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的敵人們
《異世界魔法實在太落後!》 · 樋辻臥命 · 3萬 字
在聯合北部與魔族的戰鬥,現在暫且以魔族撤退的形式收場。
聯合諸國因爲這場戰鬥受了不少損失,各國爲了重整軍隊暫時撤退。雙方呈現各有損失的平分秋色狀態。
另一方面,因爲這次戰鬥當中出現魔族以外的人以初美爲目標的事件,聽到傳言的穆贊國王要求初美等人回國,緊接著強化首都的警戒體制。
既然對手能勝過水明及身爲勇者的初美,無論增加多少士兵都只是杯水車薪吧,但他們能做到的防衛策略也只有這個。從穆贊領內各地調兵,可以說是過度警戒般,每天都派兵在街道上巡邏。
雖然宮廷方面似乎還對水明有所戒備,但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所以呈現半是假裝無視的放置不管。
水明等人先行離開戰場幾天後,和魔族戰鬥暫告一段落的朽葉初美,在由戰場回來的這一天獨自拜訪了某個地方。
那個地方是宵暗亭聯合分部宿舍,位於水明等人租用的建築物之中。
初美爬上玄關大廳裝潢的兩段樓梯,沿著包裹皮革的扶手走向客房。
終於走到目的房間後,她敲響木製房門。
「那個,不好意思。」
雖然不是在玄關前卻這麼說很奇怪,但因爲是前來拜訪,所以初美依舊這麼說了。不久,門內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與女性嗓音。
與此同時,門開啓了。
「來~了。啊!聯合的勇者閣下?」
「是。那個,我記得您是、史丁格雷小姐……對吧?」
「是的,久疏……還不到這種程度呢。」
在初美面前現身的是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她對搜尋回憶般詢問的初美露出恬靜笑容。
接著,翡露梅妮雅的表情突然轉爲嚴肅。以這個世界有地位的人都會展現的態度,將手放在胸前鞠躬。
「勇者閣下,歡迎您。」
「咦、啊、是。請多多指教……」
初美雖然對她態度的變化有點困惑,但也因爲看見翡露梅妮雅的面孔立刻恢復原樣而使表情柔和下來。
每當那種時候,抱住水明他們就能讓沮喪的心重新獲得平靜。
「那個……勇者閣下,方便打擾您一下嗎?」
初美語塞。雖然莉莉安娜體格尚幼,但用字遣詞都很成熟,所以能夠判斷不是那個年紀了吧。她很快就露出說了失禮的話的尷尬表情。
「不會。雖然之前說過了,但還是要再次感謝救援。託各位的福,我才能平安回來。」
就在初美依日本人的特性鞠躬表示謝意時,翡露梅妮雅好像覺得過於慎重而擺手表示沒這回事。
她聽見了嗎?初美半眯著眼看向水明。勇者的耳朵實在可怕。
「那個……」
「這樣啊。水明閣下正在房裏整理資料。我想,不用多久就會來了哦。」
「咦……這什麼情況?發生什麼事了?」
「是的?有什麼事嗎?」
「水明,請抱抱……我?」
於是莉莉安娜介入兩人之間。
「就、就是那種……也就是男女層面的喜惡之類……」
「是啊。如果水明沒說要去,就不會有那場救援。要致謝的話得向水明致意纔對。希望你不用在意我們。」
所謂寂寞,總是無故就到訪。今天也不例外。
現身的人是蕾菲爾,她露出看見訪客的意外表情。
「關於這點,確實聽水明閣下提起過,但是……」
「那剛剛是什麼?」
但是,在這種翡露梅妮雅和蕾菲爾爭風喫醋而讓危險程度倍增的氣氛下,自己說明完之前,水明就會被爆發的初美砍了吧。
