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宮殿裏的逃亡
《替身伯爵系列》 · 清家未森 · 1.3萬 字
奔馳過幾座庭園,穿過幾座迴廊,馬從建築物的另一頭出來。
變得開闊又鮮明的視野裏出現一座深藍湖泊,一走上湖面上唯一一座石橋,李察一口氣加快速度,策馬奔馳。
「小心別咬到舌頭。」
聽到幾乎要消失在風中的提點,蜜芮兒不停點頭。她牢牢抱住李察,身體卻晃動得就快要被拋出去,加上吹拂而來的強風也讓她幾乎睜不開眼,可是她卻不害怕,是因爲李察單手擁着她的關係嗎?
(我好像沒走過這座橋……)
蜜芮兒小心翼翼地轉動脖子張望,她發現他們身處之地的兩側有遼闊的湖泊、綠色的山丘,跟純白宮殿形成美麗對比。如果不是在風中呼嘯而過,連婚紗都快被吹走,應該可以好好欣賞這片美景。不過她現在沒時間可惜。 抵達對岸時,背後忽然傳來碰、碰,有什麼東西爆裂的聲音。
「——反應真快。」李察緩下速度回頭看詳細後這麼說。
蜜芮兒也跟着越過他的肩膀看去,發現宮殿上方瀰漫着淡紅色煙霧,似乎是一種煙火。
「那是剛纔說的信號彈嗎?」
「不,那不是羅迪恩發的,我猜是大公那邊——」李察突然止住話。
蜜芮兒追着他筆直盯着前方的視線望過去,看見前方有幾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男子衝出來。
「不會吧……他們連我們來到這裏都知道?」
「應該是一開始就派駐在這裏的兵吧,計劃得還真周詳。」是爲了抓他設下的陷阱,他卻冷靜地彷佛事不關己。
他牢牢抱住蜜芮兒,「我要衝過去,抓好。」
再度加速的馬兒毫不猶豫地往守在橋邊的親衛隊衝過去,毫不留情地往察覺馬兒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正打算逃開的他們身上踹過去,然後直接衝向石板路。
南下到西翼的一半左右就無法繼續騎馬前進,於是兩人必須朝着大門,徒步走過一棟接一棟的建築。就在那之前,他們看到了羅迪恩發出的信號彈以及呼應他的另一種暗號。
「羅迪恩發出的暗號代表已經找到你,正往大門前進,而呼應他的是等待在門前的我方的回答。接下來他們會闖進宮殿裏大展身手,吸引敵方的注意,我就趁這個時候帶你出去。」李察牽着她的手走在走廊上,一邊對她說明。
他們必須選擇沒有人煙的地方走,速度比騎馬時慢很多,可是爲了避人耳目也別無他法。
「我方?你的部下嗎?」
「不是,是威廉斯將軍的下屬,有一團留在公都,於是緊急請他們協助。」
「往回走找別的路很費時,而且敵人到處在找我們——你在這裏等一下。」
「好了,這樣就行了!」蜜芮兒精神飽滿地背起行李這麼宣言。
李察親吻劍的刀身,接着用力握住蜜芮兒的手,「——走吧。」
看着李察露出困擾又開心的複雜表情,蜜芮兒告訴自己要儘可能做到他交代的事情。
李察說快馬加鞭的話,一天就能抵達,然而要移動一整團應該要花費更多時間吧。換句話說,現在他在宮殿裏的援軍寥寥無幾——
「思,那是當然。」
蜜芮兒照着李察所說的方向看過去,看見掛着畫作的牆壁盡頭有道玻璃門,陽光正從那裏照射進來。
感覺好像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不過實際上可能只是片刻。她覺得脖子附近有什麼在動,接着斗篷就被解開,身體也變輕盈了。
「抱緊我!」
將東西放在儘可能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後走回來,李察一隻手搗着臉低垂,接着就看到他的肩膀開始抖動。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無妨,我不願別人看見。」
「思……!」
背後傳來急忙趕來的慌亂腳步聲,同時響起怒吼聲。兩人衝到廣大的陽臺前端,爬上欄杆。
「我記得儀典廳再過去一棟還是兩棟就是大城館,對嗎?」
兩人下意識旋身想往回跑,結果看到後方也有別的親衛隊走過來,不禁倒抽氣。他們的人數衆多,排成一排站在跟房間一樣大的大廊下,而且都拿着弓或劍。前後被敵人夾攻,兩人無處可逃,不斷被逼往等候廳的正中央。
