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悄聲接近的影子

臺版 轉自 桜羽@輕之國度

在突然瀰漫着慌張氣氛的師團長室裏，少年不知道是搞不清楚情勢還是膽識比別人大，仍激動地說明着自己的堅持：

「我並不是因爲愛玩或是喜歡惡作劇才鑽研玩偶裝！」

看着伯爵穿着白虎的毛皮——根據他本人所言是「玩偶裝」，第五師團團長傑克·威廉斯不着痕跡地詢問爲什麼那樣裝扮，接着又頗感興趣地追問：

「哦？那究竟有什麼目的呢？」

「那是……身爲男人的決心。」

伯爵單手放在胸前，一臉認真地繼續說：

「所謂男人，必須要強悍且崇高，如同山林之王——熊、猛獸之王——獅子，還有東大陸霸者——老虎……我想要像它們一樣強悍，於是想先從外型開始朝着理想的男人形象前進，每天都在做嘗試，這絕對不是遊戲！」

「原來如此，那真是頗爲用心。」

傑克一臉瞭解地附和着，一邊悄悄地招來副團長。他仍舊帶着笑容點頭敷衍針對玩偶裝講個不停的伯爵，一邊沉聲對來到身旁的伊塞爾斯下指示：

「——馬上把伯爵閣下帶離這裏，途中找個好藉口讓他把衣服換掉，他穿那樣太顯眼了。」

瞄了眼團長拿在手上的信件——大公親衛隊寄來的聯絡事項，伊塞爾斯不發一語，眼神變得嚴厲。傑克微微點頭說：

「這封信件上說伯爵閣下是冒牌的，他們要抓的對象不只我，還有閣下。」

「冒牌……？」

「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無論如何他是亞德馬利斯王國的使者這一點無庸置疑，所以絕對不能把他交給親衛隊。平安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後，你要馬上回來，聽說他們要點名，拿第五師團的名冊對照，只要少一個人就要處罰所有人。」

「我知道了，我會馬上回來要求書記官室提出名冊。」

沒時間問明詳情，必須要儘快採取行動，於是伊塞爾斯走向仍在喋喋不休的伯爵身旁。

「——喂，你在做什麼！爲什麼穿着那麼可恥的樣子到處亂跑！」

突然，一名金髮美女伴隨着尖銳的聲音走進來。是米歇爾的「姊姊」。她似乎跟伯爵也很熟識，講話毫不留情面，讓伯爵聽了瞠圓雙眸怒斥：

「什麼可恥！這可是我的戰鬥裝耶！」

「……」

「非常抱歉，我代替家兄的失禮向您致歉。」

看着刻在房間柱子上的記號，想着佛瑞德現在應該有多高時，心裏就覺得寂寞。回想至此，蜜芮兒突然很想見佛瑞德。

蹙着眉頭、三十來歲的男人示意羅迪恩過去，小小聲地詢問發生什麼事，接着又毫不客氣地打量蜜芮兒，最後才一臉不情願地走出房間。

羅迪恩沉默地望着蜜芮兒好一會兒，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意外的模樣，最後他恢復原來的表情，看向牆壁說：

蜜芮兒眺望着老爺鐘聳立的通道，點頭這麼說。

蜜芮兒瞠目結舌，詫異已經是大人了，有必要測量身高嗎？只見羅迪恩一臉嚴肅地點頭說：

（……怎麼回事？他好像一直盯着我看……？）

羅迪恩沉默地望着蜜芮兒，最後低下頭去。待在李察身邊的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深切感受到這一點。

「幹、幹嘛？我沒有在想奇怪的事哦，也完全沒有在想也許李察喜歡我！」

「你也覺得很稀奇嗎？」

「——對了，你的呢？」

腦海中浮現今天凌晨在昏暗的森林裏見到的他。他還是跟往常一樣爽朗，但是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覺得他看起來比以前凜然。想到這裏，蜜芮兒不禁臉紅了。

「不用擔心，小姐，我不會讓他們動到你或伯爵閣下一根汗毛的。」

旁邊的記號有一個明顯是大人的身高，另一個應該是比瑟西莉亞大一點的孩子的身高。蜜芮兒心想可能是父子的身高，便開口問。可是羅迪恩卻表情僵硬地回答：

「就是……剪頭髮的時候。」

「啊啊……你說這個啊。」

看到在比李察的記號還要低很多的那些，蜜芮兒不自覺露出笑容說：

聽到羅迪恩的聲音，蜜芮兒倏地回神。李察身高的記號旁邊，比較低的位置上有幾個記號。

「……既然他們那麼要好，爲什麼……」

這十年來李察經歷過的事情是蜜芮兒怎麼也無法想像的吧。稚嫩的少年是懷抱着怎樣的想法走過來的呢？她只認識如今已長大成人、必須抬頭仰望的他，然而這樣的念頭突然襲來，讓她突然有些在意。