初美被這個問題嚇一跳。因爲蕾菲爾問的是覺得怎麼樣,所以腦裏浮現了那方面的事情。
「啊!啊啊那個是!那個是因爲……」
「好像終於可以放鬆了。宮殿和外面到處都是警備、警備、警備,到底哪來這麼多人……」
莉莉安娜在心裏排出抱抱對象的順序。因爲覺得集中一個人會給對方添麻煩,所以通常向蕾菲爾撒嬌後會換成翡露梅妮雅,然後是水明,接著確認他們各自的狀況找時間執行。
「請等一下!爲什麼要問我那種事情?」
──打開客房的門走進房間,映入眼簾的是,彼此互瞪火光四濺的三名少女,以及格外心驚的水明。
整理完資料的水明就是在此時走進房間。
「哼,既然這樣,爲什麼他們三個都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
「是的,我一個人溜出來。感覺如果有誰跟來反而麻煩。」
「今天要、找誰呢?」
初美的猜想似乎沒錯,因爲蕾菲爾也不好意思追問而臉紅了。
「啊、沒有……」
因爲該做的事情告一段落,開心地哼著歌走進房間,就目睹三位美人之間不知爲何火光四濺。
雖然很諷刺,但初美覺得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這裏──先不提這些。
「因爲是祕傳魔術。任誰都不能輕易說出口,所以他們三位纔會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而猶豫吧。」
兩人都很客氣,初美多少從她們的態度感到隔閡氣氛。雖然初次見面難免會這樣,但總有種遭到警戒的感覺。
這幾天水明都忙著整理從黑鋼木森林裏帶回來關於英傑召喚術的情報,所以之前偏向蕾菲爾她們,那麼今天就找他撒嬌吧,正當莉莉安娜這麼想時──
已經不是做那種事的年紀,也覺得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但蕾菲爾告訴自己要做也只能趁現在所以不用客氣,所以決定要連之前做不到的份都補回來。
然後,初美終於發現她們疑問中的深意。
初美現在拿出面對魔族也不曾有過的氣勢向水明施壓,就像魔王一樣。大概不只莉莉安娜這麼想吧。雖然沒見過魔王,但也找不到其他形容了。
聰明的莉莉安娜一看見這個狀況,立刻頓悟這間房裏發生的所有事情。
蕾菲爾表情爽朗地點頭,翡露梅妮雅接口。
初美這麼說著浮現苦笑。雖然說不定很失禮,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圍繞著遲鈍魔術師的戰役纔剛剛開始。
在她察覺的同時,翡露梅妮雅和蕾菲爾也多少察覺到初美對水明抱持的心情了。
「這點大家心裏有數。那麼勇者閣下,請問今天有什麼事呢?」
翡露梅妮雅這麼說著拉開門,自己退到一邊讓初美先行。
大概是由於嚐到和他人撒嬌的甜頭了吧。雖然至今爲止沒有太大感受,但當晚上獨自一人,或回想起被羅格撿到之前的過去時,就會想著如果再度落到那種下場該怎麼辦而特別難受。
有了蕾菲爾壯膽,翡露梅妮雅表情迫切地探出身體。兩人看來都格外認真,但是……
「哼。」
「今天說是來向之前的事情致謝。」
初美眼神銳利地看著含糊其辭的水明,彷佛在看螻蟻般的視線。就連旁觀的莉莉安娜都不寒而慄。但允許自己抱抱的水明絕對沒有下流的想法,因爲他也失去了家人,所以更能懂得自己感受到的寂寞,就是爲了緩解這份寂寞,纔會接受自己的撒嬌。
莉莉安娜用一隻眼睛看向初美。這是豪賭。報酬是些許安心,籌碼是水明的命。
「呣呣呣……」