「好。不過我跑得快也不怕高,只是游泳可能就不太行。」蜜芮兒老實地說。
「什……你被逼急了,腦筋錯亂了嗎!」
「喂,快點。」蜜芮兒再度轉身催促。
「蜜芮兒,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會跟着我逃嗎?」
「放箭!」就在李察往欄杆一蹬的瞬間,背後傳來怒吼聲。
蜜芮兒驚訝地抬頭。李察的口吻不像詢問倒像確認。
「幫我解開後面。」她轉身拜託。
「不是鞋子,我想脫衣服。」
「這樣啊……是啊,第五師團的人跟團長的父親大人他們都還留在伊爾塞恩離宮,也不是立刻就能趕到的距離……」
聽到李察的指示,蜜芮兒忘我地牢牢抱住他。
射出的弓箭帶着劃破空氣的聲音直射而來。李察牢牢摟住蜜芮兒的身體,一回頭便揮劍銳利地打掉那些弓箭。
「好厲害……!1幺輕鬆就解決,不愧是野獸!」
「我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啊!可是沒辦法,穿成這樣跑路,別人一看就知道我是新娘。」
「保護你的劍在我身上。你別說要保護我之類的話讓我心動,今天就乖乖讓我保護吧。」
「怎麼了?」
「沒……只是覺得你還是這麼亂來。」李察彷佛拿她沒轍似地笑着說。
「不是挖苦,是我再一次迷上你了。」
「武器?跟法師對抗時用的嗎?你爲什麼會攜帶那些東西?」
蜜芮兒想反駁,最後還是把話吞回去。她迎向李察的目光,「……這麼困難的事,我沒有把握能否做到,不過我會盡量…」
「爲什麼?我明明脫下婚紗了啊……是假髮的關係嗎?可是我不知道這個怎麼拆啊。」
「再忍耐一下,赤腳在這種地方走路可能會受傷。」
李察快速接近大聲嚷嚷,呼喚同伴的他們。他擊飛第一人的劍,然後手一轉,用劍柄敲打對方的太陽穴。接着他從頭部側面給予同樣要拔劍的第二人一擊,那個人立刻昏倒。一滴血也沒流,一眨眼就收拾了兩個人,蜜芮兒看得目瞪口呆。
「放下那些東西,我沒聽說過被擄走的新娘還揹着劈刀、鐵棍之類的東西。你說藏在禮服裏……我騎馬騎得那麼快,你沒受傷真是奇蹟。」
「爲什麼?這還用問嗎?我不可能讓你穿那樣在別人面前走動。」
兩人手牽手快跑,只是如同李察所預料,纔剛在走廊上轉彎,前方就出現兩名親衛隊隊員。他們一看見蜜芮兒,立刻瞪大眼睛大叫:
李察頓時臉都綠了,不過隨即口氣嚴厲地說:
或許是喊話沒有得到回應讓親衛隊隊員們覺得焦慮吧,他們已經打算攻上來了。兩人絲毫不畏懼地往玻璃門跑去。
「……什麼?」
「爲什麼?」
親衛隊似乎察覺李察打算在這種情況下應戰,所有人都緊張地戒備。蜜芮兒也同樣驚訝。
「不是那個問題。你說裏面有穿,不也是類似內衣的衣服嗎?你也要稍微懂得害羞,看的人都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裏了。」
蜜芮兒晈咬脣,不情願地放下行李。
「那樣就沒問題。」
他們躲在陰暗處查看,發現聚集在一起的一羣黑衣人留下其中一人離開了,被留下的那個人似乎負責警衛,目光毫不鬆懈地掃視四周。
隨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兩邊的敵人開始慢慢逼近。已經沒有別條路可選,然而卻不可思議的不覺難過,是因爲那隻用力握住她的手讓她信賴嗎?
「投降吧,你逃不掉的。」
「可是帶着護身比較好吧?」
「那裏是爲了欣賞風景而設置的地方,大大凸出於湖面上,跟其他地方不一樣,是一處斷崖絕壁,可以直接跳入湖裏。跳下去後稍微遊一小段就有通往地下道的入口,穿過那裏就能回到宮殿內從別的路逃脫。」
摔進水面的疼痛,加上寒冬裏湖水如針刺的冰冷,蜜芮兒的身體立刻不受控制,而吸水的斗篷纏住全身,她愈是掙扎,斗篷就愈是沉重,她的手腳麻痹,漸漸沒了知覺。
李察突然開始說教,蜜芮兒嘟起嘴抬頭望着他,「剛纔還硬要脫我衣服,現在害羞什麼?」
「我知道……一
就某方面來看,或許是一條過於嚴苛的逃生路線,可是他沒有采取別的手段而是選擇那條路,必定是因爲相信蜜芮兒吧,他相信蜜芮兒一定會跟他走,所以毫不躊躇選擇能讓兩人脫身的方法——想到這點,蜜芮兒也完全不猶豫。
蜜芮兒嘟着嘴抬頭看着他,「怎樣,你在挖苦我?」
這套婚紗用了太多布纏繞在身上,蜜芮兒費了一番工夫才脫掉,然後取出縫在裙子內側的東西,再用面紗包起來,兩端打結以方便攜帶。
