的喔。」他邊說邊往蜜芮兒的背後望去。蜜芮兒也順着看過去,就看到正面的結婚女神像帶着溫柔的笑容俯視着他們倆。

(在神前做的約定一定要遵守.聽起來就像婚禮時的誓約。)

她這麼思忖,拉回視線時正好迎上李察的目光。比想象中還要近的距離讓蜜芮兒驚訝,反射性想低頭,沒想到李察立刻捧起她的下顎說:

「還沒結束。」

「還……沒?」

「對,還沒。」

雙脣近在咫尺的距離說的話語讓蜜芮兒的臉頰愈來愈紅,她這才覺得害羞,有些驚慌。

「你要親幾次……?」

「很多次。」

「可是我們已經親很久了。」

「一點都不夠。」

交融着彼此氣息的感覺與近在身旁的溫暖讓蜜芮兒的腦袋一片空白。

保持這樣的距離說話,不知道是因爲擔心她不習慣而特地中斷,還是故意想要造成她的動搖,經驗不足的蜜芮兒無法分辨。她愣愣地隨他親吻,突然在轉動身體時發現了那個。

「都紅了,對不起,很痛吧?」她伸手觸摸李察的臉頰說。

李察彷佛這時才憶起似地笑了笑,「不痛,被你遺忘帶給我的打擊太大,根本忘了疼痛。」

李察再怎麼強,獨自對抗十二人也會很喫力吧,而且他躲在房裏,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男人的聲音就這麼停了。蜜芮兒沒聽過那個聲音,所以並不是剛開始來的人,應該是鐘聲敲完新娘卻還沒下來,於是上來查探情況,這才發現被李察打暈的人吧。

「怎麼辦?要趁現在從窗戶逃走嗎?」

「——我知道了,不過我們要怎麼出去呢?你認識路嗎?」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劇烈的敲門聲。

蜜芮兒也跟着往後看,就看到一羣親衛隊邊叫邊追上來,她驚訝地倒抽氣。跟小聖堂前被突襲的那羣人不一樣,這一羣人明顯處於備戰狀態。

他們詫異地互看對方,然而一想起現況便沒再追究。

「小心點,羅迪恩!」

「把你交給心腹後,我要再回來,我要在今天讓一切落幕。」他如此說道,側臉表情嚴肅。

「……羅迪恩?」

「——怎麼了?」

「你要費心安慰我,要不然我心裏的傷痕無法痊癒。」

終於,建築物的牆壁到了盡頭,他們來到了長廊。這裏的牆壁高度只到胸部附近,上方是露天的,蜜芮兒穿着不常穿的鞋子,吹來的強風讓她走得很辛苦。一邊小心她的腳步一邊趕路的李察驀地回頭,「……來了。」

「我知道這種情況讓你不安,可是我也不是沒有做準備就貿然單槍匹馬闖進來——不想讓大公奪走你的人不是隻有我一個。」

「啊,抱歉,因爲我太感動了。」蜜芮兒溫柔地說。

就在他打算回答時,旁邊的門突然開了。反應慢半拍的親衛隊男子一看到兩人,驚訝地瞠目結舌:

他說得很輕鬆,不過應該是實話。想起他的痛、自己的疼,蜜芮兒不知不覺又紅了眼眶,

(……十八、十九、二十!)

他這麼說,隔着面紗輕吻蜜芮兒的額頭,喃喃地再度重申:

隔着一道門的另一頭就有敵人,他卻不慌張,這讓蜜芮兒也稍微鎮定下來,強忍緊張發出若無其事的聲音問:

「……被你猜中也沒辦法了,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跟你說。」李察嘆息着說,牽着的手也加強了力道。