「勇者初美,首先,我看起來像會央求抱抱的年紀嗎?」
「啊,初美小姐,你來了嗎?」
「那孩子,我記得叫莉莉安娜?感覺她剛剛好像說了抱抱……」
「別在意我。請加油。」
「莉、莉莉安娜嗎?怎麼了?」
「勇、勇者閣下覺得水明閣下怎麼樣呢!」
「請問您和水明閣下,那個,是什麼關係?」
初美喝了一口,突然聽見開門的聲音。
發現水明緊抓著莉莉安娜不放,其他的視線集中過來。大概是察覺了什麼吧,先不提翡露梅妮雅和蕾菲爾,不知何時到訪的勇者初美眼神格外恐怖。
因爲對峙帶來的緊張,莉莉安娜不自覺用上報告時的機械語氣。但這個藉口似乎找得不夠好,初美的表情依舊恐怖。
初美站起身對她打招呼。
「別站著說話,請進。」
「喂喂喂喂喂!你不是有事找我嗎?你剛剛說話了吧,『ㄅ』什麼的?你說了什麼?」
自從和水明等人一起行動開始,就好像難以忍受寂寞般,經常會黏著三人其中之一不放。
「咦?不那個、那是……」
「你好。我記得是蕾菲爾小姐對吧?」
「真是周到。讓你特意過來實在不敢當。」
對於這個問題,莉莉安娜輕輕關上門。
「不,等等。別走。不要再見。留下來。拜託。」
「那請讓我稍微等等吧。」
──莉莉安娜•贊德克最近養成了名爲『抱抱癖』的奇怪習慣。
「怎麼了嗎?」
「唔呣,那是因爲……」
因此自己的聲音被開門聲蓋住可以說是意外的幸運。女性們看了很有精神的自己一眼,二話不說再度互瞪。另一方面,對處在危險空氣中如坐鍼氈的水明而言,彷佛看見了從天而降的救贖,他露出安心的表情轉向莉莉安娜。
「也是。說得也是。對不起。」
「我來是爲了感謝你們之前的幫忙。聽會長說,你們現在可能在客房,所以就來了。」
❖ ❖ ❖
「請不用客氣。我們只負責支援水明閣下,要致謝的話還請向水明閣下致意。」
「我好像是他表妹。八鍵沒說過嗎?」
就在初美抱持這種感想喝茶時,翡露梅妮雅在蕾菲爾往椅子坐下時趁機誠惶誠恐地開口。
「我怎麼可能讓莉莉安娜做什麼不正經的事情!」
莉莉安娜「邊走向客房,一邊考慮撒嬌的對象。如果按照慣例,大家在做完該做的事情後會在客房集合,無所事事地喝茶聊天才對。
面對難以說明的水明,初美將手伸向系在腰間的刀。當鏗鏘的金屬出鞘聲響起,水明發出了「咿」這種從來沒聽過的丟臉聲音。
水明僵硬且爲難的聲音傳來。
「看來不能磨磨蹭蹭的了。初美小姐,希望你老實地回答我,你覺得水明怎麼樣?」
翡露梅妮雅尷尬地移開視線,似乎覺得難以啓齒。因爲不知道對方拐彎抹角的詢問到底想讓自己主動察覺什麼,就在初美表情浮現疑惑時,這次由蕾菲爾開口。
另一方面,水明因爲知道抱抱是什麼意思所以回答聲線有點破音。
「不過……」
她們以可怕的表情互瞪,三人都露出宛如在看情敵的表情。
另一方面,翡露梅妮雅和蕾菲爾也難以伸出援手。實際問題出在莉莉安娜要求抱抱是事實,無法一下子把話帶過。
「什麼事、都沒有。我、回去了。再見……」
初美跟著帶路的翡露梅妮雅坐到客房椅子上。看來他們原本就打算集合的樣子,翡露梅妮雅很快就準備好異世界的茶。
「怎、怎麼樣是指?」
「此外順便一問,難道您一個人來嗎?連護衛都沒帶?」
──於是,初美、蕾菲爾、翡露梅妮雅分別表示。
「我說你,該不會讓這麼小的女孩子做了什麼不正經的事情吧?」
「哦。」
宮殿裏的人不認爲初美去找水明是好事。雖然回到穆贊後,好幾次想來拜訪,但國王或大臣們似乎都因爲之前那件事通知衛兵們要把勇者留在宮殿裏,所以只能鑽漏洞偷溜。
「──勇者初美,不是抱抱,是拜託。我來是爲了拜託水明詳細補充之前教過的脫魂魔術,我說的是『拜託教我脫魂』,你聽錯了。」