「十三。」

「……」

「我不知道。某個時期他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地，不再接近少主跟其他弟妹。」

（那小子現在安全無恙吧？見到大公了嗎？沒發生什麼事吧……）

據說那間房間就在穿過只有大公家的人才知道的密道後方。蜜芮兒一面驚訝厚實的牆壁里居然是一條密道，一面跟羅迪恩結伴前往與愛蜜安娜約好的地點。

「應該是十歲左右，大公一家人最後來這座離宮時測量的。」

蜜芮兒收回心思，開朗地這麼問。就見到他一臉詫異地回過頭來。

「這是少主小時候測量身高的記號。」

漠視伯爵的抗議，金髮美女這麼詢問。傑克先說明會讓伊塞爾斯負責帶路，接着又帶着爽朗的笑容保證說：

「哇啊……那是什麼？」

「這是少主的妹妹，瑪莉露夏殿下的記號。」

「是嗎？那就拜託了。對了，我那個蠢小弟呢？」

一臉沉思不發一語的羅迪恩開口這麼催促，蜜芮兒點點頭，走向桌子。

「那大概是十年前的事情羅。」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要避難到哪裏才安全呢？」

蜜芮兒一邊驚訝地喃喃自語，一邊想像着大公夫妻模仿年幼的孩子們測量身高的情景，忽然覺得也開心了起來。

羅迪恩沉默地凝視着「唉」地嘆了口氣的蜜芮兒。

（都是因爲李察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啦，那聽起來彷佛是對我……）

話雖如此，她來也只是遲早的問題吧。正當蜜芮兒想坐下來等待時，站在牆邊的羅迪恩突然指着旁邊說：

「他是你哥哥嗎？難怪有點像……不過你說失禮是什麼意思？」

羅迪恩就在這樣的氣氛下，一邊說着李察年幼時的事情一邊往前走。雖然吊掛式的樓梯、牆壁上的密門等，一路上都是蜜芮兒以前沒看過的東西讓她覺得很驚奇，但是一想到李察小時候曾在這裏玩過：心裏便很不可思議地湧現一種懷念的心情。

「嗯，所以我並不覺得痛苦，再加上那個時候李察總是陪在我身邊……」

「真的嗎？在哪裏？這個嗎？哇啊……」

「……我倒茶給您喝，我們到那邊去吧。」

「好小……是啊，都說是十年前，那麼瑟西莉亞公主也才四歲……可是爲什麼這裏有這麼多記號呢？」

「瑪莉露夏殿下從小身體就不太好，常常來這座離宮靜養。雖然少主會在忙碌之餘抽空來看她，但是因爲這個緣故，他們兄妹倆一起度過的時間並不多。公主殿下很珍惜跟少主一起測量身高的回憶，經常一個人來這裏，每次來都會測量身高。」

正當蜜芮兒覺得怪異時，走回來的羅迪恩也許是察覺她的心思，愧疚地低頭道歉：

「沒有嗎？我以爲連李察的雙親他們自己都測量了，應該也會叫你一起測量啊。你也一起跟來了吧？」

「羅嗦！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行隨便走動，害我還得一直出來找你，你能不能也替我想想！」

「這麼小啊……這個時候他幾歲呢？」

當蜜芮兒沉默喝着茶的時候，羅迪恩若無其事地問：

（我懂，因爲我也跟佛瑞德測量過身高。雖然後來幾乎都是我一個人在測量而已……）

這樣啊。蜜芮兒喃喃地說。就是因爲有這樣的固有觀念，所以她纔會輕易被相信是男人，成功混入騎士團，她覺得這很幸運。只是實際看到西亞蘭人的反應後，感覺還是五味雜陳。

「痛苦什麼？」

「思……的確，我留了很久，所以剪的時候是有點難過，導師也曾對我說過，如果找不到別的女性魅力，至少要留一頭長髮，而且其實當時他們也幫我準備了假髮，就算要剪好像也不需要剪這麼短。我心想怎麼不早說……」

「您的髮型很特別，西亞蘭幾乎看不到短髮的女性。」

「能交給你嗎！」

「剛纔跟團長決鬥，我還以爲會遲到……看來還來得及。」

路盡頭的左右兩側還有通路，那裏有十座以上約人兩倍高的老爺鐘，每一座都以等間距並排着。也許是沒有上發條，指針都是靜止的。四周感覺詭異，卻也瀰漫着莊嚴的氣氛。

看到牆壁上羅迪恩指出來的痕跡，蜜芮兒不禁感嘆了一聲。她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只到自己肩膀附近的記號說：