傳來一聲嘆息,李察不願意也只能伸手解開鈕釦。感覺到腰部的扣子全被解開後,蜜芮兒連忙開始脫衣服。
「穿這樣很難跑,不舒服。啊,沒關係,我裏面還有穿,而且是長袖的衣服。」
不過李察倒是處之泰然,他脫下斗篷披在蜜芮兒肩上,然後幫她扣上前面的扣子。
他們穿過走廊進去另一棟建築物。這個地方蜜芮兒很眼熟,因爲以前她當梅斯福特侯爵的侍童時常常往來這個地方。只要再穿過一座走廊,就能通往她過去工作的地方,也就是儀典廳所在的建築。
在北風狂亂地吹拂下,白色洋裝與斗篷啪啦啪啦地飛舞着,蜜芮兒往下瞄了一眼,感覺距離湖面非常遠。
那也是在剎那間的事情。往空中一躍而出的身體以愈來愈快的速度,朝着碧藍湖面墜落。
李察霎時啞口無言,他把蜜芮兒的身體再轉回來對面自己,說:「不行!」
「呃,那個名字……」就忘了吧。李察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並收起劍往蜜芮兒這邊走回來。
「他待在那裏我們就過去不了。」
看到負責警衛的男子來不及出聲就當場倒下,李察這才無聲地招蜜芮兒過去。
蜜芮兒知道他是紳士,不會做那種事,不過她還是出聲提醒,結果聽到沒什麼元氣的回答。她越過肩膀往後瞄了一眼,看到他也背對着她。
「……!」
無論發生任何事他都絕對不會放手。這點不用確認她就明白。
「啊,別看我脫。」
一名似乎是親衛隊隊長的男子大聲說,周圍的隊員們也亮出武器威脅。
「——我們快走,看這情況,敵人的同伴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追出陽臺來的弓箭手動作一致地拉弓。
「大公說,只要你肯將新娘送回去就留你一條命,快,把大公妃殿下交出來。」
「保護自己用的啊。我想如果真的要跟大公度過初夜,我就要用這些武器打暈他,然後躲到早上。」結果卻是拿來跟法師們格鬥。她應該是下意識記得喪失記憶前的計劃吧。
李察快速掃視左右隨即拉回視線,「那麼緊緊抱住我可以嗎?」
——遠遠的前方,穿得一身黑的親衛隊已經排好陣隊等着他們。
「不行,反而會更危險。」李察一口拒絕。
「站住!你帶着大公妃殿下自殺是大逆不道之罪!」
如果他猜得沒錯,那麼身穿禁衛兵制服的他的確很醒目。只是他絲毫不見焦慮,或許是已經掌握狀況的關係吧,他依舊冷靜。
她看到李察表情嚴肅卻沒有失去冷靜,眼神裏散發出有辦法打破這個困境的目光。
不是互砍纔是用劍之道——蜜芮兒十分佩服,目不轉睛地望着他,驀地她想起剛纔察覺的事情,連忙衝向他。
每次一碰到親衛隊就被追殺,就是因爲蜜芮兒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新娘的緣故。她想,她的長相還不是很多人知道,只要換了衣服,應該多少可以矇騙過去。
仔細聽我說。李察先說了這句開場白後續道:
他們出乎意料的動作讓敵人傻住了,於是他們抓住機會撞開通往陽臺的玻璃門往外衝出去。
他回頭.替她着想地說:
李察要蜜芮兒退下後悄悄拔劍。他寂靜無聲地繞到警衛後方,把劍轉過來,以劍柄敲打對方的後頸部。
雖然腦袋裏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最好凡事聽他的,但要是他在她面前遇到危險,也許她會下意識衝出去。就在蜜芮兒煩惱地想着自己是否能忍住時,李察帶着嘆息的笑意將她攬過來,「真拿你沒辦法。」
「你看左邊。前面是不是有一道整片玻璃的門?那道門打開來是一座很寬敞的陽臺。」
「不,大概是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特徵了吧。追兵全都是大公親衛隊,我們一個禁衛兵都沒看到,他們會沒出現,代表上頭下了別的命令。」李察小聲說明。
儘管他很厲害,要打贏這麼多人恐怕很難。正當蜜芮兒暗忖時,牽着的手被用力握了握。
「當然是武器啊,我藏在禮服裏。」
「抓住那個男人!不擇手段!」
「……!怎、怎麼突然說這個,別在這種時候說奇怪的話啦!」蜜芮兒被嚇到,突然紼紅了雙頰。
「新娘在這裏!」
轉身過來的李察連忙阻止她,「等等,那是什麼?」
(真的要打?可是對方人這麼多……!)
