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爲我之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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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薄桃色的異形肉山，眼睛細小，手腳無數。

它是魔將葛拉拉吉拉茲。

它既非人型，亦非四足獸型，是隻能用一坨肉塊來形容的存在。其形質不禁讓人聯想到放任增殖的惡性腫瘤。

它到底能否被斷定爲魔族和活物呢？

它是極其特異的存在，甚至自己都無法回答自己是什麼，其外形在進化樹上已經和動植物分道揚鑣了。

【日文原文爲生物，意思跟中文差不多。但要說葛拉拉吉拉茲不是生物也太誇張了，人家好歹像一坨肉，恰好日文生物也有動植物的意思，這裏就用了。】

“汝乃伊薩之礫——”

【日文原文爲“イサ”，沒找到什麼特殊含義，意思有鯨（古稱）、伊佐（地名）、石原（地名）。】

葛拉拉吉拉茲聲音一響，便有黑色火花炸裂開來，小小的鐵塊彷彿變成散彈一般瞬間綻放無數，隨之咻咻咻的貫空之音不絕於耳。

對於這目光都捕捉不到的攻擊，黎二和蒂塔妮雅除了跑動迴避之外別無他法，根本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我操，近不了身……”

果斷近身有礫彈遍佈，但跑也是不可能跑的，就算稍微停下來瞄一眼也會被立刻開洞。進退兩難的狀況根本停不下來啊。

此乃乍看之下根本無法斷定戰鬥方式的對手。其外觀重拙，完全無法猜透它會怎樣行動，正因這樣才招致如此不利的局面。

感覺就像面對大量機關槍一般，彈雨遲遲不絕。

不過，既然無法近身，那麼遠攻就好。

“汝乃地！敕令樊籠大地，命汝之脈動劇烈成震，歸於吾之足下！汝盤踞於此，故能演化無盡之臺，貫虛破惡！Ground Gazer【大地守望者】!”

黎二飛快地詠唱地屬性咒文，毫無停頓地解放出了鍵言。

接着葛拉拉吉拉茲周圍地面上驟然生出無數巨大堅固的地柱，大地柱沒有特定瞄準只是隨意生出，但因其範圍之廣、數量之多，其尖利的尖端不斷削去葛拉拉吉拉茲的身體。

然而——

“憑這搪塞的招數就想討伐吾等嗎？勇者啊！”

有少女唱出了咒文，那是黎二不曾聽聞的鍵言。但比起黎二之前使用的魔法，她的魔法要更加強大。

而就在此時——

“什、什麼鬼啊，這魔法？！這規模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黎二咬緊牙關。

一旦那灼熱的雨或絲與魔族相接觸，則立即變成白色火炎，完全無法抵擋。就算它們想用對魔法有抵抗作用的黑暗之力，但奈何並無術式可遮擋傾盆而下的大雨，於是全身總是暴露在雨中。最終白炎綻放、炸裂，連帶蔓延到就近的魔族身上，其速度僅是瞬間。於是白炎有如風助之野火般迅速擴散開來，將附近的魔族燒得只餘片甲。

但是，他必須得做出艱難的決斷了。

在黎二因難以出手而咬牙時，背後的蒂塔妮雅出聲道：“黎二大人，我會速攻過去，魔將注意被我吸引後，你去偷它屁股。”

“這玩意還能再生……”

“你們的思想有問題啊，在這裏戰鬥的可不止吾等哦。以爲強大的只有自己，你們是認真的嗎？”

伴隨着如同噪音漫天反射的吶喊，葛拉拉吉拉茲那肉瘤的身體膨脹起來，彷彿要將削去的部分補回一般不斷增殖。當Ground Gazer【大地守望者】的大地柱消失之時，葛拉拉吉拉茲無事發生般完全恢復了原狀。

“太小瞧魔了勇者！別以爲吾等會落入這麼幼稚的圈套！”葛拉拉吉拉茲怒聲震天。

難道是葛萊茲艾拉在使用土屬性魔法？就在黎二心中湧出這個推測的剎那，不自然的迴音在這毫無遮蔽物的地方迴盪起來。

“唔姆。吾之婚約者啊，對於你丟下吾的事情，你需要記住，我之後會追究到比馬裏亞納海溝還要深哦。”

葛拉拉吉拉茲發出號令，周圍魔族立即響應，迫近而來。看來是打算包圍鎮壓兩人。黎二也想採取對策，但他與蒂塔妮雅光是對付葛拉拉吉拉茲就得傾盡全力，實在無暇他顧。而葛萊茲艾拉和其他十二優傑要守護雷納德，無法施予援手。再這樣束手下去，兩人性命必定就留在這裏了。

爲伊娥·瞿曇言辭所惑，黎二下意識叫出聲來。

“沒錯！吾等既爲一體，亦是數百的軍隊！僅憑爾等人類的渺小攻擊，休想毀滅吾等！”葛拉拉吉拉茲高聲叫道。

蒂塔妮雅動作靈敏至極，左右移動間生出無數殘像，讓人有種鬼畜的錯覺。即便葛拉拉吉拉茲有無數隻眼，也無法正確把握她的行動，於是它的注意逐漸朝前方集中。

很快，黎二明白了其訴說的意思。

但是她卻說道：“沒關係的，黎二大人，請相信我。”

“真是的，請不要擅自在吾的面前做出那麼悲壯的氣氛。”

現在可不是磨磨蹭蹭的時候啊。

還有其他強者——伊娥·瞿曇雖然如此說了，但黎二認爲除了自己、蒂塔妮雅、伊娥·瞿曇以及葛萊茲艾拉，便沒有其他能打破現狀的戰力了。自己三人已是進退兩難，而葛萊茲艾拉與十二優傑忙於他事，也正是因爲如此，蒂塔妮雅纔想將他託付給伊娥·瞿曇。

理解了蒂塔妮雅的提議後，黎二立即與她分開。幸好其他魔族礙於葛拉拉吉拉茲的攻擊而保持了距離，他即刻快速迂迴，蒂塔妮雅則果斷正面開砍。

魔族被這過度粗鈍的劍刃切割得四分五裂，落命乾脆得出人意料。不久魔法效果消失，隆起的地面歸於平坦。塵煙飄散間，魔族屍骸融入地面陰影，少女踏過起伏，現出身形。

就像聽到恐怖故事、行走在靈異地點、偶然生出不詳的預感一般，那是無論誰都曾一度體會過的，直透身心的震顫。

“這攻擊來得也太猛烈了吧……”

如此慘狀，黎二除了無語，還能如何？

“這種程度便要否定，當真是愚昧無知。這世上不講道理之事屈指可數，而我所做的與之相比，不過晦星之於皓月。”

然而那並非雨滴，乃是發着白光的等離子體。

作爲魔法其啓動太過遲緩，而且如此浩大的聲勢，看起來似乎只生成了大量的雲。當然，事實並非如此。很快天空開始滴答滴答下起雨滴般的事物，轉瞬勢成傾盆。或許是天空被白雲覆蓋之故，小小的雨滴看起來呈白色。雨絲拉出黏黏的尾跡，按着預定的軌跡，朝下界的魔族落去。

還能心寒。

葛拉拉吉拉茲語氣強烈地問道。而翡露梅妮雅則是靜靜頷首。

“伊娥·瞿曇小姐……”

【原文爲日本海溝，但是日本海溝怎麼比得上伊娥·瞿曇大人的中二力，於是這裏擅自改成了馬裏亞納海溝。】

發出這重重疊加的驚愕的，是魔將葛拉拉吉拉茲。

她到底知道什麼？然而下一個咒文沒有給黎二發問的機會。

又一次，他被迫體會到自己的無力。

其聲莊嚴，兼具優雅。

“都說了別擅自決定局面不利。”

不做人類了，這便是翡露梅妮雅對於葛拉拉吉拉茲最後一問的回答。

葛拉拉吉拉茲那無數細小手足的一部分也追隨其視線，唏嗦唏嗦地躁動起來，然後朝黎二射出鐵塊——伊薩之礫。爲了迴避散彈般的攻擊範圍，黎二身子一扭投向地面，着地後快速滾動，然而伊薩之礫已經瞄準那裏——

蒂塔妮雅還想拌嘴，伊娥·瞿曇卻發出大聲的嘆息，那就像對執着於無意義煩惱之人的無奈一般。

翡露梅妮雅·斯丁格雷！

周圍短促震動的強大魔力突然爆炸性地膨脹起來，形成動輒吹飛一切的魔力波動，隨之而來的還有如同太陽降落地表般的強熱。

“你是誰？！又不是勇者，爲什麼可以操縱如此強大的力量？！你當真是人類嗎？！”

接着地面上展開了白光絢爛的巨大魔法陣，似乎要與之成對般，天空中也構築出了同樣的魔法陣。它們開始朝着相反的方向旋轉，其間無數白色閃電肆意橫行，晴空之上漸漸生出白雲，呈漩渦狀。