「李察一定也知道瑟西莉亞公主的心意，因此在亞德馬利斯的時候纔會那樣呵護她……」

兩人都一臉驚訝地聽着，最後伯爵嚴肅地自告奮勇說：

在蜜芮兒品嚐着羅迪恩泡的茶跟點心過後一會兒，房間裏面的一道門裏走出一名男子。

「是。這邊是剛纔看到的大公殿下與大公妃殿下的記號。」

這樣啊。蜜芮兒感嘆地這麼說，一邊瞄向旁邊。牆壁上還有其他幾個人的身高記號，以前應該有很多人進出過這個房間，在這裏開心地天南地北，測量身高。那些對李察而言一定都是很幸福的回憶。想到這裏，蜜芮兒的心裏有種開心又心疼的感覺。

雖然擔心他，但是她怎麼也無法想像佛瑞德那種個性會在敵人面前喫虧。她心想佛瑞德應該跟往常一樣戰鬥力十足，於是放下心來了。

「放肆！你做什麼！」

「……那是基爾福德跟愛蜜安娜殿下的記號。」

「不公平……沒想到他的父母這麼風趣。」

「什麼！那不就是李察的父母嗎？」

「少主曾經很仰慕長兄基爾福德，他常常去請教功課，也曾經結伴騎馬到這座離宮來探望妹妹，這個記號就是愛蜜安娜殿下也一起來這裏靜養時留下的。」

旁邊李察的記號只有三個，但是瑟西莉亞的卻有將近十個。

蜜芮兒不禁伸手撫摸李察測量身高的痕跡。

據羅迪恩所雷，這座宅邸佔地十分廣大，而且爲預防敵人來襲，還設置了許多機關。因此除了這條通道之外，還有無數條密道。此時爲了避免迷路，兩人在昏暗的通道里步步爲營。

那樣年幼的小女孩懷抱着跟兄長的小小回憶，一個人在這裏測量身高。想到這裏，蜜芮兒覺得感同身受。

打開通道前方的門，裏頭似乎是一間起居室。空間並不大，有桌椅，牆壁上還懸掛着肖像畫。但是還沒看到公主。

「要擊退壞人嗎？好，就交給我吧！」

傑克輕輕舉起手，介入他們兩人之間。沒時間了，傑克簡單說明現在的局勢，並告知因爲被當作目標，所以希望他們能離開這裏。

「我的……是這一個。」

「——這裏就是跟公主殿下約好見面的地方。」

蜜芮兒抓起一把自己的頭髮說。自從當佛瑞德的替身之後，她的頭髮就沒留長過。」

「……您不覺得痛苦嗎？」

「呃……」

那一段日子有他陪在身邊彷彿是理所當然；那時老是把氣發在他身上、讓他傷腦筋，但是他卻完全不生氣，還一味地包容她，讓她完全依賴。而且明明受了很多氣，然而留在心中的卻是跟他一起散步在宮庭裏看到的風景以及平凡的日常對話。

「那一定很好玩！我可以理解他想躲進去的心情。」

「啊，小姐來得正好，其實現在情況有些糟糕。」

早晨聽到的臺詞一句句在腦海中復甦，讓蜜芮兒差點恍了神，只是她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於是抬起頭來。發現羅迪恩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蜜芮兒慌張了起來：

「……都是因爲有李察在，所以那個時候的我不論遇到什麼事都沒有被打倒。」

「羅迪恩，這個呢？」

一個拳頭就這樣揮過來，伯爵捂着頭大叫：

「我在亞德馬利斯住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並不會覺得奇怪，但是對於西亞蘭土生土長的人而言，女性不可能剪短頭髮是固有觀念，因此會有人以好奇的眼光來看。」

「這樣啊……」

聽到出乎意料的問題，蜜芮兒雙手環胸思忖着說：

「那是少主曾祖父的收藏品，不過因爲地點的關係，時鐘功能被停掉了。少主小時候常常躲在裏面玩捉迷藏。」

聽到蜜芮兒詫異地這麼問，羅迪恩沉默了一會兒才語帶保留地回答：

蜜芮兒驚訝地盯着那些痕跡。先不說愛蜜安娜，基爾福德可是陷害李察的敵人，沒想到他們曾經要好到並排測量身高。看到蜜芮兒意外的表情，羅迪恩大概是知道她的心思，微微點頭說：