一邊說明一邊轉彎的李察突然停下腳步,蜜芮兒也跟着停了下來。
「對了……先等一下,穿這樣很難跑,我想脫掉,可以找一間房間進去嗎?」她喚住拉着她的手又要開始跑的李察,這麼要求。
蜜芮兒四處張望,剛好附近有道門。她悄悄打開,確認裏面沒有人便急忙把李察拉進去。
「你懂得真多,沒錯。在進入大城館之前要往下走,那裏有宮廷的中央庭園、大公的居所,因此人很多,而且這個時候我方來混淆視聽的人一定正在大鬧,我們只要往外走,走到倉庫那一帶——」
蜜芮兒一邊想着一邊往前走,驀地前方傳來人聲。
等到有意識時,蜜芮兒已累得癱在地上,李察正搖晃着她的肩膀,「蜜芮兒——振作點,蜜芮兒!」
她喫驚地睜開眼睛,就看到李察的臉龐近在呎尺。
他放心地吁了一口氣。越過他的肩膀,蜜芮兒看到象是洞穴般的巖壁,看來李察已經把她抱到通往地下道的地方了。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唔……沒有,我還好。」蜜芮兒邊咳邊依靠着他起身。她低頭看看自己穿的白色簡樸洋裝溼淋淋地緊貼在身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幸好脫掉婚紗了……)
還好李察在水中幫她脫掉斗篷,可是如果她還穿着婚紗,絕對會溺斃吧。當她頗有感觸地這麼想時,李察擔心地采頭過來問:
「不舒服的話,要不要幫你人工呼吸?」
「呃!不、不用了,我沒事!」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蜜芮兒嚇得直搖頭。
「也用不着反應那麼激動吧……」李察嘴裏喃喃地說着,隨即振作起來,「好吧,先走吧,首先要找個地方換衣服纔行。」
當然他全身也是溼答答。蜜芮兒一看到他的模樣,頓時戚到一股強烈的寒意,顫抖着點頭。
這個地方除了後方有微微的光線照射進來之外,並無其他照明,因爲昏暗,也看不出來究竟有多大。
「這裏是祕密通道的入口?」
「對,小時候有人找我到處去探險……這裏是其中一處,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從外面進來。」
「這樣啊……你跟誰探險呢?」
「我堂哥常找去我。跟其他兄弟姊妹不同,王太子不用上學,周圍也全都是大人,所以連那種遊戲也不懂……」他懷念地環顧四周。對成長在宮廷裏的少年們而書,縱使只是一片潮溼的岩石形成的簡陋空間,也是令他們興奮的冒險場所吧。
蜜芮兒望着他的側臉,略帶遲疑地問:
「那個人現在呢?」
「不知道……那之後就沒再見到他,也沒有他的消息,希望他是逃到遠方,平安無事。」李察帶着不抱希望的眼神這樣祈禱着說,接着便脫下外套披在蜜芮兒的肩膀上。雖然是溼的,可是很厚,比薄薄一件洋裝讓她心安許多。
李察摟着她,幫助她站起來。蜜芮兒抬頭望着他,緊緊握着他的手說:
離蜜芮兒最初進宮時走的側門就不遠了。
可是當她找到已洗淨的毛巾回來時,突然頭暈當場癱軟。穿着乾淨外套的李察看到了,連忙跑過來。
「只有糖果,可以嗎?」
「我穿外套就好,一整套換下來太費時間了。」
不是安慰,蜜芮兒是真的這麼覺得。
「可是—」
他們半蹲着在圍繞着建築物周圍的外部迴廊移動,的確可以聽到隔着一道牆的另一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與下指令的聲音,人數多到已經無法判斷到底有多少人。
「快回去工作!離開之前先把這些整理好,聽到了沒?」
「奇怪,大城館那邊好安靜……」確認過外頭的李察狐疑地說。
李察一直正色地凝視着蜜芮兒,當他聽到她這麼說,驀地展露笑顏,執起牽着的手親吻她的手背,「當然。」
「不,他們動作沒那麼快——我想應該是我方的策略奏效了,我方在大城館引起騷動,把兵帶遠離這一區了。不過我想那是對方設下的陷阱,追着我方的聲東擊西部隊離開的敵軍看來也並非主軍。」
「我?」
「別……我不是要你道歉,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很開心……」原本她以爲或許再也不會有這種事,因此純粹很愉悅而已。就在她斥責自己爲了這點小事就落淚,真是可笑時,李察輕輕地擁住她說:
下級女官的服裝是簡單的深藍色洋裝,上面有白色的領子與袖口,然後再搭配下襬很長的圍裙。如果綁上白色的頭巾,那麼就能掩飾她的短頭髮。蜜芮兒穿上深咖啡色的短靴,藏起溼衣服與假髮後便走出那裏。
「幹、幹嘛——」