雖然與魔將陷入了苦戰，但即便沒這回事，他依舊會持劍深深刺入魔族軍隊的懷抱。

原來如此，這便是它一直以“吾等”自稱的緣由。若這些擠在一起的手足、眼睛、肉塊真的全部都是獨立的，那麼當它們一起放出伊薩之礫，則會變成地獄難度的對局。

黎二已經不知道該不該稱之爲魔法，不禁啞口無言。而在他身旁的蒂塔妮雅目光中透露出震驚與警戒，伊娥·瞿曇則不服地皺起眉頭。

“嗯，所以殿後就由我負責吧。黎二大人請儘快突圍，回去重整態勢。”

而現在，這股震顫全部轉化成了冰冷的寒氣。

又一次，他不得不依賴同伴的保護。

並非因爲這魔法威力——當然其威力也不可小覷——真正恐怖的乃是它的覆蓋範圍。它竟然能作成覆天之雲，並向其下的所有目標傾注白色火炎，範圍之廣不可不爲之驚歎。而且白雲現今仍在增大，再過不久便能將本陣全域都籠罩其下。

“水明……不，到底是誰？”

“伊娥·瞿曇大人，黎二大人拜託您了，我在後面——”

看來這魔將也是第一次見到這般魔法。那與黎二、蒂塔妮雅搏鬥時遊刃有餘的態度早已崩潰，此時只剩無盡的困惑。

“咕……我還是負擔不起嗎……？”

它竟然能正確察覺到來自背後的攻擊。但它如何能夠做到？它的注意應該都集中到了正面的蒂塔妮雅身上，而其衆多的眼睛也都確實朝向了那邊。但是一部分眼睛和手足卻做出了別的行爲。就好像，有多套器官獨立存在一般。

黎二確信計劃可行，便朝葛拉拉吉拉茲後方突入，一路用劍砍倒魔族，接着在懸崖上飛奔，然後看準蒂塔妮雅退開之時——

那麼試問還有誰人，能夠打破此等現狀？

“這個是因爲——就在幾天前，我決定不做人類了。”

“汝乃地。敕令樊籠大地，命汝之脈動劇烈成震，勢迫一切立地之足。汝盤踞於此，乃萬物之基盤，故能演化無盡之臺，貫虛破惡。Ground Gazer Refi【大地守望者·改】!”

如此平靜、淡漠的話語，聞者無不身心俱寒。

“誒——？”

黎二不能容忍自己把她當作盾牌，但是他拿不出改變現狀的舉措卻也是事實，繼續下去兩人必將雙雙斃命。所以在此獻身便是蒂塔妮雅心之所願。

“啊啊啊啊啊啊啊！”

確認時機正好，黎二傾力一閃。然而正當他在葛拉拉吉拉茲身後高舉Orichalcum【山銅】劍時，那深埋在肉塊中緊盯蒂塔妮雅的眼睛中，有一部分突然轉動，看向了黎二。

“那是當然。吾等會讓你腐朽於此。侮辱吾等魔族的罪過，你就在彌留之際慢慢後悔吧。”

白雲漩渦擴展開來，然而與之相反的是，其下方卻亮如正午。

“哼哼，原來如此，那傢伙都把人調教到這種程度了啊。平時一副裝傻充愣的樣子，該做的事情都處理得滴水不漏嘛。真是讓人嫉妒啊，連吾之咒縛都快被刺激到了。”

它上鉤了！

是伊娥·瞿曇！

“黎二大人，這裏就……”

規模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這、這是什麼？”

“但是這樣下去不行！”

黎二躺地詠唱防禦咒文，做出土壁魔法擋住身體。此壁應該能夠防禦各種攻擊，它也沒有違背期待，成功防住了伊薩之礫第一波攻擊。然而伊薩之礫攻擊毫無止歇，在一波又一波的防守之中，土壁持續變薄。這樣下去根本維持不了幾秒，於是黎二立即起身遠離。

“但是這樣會把後背暴露給那個魔將。”

伊娥·瞿曇氣勢洶洶地伸出食指，坦言自己的不滿。她一如往常，即便置身於現在的處境，她依舊措置裕如。但是與她的態度相違，魔族包圍仍未潰散。通往帝國軍的迴歸之路很快被封閉了。

“蒂雅……”

太糟糕了！黎二口中苦澀不斷擴散着。

與黎二的困惑不同，伊娥·瞿曇似乎知道些什麼，面上浮現出嘲弄的笑容。

“不行！那樣的話蒂雅你會……”黎二無法接受，朝蒂塔妮雅大聲喊道。

“原來是這樣啊。”黎二望向葛拉拉吉拉茲，“你們是羣體，對嗎？”

鍵言之後，衆人所立地面生出隆起。黎二使出的魔法只是巨大的柱子向正上方突起，而此魔法看起來則像是豪豬的針一般，無數土塊大劍朝斜上方刺出。

“魔力爐心。白火，臨界爆發。”

突然，黎二感覺到友軍一方出現強大的魔力波動，那是經由大地傳達給身體的震撼，就宛如強大力量解放之際引起的天地共振。

多套器官——

當然，陷入震驚的也不止黎二等人。

“蒂雅，怎麼辦？”

終於，此魔法的施術者分開白炎漫步行來。

“咕——汝乃土！遵吾之命，築起堅壁，違者不入！Loam Wall Rising【土·牆·升】！”

那是少女的詠唱——

無意間，身體被可怕的寒氣侵襲了。

黎二彷彿被炙烤一般焦躁起來。對方能夠自療，那麼半吊子的攻擊只會徒勞，但又不可稀裏糊塗就出手，於是他變得有些遲疑。

【圖8】

“明白了！”

“這魔法原來是你搞的鬼嗎？！”

“汝乃雨。汝乃吾之深奧中偏連無盡之火雨，無情白火清洗深埋地底之惡意，洗禮之白煙化作沖天雲霧，不給亂世、穢世之物絲毫慈悲。此淨化有如從天降下的審判之火與戒律，Rainblaze cloudier（於雲雨中燃燒之白）”

“……”

在這衝擊波與熱風的爭輝下，無論己方還是魔族，皆如同被冰凍般一動不動。

“只能暫行退避了，向友軍方向突圍吧。”

鍵言爲Rainblaze cloudier，其中混入了自造詞，似乎暗示即將現世的魔法的特殊性。

“咕——？！”

“你、你竟然說，不做人類了……？這身份還可以隨便扔掉的嗎……？”

“此事與魔族並不相干。”

“竟、竟敢愚弄吾等……”

“這個暫且不論，你不會太過在意我了嗎？你的敵人可不止我哦？”

“什麼——？”

葛拉拉吉拉茲的聲音中有些疑惑，而豪爽的吶喊輕易將其蓋過。

“看招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其聲隨性而粗暴，很有男子氣概，但卻是少女發出的。

咚——！與彷彿從心底響起的重低音一同，那些在白色火炎中殘存下來的魔族，隨着塵土一起被掀上了天。隨後身體四散零落，訴說它們受到的攻擊是如何的厲害。然後燃燒起來的魔族柵欄被強烈的衝擊波吹散，而在那柵欄一端，有一位手持巨大斧槍的、琉璃髮色的嬌小少女。

少女忿忿地皺着臉蛋，小手掌扇啊扇的，彷彿碰到了骯髒的東西。其表情一點也不像在與人類敵人戰鬥，倒像是在驅趕討厭的害蟲。

“那位是……”

蒂塔妮雅用並非問誰的語氣說道，而翡露梅妮雅則做出了回答。

“公主殿下，她是友軍。不過要注意，只有現在纔是……”

“現在？”

“對吧。”

被稱爲友軍的少女回答了蒂塔妮雅的疑問，看來耳朵挺敏銳。

然後她朝着黎二和蒂塔妮雅的方向亮出斧槍。

“喲，救世勇者還有薄明斬姬，咱的名字叫吉貝託·葛利嘉，今兒個咱就稍微來給你們搭把手。哦，還有‘你爲什麼？’‘你有什麼目的？’這些庸俗的質問甭說，那是與你們無關的事！就醬！”

說着，她再次揮動斧槍，其巨大的斧頭頓時與把柄分離，僅靠鎖鏈相連。她甩動起斧頭，將周圍魔族錘飛。算上翡露梅妮雅的魔法，場間的魔族基本都被打倒或無力化了。

對此，葛拉拉吉拉茲不禁咬牙切齒。

“哈！你們這些藐小的虼蚤們，就算湊合再多也不過是智商爲零的害蟲！別小瞧人了你這個蠢貨大蠢貨！哦，咱是侏儒來着……”

翡露梅妮雅視線瞥向後方，葛萊茲艾拉早已在那邊指揮士兵，將殘留魔族消滅殆盡。

非他一人不可——這份意志，當然是來源於先前的戰鬥。他曾被迫面臨不得不犧牲蒂塔妮雅這等不愉快的選擇，爲了今後不再讓此事重演，他必須超越現在的自我，所以他非單槍匹馬不可。

“咕！怎麼會、這樣……”

望着那充滿覺悟的背影，蒂塔妮雅依舊不甘放任，然而一柄斧槍攔在了她身前。

伊薩之礫擦臉掠過，在黎二臉頰留下傷痕。

黎二絕對不會成爲這樣的贗品！

“那是儀式，是讓男人成爲一名戰士的儀式。你不也曾有過嗎？”