「不過當時聽說佛瑞德做的事情，我也很驚慌，原本一直以爲那小子在養父家受虐待，因此嘴上雖然抱怨，但是基本上也無法拒絕……」

「因爲要當作一家人的紀念，所以他們兩位也測量了身高。他們說只有小孩子纔有那樣的特權，實在太不公平了。」

聽到金髮美女大喇喇地這麼問，傑克想起她的「弟弟」、他的那個部下正往哪裏而去，不禁與伊塞爾斯互看了一眼。

話一說出口，心底彷佛湧現一股暖流。

「讓我看看。果然比現在小好多，當時你幾歲呢？」

「因此愛蜜安娜公主也知道那間密室，纔會指定那裏做爲祕密會面地點……」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蜜芮兒剪短頭髮出現在李察面前時，李察是驚訝到說不出話來。用藥迷昏她、綁架她的人居然會因爲這點小事就那麼喫驚，這點讓蜜芮兒有些意外，不過想到他也有西亞蘭人的固有觀念，就不難理解了。

「那麼……被要好的兄長出賣，李察一定更痛苦……」

「我就說我沒有在胡思亂想奇怪的事嘛！我只是有點覺得……他看起來好像比以前更帥了而已嘛。真的啦，只有這樣！」

明明對方沒說什麼，蜜芮兒卻自顧自地慌張，急忙想要辯解。羅迪恩原本一直盯着一邊找藉口一邊張嘴塞點心的蜜芮兒看，怱地往她旁邊跪下。

「你幹嘛？」

「請答應婚事。」

「……！呃！噗！」

聽到突如其來的爆炸性發言，蜜芮兒嘴裏的點心都噴出來了。她一邊劇烈咳嗽，一邊瞪大眼睛望着羅迪恩。她心想這玩笑也開得太大了吧？然而羅迪恩還是一臉嚴肅地繼續說：

「我再度深切感受到非您不可，我會獻上我的忠誠，一輩子侍奉您的。」

「呃、這……可以先等一下嗎？」

「您不答應嗎？」

「不、不是答不答應的問題——你先等一下，冷靜下來！」

「我一直覺得您就像空氣一樣，大方、溫和、厚道，會被您這樣的個性吸引，也許是因爲下意識想要追尋家人的影子。如果您能成爲夫人，那就——」

「我說等一下！」

聽到他誠懇地這麼說，蜜芮兒急忙打斷他的話。這種情況原本應該是在甜蜜的氣氛中進行的畫面吧？可是從他的表情裏完全看不到那樣的情緒，當然蜜芮兒也沒心思想到那裏去。

「我現在正面臨生平第一次被求婚，心裏的驚慌非比尋常，所以你先冷靜點！再說我們之間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吧？還是怎樣，是我誤會了嗎？這種對話一般來說不是應該發生在情侶之間嗎……」

羅迪恩霎時意外地望着蜜芮兒，隨即一臉嚴肅地說：

「不，不是跟我。」

「……啊？你在說什麼……」

正當蜜芮兒覺得困惑，擰起眉心的同時，背後傳來空咳的聲音。一回頭，一名穿着跟第五軍團不同樣式軍服的男人尷尬地站在那裏。

「很抱歉打斷你的求婚……羅迪恩，方便打擾一下嗎？」

微妙地別開眼神的男子似乎也是李察的部下，他好像聽到他們之前的對話了。蜜芮兒冒着冷汗，心想又被誤會了，不過只見他清清喉嚨接着說：

「——所有人都不準反抗，他們說殺人就真的會殺人，忍下來。」

他發現人數不夠，抬起來頭，伊塞爾斯似乎知道他的意思，若無其事的回答：

看到騎士們憤怒地正打算向對方出手時，團長制止了。

「沒問題。我從書記官室那邊取來名冊了，請過目。」

「……」

雖然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不過她知道有大事要發生了。蜜芮兒拜託小弟們將侍女送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則前往團長所在之處，想了解情況。