接著。
「因爲答案對我們很重要。」
因此,能打破這個現狀的只有莉莉安娜。
「我也說了容易讓人誤解的話,非常抱歉。」
莉莉安娜停頓片刻,低頭鞠躬。這樣一來初美就不會繼續責備水明,她賭贏了。
但是,因爲事情變成這樣,在初美回去之前,連翡露梅妮雅她們都不能抱了。
「啊……」
今天沒有比要忍耐抱抱更糟的事情了。
莉莉安娜在心裏抱怨「水明這個花花公子……」並微微鼓起臉頰。
接下來。
「所以三位,到底怎麼了……雖然、不問也能多少察覺到就是了……」
「對吧!你們三個從剛剛開始就很奇怪……」
「水明請安靜。」
「咕噗。」
就在莉莉安娜要求水明閉嘴、再度將視線看向初美時,她就像小孩子一樣移開了目光。
「我沒事啊。」
此時,蕾菲爾雙眼閃爍著「正合我意」的光芒。
「哦?是那樣嗎?」
「咦!?那是,那個……」
蕾菲爾看著困惑的初美,而後者像是要收回前言般突然改變態度。
「也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吧?」
初美視線四處遊移,看起來坐立不安。見狀,翡露梅妮雅表情嚴肅。
「您很不乾脆呢。」
「剛纔很抱歉,我喊得那麼大聲。」
水明試圖引開話題,但有人接口。
即便這樣,他們已經在街道各地出沒,而且同樣在鬧事。水明傳達消息後,初美打趴眼前的教團成員並轉頭。
聞言,不能當作沒聽到的翡露梅妮雅逼近水明。
「水明閣下,我想詳細詢問您對這部分是怎麼想的。」
「我、我不知道!那些傢伙原本在說教,突然就開始暴動了。」
周圍傳來「你們在幹什麼!」「住手!」等怒喝與制止聲,但他們如同沒聽見般充耳不聞。應該有許多人在水明等人到達之前試圖遊說吧,但全都徒勞無功。
「我說啊初美,雖然不太瞭解情況,但你用不著那麼生氣吧?大家感情要好不是什麼壞事啊?」
「欸……那個,不用送也沒關係……」
「沒問題喔水明,剛纔、我已經在整間客房張開了隔音結界。」
「就是這樣。」
初美和蕾菲爾判斷水明的詢問是廢話。她們率先向前走出,開始用自己的武器攻擊暴動的教團成員。初美用未出鞘的刀準確擊中對方要害使之無法動彈;蕾菲爾也揮舞未出鞘的巨劍將教團成員壓制在地面。
「唔呣,必須對你這種曖昧的表現方式說上幾句呢。」
「把話說清楚!」
雖然水明因爲蕾菲爾那樣爽朗的回答發出了「欸?」的反駁聲浪,但立刻被翡露梅妮雅瞪了。回想起剛剛被羣起攻之的慘狀,意志消沉的水明一句話都沒敢多說。
「哎?欸?什麼?嗯,我記得確實有那樣說過啦。」
「不也不是不行但不是那樣……喂莉莉安娜你是故意的吧!」
不久後,始作俑者出現在眼前。
人潮中斷,能夠看清前方後,站在那邊的是攜帶著金屬製棍子、穿著類似白色修道服般衣物的人們。和蕾菲爾說的一樣,那是以前曾在街上看過的宗教狂熱信徒。
「不是啦,該說你搞錯了嗎!我單純是想保護家人,沒有其他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想知道的話去問別人。」
「那、那麼我們和水明要好有問題嗎?」
初美似乎大致上把她們當成情敵,所以對翡露梅妮雅的提案感到困惑。蕾菲爾搖頭回答她的疑問。
「你們爲什麼突然結盟了啦……」
「……說得對。嗯,請多多指教。」
「我們也一起去吧。」
「等等,這些人到底是哪來的啊……」
還以爲初美聽見蕾菲爾的詢問會滿臉通紅,但她只是立刻否定。