眼前發生這般無法理解的事態，黎二頓時困惑不已。自己應該在帝國軍陣地，進行蓄謀已久的正面剛葛拉拉吉拉茲纔是。但環顧四周，皆尋之不得，尋之……而不得。再看周圍皆被黑暗覆蓋，只有遠處隱隱可見光亮。

“這傢伙就由我一個人打倒，希望大家都別出手。”

“這、這等數量，竟然僅靠兩人就瓦解了嗎……”

“但是黎二大人——”

雖然趁着腦袋發熱就莽了過來，但他竭盡全力也就這般持續猥瑣而已，始終尋不到攻擊良機。不僅如此，他連自己的勝算都看不見。不，是原本就沒有。在他最初被逼入苦戰之時，勝利的前路便被掘斷了。

“魔將，你的攻擊對我是沒用的，束手就擒吧！”翡露梅妮雅放出更加強大的魔力，向葛拉拉吉拉茲施壓。

“不、不敢當，不敢當……”

緊接着，他的腦海裏出現了文字。

受到自己尊敬的公主的誇讚，翡露梅妮雅先前威風的表情立即崩解，開始害羞起來。但她依舊維持着魔力高漲，沒有絲毫懈怠。

“沒錯！！！我就是要踩着你們更上一層啊！！！”

“我不能輸……”

爲何自己會爲那道光沉迷。

“這只是一時假借的力量，我比任何人都更瞭解。所以……正因如此！我必須在某處超越它啊！”

曾經，勒賈斯使他苦戰；

黎二甩開了蒂塔妮雅的呼喊。

葛萊茲艾拉振臂一呼，帝國的精銳們回應得震天響。最初他們因爲混亂而被逼入劣勢，想來在早期階段便重整態勢，轉而反擊。

對，這便是他的緣由。

他取得了那道蒼藍的光。

爲了成爲戰士的倔強——吉貝託都搬出了此等真理，蒂塔妮雅便只得沉默。

——想要的話就求我啊，你求我啊。

以及無聲之聲的聲音，其爲：

但是這樣的念頭很快就消失了。

吼叫着，黎二踏向了葛拉拉吉拉茲。

“這、這裏是哪裏？爲、爲什麼……”

——劍靈晶化。

“你當吾等是墊腳石嗎！！！”

“你……”

因爲他想知道的所有答案，盡在那道光中。

“喂，你搶先是要幹嘛呀？！”

所以，現在不得不踏出這一步——

這種事情，他絕對無法屈就。因爲徒有虛名的空殼，沒有任何意義。

這些文字之聲不斷重複着，突然蒼藍的光輝變得強烈起來，並朝他手中彙集——但是在聽到最後的文字之前，炫目的光芒消失了。

“哼，還以爲會搞些什麼，原來就只會放閃嘛。”

“很遺憾，這其實是魔術障壁。”

“葛萊茲艾拉殿下，亂插Flag乃是禁忌的哦。”

“是！”

葛拉拉吉拉茲終於也明白自己在白費力氣，於是停止發射伊薩之礫，翡露梅妮雅也隨之解除了障壁。

“我要……我要變強！我想要變得更強啊！！”

“誰，是誰——？”

“嗯，它自稱魔將葛拉拉吉拉茲。”蒂塔妮雅答道.

不久葛萊茲艾拉那邊將魔族掃除完畢，便到這邊合流。

他曾見過這道光，是鑲嵌在聖儀物上的寶石所蘊含的光輝。

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一個人被扔在了泥淖一般的黑暗之中。

所以，此刻便是飛躍之時。將至今爲止被矇蔽的自己，甘於同伴好意的自己，不完全的自己，在此終結！

“讓他去做吧，誰都有不得不一個人承擔的時候啊。”

“啊——”

曾經，艾力歐特對他放水；

葛拉拉吉拉茲以極近距離發射出了伊薩之礫，黎二間不容髮地遊走在它身周進行躲避。

所以，跑起來，跑起來，什麼都不想，只管向前衝——

“這種事你不說我也知道，是吧黎二……黎二？”

因爲他看見暗黑深處那小小的光點變藍了。

“你個小娘們兒！”

曾經，伊爾薩魯使他屈服。

黎二彷彿被遠處閃耀的藍魅惑了一般，陶然忘我中嘴裏發出沒有任何意圖的聲音。腦海亦如其聲，稀裏糊塗的。先前還存在的克己呼喊的熱情，現已了無蹤跡，僅存那抹藍光。

說着，吉貝託閉上一隻眼睛，露出笑顏。

大家合力討伐吧，不要一個人勉強……全都是溫柔體貼的話語。

但即便如此，他自己也必須踏出這一步。就算有人說他莽，就算有人說他猥瑣，他也不會放棄。

他的眼前是葛拉拉吉拉茲的嘲笑。

“汝乃障壁。命汝展開。”

翡露梅妮雅唱出咒文，於是她身前立即出現魔力濃密的牆壁，將葛拉拉吉拉茲扔來的鐵塊盡數遮擋。

葛萊茲艾拉朝黎二搭話，然而對方卻沒有反應，不禁對他的異常不可思議。

黎二腦海中突然響起了無機質的宣告，他下意識地發出詢問。

“你吼那麼兇結果就這麼猥瑣嗎！勇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給黎二他們打開活路的，毫無疑問是翡露梅妮雅的魔法。葛拉拉吉拉茲似乎再三捋順了這點，便朝她憤怒地射出伊薩之礫。

“你竟然想一個人打倒我？單憑你的力量根本無法做到，之前不是證明過了嗎！你瘋了嗎！”

因爲先前的戰鬥，她的聲音中摻雜了很多的鬱悶，然而葛萊茲艾拉無所畏懼地笑道：“有此等戰力聚集於此，就算是魔將也不足爲懼。”

突然，黎二朝葛拉拉吉拉茲踏出腳步。

就算不能展翅，但若不在此飛躍，則永無翱翔之日。

“咕……”

這之後葛拉拉吉拉茲也不間斷地發射伊薩之礫，然而卻沒能突破翡露梅妮雅構築的障壁。儘管先前黎二也做出了土壁，卻在眨眼間瀕臨崩潰。而翡露梅妮雅不僅詠唱更短，咒文聽都沒聽過，甚至連鍵言都沒有，但最終卻做出了遠超黎二的防壁。

黎二突然一個人衝出，兩位公主不禁焦急出聲。

彷彿同他所說，他會踩着它，超越自我。

“非得我一個人不可啊！”

“剩下的只有這個怪物了吧？”

就在他將自己的想法、心願，自己大聲傾訴出來之時。

然而黎二並沒有因爲她們挽留，便有絲毫停留。

“白炎大人果然可靠。”

見黎二單槍匹馬而來，葛拉拉吉拉茲不禁騷動起來。

一直都是這樣，有誰向他伸出援手。但是，這樣真的算是勇者嗎？做了這種事真的還能被叫做勇者嗎？不能成爲別人的助力，只是淪陷在別人的幫助中，這不就像是幼帝被賢臣按在龍椅上，舉行荒唐可笑的登基嗎？

若是在這裏也做不到徹底，那麼他今後永遠都會有所殘缺。

見此情形，蒂塔妮雅不禁露出佩服的笑容。

他恍然大悟。

當黎二再次回過神來，隧道般的黑暗與蒼藍光輝都已不再，他又回到了帝國軍的陣地中。

“狂妄也給適可而止吧小子！你不過是女神賜予了不相稱的力量，可別誤以爲那是你自己的強大！”

“什麼玩意！”

因爲他有一羣可靠的同伴。就在現在，他都能聽到背後同伴們擔憂的聲音。

“不！與勇者女神世界人類都沒有關係！這全部都是爲了我自己啊！”

“而且也不止我們哦，還有帝國的士兵們。”

“沒什麼好奇怪的。只是因爲我非做不可，所以我只需做了就好。”

“大家給我雄起！去援助黎二他們！”

——於吾Lapis之碧的璀璨之中。

“誒……？”

仿若置身於很長很長的隧道最深處。爲什麼，爲什麼自己會在這裏？這樣的疑問在黎二心中徘徊不去。

“爲了女神？！還是爲了人類？！”

“黎二大人？！”

——通達變強的究極之門，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都存在於你自己體內。

“竟然用魔法盾擋住了吾等的伊薩之礫？！”

“……”

若真如它所說，那麼黎二剛剛在這邊應該也放出了蒼藍之光。而他的右手中，不知何時握住了武裝化之前的伊什塔爾之簇（結晶劍）。到底是無意識間從哪兒扒來的，還是說先前抓住的蒼藍之光就是這個？

【伊什塔爾：巴比倫的自然與豐收女神，名字的意思是“星辰”，在古代巴比倫和亞述宗教中象徵金星，同時也是司愛情、生育及戰爭的女神。】

結晶劍持續放射出淡淡光輝，彷彿先前所見蒼藍之餘暉。

正如葛拉拉吉拉茲所言，它只是發光而已。肯定是他一直都在這邊，而蒼藍之光只是從手掌間散溢出來。聖儀物並未如同與伊爾薩魯交戰時那般變成武器，這便是明證。當然這應當歸結爲，他直到最後都不知道武器變化的文字。