「……要這樣。懂了嗎？」

打開遞過來的名冊，傑克快速掃視。雖然是隻有上百人的小部隊，但這些都是追隨他的重要士兵，因此名字跟臉孔全都記在他的腦海裏。

「我不是在說這個！我只是不懂你爲什麼要束手就擒？爲什麼不打倒他們逃走呢？反正在這裏的所有人都對大公不滿，不如我們連大公都一起收拾掉——」

也許是看穿蜜芮兒的驚訝，傑克露出往常的陽光笑容，搭着她的肩膀說：

（他們不在這裏就代表去找愛蜜安娜公主了，我可沒時間在這裏磨蹭！）

「不可以。」

出人意表的命令讓蜜芮兒詫異地抬頭仰望。雖然她已經稍微冷靜下來了，然而話題轉換得太快了，讓她有些摸不着頭緒。

之前愛蜜安娜被親衛隊抓走時，她養的貓菲利克斯幫了很大的忙。也許這次它又跑來求救，可是蜜芮兒不在，所以只好求助他人。

「幹掉他們，我們一定比他們強！」

「懲戒？」

蜜芮兒來到第五師團聚集的北中庭，慎重地躲在不起眼的角落窺視那邊。

那人從旁邊的水桶裏撈起泡在水中的抹布，隨手就扔了出去。啪！抹布發出水聲，正中傑克的臉。

「閉嘴！」

「你們……！雖然老抱怨說我是老傢伙，其實你們很愛我！」

「什麼……！一點用處都沒有的包袱團體居然敢侮辱直屬大公殿下的我們？真是不自量力的傢伙！」

原本分散在各地、在親衛隊的急召下趕回來的第五師團騎士們，此時都面露一臉不知所以然的表情。

「我父親可是很厲害的人哦，他曾經是前大公的禁衛騎士團總師團長，雖然在基爾福德即位時他辭去官職，從一線退了下來，但是還是擁有許多軍方的關係。他已經超過六十歲了，卻仍能徒手跟大熊格鬥，是一個很驃悍的老頭子哦。厲害吧？」

「喂，大叔！你這個傢伙被人那麼侮辱，還打算隱忍着服從嗎？你這樣還算是個男人嗎！」

傑克緩緩地將貼在臉上的溼抹布拉下來，無言地走到部下前面。雖然受到天大的侮辱，他還是保持着異常冷靜的態度說：

「愛蜜安娜公主已經被抓了嗎？」

然而傑克並沒有被激怒，他以一副不在乎的態度回應：

傑克擦了擦溼臉，阻止提歐繼續說下去。原本瞪着他的提歐立刻面露些許畏懼。

「我們現在正在打掃，讓開——」

「魔王？啊啊，你是說菲利克斯？它來通知我們愛蜜安娜公主有危險了？你們說公主被親衛隊包圍？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想到他們出來之後發生了這些事，蜜芮兒愣住了，不過她知道她沒有時間發呆，於是打起精神看着小弟們問：

「我可不認爲我們一點用處都沒有唷，就說這座離宮吧，現在還不是因爲我們努力打掃的關係，才能保持這麼幹淨的環境啊。」

「詳細情形我們也不清楚，不過據說是奉大公的命令來抓公主的，這位小姐爲了來通知我們公主有危險，冒死逃出來……」

聽到有人從背後叫住他，於是傑克回過頭來。到了這個時候仍看起來一派輕鬆的副團長，從後頭快步追了上來。

「貴族之劍啊……如果要講驕傲．我是絕對不會做出以自私的打算或是利害關係，挑選自己要追隨的君主這種事。我有的只是忠誠，除此之外我什麼都沒有，我想我跟你們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吧。」

「其實是之前那隻地獄魔王跑來我們的地方襲擊我們，因爲事出突然，少爺避不開它的攻擊就昏倒了……」

在他們丟下這句話離開後，站在四周的騎士全都靠到團長身邊來。

「你爲什麼一點也不緊張？你跟其他人都會被抓起來耶！」

「就像你看到的，第五師團的人全都會被限制自由，而我也即將被親衛隊捉拿，必須有人去通報這次的危機以及殿下歸來的消息，這件事我想交給你去做。」

「這麼說一名善良的騎士未免太失禮了吧——？」

「這是從書記官室拿來的『最新版』名冊。」

在中庭，開始聚集的第五師團騎士們跟一部分沒有歸入總隊、無所事事的親衛隊，雙方爆發輕微衝突。

看到團長臉上絲毫不見焦急，蜜芮兒不自覺怒斥，然而他的態度依舊不變。

「算了。」

「團長。」

「混帳……！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們的團長！」

「你說什麼？『混帳』？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

「咦……喂！」

看到團長的眼眸裏露出跟剛纔完全不同的銳利目光，騎士們全都驚訝到寂靜無聲。

「現在下面有一羣穿着騎士裝的肌肉男慌慌張張地在找他們的大哥……他們該不會是要找你們吧？」

「這裏面有資格拿貴族之劍的人只有你，不過照這情形看來，你連那樣的驕傲都失去了，真是可悲啊。」

「沒有，她沒來我們約好的地方。團長，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該不會是李……呃、艾沙爾伯特殿下的事情被發現了……？」

「可惡……很好啊，你以爲我怕你嗎！」

「……看你那個表情，應該是聽說了吧？你也沒成功跟公主見到面吧？」

「這點我不知道，不過的確有懲戒的意味在，對我跟公主殿下雙方。」

「要是大公已經知道殿下的事情，那麼這就是陷阱，他想要掌握殿下的行蹤，因此大概在等着我行動吧。就算大公還不知道殿下的事情，他也早就知道我是反大公派，所以遲早會拘捕我。那些人就是想看我綁手綁腳無法隨心所欲的消沉模樣，想以此爲樂。」