「……真是的。都是水明閣下說些讓人誤會的話不好……勇者閣下,即便方纔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但之後我們要好好相處喔。」
「這樣當然會產生誤解啊!」
「友、友方……」
「說得對,大家一起送您吧。」
「沒有!無論是維札或這傢伙都沒有!」
聽見初美困惑的聲音,水明使用遠見之術探查教團成員的出處。他沿著白色衣服追過去,想知道人數還有多少以及他們從哪裏出現。
水明被三個人不斷逼近。雖然從旁觀角度來看挺值得同情,但都是自作自受。
「那件事歸那件事,這件事歸這件事。最好分開來想。」
「我們並不介意喔,不用道歉也沒關係。」
❖ ❖ ❖
「沒錯。」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但可以好好相處的話實在感激不盡……」
「不普通!」
「我和維札不是那種關係……話說您那種說法聽起來就像我、我我我我我我喜歡這傢伙一樣!」
不知不覺間演變成全員都要相送的事態,初美怕添麻煩而想拒絕。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那、那是……」
另一方面,蕾菲爾似乎也因爲說了些害羞的話而語氣生硬。
對談結束,水明等人將初美圍在中間走出宿舍。走在通往宮殿的路上沒多久,初美突然向蕾菲爾她們道歉。
明明到剛纔爲止都還火花四濺的三人,現在一起瞪著水明。
水明臉色蒼白、無力地回應表示要回城的初美。
「咦?咦?」
「之前看過,叫做反女神教團的人們。」
「街道東西南北,到處都一樣。雖然好像還沒到宮殿那邊就是了……」
明明中午剛過,天空還很晴朗,只有這裏氣氛慘淡。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什麼啊!明明是你自己說來救我是你的責任!我都聽賽爾菲說了!」
「不好意思,請問前面發生了什麼事?」
除此之外,感覺怒吼和令人不安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嗯?」
「水明閣下!事情不說清楚、不說正確的話就無法傳達出去喔!」
「噢噢!謝……喂不對!和我的打算不一樣!」
眼見水明吞吞吐吐,初美突然鼓起臉頰。然後激動地大叫。
「不平靜呢。」
教團成員因爲兩人武藝高超而無計可施,接二連三躺倒在地。他們打不過她們,就在衆人以爲騷動馬上就會結束時,突然看見附近小巷吵吵鬧鬧地湧出有著同樣打扮的成員。
「不是要保護我嗎!?」
初美多次強調後,突然惱羞成怒般將臉轉向一邊。雖然怎麼看都明顯是意氣用事,但好像只有水明沒搞清楚狀況。
「發生什麼事了?」
聽見莉莉安娜的話,初美拍了拍手發出「啊、原來如此!」的恍然聲音。只用斗篷藏住身形不夠可靠。如果全員組成人牆行走,憲兵們就不會發現勇者的存在了吧。
「這些傢伙是……」
「的確是那樣沒錯。很普通吧?是家人的話。」
水明因爲初美和想像中不同的回答而困惑。對他而言,當時是爲了保護重要的家人才挺身而出,因此根本想不到除此以外的理由吧。被初美這樣一口氣否認後難免覺得莫名其妙。
水明隨著莉莉安娜的通知凝神看向前方,道路前方似乎發生了什麼騷動的樣子。
從騷動規模來看,怎麼想都不只是吵架程度的爭執。遠遠的似乎就能看見激烈的暴動,還連續聽見類似悲鳴的慘叫。
「……要好對你來說是什麼意思?」
「不是的。圍在中間,其他人就看不出來了。」
莉莉安娜朝水明比出之前學過的豎起拇指手勢,然後立刻將拇指倒轉。下地獄吧。絕不允許水明在此時落跑。自己都已經放棄抱抱了,要是他不遭點報應實在不划算。