但儘管如此，他那時確實抓住了蒼藍之光。他看到了道路，他看到了大門。在那蒼藍光輝的深處，他聽到了無聲之聲。

因爲，他並不是一無所獲。

“什麼——？！”

黎二橫劍，以與壓制伊爾薩魯之時同樣的速度行動了起來，然後他聽到了葛拉拉吉拉茲那重重疊加的驚愕聲。恐怕在它眼中，自己就如同突然消失了一般。

這個魔將並不比伊爾薩魯強。不僅是力量，而是全方面的劣化。他們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若是輸給這種對手，今後的苦難想必無可計量。

不能爲外人理解，也就僅此一次。只有從正面堂而皇之地戰勝它，才配稱強者。

“……”

黎二沉默着，踏出一步，又一步，然後揮劍，將飛來的伊薩之礫擊碎。隨之猛然踏地，力道之強，使得鞋子都陷入土中，鞋子邊緣的泥土像起泡一般上翻起來。

“……”

黎二每一次趨近，葛拉拉吉拉茲的聲音都——聽不見。或者說他已經聽不見聲音了。它那吵嚷的雜音並沒有形成聲音，而是變成了文字直接進入大腦。“怎麼可能”“竟然會有這種事情”等等困惑至極的情緒，也全部羅列成文字被他大腦所認知。同時他也如實瞭解到，先前他還陷入苦戰的對手，此時已是心膽俱寒。但是他卻沒有絲毫的喜悅。因爲他纔不是爲了獲得優越感，才踏出了那一步。

很快，黎二距離葛拉拉吉拉茲不足數步，這是隻要伸劍就能夠到的領域。在這至近的距離下，葛拉拉吉拉茲仍然沒有放棄發射伊薩之礫。但是已經遲了。在它攻擊前搖都被看穿的情況下，伊薩之礫在踏上勝利行程之前便被擊碎了。

黎二已然攜劍迫近，葛拉拉吉拉茲不禁大聲叫道：“吾是軍隊！你要知道劍的攻擊在吾面前毫無意義。”

黎二聽到了葛拉拉吉拉茲的憤怒，不，是僅餘些微的虛勢。它想在陷入劣勢的情況下，通過說出自身的強大來激勵自己。

確實它說得對，羣體對付起來很麻煩。

但是——

自身的真實被戳穿，葛拉拉吉拉茲不禁變得極度焦躁。

“光……”

不過直接衝到敵軍之中的做法也太過粗暴，水明如此想到。作爲魔術師，自然應當摸索魔術師的戰鬥方法。稀裏糊塗的戰鬥不會有任何好處，更糟糕的是連到手的目標都搞不清楚。

數量差很明顯，但戰力差更大。

但是，現在水明胸中確實存在一種不得不去莽的迫切感。若只是安於現狀，不去切實追求，他總有一天會再次被人按地上。

對，這樣不就像是，坦言自己想被殺嗎？

彷彿被看不見的巨手抓住，然後捏碎。

但是——

確實鬥爭不分時候場合，但在這種情況下開幹，只能說與醉鬼亂髮酒瘋無異。但是對於這個看起來似乎是戰鬥主義至上的龍人來說，想必一定是覺得賭一把也關係吧。若與魔族的戰鬥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只要它們敢攪合進兩人的戰鬥，解決也不過抬手之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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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現狀來看，與魔族的戰爭還無法讓水明抱有如此危懼，但卻有其他威脅的陰影在他心頭晃盪。

“既然你是羣體，那麼爲了將所有意識統合爲一，則應當在某處存在着統率這些意識的司令塔。若非如此，你自己便會支離破碎化爲混沌。我說的對嗎？”

那便是——以自稱“普遍的使徒”的那個宛如蜃景的男人爲首的，銀露等人的事情。

對手在謀劃對抗方略，自己卻還像腐朽的化石一般，堅守同樣的戰鬥方式。這不就是在找死嗎？

隨後，羣聚的魔族中間暴風狂舞。不幸吹剩下的魔族在灼熱火炎中，連絕命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燒成灰燼歸於塵土。

自本陣比試後又過了數日，帝國將兵漸漸取得了一定戰績，於是黎二等人也終於可以上陣伐魔。而水明從雷納德得到的請求是：查探並未配置拖延部隊的地區是否有魔族襲來，有則自行決斷予以攻擊。當然因爲是單獨行動，雷納德還加了一句：在可行的範圍內。

“對，就是偶然。”

“本來這種事我都是要收費的，不過想想這樣能減輕蕾菲爾和黎二他們的負擔，也不算壞吧……”來此之前水明在陣地如此說道。

水明對着這叫喚地獄【八熱地獄的第四】皺起眉頭，少頃又生出了雜念：“話說魔族的動作爲什麼一直這麼單調？”

事情就發生在極近的空間中，地點有三處。

“也就是說，我今日來此不是爲了同您交戰。”

隨後亞述巴尼拔之火焚燒魔族。

“實際上魔族特意渲染自己攻擊單調，是爲了讓對手大意的雄偉計劃……的話也太蠢了吧？這不僅使用條件有限，而且它們也沒到必須藉此顛倒戰況的局面，這也不是重要的戰局。單純是我想太多了，還是它們別有用心……”

“所以……好吧，其實我也知道該把戰鬥直覺研磨得更敏銳一些了……”

正是回應了自己想念的那道蒼藍之光。

水明朝着突然出現在背後的氣息，眯細雙眼發出銳利的目光，並扔出了包含幾分兇狠的質問。

“竟然是偶然？”

與操縱神祕之力的人們的戰鬥自不必說，甚至於原來世界中很尋常的戰鬥，都足以凌駕於這邊世界的所有戰鬥之上。那便是對面世界如今隨處可見的，軍隊憑藉科學的利器，以運用爲前提，將之演化到巔峯的戰術。

【圖10】

“你只是爲了搞這些雜碎還特意跑過來哦。”

對於存在着能在同一個舞臺上對戰的強者，並能與之相見，這一定也是水明無比期盼的事情吧。

水明以前就有些在意：僅以自己所見，魔族至今都只是以平推戰術侵略人類土地。雖然也有維舒達設計初美的案例，但那時魔族本隊應該與其他時候一樣，只會正面莽攻的戰法。

那麼要在這敵軍包圍的情況下，爽快地說句“來我們幹第二回合”嗎？

“你是想說魔將也會來嗎？又是綁架勇者又是討伐魔族，你們做的這些事情有些矛盾了吧？”

如洗的碧空之下，火焰躍動如舞，血肉燃燒中白煙瀰漫，漸漸在血紅的世界中擴散開來。跳出來看，此番光景恍如白日之夢：晴空之下，讓人神清氣爽的風兒輕拂而過，然後灼熱的地獄狂宴漸漸展開。這給人的印象不就是狂放的齟齬樣嗎？

魔族們立即察覺，發出讓人耳鳴的聲音衝了過來。憑藉利爪和口器，它們能輕易地將孱弱的人類分碎搶食。但魔族仰仗的力量不僅如此，其身上纏繞的黑暗之力纔是大頭。那是彷彿靈氣一般，妖異朦朧的“凝滯”。與暗魔法的負面力量不同，那是以邪神之力爲源泉的力量。沒有與邪神對立的女神的加護的人若是親身接觸，受到的影響將不是苦痛就能了結的。

“那爲——”

但是——

回首望去，可見魔族的肉片和血灘中，佇立着頭生白銀角的男人。

“……”

“那是以您的觀點來看的問題，而我們這邊好歹覺得是一致的。”

“那麼，結果你到底找我想做什麼？”

炎之魔術——亞述巴尼拔之火！

這些魔族與水明見過的類惡魔型魔族不同。它們擁有蟲獸特徵，體型接近海外籃球選手兩倍大。巨大軀體表面覆蓋純黑色角質層形成外骨骼，看起來十分耐操。而且同種之間似乎也會進行某種交流，那蜘蛛口器一樣的嘴巴怪異地蠢動着，發出嘎嘰嘎嘰的聲音。

“是那道蒼藍之光告訴我的。”

【克蘇魯詛咒：[出處]0;moa.omnimulti./uthltan1;劍與魔法派奇幻文學創始人羅伯特·歐文·霍華德在1936年12月於Weird Tales雜誌發表的短篇故事《The Fire of Asshurbanipal》中，這兩者都有客串。原文“ズトゥルタン”對應uthltan，似乎沒有正規翻譯。而上面出處鏈接中提到，uthltan有可能是某村莊名Cthulhu的變體，於是就採用了Cthulhu的正式譯名，大名鼎鼎的邪神——克蘇魯。】

他身着類似和服、胸前開襟的白色服裝，脖子上掛着形如念珠的項鍊，綠髮。臉上時常掛着享受世間萬象的傲慢笑意，渾身散發着愉悅的氣氛。但正因爲他的形象與這血腥的場景太過違和，不禁顯得像是危險的代名詞。

“瞧你說的，戰鬥還分什麼早晚？既已爲敵，那不論是大地的盡頭、時間的盡頭，還是無論何處，相逢之處便是戰場。”