傑克撫着下巴，嚴肅的陷入沉思。

「就是出事了啦！大哥，公主的宅第被親衛隊包圍了。」

「啥——？你說誰是流氓？」

「團長怎麼說？有沒有下令援救愛蜜安娜公主？」

傑克帶着並不想制止的表情這麼開口。親衛隊的男人則以像看見髒東西的態度瞄了騎士們一眼，隨即帶着冷笑回過頭來說：

在場的所有人都詫異地注視着突然開口的他。

走出房子外面，五、六名小弟立刻發現他們，往他們這邊跑過來。發現其中還有一名女性，蜜芮兒十分驚訝，因爲那名女性是愛蜜安娜的侍女。

「是你啊，你回來了。伯爵閣下那邊沒問題吧？」

「水完全沒瀝乾，這樣根本無法擦拭東西。扭乾抹布的方法呢……！」

還能保有這樣的自由多久呢？正式被拘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也就是在親衛隊的負責人和總隊抓到愛蜜安娜公主回到這裏之前——

「這樣不行……」

因爲公主身體不好，本來以爲是公主突然身體不適的蜜芮兒瞪大眼睛看着侍女。她蒼白着一張臉，似乎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團長你心裏一定很生氣，不是嗎？沒必要繼續放任他們啦！我認爲應該抱着玉石俱焚的決心跟他們決一死戰。」

「你繼續虛張聲勢好了，反正這次的事情結束後你就要進監獄了。」

這麼說的他突然開始用力扭乾手上的溼抹布。水滴力道十足地往外飛散，抹布發出啪啪啪的聲音變成碎片。

周圍響起「沒錯！沒錯！」的附和聲。傑克似乎很感動，他搗着嘴角，聲音充滿着感情：

第五師團的人倏地全身戒備，發生這種事，人人怒氣沖天。然而親衛隊的人卻嗤笑着說：

正當傑克熱情擁抱身旁的部下們時，隨着一陣中氣十足的聲音，提歐出現了。原本被公主的貓襲擊而昏倒的他在這場騷動中清醒了。他精神抖擻地瞪視着傑克，身旁還有保鑣幫他拿冰枕冰鎮着頭。

「什麼？可是她沒來我們約定的地點啊……她究竟去哪裏了？」

「你這傢伙！」

親衛隊帶頭的是大公派的貴族子弟。聽到他對傑克的嘲諷，第五師團的騎士們手拿抹布跟水桶，以狐疑的態度回應：

「怎麼了？該不會是愛蜜安娜公主發生什麼事了吧？」

「——啊，大哥！出事了！」

「都聽清楚了嗎？」

「真可憐，明明出自那樣的名門，卻被委以管束這些流氓的閒差事，我想他的父親一定也很感嘆。」

聚集了大概二十人吧。應該已經被抓的團長也在其中，看來事情還沒有那麼嚴重，而且很幸運的是，幾乎看不到親衛隊的人影。正當蜜芮兒竊喜自己運氣太好時，卻同時察覺異狀，倒抽了一口氣。

在來到這裏的途中，這個可能性一直盤旋在蜜芮兒的腦海中。就在團長即將跟李察聯手的這個時候發生這種事，感覺就像是算計好的時機。她心想也許是大公派到的臥底用某種手段掌握到情報。

「好了，冷靜一點，別那麼衝動。」

「別鄒麼生氣，我有事要交代你去做。」

「什麼……？爲什麼會那樣？」

聽到他困惑的聲音，回過種來的蜜芮兒驚訝地望着羅迪恩。

「去找你父親嗎？」

「什麼事？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惜，你快說！」

「就這樣放過他們嗎？就這樣讓他們橫行嗎？」

「什麼！」

蜜芮兒下定決心後便衝過去找他們。正在跟其他騎士說話的團長似乎立刻就發現了她，面露些許驚訝地迎上前來說：

「這副模樣不是很適合你們的長官嗎？他很喜歡打掃嘛。」

看到蜜芮兒不解地蹙起眉頭，傑克「嗯」地點頭說：

「沒有，團長什麼都沒說。我們聽說連團長也會被抓，親衛隊那些傢伙召集師團的人，似乎企圖要讓大家沒有辦法去救公主殿下……」

「……」

「這種情況誰還能冷靜？團長在我的面前被人侮辱耶！」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變成這樣是我的失策，我不能連累其他人。」