「要過來這邊了。」
事態似乎終於往和平的方向發展了。水明因爲氣氛開始一團和氣而放下心時,莉莉安娜好像察覺什麼般對他開口。
「八鍵,最嚴重的地方在哪?」
要好。因爲這兩個字的解讀範圍很廣,所以難以否定。此時,還是沒怎麼搞懂狀況的水明加入交談試圖調解。
但她們似乎不是隻想送別。
「我也很在意。對,非常在意喔。」
「不行嗎?」
「那、那個、那個、那個……我說各位,這麼大聲會給其他人添麻煩,你們不能稍微冷靜溫和一點嗎……」
因爲情況不明,水明等人與人潮逆行前進。周圍人們逐漸察覺騷動規模,紛紛開始逃跑。
「咦?好好相處指的是?」
他們不是一兩個人,而是以相當龐大的人數在行動。他們用手上的棍子敲擊地面,發出巨大的聲音,並破壞屋檐和圍牆。而且從頭到尾一語不發。沉默貫徹並重複流水作業般的暴力和破壞行爲,讓人有種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感。
「水明,前方有些吵鬧。」
聽見莉莉安娜曾經說過的話,水明無力地垂頭喪氣。但是,女孩子們的追擊尚未結束。
「之所以沒人站在你這邊,是因爲『殺人必沾血』。」
「那些傢伙?」
「喂喂喂……這些傢伙不只在這裏暴動喔!?」
初美向大家道別後,蕾菲爾和翡露梅妮雅同樣站起身。
「怎麼辦……啊,其實也不用問。」
「什麼啊?正午就暴動?喂喂開玩笑的吧?」
「咦,所以說……」
「我說八鍵……剛纔說的話到底怎麼樣?」
「……是說初美小姐,你不是有維札王子了嗎?」
「……我送您。」
男子這麼回答後,逃難似地匆忙往水明等人後方跑了。
因爲直到剛纔都處於被逼問和說教的慘況,水明已經失去朝氣,整個人無精打采。
「沒有嗎?」
哀號似的悲鳴聲響起。
水明詢問從騷動處快步往這邊逃的男子。
水明暫時陷入被三人嚴厲說教的慘況。
「當然要制止!」
「等等…………武器街那邊。那邊不只持有棍子,還有其他武器。」
「恐怕是使用了從工房裏偷的成品吧。水明,憲兵的動向呢?」
「感覺應付那邊的白衣成員就忙不過來了……話說憲兵人數不夠喔,明明平常到處轉來轉去,而且不是說因爲之前那件事強化警戒了嗎?」
「我覺得是繞回宮殿了吧,大概。」
「因爲那樣附近才這麼空蕩蕩?就算這樣還是少……啊。」
翡露梅妮雅詢問因爲自己說出來的話而靈光一閃的水明。
「請問怎麼了嗎?」
「水明也發現了嗎?」
水明向莉莉安娜默默點頭。另一方面,有所察覺的似乎不只莉莉安娜,水明向蕾菲爾使眼色時,後者點點頭。
水明向沒察覺的翡露梅妮雅和初美說明。
「恐怕是混入警戒的補充人員中了吧。」
初美從水明直接的說明裏察覺了吧,但也彷佛想起什麼不好回憶般表情扭曲。
「唔哇,這種手法就像哪裏的恐怖組織。」
「啊~我完全同意。」
雖然手法有點不同,但聽起來確實像是歐美各地發生的恐怖攻擊。恐怖分子混在旅客或移民、難民之中入侵國內並進行恐怖攻擊。
要說類似的話,這個手法確實很像。
收拾完周圍的教團成員,水明見機詢問初美。
「再來要怎麼做?去宮殿嗎?」
「武器街很危險對吧?我去武器街。」
「我想也是~」
「是,我知道。」
聲音意外固執,翡露梅妮雅正罕見地在耍任性。
在看見水明等人擺出敵對姿勢後,克萊麗莎很快就瞭解般點點頭。
「纔不是什麼這麼說。爲什麼沒有教我呢?」
因爲水明沒教過所以不高興了嗎?翡露梅妮雅以責備般的口吻逼問。
克萊麗莎露出優雅的輕笑。另一方面,水明等人判斷克萊麗莎他們是敵人後,紛紛擺出備戰態勢。