李察愈靠愈近,遲鈍的蜜芮兒也察覺到氣氛,可是卻覺得好像將要做什麼不該做的事,忐忑不安。只是她的雙手被抓住無法動彈,而且說到底她也沒有逃開的理由,於是她閉上了眼睛。
蜜芮兒乖乖地張開嘴,一顆硬硬的東西滾了進來。嘴裏瀰漫着甜甜的味道讓蜜芮兒的淚水很沒用地湧現。
「呃!」
——就在這個時候,李察似乎發現了什麼,驀地停住了。他突然傾身向前,用自己的額頭貼着蜜芮兒的額頭。
「我找找看有沒有食物,剛纔泡過水,也許都爛了……啊!」李察在口袋裏找呀找,找到了一個小紙包。
「太好了,這個拿下來後就判若兩人了。」
「什麼……已經被下一個敵人發現了嗎?是不是我們在更衣室待太久了,所以他們已經先到前面等我們了……?」
「那麼晚一點我拿去調查看看,伯爵想要的是你的身體,應該不會給你喝直接危害身體的藥,不過還是要以防萬一。你放心,我有對藥很瞭解的人,不需要擔心。」
突然被責罵,蜜芮兒呆若木雞。中年女性把抱進來的衣服塞給蜜芮兒,怒目橫眉地轉頭走了出去。對方一副怒火中燒的模樣讓兩人呆愣了好一陣子,後來察覺她並沒有發現他們是逃亡中的新娘跟綁架犯,這纔回了種。
「你們一定能再見的。」
「怎麼辦……?」
撲在地上的李察一邊起身一邊目光銳利地往外看。
李察倏地變臉,再度嚴肅了起來,「其他地方有沒有不舒服?」
他的笑容讓蜜芮兒鬆了一口氣,嘴角也浮現微笑。對她而言要說出「保護我」這種話實在還需要一些勇氣,可是她很開心能鼓起勇氣說出來。
「當然,我不會從這裏去門前等。如果在這裏打起來,情報必定會回傳,再者在建築物裏面也無法發出信號彈。」
「呃……都是你害的啊。」
蜜芮兒愣愣地睜開眼睛。在嚴冬裏跳進湖裏,身體是有可能受寒,但應該不會立刻發燒纔對,而且她從來沒有發過燒,不可能因爲那點小事就受到影響——想到這裏,她突然記起來了:
李察緊張地問,蜜芮兒卻搖頭說,,
「這麼餓嗎?」
「……」
李察將糖果紙包放在蜜芮兒的膝上,伸手拭去她的淚水。
「呃……幸、幸好我們換好衣服了。」
「謝謝,你也快去換衣服吧。」
「通知……你去嗎?」
也許不久之前的她會有些猶豫,然而現在的她已經下定決心了。「我沒那麼想,我很好——今後你會保護我,對嗎?」
門口一進去就看到一排長椅與籃子,左右各有通道通往後方,兩邊都有衣櫃,裏面整齊擺滿衣服,蜜芮兒從中選出下級女官的衣服。
「我一直覺得你很愛哭。」
那聲音聽來非常苦惱。會讓他這麼耿耿於懷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一直以來蜜芮兒最重視的東西。
「蜜芮兒!怎麼了?」
「怎麼了?肚子受傷了嗎?」
進來的是一名穿着下級女宮服飾的中年女性。她抱着一疊摺好的衣服走進來,看到十指緊握的兩人立刻瞠目結舌地怒罵:
蜜芮兒將找來的毛巾蓋在李察頭上,用力地替他擦拭溼發。只是李察似乎看出她的害羞,啪地抓住她的雙手止住她的動作。
走吧,他催促着踏出腳步,目光有一瞬間象是在尋找遙遠的從前,顯得有些仿徨。
蜜芮兒察覺幫她把風的他連一頭溼發都還沒擦,連忙走向附近的櫃子。
「這、這樣好嗎?別再親比較好吧?在藥的問題解決之前……」
「似乎這裏也有陷阱,真的是佈下了天羅地網……」
「不是……我的肚子……」
「不過你怎麼會隨身攜帶這個?你不是不喫?」
「我們已經說好要結婚,所以藥的事情也要共同承擔,如果你擔心我,在這種情況下就不該阻止我。」
蜜芮兒試圖阻止,李察卻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將蜜芮兒推進櫃子裏。「這樣躲下去情況只會更惡化,我們必須在被斬斷退路前行動。」
她想起這幾天因爲喫的東西不多,她只能節食,剛纔又在那種狀況下跟法師打鬥,再加上李察來接她,讓她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
他最後一次親手喂她甜食是何時呢?以前在一起的時候這種事情很稀鬆平常,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
聽到李察的安撫,蜜芮兒默默地點頭。怎麼沒早點想到呢?至少要在跟李察接吻前——正當她這麼懊惱時,李察的臉又靠過來了,她慌張地想避開。
「沒錯。這可不是我在自傲,我過去不曾爲了喜歡的人哭過呢,雖然以前也沒喜歡的人……所以這全—部都是你害的!」
「——對不起,我不會再拋下你獨自離開了。」
「我這幾天幾乎都沒喫,因爲我怕加了奇怪的東西,所以拒絕全部食物,而且……好久沒做
「……肚子,好餓,沒有力氣了……」
(……呃?他、他要這樣親我嗎……?)