看着滿臉笑容的傑克與變成碎片的抹布，親衛隊的人全都露出畏懼的神色。只是後來也許爲了維持尊嚴，在一臉蒼白、轉身走人之際撂下一句：

被一羣大老粗包圍着的侍女雙眼溼潤、全身發抖，光是逃出來就需要很大的勇氣吧。蜜芮兒探頭看着她問：

「先冷靜下來。米歇爾，我要你現在去找我父親。」

恢復往常的表情再度重申後，傑克便離開了。

「沒有……我想應該還沒。公主說要去取劍來見您，之後就沒回來了。」

「拘捕……他們會怎麼對待你？該不會……！」

「別擔心，我已經提出申請保證你們所有人的人身安全，他們的目標只有我一個人。雖然你們可能無法再留在軍隊裏了，不過生命是不會——」

「跟大熊？那真的很厲害耶……不是啦！我想知道的是，你父親現在依舊擁護着王太子殿下嗎？」

「那是當然。他的部下里面有許多像他一樣的猛將，跟那些稚嫩的貴族少爺集團不一樣，雖然看起來很粗魯，不過是一羣值得信賴的大叔軍團。有點想去見見他們了吧？」

他揶揄地瞄了瞄負責監視的親衛隊後，隨即拉回視線眨了眨眼。訝異於團長有這樣的背景，蜜芮兒有些臉紅。

「很好，如果下定決心去一趟就快去準備吧。我會讓你帶一份文件過去，千萬不要讓那些傢伙發現。」

沒想到有這麼值得信賴的軍團站在李察這一邊，正在感動的蜜芮兒倏地回過神來說：

「可是不是所有團員都會被抓嗎？我聽說只要有一個人逃走了，所有人就得一起受罰……」

「那本名冊上沒有你的名字。」

聽到傑克悄聲這麼說，蜜芮兒瞠目結舌地望着他。

「勞爾拿來了前一版的舊名冊，上面沒有紀錄最新加入的兩人——你跟羅迪恩的名字。」

「什麼……新名冊已經做好了啊，勞爾前輩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不可能。原本打算這麼說的蜜芮兒霎時住嘴。她明白勞爾不可能犯下這種最基本的錯誤，那麼只能說他是故意的，只是那個能力那麼強的工作狂爲什麼會這麼做呢？

大概是知道蜜芮兒正在思考，傑克愉悅地笑着說：

「誰知道。不過這下就好了，我才正絞盡腦汁思忖着該如何找人去聯絡呢——羅迪恩，你知道我老家吧？你跟米歇爾一起——」

「請等一下，團長，那愛蜜安娜公主的事情該怎麼辦？」

蜜芮兒追問着正要對跟她在一起的羅迪恩說話的團長。她原本就是要來問這件事的。

傑克倏地沉默了下來，隨即嚴肅地看着蜜芮兒說：

「我之前應該對你說過了，最優先的對象是王太子殿下，爲此如果需要犧牲公主殿下，我會捨棄她。」

「怎麼可以！」

蜜芮兒立刻激動地抗議，然而一看到傑克的眼眸裏浮現深沉的苦惱，她也無法說下去了。

（是啊，他怎麼不在乎呢，他知道如果他輕舉妄動李察就會有危險，所以他才忍着……）

「……我讓他們兩個人先去公主殿下那邊了。」

「……老實說，我不知道。但是就算犧牲我的性命，我也一定會把她救出來！」

「——我可是信任你是個男人，纔派給你這個任務，你一定要把殿下帶回來，而且你也要平安歸來，一定要！」

「……」

「我就知道會變成那樣。」

「米歇爾的對象另有其人。」

八年來一直等待真正的君主，從不曾爲了現在的主子揮過一次的這把劍，絕對不能在這裏弄髒了。

「——請絕對不能離開我身邊。」

聽到伊塞爾斯這麼回答，傑克蹙起眉頭說：

「現在沒時間吵架，只有我們能自由行動！」

「那我走了！」

「笨蛋，誰要你犧牲性命！你還必須回來替我辦事。」

短暫躊躇後，他彷佛下定決心似地回頭過來說：

雖然羅迪恩出聲制止，但是蜜芮兒仍舊一意孤行，她逼近傑克說：

「不，不是她。」

傑克凝視着拚命懇求他的蜜芮兒，忽地他望向旁邊，又不着痕跡地改變身體的方向，彷彿在阻擋某人的視線。蜜芮兒覺得怪異，抬頭一看，只見他一臉嚴肅地開口問：

傑克失笑地敲了敲蜜芮兒的頭，隨即靠近她的耳邊說：

當作沒聽到傑克的低沉喃喃聲，伊塞爾斯將話題拉回來：

「米歇爾大人！」

「該不會那只是謊言吧？就是他向米歇爾愛的告白那件事。爲的是讓我們消除戒心……！」

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羅迪恩略顯強硬地這麼說。看到傑克開始跟其他騎士談話，蜜芮兒嚴肅地望着羅迪恩說：

「羅迪恩，如果你很在乎米歇爾就帶他一起去，留在這裏反而危險，知道嗎？」

羅迪恩聞言不禁嚴肅地瞄了眼親衛隊那邊，其實對他而言，真的要把蜜芮兒留在這裏也讓他感到猶豫。在第五師團的人被限制自由的這個時候，他也不可能在無人可以仰賴的情況下，把蜜芮兒留在被親衛隊控制的這座離宮裏。就算想去跟李察其他部下會合，恐怕還沒找到他們之前就會先被發現。