他時而展開地圖對照繁星位置，確定當時地點與沒有拖延部隊的區域，然後特意與帝國軍的行動路線錯開，一邊哼着鼻歌一邊用被魔術強化過的身體在險峻山道間行進，不久便發現了魔族部隊。

在原來的世界中，請魔術師工作都與金錢掛鉤，來到這邊後也按老規矩接活自然是合理至極。但是這次因爲對方從同伴的事情到提供食物等各方面都頗爲照料，水明想着自己也應該用勞動來償還，便接受了雷納德的請求。不過當然，如果水明自己主動趟入這渾水卻不做點什麼，可能就會被人懷疑有異心。

“等等等等，是玩笑，我開玩笑的。果然見到您就會產生多餘的消耗啊！”

與惱怒的水明針鋒相對，銀露提高殺氣施壓。

“你想幹嘛？”

再次在胸中確認非做不可後，水明從樹蔭中走到了陽光下。

沒被水明火焰解決的魔族們，這次也全部停止了動作。這些生物一開始便不會爲恐懼所困，但是在水明高昂魔力與銀露強大力量的氣機碰撞中，它們幾乎是被物理性地束縛了起來。

水明與魔族交戰着，漸漸思考陷得更深。

確實，數量衆多的話這是很有用的手段，而且沒有腦子的話戰鬥方式自然就會變成這樣吧。但若敵方擁有對抗的手段，則應另當別論。這個世界的人類爲了同魔族戰鬥，不僅會操縱魔法使用戰術，甚至還會從其他世界召喚勇者過來。正因如此，他們才能打退魔族，延續種族至今。

“先聽我說吧。今日我是爲了我來找這些鳥蝨們算賬，正因如此，碰見您只是偶然而已。”

“我嘔……”

空氣漸漸發出悲鳴。

黎二揮劍下斬，精準地破壞了葛拉拉吉拉茲深處埋藏的要害。

仔細想想，也可以認爲魔族攻擊帝國是在誘導本隊，爲了掩護別動隊襲擊他處。但是魔族現在正同聯合與帝國兩面作戰，別動隊要攻擊的話也就只有厄斯泰勒王國，但是如今向那裏派兵，能否得到與損失相匹配的戰果還是個大問題。

然而，銀露笑容的本質突然改變了——

這到底哪裏是讓人必須害怕的要素呢？確實，這邪神之力很讓人驚歎。因爲與神格掛鉤，自然歸屬於極強分類。但是水明至今爲止經歷的戰鬥不說比之差了，甚至在這之上的都是多得氾濫。

那就將它們全部打飛吧。如此想着，水明開始編織咒文。

突然，水明想起了某個有名的捏造的集體自殺故事。它講的是發生異常的旅鼠成羣結隊，接連從懸崖上跳進大海，最終溺亡的故事。實際上並不存在旅鼠集體自殺，不過眼前發生的這些，從某種意義上講不就是類似的現象嗎？

水明也明白了對方是來找魔族的，但他還是有疑問，那便是銀露既然不是爲了與自己戰鬥，又爲何要與自己接觸。

就在蕾菲爾對拉朵拉、黎二等人對葛拉拉吉拉茲的戰鬥各自開始展開的時候，一個人離開本陣的水明，也在本陣到蕾菲爾處連線的中間地點與魔族部隊幹上了。

“Fiamma est lego. Vis wizard.【火焰·呈現·集結。力量·魔術師。】”

能讓水明產生這般嫌惡感這還是頭一遭，與之相比以前常見的、類似惡魔的魔族至少外觀還算能看。水明下意識發出聲音，而這多少減輕了他生理上噁心想吐的感覺。

“還相逢之處便是戰場，你是櫻桃小丸子裏的前田嗎……”【猜測】

然而儘管如此，魔族始終固執於愚直的進攻。

在黎二碰觸到那道光時，無聲之聲悄悄告訴了他。它還說——那絕對不是你無法打倒的對手。

水明想起自己與這些基本上都是音速、且能夠進行視距外攻擊的對手的戰鬥經歷，眼前以在那之下的速度襲來的威脅，差不多也就閉眼都能應付的低難度。

數量約兩百，是由地面移動類型魔族構成的步兵部隊，它們結成一塊在侵蝕森林的同時向前推進着，宛如一邊蠶食多葉蔬菜一邊蠕動的青蟲一般，彷彿在自家庭院般推樹倒木傲然突進。

在已經發現了它們、而自己不得不做些什麼的情況下，水明現在面臨兩種不同的選擇：全滅，或者裝完逼就跑。

“沒什麼，只是看它們圍得正好，就順手一波帶走了。”

這樣不就……

此魔術由來是古代亞述傳說中的克蘇魯詛咒，對消滅生物有奇效。詠唱剛開始，空中便出現數個小型魔法陣無規律地漂浮着。隨着詠唱持續進行，法陣中心一齊造出散發着明亮光芒的球體。以此燃燒般閃耀的球體爲核心，法陣周圍被灼熱纏繞。詠唱一結束，法陣便如同火焰噴射器一般，猛然射出明亮的等離子體，落進指定的魔族羣中。

“還是多爲之後想想吧。”

它們愚直、單純，雖會組合陣形，卻沒有臨機應變的巧妙戰術，只懂得賭上所信賴的數量和力量，纏着平推戰術不放。

可以說即便是對於水明來說，那些人也是實打實的威脅：銀露在物理方面的強大，還有從蜃景男對魔術師的觀點可知、他對魔術有着異乎尋常的敏銳。想到今後可能無法避免與他們發生爭鬥，要是現在不主動踏進危險之中提高實力，那麼可以預想下次將會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

於是水明保持着目前不會讓黎二起疑的樣子，首先緊綴在被交託了其他任務的蕾菲爾身後，之後便按預定計劃採取了單獨行動。

他是普遍的使徒中的龍人——銀露！

水明突然有些擔憂，不爲這場戰爭的走向，而是關於自己的事情。

水明的目的是探索敵方部隊以及單人打野，所以他現在纔會在此跟魔族軍幹上。

機關槍發射的無數子彈，單人可持的反坦克利器RPG-7火箭炮，視200km與毫釐無異的艦艦導彈、以及搭載了這個的基洛夫級大型核動力導彈巡洋艦，從天空壓制敵人的超級雌鹿戰鬥直升機……與這些玩意相比，魔族又算得了什麼？

而就在此時——圍住水明四周的魔族突然被抹消了。

厄斯泰勒王國接收了北邊國家謝德科和托里亞的難民，因此難免發生混亂，所以也尋得着進攻機會。但是這樣的話戰線就會拉得太長，會面臨補給跟不上的弊端。

然而即便如此，魔族們還是毫不猶豫地衝了過來。如同只會按照指令原樣執行，不知何爲變通的機械。

“啊？”

說着說着，銀露便悄然轉變了話題。

“Fiamma est lego. Vis wizard. He agoua sursum. Impedimntum mors.【火焰·呈現·集結。力量·魔術師。魔術·戰鬥·燃燒·上升。阻礙·死亡】”

【亞述巴尼拔之火，克蘇魯詛咒：傳說阿拉伯巫師uthltan從沉睡的惡魔身上偷走了被稱爲亞述巴尼拔之火的寶石，後來他路過某城，被覬覦寶石的國王Kara Shehr監禁Play，uthltan不堪折磨嗝屁了。uthltan不服，就詛咒了Kara Shehr和他的子民。】

到底是怎樣呢？還是說其實什麼都沒有？隨着思考越多，水明漸漸疏忽了攻擊，使得魔族包圍圈增厚。有形無形中，水明因爲不想思考被打擾，於是心中浮躁漸盛。

就在水明如此想到的瞬間，魔族們被抹消了。咕咔的一聲，不容任何抵抗。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爲什麼你會知道這個啊？！”

他輕鬆躲開正面飛來的凝滯，再用魔術防禦住側面揮舞的利爪，然後用炎魔術反擊。若魔族收攏包圍圈，他便吹飛地面以作應對，並藉此機會自己跳到空中。隨着重力牽引他落到了附近魔族身上，頓時嘰嘰嘰的彷彿金屬互相摩擦的刺耳叫聲衝擊而來。爲了將這人類嫌惡不止的聲音早點從耳朵中排除，水明積聚魔力將腳下魔族踏碎。於是下面的聲音終於消失，然而周圍的嘈雜聲反而更加厲害了。

“什麼？”

“正賓還在後面，作爲開場員我是先來開道迎接的。”

龍人撲哧撲哧地笑着，旁若無魔地靠了過來。他到底是沒看到它們，還是根本不放在眼裏？與這個對危機視而不見的男人相對，水明同樣如此。

而水明自身也在渴望着這場戰鬥。

宛如魔族的影像被困在了玻璃球中一般，空間受到魔力影響呈現出了扭曲。

這個數量要施展兩三次大魔術才能全滅，但考慮現在帝國採取的戰略，水明覺得不做到這種程度也行。只要與其他部隊一樣絆住它們腳步，順利的話再削減一下它們的數量，最後打個報告就可以了。

“我與你的再戰不覺得太早了嗎？”