「……好恐怖。」

然而牽着蜜芮兒跑的李察臉上完全看不到焦慮之色。「蜜芮兒,答應我,今天之事你不用感到抱歉,也不要認爲是因爲你,更絕對不能犧牲自己救我。」

說話的同時,李察再度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他握住撫摸着他的臉的手,十指緊扣。

正當她這麼擔心時,背後傳來「碰、啪」這種不尋常的打鬥聲,而且很明顯地最後發出哀號的都是敵人的聲音。

在走廊中間數到這個數字時,蜜芮兒急忙往角落靠,如此突如其來的莫名舉動,看得出來隨行的男人們都戚到十分詫異。

有人這麼問的同時,背後也正好響起開門聲。親衛隊隊員全都往那邊看過去,一確認入侵者的身影,立刻臉色大變地警戒。

「你、你們——」

「啊……你呢?你不是要跟我一起逃嗎?」

「是。」他的回答還是一如往常地簡要。

「——謝謝,你幫了我很大的忙。」李察趕上來,面帶爽朗笑容,完全看不出來纔剛打鬥過,而且是以一敵十二。

「嗄……?」

(這些全都是他一個人乾的嗎?很厲害,但也太魯莽了……)

「看來他們已經察覺有異——不過有我在別擔心,你先應聲,如果對方說什麼,就回答你馬上出去。」

蜜芮兒點頭,跟着他一起站起來,「那你呢?」

「你是誰!你這個賊人——」

抵達隔壁塔後,兩人下了兩層的螺旋樓梯。只有這裏有入口可以通往小聖堂所在的塔,因此遇到敵人的可能性也很高,爲此他們避開了親衛隊休息室的方向,選擇走通往隔壁建築物的長廊方向。

蜜芮兒一驚。李察似乎看穿蜜芮兒雖然決定要跟他走,但一看到追兵又動搖了決心。

正呆若木雞的蜜芮兒聽到旁邊的男人跟她說話,這纔回過神來。

「對,今天宮殿內應該到處都很混亂,我先帶你出去。我會交代心腹照顧你,別擔心。」

(怎麼辦?雖然他叫我躲在旁邊等他,可是我是不是該去幫他呢?現在可以夾擊……)

「我隨後跟上去。」他微笑着回答,撿起掉落在地面的頭紗,拍拍灰塵,調整形狀後便替蜜芮兒蓋上。剛纔他硬扯了下來,因此裝飾用的白薔薇花有點歪掉了。

「這裏交給我。馬附近沒有人。」

「對不起…忘了你,我也好難過……」

「有我在。」

就在她以別的意思又開始提心吊膽時,背後倏地平靜了下來,接着聽到軍靴疾步而來。

羅迪恩的側臉輕輕點了點,像往常一樣的嚴肅表情即使面對敵人也絲毫不爲所動。

當他們通過長廊步入隔壁建築時,已經看不到羅迪恩了。

「思,好。」

「是不是,布利基塔的野獸b?」

當他們走到通往隔壁塔的走廊時,背後傳來小聖堂的門關上的聲音。蜜芮兒豎起耳朵注意是否有其他奇怪的聲音,一邊數着自己的步伐。

她想起第一次去亞德馬利斯王國當佛瑞德的替身時,吉克曾對她說過私底下的李察。他說李察有兩個暱稱,就是那個跟「陸費倫的女性殺手」。她還記得她很不解像李察這樣優秀的青年爲何會被叫做野獸。

「如果不是覺得他沒問題,我不會留他一個人。」李察邊從樓梯往下衝邊回答。

「大公妃殿下?怎麼了?」

門的另一頭傳來喉頭滾動的聲音,接着又傳來鬆了一口氣的聲音,「你平安無事嗎?對不起打擾你祈禱,其實是發生了意外事件,很抱歉必須請你立刻離開這裏避難。」

「……好。」

知道自己剛纔的用意達到目的,蜜芮兒安心了。她瞄了眼後方,只見親衛隊隊員們全倒在走廊上。

(啊……誘拐?我明明跟着他一起逃……)

「你怎麼辦到的?」

蜜芮兒張口結舌地抬頭望着李察的側臉,匆地她想起來了!