「這一去必須要拉着愛蜜安娜公主的手、拿着寶劍的箱子，也許還必須抵抗敵人，就算你再怎麼厲害也很難一人分飾三角吧？如果我同行，至少能分擔其中一件事啊。」

就在被召集回來的第五師團騎士們一個一個被唱名，比照名冊的時候，伊塞爾斯悄悄來到應該是最後一個纔會被點到的團長身邊聽取指示。

「等等，我一個人去救公主殿下，我不能帶你到危險的地方去。」

「我會努力不成爲你的負擔，也不會拿着木刀往前衝或是進攻，敵人來了我會躲，我會想辦法往前走，想辦法不讓你爲了保護我而必須多費心擊退敵人。」

越過他的肩膀，遠遠看到一身黑的親衛隊一團人往這邊走來，他們一定是要來抓團長的。發現傑克原來是在保護她，不讓親衛隊的人看到她，蜜芮兒用力點點頭說：

「就算是您的命令，這一次我也無法遵從。」

「我說過沒有那回事。」

蜜芮兒轉頭急忙要離開，但是她還沒走幾步就被叫住了。

副團長知道他的驕傲，無言地接住遞過來的劍後便離開了。

蜜芮兒緊晈着下脣思忖着，最後她下定決心地抬起頭來說：

（這些人對李察而言是必要的，我怎能責備現在無法輕舉妄動的他們。但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棄愛蜜安娜公主於不顧……！）

「如果被親衛隊發現，好一陣子可能都必須身陷牢籠，那樣會造成我的困擾，總之你們先離開這裏——親衛隊來這裏的話，公主殿下那邊的刺客人數應該會減少。」

「我說啊，你覺得米歇爾那小子真的愛上公主殿下了嗎？我覺得那小子太過熱心了。」

傑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突然又像想起什麼似地探向腰部的佩劍說：

羅迪恩露出銳利的目光牢牢鎖住蜜芮兒說：

「喂，別在這裏吵架，會被發現。」

「幫我收好，絕對不能落入那些傢伙手裏。」

「啊……對哦，你也對米歇爾有又愛又恨的感覺！不要太沮喪了，知道嗎？」

因此他甚至不在乎自己會被「拘捕」，他的立場是就算犧牲自己也必須要把王太子的事情擺在第一位。察覺這一點，蜜芮兒也無法責備他了。

「不過事情還真諷刺啊，好不容易跟期盼已久的王太子殿下取得了聯繫，沒想到立刻就發生了這種事。」

「不是命令！那你的意思是要放我一個人自己去嗎？」

他雙手微微環胸，彷佛自言自語地這麼下令。伊塞爾斯「是」了一聲後繼續說：

「我去救她！」

這樣啊。傑克點點頭。雖然看起來沉穩，但是羅迪恩畢竟還年輕。想起他那張異常認真的臉孔，原來也有這樣不經心的一面。不過傑克接着又倒抽一口氣說：

「可是！」

「果然是公主殿下嗎……那小子懂不懂對方是高不可攀的對象啊？就算是年輕人容易陷入破滅性的戀情裏，這實在也……」

蜜芮兒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即抬起頭來說：

「羅迪恩似乎是奉王太子殿下的命令保護米歇爾，但是我很擔心他對自己的任務太過忠實，導致眼裏只看得到米歇爾，連上次在神殿時也沒發現我尾隨他，希望這一點不要成爲他致命的弱點纔好。」

第五師團的騎士漸漸聚集，親衛隊的人數也愈來愈多。事情正式惡化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雖然兩人以平常的口吻對話，不過視線仍舊筆直望着前方，凝視帶着彷佛嘲弄獵物的目光，一副盛氣凌人的黑衣集團。

傑克有些慌張地走回來。也許是察覺他們爭論的內容，他一邊留意親衛隊的情況，一邊對羅迪恩說：

「愛蜜安娜公主現在一定獨自在等待着救援，就算是爲了艾沙爾伯特殿下，對一名脆弱的女子見死不救這太不像團長你的風格了！拜託你，救出公主之後我會去找你父親！」

「就是啊，最近的運氣真背。可惡！早知道我應該要買護身符的。」

發現副團長來到身邊，傑克不動聲色地壓低聲量這麼對他說。伊塞爾斯也若無事地回應：

「你有自信救她出來嗎？」

「——總之先忍耐到明天早上。到了早上，神殿的聯絡橋就會開啓，這麼一來我會帶着我父親的兵力想辦法跟殿下接觸。如果他打算起義，我們也會有反敗爲勝的機會——到時候由你來負責指揮。」

聽到羅迪恩以堅定的眼神這麼說，蜜芮兒也嚴肅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