【臺版翻譯：火焰集結，宛如魔術師嘶吼之嗟怨。原文水明口中說出的是“Fiamma est lego. Vis wizard”，而“炎よ集え。魔術師が叫ぶ怨嗟の如く”是解釋意思，相當於日文翻譯，所以這裏不翻譯這個“翻譯”。順帶一提，fiamma是意大利語的火焰，拉丁語的火焰是flammae，其幾種變格都爲flamma；est、lego、Vis使用較廣，就當作是拉丁系的吧；wizard語源是中古英語。】

“您不也想剷除這些鳥蝨們嗎？我想兩人合力的話就能更早完工。”

“目的相同就想共同戰鬥哦。我可不打算和你熟絡喲？”

“那正合我意。因爲不合時宜的熟絡會在再戰之時擾亂心緒。”

“你還真是就好這一口啊！”

“那麼您覺得呢？”

銀露話音一轉問道。他在詢問水明是否同意合作。

這個男人是敵人，但想必他這樣並不是對自己有所圖謀，因爲他渴望着真正的戰鬥。恐怕只要是爲了這個他甘冒風險的事物，他既便有任務也會毫不猶豫地拒絕掉。他就這樣的性格啊。

若是自己在這裏拒絕，兩人再打上一架可就不妙了。沒必要去故意增加敵人，而且自己的目的也是討伐魔族，那麼合作便是一個可行方案。不過兩人一起戰鬥的話，可能會暴露自己不少手牌——當然對方也是一樣。不管怎樣雙方都會將底牌隱藏起來，那麼拒絕合作則毫無意義。

“可以哦。”

“那就這樣決定了。僅限於現在，我的後背就拜託了。”

水明默默頷首。

於是，雙方默契地背靠着背，各自面向仍被兩人氣機碰撞所束縛的魔族。

這便是因爲意外展開而導致與龍人的共同戰鬥。

正確來講是一場徹底的屠殺吧。

雖然原本便是毫無懸念的戰鬥，但現在不必在意身後，只需集中注意於正面與兩邊就好。

水明擊出魔術，魔族中招化成灰燼。背後魔族數量倍殺這邊，銀露卻只需一拳便消滅殆盡。

己方敗北要素毫無。僅僅以百計的魔族，不消片刻兩人便能終結戰鬥。

水明注意到的時候，銀露已經消滅了背後魔族，進而去擊潰其他包圍。

“δέρκομαι（視殺）……”銀露雙眼閃爍妖異光芒，被其睨視的魔族迎着他的視線，盡皆被瞬間粉碎。

【δέρκομαι：原文爲“ドラコマイ”，希臘語，意思爲看。但對應日文片假名前半截爲ドラコ，而ドラコ對應拉丁語draco，是龍的意思。於是ドラコマイ的實際意義是龍的眼神。】

通過視線殺害對手的術式中，最容易想象的便是——Evil Eye【邪魔之眼】。它被認爲是魔術界最簡單、有着古久歷史的術式之一，原本是將羨慕、嫉妒的眼光變成一種詛咒施加給對手——當然銀露這個與其起源並不相同，但卻仍是讓人十分驚異的攻擊。

收拾掉大部分魔族後，銀露忽然笑了起來。

否則就是擁有這等戰力的人類大部隊，腳下踩着心靈的翅膀，去到了眼睛看不見的遠方。這當然也是不可能的，因爲靠心靈的翅膀是飛不起來的。

而這些最終都成了出兵前軍議決定好的內容。

那麼……是留下的那兩個人類乾的好事？切，這纔是最不可能的。

這些人類到底在說什麼呢？

“什麼——？！”

在那裏，正如眷屬所報告的，有且僅有兩個男人十分光棍地佇立着。

這對話，這毫無危機感的語氣與態度，難道他們竟然不知道自己面對是魔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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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在哪兒迷路了吧。前面的那些前鋒部隊是由連點像樣智能都沒有的東西構成的走哨。有翅膀的魔族至少還有聽得懂話這種程度的腦子，而那些彷彿蟲獸雜交的產物除了肌肉就什麼都沒有了。因此它們一旦在山中迷失道路，就會因爲無法修正方向而到處徘徊。

不久前將水明周圍魔族全部抹消的便是這招。

“它們說不定是被人類收拾了？”眷屬發出疑問。

聽了白衣男的反問，斯托雷伽有那麼一瞬間，竟然因爲太過強烈的驚愕，使得大腦產生空白，沒能順利理解他們的話。

還說這樣能給予人類軍巨大打擊，然後便能輕易勝之。

“對付人類還要耍什麼計謀，直接碾壓不就好了嗎？一羣螻蟻而已，那傢伙到底在害怕什麼？”

“首先就拿你開刀！去死吧！”

所謂計謀，乃是面對自身力量無法獲勝的對手，而不得不使用的智慧的力量。但是自己即將要戰鬥的人類卻完全不滿足這種條件，軍隊也絕對與恐怖擦不上邊。

“不敢，那樣實在太遜，請恕我拒絕！”蠢臉男間不容髮地聳肩答道。

眼前發生的意外，讓斯托雷伽下意識叫出了聲來。

“呼、呼哈哈哈哈哈！現在才感受到我的恐怖，但是也太遲了！”

但兩人誰也沒有開口回應，他們僅僅只是，一人泰然處之，一人一臉蠢樣。

雖然因爲太過誇張使得斯托雷伽有些忘神，但沒過多久他還是漸漸理解了兩人間的對話。而隨着理解越多，他的怒火也成比例上升。最終這些愚弄的言辭，將會引發盛大的火焰。

若正如這眷屬所見，前方沒有人類部隊，那麼就只剩空氣才能將這過百魔族給全滅了。而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因爲空氣不能成精。

“啊？”

沒有給他理解的時間，眼前兩個人類主動發話了：

但是已經太遲了！斯托雷伽那千錘百煉的黑暗之力變成眷屬的外形，然後解放開來，幾近將視界填滿。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看人類的樣子，他們似乎也發現了這邊，但儘管如此他們卻一點都不驚慌。”斯托雷伽心下想道。

“如你所見哦。其實也沒什麼，我也只是看了看而已。”白衣男露出狂妄的笑容。

彷彿處刑的宣告，斯托雷伽施展了Bat Id（類同翼主）【蝙蝠·本我】。雖然在中招之前黑衣男也提高了魔力，但黑暗的僞造眷屬很快將之碾碎——

斯托雷伽的憤怒再次超越極限。

不管是面對我方表情不改，還是將狀況置之度外地說俏皮話，這些都讓斯托雷伽覺得挺有趣。

“誰知道呢？說不定真的不來哦。事情脫離預料什麼的，這世間太常見不過了。”白衣男敷衍道。

蒼天之下忽然響起爆裂的聲音，隨後類同翼主被吹飛，強烈的衝擊隨之而來。

“怎麼？啞了嗎？你們大可像其他人類一樣、哭着叫着乞求寬恕也沒關係喲，也讓我看看你們人類很擅長的臨死表演吧。”斯托雷伽冷笑如注。

那是一片孤立於連綿險山、草木不生的平坦土地。

“嗚……稍微有點糟糕啊這個……”

“唔？”

兩人態度沒有絲毫動搖，彷彿日常閒聊一般對話着。

對，就這樣被情緒推動着，利落地揮下吧——

啪嘰——伴隨着這輕快的聲音，斯托雷伽的身體飛了起來。

斯托雷伽受到出乎預料的攻擊，不住向後倒退。

斯托雷伽悠然地撲扇着翅膀，獨自一魔不滿地自言自語。

每次一有什麼事兒，利榭巴姆就會畏懼人類力量似的，“這是計策”“來一發正義的背刺”“不要讓他們猥瑣發育”什麼的滿嘴跑火車，盡醉心於那些小伎倆。明明就是個新來的菜鳥，卻把自己的話當納庫夏德拉的想法一樣，毫不避諱地對魔指手畫腳。

“呃，只是覺得雖然對手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鳥蝨，但能與強者並肩將之擊垮，這樣的，也是意外的爽快。”

——那我們就針對這一點進行反擊，我和伊爾薩魯大人、葛拉拉吉拉茲大人奇襲本陣，爲此還請拉朵拉大人、斯托雷伽大人作爲誘餌。

斯托雷伽似乎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是——

對此疑問大喊，白衣男覺得奇怪似的皺起眉頭。

“就會畏畏縮縮神神叨叨的，這不屁事都沒有嗎？那個蠢貨腦子只會裝水吧！”

其實斯托雷伽率軍開始行動後，也清了幾支人類部隊，他們都是一觸即潰、作鳥獸散，彷彿天生只會倉皇逃竄似的。要是能將自己逼入苦戰還好，就這些玩意根本沒有讓魔用上計謀的價值。

目睹它們本性的黑衣男恐慌了起來。

“我們在等魔啊。聽說魔將會來，但是——喂，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纔會出現類似的傢伙啊？話說回來，它們真的會來嗎？”

“這收拾得也太簡單了吧？”

叫退眷屬後，斯托雷伽維持方向不變繼續南下。然後不多時，一片開闊場所闖入了他的視界。

黑衣男見此，忽有所感——

而就在此時，黑衣男彷彿還要火上澆油一般，說道：“確實，只是有些麻煩而已。”