「啊?」
因爲他們是有組織性的行動,一旦衝突自然會產生連鎖反應。而且莉莉安娜依舊不斷髮出「咚咚!」這種稚嫩的擬聲詞,導致狀況停不下來。
這麼回答的克萊麗莎朝初美優雅行禮。
此時,旁聽兩人交談的初美稍微抬高聲量責備。
當她將武器放到地面時,大地隨著笨重的巨響震動。
「我拒絕。因爲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請去找別人吧。」
水明詫異地觀察四周。附近沒有任何人。武器街的人和矮人們都躲進店裏了嗎?但連暴動的教團成員都不在,這點果然很奇怪。
「纔不是有點!」
但是回答蕾菲爾嚴厲詢問的人,不是克萊麗莎。
脫魂魔術可以歸納出相當多適用的手法,是非常廣義的魔術。這是其中之一,也就是利用靈魂出竅、操作自己靈魂的脫魂技法。
「馬上就會、潰散開來。有突破口的話,就衝過去吧。」
可以從吉貝託的語調中聽出很不積極。要和感情頗好的蕾菲爾爲敵,果然對她來說有覺得難受的部分吧。
「我知道啦……只是在想爲什麼會像是瞄準蕾菲他們一樣,搞得兩邊相互敵對而已。」
「吶、你不是說這裏是最嚴重的地方?」
「啊~啊,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嗚嘎!」
嘆著氣的吉貝託忽然從小巷現身。她走到克萊麗莎身邊,一副和她同陣營的模樣。
「這是……」
「喲,合法蘿莉。」
「貓耳的、修女小姐……?」
交涉果然決裂了。在坦言是因祿的夥伴那時,就知道交涉無法成立了吧。
「那麼,我來、開路。」
「…………唉,根本沒有什麼能夠接受的答案啦。」
「是啊,到剛剛爲止是那樣沒錯……那麼,這是怎麼回事?」
那裏當然會有水明看見的教團成員──
「我的名字是克萊麗莎。請多關照。」
「咚咚!」
克萊麗莎接著試探水明的態度。
「從技術層面來說並不是那麼高級的魔術。」
還是那副容易活動的打扮。但是,肩膀上扛著和嬌小體型不合的巨大斧槍。幾乎比掌心還寬的粗長握柄,以及讓人想到巨大鐵塊的斧刃與槍尖,整體大到能擋住吉貝託的身體。
「看起來,你和後面那些人並非毫無關係。這是怎麼回事?希望你給我能夠接受的答案。」
「真、意外。」
「現在還只能說希望您跟我們走。」
「所以我不是說聽不懂你的意思了嗎你這戀童癖(蘿莉控)…………話說,你意外的冷靜嘛。」
聽見水明的說明,翡露梅妮雅不知爲何發出不滿的聲音。
莉莉安娜結結巴巴地這麼說後,伸出食指指向位於武器街方向的教團成員們。手腕藉由視線直線延伸,從肩膀到指尖呈現完全水平。
另一方面,剛纔看見水明等人態度的初美開口詢問。
「喂喂,真的假的……」
「喂,在做什……咕哈!」
白色軍團中接二連三響起悲鳴。
「修女克萊麗莎,你可知道身後那些人所引發的騷動?」
來得正好。在這麼想的水明等人眼前,有個人與白衣的教團成員一同出現。
而那個人物的身分是。
「…………您沒有教我這個魔術。」
「吉露,抱怨也無濟於事喔。」
「也是呢。」
走到教團成員前方,說出彷佛早就知道初美會來這裏的人,是和水明等人因緣匪淺的修女克萊麗莎。
「我拒絕。」
「那是脫魂魔術的一種,利用出竅靈魂的魔術。拉長自己的精神殼(星光體),直接撞上對方精神殼予以攻擊。」
「確實。說是笑話再好不過了呢。」
「既然您已經發現,那就容易溝通了呢。」
「八鍵,怎麼回事?」
此時,水明看見有人影從前方走來。不只一人,可以聽見一羣腳步聲。
「我說,這種話可不可以之後再說?」