蜜芮兒嚇得心臟就快從嘴巴里蹦出來,連忙拉開彼此的距離。她不自覺緊緊抓着李察,望向門那頭。同樣轉頭看向那邊的李察壓低聲量說:

「……天啊!這麼多人來迎接我真是光榮。居然來了十二個人!而且還有半數拿着武器!兩個人拿着矛,另外四個人拿着劍!」

他們穿過那裏後,立刻有人從露天的牆壁外頭跳進長廊。

「站住!暴徒!誘拐大公妃殿下是大逆不道之罪!」

「麻煩你了。」

「我們還沒掌握狀況,不過似乎是有賊人闖進來了,這裏太危險了,請立刻移駕大聖堂。」

對他們而言就是「入侵者」與「新娘」,這種情況下若是李察被抓,不知道會被怎樣對待。

(天啊……他是怎樣攻擊敵人啊?)

「話是沒錯,可是今天這裏到處都是敵人。」

親衛隊隊員們驚訝地注視着突然提高音量的新娘,「你怎麼了?爲什麼那麼大聲說話?」

「他一個人應付得來嗎…」

或許是緊張,蜜芮兒的聲音顫抖,幸好沒有被懷疑。他們可能也因爲看不到入侵者的身影而驚慌失措,沒有餘力注意到蜜芮兒。蜜芮兒假裝害怕,不着痕跡地環顧四周,用眼睛清點新來的人數。

「我想起來了,你好像也很會打架……爲什麼這麼強?」

「修行?那、那是什麼?我沒聽你說過。」

「我們要逃到哪裏?宮外嗎?」

「是啊,不過是年輕氣盛下做出來的事。因爲吉克給我取了一個奇怪的稱號,我覺得很丟臉,因此沒對你提起過。」李察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一邊牽起蜜芮兒的手往前走。

「也沒什麼,只是我以前曾去過修行之旅……」

「請別害怕,我們會保護大公妃殿下。」

男人們圍着她,要求她快點離開這裏,而正暗忖着的她下了很大的決心,用力吸了口氣說:

怒氣聲中斷,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打鬥聲。斜眼看着圍在自己身旁的親衛隊隊員們全都往小聖堂衝去,蜜芮兒雙手緊握在胸前。

「我只是請他們休息一下而已。」李察若無其事地回答,他甚至連劍都沒拔,徒手就解決了那些人。

話還沒說完就先被李察打飛出去,撞上牆壁就這麼一動也不動了。

「這裏原本是我的家,位置圖就在我的腦海裏。」

每次親吻都讓她甜蜜到無法呼吸,也許是因爲指尖也緊緊交纏着的關係吧。在另一隻手溫柔地擁抱下,時間彷佛靜止了。

李察點頭,撫摸着蜜芮兒的臉頰,彷佛訴說着「我瞭解」的眼神裏散發出溫暖與憐愛擁抱着她。不說「我早就原諒你」這種話,或許反倒是他的溫柔。

她一開門就看到穿着親衛隊制服的男人們在門口等着,原本負責看守的那些人就交疊躺在他們腳邊,全部都一動也不動,看來還沒清醒。

李察若無其事地認真說明,似乎對「野獸」而言這種程度的事情根本不算什麼。

「這一點……」

「……可以出入這座宮殿的門只有兩道,都在宮殿正面,因此我們要先去那邊。」

蜜芮兒邊跑邊叫:

他戴着帽子,蜜芮兒一時沒看出來,不過她還記得他低沉的嗓音。就在蜜芮兒瞠目結舌地望着他彷彿正義使者般的登場時,李察拉了拉她的手,接着說.

察覺他想要去找大公,蜜芮兒不再多問。如果是這樣,那麼她的工作就是不要讓他掛心,待在安全的地方等他回來。

「好……可是,我要怎麼安慰你呢?」

想起現在的首要之務是逃離這裏,蜜芮兒也繃緊神經跟着他一起跑。

(……三、四、五……十一、十二?這麼多人!)