“別，虛張聲勢、厚顏無恥什麼的，這鍋我不接……”黑衣男皺起臉，隨後他微微側首向旁邊的白衣男問道，“那邊貌似誤會了什麼，你怎麼看？還有這數量，你覺得棘手嗎？”

黑衣男聲音苦澀地擺出架勢。

真是最氣魔不過！要是像伊爾薩魯和拉朵拉這種、有與之言行相匹配的實力還說得過去，你個實力不明的傢伙還頂着張大臉，憑什麼讓魔服氣？

彷彿從地獄深處傳出的聲音，帶着他的怒氣傳播開來。四周空氣頓時緊繃，氣氛極度危險。他的眷屬們不堪忍受，皆齜牙咧嘴、翅膀大開、兇性畢露，然後臉色漸轉蒼白。

他到底認爲這是什麼？是碾壓大量雜魚的遊戲？不，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沉迷於消除類遊戲的連鎖反應吧。從銀露身上感覺不到嗜虐，那麼便可以認爲這近似於大量消除後的爽快感。硬要形容的話，也這那樣吧。

聞言，斯托雷伽的怒火頓時漲到頂點。你最多不過一條雜魚，竟敢如此貶低魔族？！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人類活蹦亂跳！

“啊？等、這不是吸血鬼嗎？”

狡猾的人類並沒有佈置部隊，那他們果然就是被丟下的可悲士兵嗎？當然，斯托雷伽並不會因此網開一面，因爲邪神澤克萊亞、魔王納庫夏德拉所希望乃是——根絕人類。

但這樣太溫和了。還是讓他們一次次去挑戰死亡折磨的極限吧。這便是試探魔族底線之人應得的懲罰。

身處這種狀況，他們不僅態度悠閒，竟還口吐狂言，形容自己等魔族爲鳥蝨？這可不是人類這種脆弱生物該說的話！

“嗚、嗚啊……怎麼會……”

魔族漫天，仿如黑雲壓城而來。

魔將——斯托雷伽【貼吧譯名】親率眷屬組成大軍，徑直南下。

斯托雷伽嘴巴發泄着，忽然一個前去偵察的眷屬回來了。

“唔姆？這傢伙似乎從一開始就誤會了什麼。”

“唔姆，我倒是想反過來問您，您會僅僅因爲這些鳥蝨湊一塊就覺得棘手嗎？就這些玩意，不跟路邊臭水溝上的蚊羣一樣嗎？我可有說錯？”

“真的是意外之喜哦。儘管我如此戰鬥了數十年，沒想到有一天也能有這樣的心情啊。雖然雜魚還是雜魚，卻也算立了功吧。”

這對亞人種和人類的組合稍稍讓斯托雷伽有些意外，但是——好吧，這種情況也是有的吧，還是別在意這點了。

斯托雷伽的不滿已經超過了忍耐極限，罵魔的話自然就從嘴裏跑出來了。

“前方有人類，大概是與部隊走散的士兵。”斯托雷伽讀取了眷屬的大腦，並未得到可堪一用的情報。要是有人類部隊在前方擺陣，他還能提起興趣去踢一腳，但你說就只有走散的兩人……其實就螻蟻一兩隻放置PLAY也沒什麼，但若因此而改變路線就太荒唐了。

“您說的極是。其實我多少還希望他們能塞塞指甲縫……果然還是不該對這些鳥蝨寄予期望嗎？”【原文的意思與塞牙縫差不多，但想想你竟然用鳥蝨來塞牙縫，這也……】

“……”

——大概這場戰爭人類軍也不會懷疑我們會採取單純的戰法吧。

對於這費解的情報，斯托雷伽不禁發出疑惑的聲音。

“哼哼哼……看到我的大軍，真虧你還敢這麼說哪。就憑這份虛張聲勢的厚顏無恥，我就給你個好評吧。”

對此斯托雷伽笑着就是一腳將這想法給踢了回去。被人類收拾了？這事不可能。

因此斯托雷伽不僅對計劃本身質疑不止，連帶對強推此計的利榭巴姆的懷疑也更深。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但他很快又搖了搖頭——它們在與不在，其實無關緊要。

但問題是奇襲的對象只是人類而已，真的值得自己這麼做嗎？

白衣男，和黑衣男，綠髮和黑髮。他們不僅不畏懼大軍，甚至還保持着淡然的樣子朝這邊望了過來。

對利榭巴姆的不滿，已經被怒火覆蓋了。

“我會讓你們不得好死……”

確實，如果背刺成功，人類軍蒙受巨大損害便值得期待。而人類部隊受到奇襲後產生混亂，最後分崩離析，也可以說是當然至極。

看來察覺到高貴血族，讓他本應抱有的恐懼情緒恢復了過來。

“嗯？”

“人類，你們很不走運啊。被丟在這種地方，結果還遇到我們部隊哪。”斯托雷伽威懾般說道。

他不滿的是決定戰略方針之時，提出計策的利榭巴姆所講的話：

斯托雷伽狠狠從牙齒間擠出了賜予苦痛與死亡的宣告，與之相應他高高抬起手腕。這便是讓眷屬們行動的信號，只要他揮下這隻手，這些人類將會瞬間被眷屬們圍得水泄不通，然後全身血液被吸噬得涓滴不遺，最終變成魚乾而亡。

發生了什麼？

但認識≠攻擊，水明作爲對手的話也承受不了。

斯托雷伽下意識對這倆態度不變的人類來了興致，決定不把他們一下子給滅了。他故意啪沙、啪沙地拍打翅膀，發出必要之上的響聲，然後降落於地。

“這次你又在笑什麼？”

本該如此的。

你見我看的，這意味深長的措辭，到底意味着什麼？其中深意，斯托雷伽不得而知。

“你們竟然這樣……竟敢這麼愚弄我……”

緊接行動信號，眷屬們的身體本應將倆人類所在之處全部染成黑色纔對。但是事情並沒有按照斯托雷伽的預想發展，突擊的眷屬們忽然在他眼前無緣無故地消失了。

就這樣開着軍隊去揉擰，讓他們在絕望中體會死亡，也算是對精神最好的選擇，既然闖入了我的眼，就讓魔好好宣泄胸中盤踞的不滿吧。就在斯托雷伽如此考慮的時候，他從眷屬的腦子裏發現——自己的前鋒部隊找不到了。

“你、你們是怎麼回事？！難道不是被丟下的士兵嗎？！”

“爲了讓他們去奇襲人類軍核心，所以要我們正面進攻嗎？——哼！”

發生了什麼？又見不能理解的攻擊，他的大腦不禁全被困惑佔據。

另一邊，黑衣男保持着打過響指的姿勢。他的表情亦是呆滯，很快也轉爲困惑。但不管怎樣，他的態度都太過不合時宜。

“誒？爲什麼會因爲指彈魔術受傷啊你這傢伙？搞毛啊？你不是吸血鬼嗎？難道不是嗎？誒？誒？”

黑衣男瞠目結舌，困惑聲不斷朝四周擴散。

有什麼讓他不可思議。有什麼讓他苦於理解。有什麼讓他陷入混亂。

看着這樣的黑衣男，白衣男問道：“怎麼了？那傢伙力量雖然比其他的要強……但顯著特徵也就會吸血而已哦。”

“不，不只是吸血……還有不死身啊，神祖啊什麼的。”

“我可沒聽說還有那樣的。而且若真是那樣，那傢伙首先就不是魔族了，不是嗎？”

“誒？”

最後黑衣男吐出了胡亂而渾濁的疑問聲，對此白衣男露出怪訝的表情。

“您、到底對那傢伙的哪裏產生了誤會？”

“不不不，因爲，因爲我們世界的吸血鬼，可謂超種生物。它們從遙遠的太古時代生存至今，人類不出動數個大隊的英雄或魔術師根本無法消滅，所以……”

對黑衣男這天大的誤解，白衣男搖頭表示否定。得知答案的黑衣男相當意外，全然不顧他人的驚訝，就這樣半張着嘴陷入失神。不久後，他的困惑不合道理地變成了憤怒，然後朝斯托雷伽看來。

“我勒個去？！話說你竟然是個Faker喲！不要錢你碰什麼瓷啊！真是嚇死個人啦！簡直虧大發了我！難道你也是那個嗎？和維舒達那傢伙一樣是個花瓶嗎！”

黑衣男因爲想法與現實有出入而憤怒不已，但無論如何，從他口中說出的那個名字，對斯托雷伽來說意義重大。

“小雜種！你竟然知道維舒達嗎？！”

“知道哇！說起來那傢伙不久前就是被我滅掉的！”

“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你？！竟然消滅了和我一樣的魔將？”

斯托雷伽發出詰問。不知爲何黑衣男再次呆然。

“哈……？誒？”

“吼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而這種事情根本用不着別人來說，因爲他很早之前就做好了覺悟。

“怎、怎麼？”

“你啊，真的消停點吧。”