「啊!對了,被灌藥時雖然我幾乎都吐出來了,可還是有稍微吞進去一點,那之後就覺得身體發熱……所以也許是因爲那樣。」
回到後方的房間,李察看着懷錶似乎在思忖着什麼,最後他下定決心地抬起頭說.,
「這樣太冒險了!你只有一個人,他們人數衆多——」
強忍住暈眩戚,蜜芮兒奄奄一息地說:
「說不定調虎離山的戰術失敗了,也許是立刻被鎮壓,抑或是發生了什麼狀況,無法執行計劃……」李察話說到一半驀地停住了。他豎起耳朵聆聽,側臉愈來愈嚴肅。這時他倏地撲倒蜜芮兒,趴在原地不動。
步上石階,通過長長的地下通道走出地面,原來那裏是位於儀典廳與大城館之間的建築,出乎意料地變成了走捷徑,接下來只要走出這棟建築物,穿過食品倉庫等建築所在的那個方向,距
「你的假髮快掉下來了,你看。」李察說。
李察忽地正顏,握住正在啜泣的蜜芮兒的手道歉,,
蜜芮兒順着他的話看過去,也覺得那邊沒什麼人跡。如果照他所說,現在應該有一羣負責引開注意的盟友正在大鬧——
「親衛隊的隊伍在那邊,要包圍這裏也是時間的問題了。」
這種事了,好懷念……」
「可、可是……」
蜜芮兒伸手一摸,剛纔怎麼也拆不下的長假髮已經有一部分脫落了,似乎是跳入水裏時的衝擊導致。
「算算時間,從伊爾塞恩離宮出發的部隊也差不多快到了,我去通知他們現在的情況,要他們來援助。」
——突然傳來砰的聲音,更衣室的門開了。
(原來如此,李察很在意我跟家人分開……)
只聽到傳來咻地一聲,弓箭射中了剛纔站着那附近的牆壁。趴在走廊上的蜜芮兒杏眸圓瞠地看着弓箭。
「思,應該在,他們把東西全收在一起了。」
「是啊……我看到你喜歡喫的東西就忍不住買下來,明明出國時已經決定不再見你,結果還是放不下。」
「跟我來。」
「不,當然有關!這事一定要小心!」
「是啊……我們走吧。」
「會感冒的。」
能喫的都好。蜜芮兒這麼想,無力地點頭。也許是看起來太可憐了,李察焦急地打開紙包,「來,張開嘴。」
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談情說愛的時候,兩人霍地清醒過來,急忙離開更衣室。
蜜芮兒倒抽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李察。換句話說,他們的援軍已經不在這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被包圍——
「啊,那我去幫你拿擦拭的毛巾來。」
問題是該如何掩飾他們一身溼的模樣。這裏接近大城館,往來的人也多,他們小心翼翼地避人耳目,潛入傭人用的更衣室。
「好像有點發燒,有點燙……」
發現異狀是在他們走在外廊上,想要找出口離開建築物的事情。
「別人的想法、藥的事情現在都無關緊要了。」
看到李察打開最裏面的那格櫃門,蜜芮兒察覺他的心田i,抬頭瞅着他說,,
他牽着蜜芮兒的手走到牆邊的陳列櫃。那是一座幾乎佔滿整片牆的大櫃子,上方有吹笛天使等的雕刻,裏面擺放着美麗的陶瓷裝飾品,下方則有許多格設有門把的櫃子。
蜜芮兒乖乖地點頭,走到裏面去。
她驚訝地抬頭,李察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半蓋着毛巾,頭髮也半乾,亂七八糟,可爲何會覺得他好帥呢?想到這裏,蜜芮兒不禁紼紅了雙頰。她覺得李察比平常更多了幾分魅力,讓她心跳加速。
「我在這裏把風,你先去換衣服。」李察說。
「今後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你爲我放棄了多少重要的東西,我會彌補你,帶給你幸福的。」
「你在這裏偷什麼懶!躲在這種地方跟男人偷來暗去!」
然而相對於蜜芮兒的驚慌,李察倒是很鎮定。「裝藥的容器在塔裏嗎?」
「我沒那麼虛弱——我去找外套跟帽子,你等我一下。」
「哪裏受傷了嗎?」
「到目前爲止沒有,不過你也危險了!藥可能從我的嘴裏傳到你的嘴裏去了……」雖然她用水漱過口了,可是隻喝一口身體就出現異常變化,這藥不能輕忽。
李察露出微笑,「希望可以。」
「我很快就會回來。我會在看得見這間房間的位置行動,敵人一靠近我就看得到。」
「……」她再也無法說什麼,只能仰頭凝視着他。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被留在這裏,而他要獨自闖人敵人之巾,這兩件事都令她恐懼,可是對
他而書,連現在這樣的對話時間都很珍貴吧,網爲必須儘早讓援軍知道他們的位置與狀況。
望着沉默不語的蜜芮兒,李察不容自己躊躇地握着她的手,「爲了以防萬一,我先跟你說。
「接下來無論發生任何事,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回來接你。」
他的表情看起來刻不容緩,不過握着她的手溫暖又強而有力。知道自己的手顫抖着,蜜芮兒將另一隻手覆蓋了卜來,「我知道……我等你。」
李察取下帽子放在旁邊,輕輕拾起蜜芮兒的臉。雖然只是短暫一吻,然而脣瓣與互相凝視的眼眸都充滿着濃情蜜意,帶來的餘韻讓她揪心不已。
櫃子關上的那一剎那,她看見廠李察正要挺直的身影。重新戴上帽子的那張側臉已經換上了嚴峻的表情。
櫃子裏只有門縫透進的一絲絲光線,蜜芮兒抱膝坐在狹窄的空間裏,豎起耳朵仔細聆聽。每當遠方傳來叫喊聲,總讓她覺得心臟就快要蹦出來。
(我是不是該加入戰局呢……唉,真不該留下那七件道具。)
她不禁傾身向前想打開櫃子出去,不過隨即又坐了回去。
(……持有武器的敵人有幾十人,我出去也幫不了忙,反而礙手礙腳,要是我被抓了,更會成爲李察的負擔,目前還是待在這裏等最爲妥當,乖乖聽李察的話比較好……可是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蜜芮兒的內心糾葛不斷,一下子想站起來,一下子又蹲下來,如坐鍼氈,獨自被留下的不安早就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苦悶了好一陣子,忽地聽到房間門開的聲音。蜜芮兒一驚,全身僵硬,不過熟悉的軍靴聲讓她松廠一口氣。
(應該沒人看到我們走進這裏,也不可能那麼巧被敵人發現吧……?)