「就這樣。」

蜜芮兒驚訝地回頭,只看到跟李察同樣穿着禁衛兵制服的男子背對他們站着。跟親衛隊對峙着的他拔出腰間的劍,微微回頭說:

「我知道了,我這就出去。」

「我猜對了吧?野獸?你的那個修行之旅到底做了什麼事啊?」

這句話彷佛魔法的咒語敲打在她心上。看着李察在門邊藏好身,蜜芮兒提心吊膽地打開鎖。

「不,我們走門。你出去後若無其事地跟他們走,走二十步之後躲到走廊的角落閉上眼睛等我。」她冷靜地指示。

「大公妃殿下!蜜芮兒小姐?你平安無事嗎?」

「羅迪恩,你二疋要隨後跟上來,還有,記得發出信號彈。」

「剛纔我說不適合你——不過老實說真的很美,雖然我很不甘心。」

他也是,他被親衛隊追殺時一點也不緊張,是因爲確信羅迪恩會來吧。感受到他們互相信賴的感情,蜜芮兒要自己放下擔憂的心情。

「剛纔他從外頭跳進來,是從哪裏跳進來的呢?那裏是三樓耶。」

「我們是一起爬上塔的屋頂的,我在走出小聖堂之前從窗戶打了暗號給他,所以他才一路追上來。」

「一路?該不會是從外面吧?」

「沒錯,爬牆。」

蜜芮兒倒抽一口氣。理所當然那麼做的羅迪恩、若無其事地談論的李察,她覺得他們太不尋常了。

(男人間的信賴關係實在太厲害了……)

跑下螺旋樓梯後他們直接衝出樓梯間,那裏就是一樓的大門,門外灑滿溫和的日光,他們兩人手牽手往那邊跑去。

往後方跑了一小段路就看到幾棵庭樹,樹的陰暗處綁了一匹栗色駿馬。

「這座宮殿的建築物從正門前的大城館往左右兩邊延伸,就這樣沿着湖——」

李察一邊解開綁住馬的繩子,一邊用手在空中描繪下半圓。

「我們目前所在的地方是背對正門看到的東翼的最深處,我們想要到正門就必須南下,不過舉行婚禮的大聖堂就在那道門的前方,也就是說我們必須通過那裏才能走出宮外。」

「思……不過今天應該是大聖堂附近一帶警備最森嚴吧。」

蜜芮兒看着他手指的動作,腦海中浮現宮殿的地圖。之前還沒當替身新娘前看過位置圖,因此立刻就理解位置關係。

「對,所以爲了避開那裏我們要先去西翼,那裏靠近商人用的側門,人煙也比東翼稀少。」

他們已經被敵人發現,羅迪恩現在正與敵人打鬥。照這種情況看來,他們必須儘早離開這裏。李察已經上馬,表情略顯嚴肅。仰望着他的蜜芮兒也正色地點頭。

「騎過馬嗎?」

「沒什麼經驗……」

「別怕,一點都不恐怖,駕馭的人是我。」

李察緩和了表情,從馬上朝她伸手。蜜芮兒握住他的手,一腳跨上馬鐙。

他微微採出身來,伸手環抱住蜜芮兒的腰,然後順勢將她拉起來,同時在途中讓她轉身——在他靈巧地帶領下,蜜芮兒一眨眼就橫坐上馬背。

傳來第一報時,做爲休息室的那間沙龍里除了大公之外,主要的宮廷貴族們也都衆在一起。

「新娘大盜嗎?敢在婚禮當天來奪人,還真有膽量……」

「目前詳細情況尚未明朗,不過犯人是一名穿着禁衛兵制服的男子……」親衛隊隊員略顯緊張地繼續報告。

並不是她的體重輕,而是李察的臂力強。這麼溫柔的一張臉,其實也很有力量——這是當然,他是頂天立地的男人啊。他不單會以甜蜜的笑容與言語守護她,關於「保護」的誓言,他也擁有意志與力量,絕對能做得到—