結果，魔將斯托雷伽以及他所率領的眷屬全滅。

然而，即便事實擺在眼前，兩人依舊無動於衷。

而沒被說出口的那句話則是——這世上必定會存在救贖不了的事物。

水明開口阻止了銀露，沒讓他說到最後。

魔術師——八鍵水明眺望天空，心中倏爾對上面的魔族產生了悲涼之感。

水明轉身背對銀露，而他面朝的方向，則是帝國陣地所在。

★

忠告被阻止的銀露笑了起來。

那是可以用非常容易作爲閉幕詞的終結，有關於此只能怪他們的對手不好。決勝手段是Dragon Roar（龍哮）與蘊含淨化之力的Breath Blade（清蒼刀身），兩者結合出了讓人聯想到閃電奔流的無情一擊。

他的心中忽然出現了難以消解的憂鬱，不禁長聲嘆息。

爲人偶感到悲哀什麼的，要是水明敢對身爲Homunculus（人偶）【侏儒；人造人】的某同僚這麼說，對方一定會氣得一週都不跟他講話吧。但是這種情況下需要拯救的對象就實在太多了，所以他心中才萌生了這樣的感情。

“你這忠告還真是不湊巧啊，我不僅很久以前就被人這麼說過了，更重要的是還總慘遭它反噬啊。”

他在那個地方根本不需要加快步伐趕工，因爲這邊攻擊不到，那他只需慢慢地、穩定地準備必定滅敵的招數。

【澄澈青光賦予天頂繧繝變幻。形似水天，此等境界於此刻唯吾手中。闢開蒼天，其名爲耀眼的蒼藍之青。】

“快住口，別再往下說了！你再這麼說下去的話，我怕自己就殺不了他們了。”

彷彿要將附近空氣全部吸進胸腔一般聲勢浩大。

然後——

“您還太嫩了啊，跟您的持有的力量完全不匹配。”

“不祥的預感？”

斯托雷伽終結得有些滑稽，但他爲此付出了生命，所以銀露也笑不出來。

對方似乎打算一口氣擊潰這邊，於是在觸不可及的高空展開法陣，並不斷精煉黑暗之力，將之積蓄起來。

“嗯，我的不祥預感都很準的。”

【以此剝奪蒼穹碧藍之澄清刀身，退盡邪魔！】

“鳥蝨們，喫我一記灼熱的吼聲，然後片甲不留地消逝吧——”

以斯托雷伽的視點來看，大概就是迅雷不及掩耳吧，在迅疾強大的力量面前他連防禦都沒來得及。

背對着這樣的銀露，水明走向自己應當所處的位置。

對此，白衣男不禁大笑不止。

水明如此說着，銀露的笑容卻朝着傲然轉變。

“就是這個，就是因爲這個啊。救與不救，這種你自己放在首位的想法本身，乃是你承受不了傲慢。若是你不能正確地認識自己，卻將這種想法當作餘生大事來寶貝的話，總有一天它會反噬你自身。”

無論是魔族羣體，還是斯托雷伽，皆連抵抗的權力的沒有，便在紫電中灰飛煙滅。

如此抬頭望着上方，水明發出了夾帶些許憐憫的感慨。

“唔姆，那麼可以讓我同行嗎？”銀露說道。

那是因爲他發現了愉快的事情。

或許這也是自己不得不拯救的東西吧——像如今這樣窺見了拯救不了的事物，也不管是敵是友，水明內心都會突然湧出這樣的想法。

是的，正如他所言，所有魔族都是邪神手中的棋子，只因其根絕人類的想法，而放置在名爲世界的棋盤上。所以水明現在纔會如此情不自禁地爲他們感到悲哀。

“Breath blade distract！【呼吸·劍·散】”

水明態度盡顯退避，銀露則再次愉快地笑了起來。

兩人分別傾盡的言語，承載各自擊破魔將的期望。一邊是恐怖的咆哮宣告，另一邊則是將水銀製成劍形的鍊金術。

斯托雷伽很不盡興地完結了，其他的要是沒在哪兒被消滅，那魔將也就只剩四大天王了。

黑衣男面色一變，變成比之前更過分的啞然。然後他十分意外地扔出話道：“什麼？你竟然還是個、魔將？”

行進間，他道：“你們若是沒有毀滅人類之外的生存目的，那就只是邪神製作出來的合格傀儡。真是悲哀啊。但即使悲哀，若你們只是傷害他人，那我不管你們是不是魔族，都留你們不得。至今爲止我已經消滅了很多魔族，多到我自己都覺得現在還這麼說的自己真的很蠢，但是啊——真的真的，我沒想到魔族的罪孽竟是如此深重。”

是因爲自己是結社的魔術師嗎？還是因爲自己繼承了父親的遺願，踏上了拯救未被救贖之人的道路？

黑衣男口出責難，白衣男則是呵呵、呵呵的愉快地笑着。儘管現在眼前還有敵人，他們卻無視。對於這樣的態度，斯托雷伽不禁再次怒上心頭。

通過是嗎是的這一來回，兩人靜靜地各自接受了。那麼就再次將目光轉向魔將身上吧。

“The shine of end revolve. Aqua horizontal hand. Sever the blue of blue.”

要是水明聽到了最後，他就真的下不了手了。因爲在他出手的那個瞬間，他的夢想就會通過自己的手被撕碎。

某種意義上說這非常合理，但——前提是這邊的攻擊真的抵達不了。

是的，水明總是口裏說着拯救別人而到處插手，最終搞得自己慘不忍睹。這便是他爲了維持自己驕傲而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是習慣啦。就像這樣，看着拯救不了傢伙，我總會覺得……”

我要殺了你們，用盡全力也要殺了你們。如此下定決心，斯托雷伽十分光棍地飛到了只有自己擅長的舞臺——空中。

“我打的就是你們不會飛的人類！看我接下來不把你們手腳給——”

水明覆雜的心境也表現在了臉上，對此他身旁的龍人付之一笑，嘲諷道：“都被他那麼侮辱了，也真虧您這麼說得出口。”

水明詠唱着咒文，同時雙手握住水銀刀朝地面刺下。

隨之其魔力也爲這行使的魔術而啪唧啪唧地獻上喝彩，水銀刀蛇食鯨吞般吸收空中全部光彩，然後劍指蒼天。瞬間強大至極的力量猛然掀起地面殘餘，在周圍構築起龍捲風一般的強風圈，草木土石一齊撕拉撕拉地被撕碎拋飛。抬頭向上可見深藍天空色彩盡失，呈現出暗夜之狀。

“不不不不，爲毛你一臉得意啊？還是在這種場合？太奇怪了吧？”

“我就是這樣一羣傢伙中的一員啊，也正是因爲這樣我才——”

如此，魔族與傀儡、人偶又有何異？

“那是因爲我們是敵人嘛，挑釁基本都是被動技能。這次怎麼說呢，只是我擅自混亂罷了……”

“怎麼了？脖子後面有什麼嗎？”

“是的。”

“說的正是，這魔族當真是不幸有餘吧。”

“也沒什麼，你揹負不祥預感的事情，對我來說可是非常愉悅的。”

“是嗎？。”

“既然如此，那就有必要狠心給個痛快了。這世上必定——”

魔族從外形的誕生到思考的終結，都以邪神的喜好爲基準而被設計出來，那麼他何時改變主意也並非不可能，如此等待魔族的只有被誅一途。這便是水明生出憂鬱的緣由。

不可思議的聲音伴隨着詠唱開始迴響，接着其腳下天藍色的大魔法陣擴展開來，朝半空釋放魔力變成藍色閃電，灰塵被激起隨後被拉扯着向天空飛舞而去。

“您在猶豫嗎？”

“……沒什麼，只是要消滅他，感覺有些對不住。雖然他是個口氣相當自負的惡棍，但歸根到底魔族不過全部是邪神隨心操控的棋子、人偶吧？不管他們有沒有意識、不，正因爲有意識才覺得有些下不去手啊。因爲他們根本沒得選啊。”

★

——才變強了啊。

那是在與銀露相遇之前他一直考慮的事情，無論怎樣都不肯從腦袋角落裏離開。

“Permutatio. Coagulatio. Vis lamina……【變質。凝固。力量·結塊。】”

“您怎麼了？”

但是——水明卻因爲什麼，有些靜不下心來。

“好吧，我明白您說的是什麼了，但是該做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哦。”

“我要回去了。我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於秋之清涼中，可得心之澄靜。

龍人領先引動了變化。作爲吼聲的前期準備，巨大的吸氣聲響徹四周。

“哈？”

他那彷彿是尋遍了所有地方都沒尋到的失物突然就從哪個旮沓自己跳了出來，又彷彿積累半天的大招打出去竟然被對方給躲開了一樣，失望無比的語氣。

他到底爲何會如此愉悅呢？水明還沒有明確這點，銀露就停止了笑。

“聽到沒？我就說嘛，在這裏等着就會有魔將來送。”

說完，水明使出了身體強化魔術。

於是，龍口噴射灼熱吐息，藍色劍光耀染蒼穹。

“怎麼說呢，只能怪他運氣不好吧。”

如此，水明將心底某處纏結的悲哀之情化成言語投向空中，然後手持水銀刀，閉上雙眼。

“……”

赤青相互混淆着，照亮被黑色籠罩的天空。

碧空如洗，宛如明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