一時停住的腳步聲筆直往櫃子這邊走來。蜜芮兒等待着對方來開門,驀地她蹙起眉頭,豎起耳朵。
因爲傳來衆多的櫃子門當中有別的門被打開的聲音。如果是李察,不可能開錯蜜芮兒躲藏的櫃子。
(是誰……?)
不是他。察覺這一點,蜜芮兒刷白了瞼。就在這個時候,眼前的門被用力打開了。
蜜芮兒驚訝地抬頭一看,就看到一名親衛隊隊員持劍站在那裏,而李察的額頭濺出了血,嚇得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沒、沒有,我沒事,你呢?」
「沒事。我們快走吧,我已經回應了暗號,援軍馬上就來了。負責轉移焦點的那一團也回來了,正在前方交戰。他們因爲覺得詭異,所以又回頭來了——」
「可惡……!」面對無論再怎麼砍就是會源源不絕冒出來的敵人,李察揮掉劍上的血滴,不禁出聲罵人。
可是她現在沒空擔心別人,責備自己。
「我替你帶路,這邊走,大公妃殿下。」
她覺得身體浮了起來。實在太突然了,蜜芮兒整個人傻住了。抓住她的是親衛隊隊員;有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她扯不開;對方以異常的力道抱着她跑。終於她的腦袋慢慢理解到這些狀況。
無論怎麼叫,無論怎麼搖,蜜芮兒還是茫然了好一會兒。當李察雙手撫着她的臉頰,用手指 替她拭淚時,她這才察覺自己哭了。
不過在她尖叫之前李察已經退開並且揮劍,毫不遲疑地劃破對方的喉嚨,眼前的視野瞬間染上鮮紅。很明顯地,一擊斃命。
團團圍住他的敵軍多到讓他瞠目結舌,看來是將城外的隊員也召集回來了吧。一定是確信王太子會攻進來,因此提前做好準備,派兵駐守在宮殿各地,要不然不會這麼巧,走到哪裏都會遇到敵人。
之前他一次也沒有砍殺敵人,就是不願意她見到這種場面。蜜芮兒終於瞭解他的體貼,總算回到現實了。
他原本打算要儘可能不流血地完成計劃,理由很簡單,因爲一旦打起來會花費很多時間。實際上現在也正因爲對敵人——也就是大公的私人軍隊絲毫不留情的緣故,被剝奪了去拯救心愛人的時間。
李察面容嚴肅地說:「蜜芮兒被帶走了。」
「……!」
「我們正在找你,大公在大聖堂等候,請你過去。」
從指尖滑走的手,他這次一定要親自奪回來。同時很諷刺的是,或許大聖堂將會是這次的最佳舞臺。
「蜜芮兒!」
「殿下!你沒事吧?」走在最前面的是揮着劍、如風一般衝過來的第五師團團長。
李察被砍傷了太陽穴附近。一次也沒揮劍的他會讓對方一擊斃命,也許是在防禦上早就失去了從容,而且事態必然已經非常緊迫。在這個時候她也不能被打倒。
當然她現在沒時間跟他打招呼,只是邊跑邊往那邊看。
——終於,今日的第十三聲鐘響迴盪在戰場上。
迴廊下的通道、庭園前方,到處都處於交戰狀態。正跟親衛隊對打的是一羣商人裝扮,四十多歲到五十多歲的男性,蜜芮兒在其中發現幫她潛入宮中的居酒屋店主,不禁瞠大雙眸。
瞅着那張似乎鬆了口氣的臉龐,蜜芮兒僵硬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她點點頭,下定決心要回報他那份保護她,不讓她看到可怕景象的心意。
(那麼多人……!李察會被抓!)