蜜芮兒點頭,將手伸到李察的背後緊緊抱住他。

「…來了嗎?艾沙爾伯特。」

貴族間響起驚訝的聲音,然後衆人全都望向大公。

「我們走了,抱緊我。」

大公還是沒露出絲毫激動或不高興,他穿着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漆黑禮服,用跟往常一樣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下命令道:

(哇……天啊,這麼簡單……)

大公依舊悠然地坐在搖椅上,傭懶地開口說,,

「是!」親衛隊隊員敬禮後退下。

「報告。在小聖堂裏祈禱的蜜芮兒公主被人擄走廠!」親衛陳隊員衝進來報告。

「奪回新娘,按原定計劃帶去大聖堂,那個男人也抓起來,帶到婚禮現場去,少一、兩隻手無所謂,先留下他的命。」

「怎麼了?」李察拉起繮繩,一邊注意後方。或許是察覺到蜜芮兒的視線,一臉不解地問。

突然變高的視野讓蜜芮兒有些緊張,她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李察的臉。

冷酷的命令讓貴族們冷汗直流,他們撇開了目光,因此並沒有看到當時大公的表情。

「沒、沒什麼,沒事。」不過是讓他拉上馬,爲何會如此慌張呢?蜜芮兒察覺自己下識緊盯着李察瞧,倏地紼紅了雙頰,連忙搖頭。

貴族們並沒有看到大公這麼喃喃自語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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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替身伯爵系列 1 替身伯爵的冒險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二卷替身伯爵系列 2 替身伯爵的結婚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三卷替身伯爵系列 3 替身伯爵的挑戰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四卷替身伯爵系列 4 替身伯爵的決鬥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五卷替身伯爵系列 5 替身伯爵的逃亡

  1. 01插圖
  2. 02序章 幻夢迷宮
  3. 03第一章 後宮第二夫人終於誕生?
  4. 04第二章 祕密公諸於世
  5. 05第三章 從後宮T逃
  6. 06第四章 童話王國之夜
  7. 07第五章 下定決心的另一段旅程
  8. 08後記

第六卷替身伯爵系列 6 替身伯爵的潛入

  1. 01插圖
  2. 02序章 約定與賭注
  3. 03第二章 潛入搜查開始!
  4. 04第三章 做夢的公主
  5. 05第四章 假冒的新娘和繞着寶劍打轉的人們
  6. 06第五章 黑暗中的再會
  7. 07後記

第七卷替身伯爵系列 7 替身伯爵的求婚

  1. 01序章 宴會之夜的密議
  2. 02第一章 煩惱的暴走少N
  3. 03第二章 驚險的密會
  4. 04第三章 志願當密使
  5. 05第四章 西亞蘭神殿
  6. 06第五章 是敵是友?
  7. 07後記

第八卷替身伯爵系列 8 替身伯爵的失戀

  1. 01第一章 悄聲接近的影子
  2. 02第二章 第十一名
  3. 03第三章 離宮大火
  4. 04第四章 敞開心房
  5. 05第五章 錯綜複雜的謊言
  6. 06後記

第九卷替身伯爵系列 9 替身伯爵的告白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遙遠的天空下
  3. 03第一章 嶄新的生活
  4. 04第三章 交易與結婚契約書
  5. 05第四章 一步步收攏的包圍網
  6. 06第五章 真相
  7. 07後記

第十卷替身伯爵系列 10 替身伯爵的誓約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謀略之夜與陌生的奇妙早晨
  3. 03第二章 祈禱塔裏的告白
  4. 04第三章 出現搶新娘大盜!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宮殿裏的逃亡
  6. 06第五章 兄弟之爭誰獲勝
  7. 07第六章 重新開始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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