「冷靜下來——」李察抱着她的頭,將她拉近自己,交雜着苦澀說。
「啊……!」蜜芮兒尖叫。
察覺這一點,傑克立刻說:「我陪你。」
(大叔……!他說他是團長的前上司,原來他真的是軍人……)
就在處處傳來短兵相接聲的情況下,兩人再度走出外面的迴廊。
聽到李察的驚呼聲,蜜芮兒這纔回神。她奮力朝着旋身回頭追她的李察伸手,「放開我……救我!」
焦躁地試圖想要前進的自己跟冷靜思考現狀的自己交錯在一起。李察深深嘆了口氣,朝着大聖堂方向繼續殺出血路。
「讓開!」
「抱歉我來遲了,有沒有受傷?」
「……!」他看到側面敵人的陣形散了,之後是一羣穿着熟悉的深藍色制服與帽子的人往這邊趕來。
「——是蜜芮兒公主吧。」
「蜜芮兒,閉起眼睛跑!」
蜜芮兒照做,只憑着牽引的手往前跑。握着她的力道依舊,只是每次他一揮劍,那感覺毽會跟着傳過來。奮力往前跑的兩側不時有男人被砍的聲音響起,然而她現在連恐懼的餘力都沒有。
不過更讓她在意的是,這裏都已經打成這樣了,宮裏卻詭異地很寧靜。回想起來,除了剛纔在更衣室遇見的下級女官之外,這一路來沒看到親衛隊以外的人。會對這樣的打鬥視而不見,也許是大公對宮裏的人下了某種命令。
雖然預測會有一定規模,可實際上卻遠遠超過他的預測。李察獨自對抗不斷襲來的親衛隊,內心焦慮不已。
看到蜜芮兒尖叫地癱軟下去,李察一驚,連忙低頭喚她:
「……!」
「不、不是,我只是普通的女官。」
「你……別、別拉我,我說我不是啊!」
(別怕,就快到外頭了……!)
這麼一大批的親衛隊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呢?
「什麼?」
已經尋求幫助了,卻等不到援手;已經逃到這裏來了,卻在出口前被抓。第十三聲鐘聲已經響完了,沒時間繼續在這裏被絆住腳步了。
「我沒事——謝謝你。」
「沒……我沒事,只是嚇到而已……」蜜芮兒沙啞地回答,連忙從圍裙的口袋裏取出手帕。
「是!」
不應該是這樣——回大聖堂的應該只有他一個人。
「——等一下!」一道嚴厲的聲音插了進來。
「蜜芮兒——蜜芮兒。」
「我要殺出一條活路去大聖堂,掩護我。」
一看,前方手滑掉的李察正同樣一臉詫異地回頭。當他的臉上浮現愕然的表情時,他們之間已經有一段距離了。
大概是先鋒部隊吧,人數並不多,但至少能夠多一些從容讓他殺出去。
被毫無元氣的眼睛凝視,蜜芮兒頓時覺得心臟都停止了。可是她還是努力調整氣息,擠出聲音說:
蜜芮兒思忖着一路往前跑。這時前方出現幾名親衛隊隊員朝着他們過來。李察並沒有緩下速度,只是重新握好劍並對着蜜芮兒喊道:
就在告知婚禮開始的鐘聲中,抓到逃脫新娘的男子快步往大聖堂邁進。
(——咦?發生什麼事了?)
可是她求救的嘴立刻被搗住。她甩頭想要掙脫,沒想到才陽抬頭就看到有一支親衛隊擋在追着她而來的李察面前,而且是之前無法比擬的大軍。
「痛嗎?傷口似乎不是很深……等等。」她用手帕壓住傷口,然後將頭巾上的寬緞帶取下,代替繃帶綁在他頭上。或許是手在顫抖吧,包紮得很糟糕。「對不起,包紮得不好,不過沒有滲血了,放心。」蜜芮兒想辦法調整得像樣一點後這麼說。
「痛……好痛!放開我,喂!」
(爲了讓我們逃出去,羅迪恩跟大叔他們都在拚命,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快逃到外頭……)
男子有着外表看不出來的蠻力,被抓住手臂的蜜芮兒雖然頑強抵抗,仍舊立刻被拉扯出櫃子。男子就這樣拉着還跪在地上的蜜芮兒要走出去。
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察突然握住她的手。顫抖不已的手包覆在大手掌中,光是這樣,她知道自己的心情已經穩定下來了。
蜜芮兒死命反抗,但是無論她用力晈搗着她嘴巴的手,還是使勁猛踹,抓着她的男人就是不爲所動。
「收拾好這裏再來,我不希望被妨礙。」話剛落,李察已經從敵軍較少的一角殺出去了。
李察衝了進來,繞到後面護住蜜芮兒,並用劍敲男子的後頸部。他看也不看倒下的男子,立刻將蜜芮兒轉身攙扶起來。
突然,李察迅速轉頭,同一時間他的帽子彈飛了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後方突然有人用力拉住她另一隻手,她驚訝地張開眼睛。
視野突然變得明亮,她覺得暈眩,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當她恐懼不安地張開眼睛時,冷不防地與出現在眼前的男子對上了眼,一個跟李察一點也不像的陌生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