「水明閣下,莉莉現在使用的是?」
「是的。一如白炎閣下所言。」
「無論如何都不行。你覺得我會相信做這種事情的人?」
藉由杖或手指等等指定方位,讓飛出的靈魂擁有方向性,並指揮出竅的靈魂直接攻擊對方的精神殼(星光體),將對方的靈魂從身體裏撞出來。因爲精神殼與肉體是切也切不斷的存在,精神殼被撞飛的話,身體當然會被拉著一起飛走。
在發出擬聲詞般的聲音後,與莉莉安娜食指位於一直線上的教團成員,突然以驚人氣勢往後面的教團成員撞過去。
「那麼修女你們,是襲擊水明閣下和勇者閣下的龍人的夥伴嗎?」
水明回答到一半,蕾菲爾率先丟出逼問般的質問。
克萊麗莎斥責似地對她說。
也可以說是隸屬於星光攻擊的強力魔術。
「這麼說確實是。」
「既視感。不覺得和因祿那時候很像?」
聽見水明這麼說,初美也察覺狀況確實和當時很像。而克萊麗莎對發出驚呼的她開口。
前方的教團成員只能束手無策地被遠處放出的無實體攻擊打飛。
「嗯,算是有緣。不過──」
聽見莉莉安娜的通知,水明等人穿過人潮通過橋樑來到武器街。
聽見克萊麗莎的謎之發言,吉貝託發出疑問。接著,克萊麗莎轉向初美。
「算是吧。在修女說出初美的名字後,我就掌握情況了。」
「克拉拉,事到如今那種事情不用問也知道吧。在因祿報告那傢伙和勇者是親戚的時候開始,就知道要和大家爲敵了。」
「什、什麼!?喂、喂!噗呼!」
「你們認識?」
「那什麼,不要因爲順序有點顛倒就鬧彆扭啦……」
「說、說得也是,非常抱歉……」
「就算是這樣!」
「是吧。雖然老實說我不想這樣……」
「吉露!」
「還不一定喔?」
初美詢問聽起來知情的水明。
鱗次櫛比的鍛造工房以及販賣工房製造商品的店家,整體外觀和其他地區有所不同,但意外地寂然無聲。
「騷動平息了?」
見狀,吉貝託發出悶悶不樂的聲音。
「希望水明大人幾位能夠袖手不管。」
唯一不認識她的初美露出詫異表情。
「勇者初美,我們需要你的力量。請問您能否跟我們走呢?」
「啊!」
另一方面,親眼目睹的翡露梅妮雅露出好奇的表情。
放在屋檐下的木箱或招牌等等雖然有著遭到破壞的痕跡,但現在聽不見行使暴力的聲音。就好像暴風雨過後般的狀況。
應該說不愧富有責任感吧,這種認真的地方和喪失記憶之前完全相同。
翡露梅妮雅、蕾菲爾、莉莉安娜以及水明在看見引領著白衣教團成員的人物時,各自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完全同意。吉露,既然你在那邊,意思是你也是敵人嗎?」
「──等您很久了。聯合的勇者,初美•朽葉。」
然後,她做出稍微往前傾的舉動。
「無論如何都不行?」
「這些人也是你們的同伴嗎?救世教會的修女率領著與之敵對的組織成員,聽起來實在諷刺呢。」
「是這樣啊。」
「理由是?」
「姑且問看看。」
克萊麗莎冷靜回應吉貝託的勸告,然後開口。
「──那麼,由我來當蕾菲爾小姐的對手吧。」
「抱歉。」
「沒關係。水明大人幾位就交給吉露了。」
確定交手對象後,彷佛在周圍小巷裏伺機而動的白衣教團成員們紛紛現身。發現被包圍住,水明等人背對背組成圓陣。
「既然是那條渾蛋龍的同伴,絕對不能大意。」
「說得對。別的先不說,該怎麼行動?」
「首先打出一條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能順利逃走的路線吧。至於誰該怎麼對應……」
「既然對方都指名了,就由我來當修女的對手吧。」
「蕾菲爾,請多加、小心。修女恐怕是、獅虎族的獸人。」
「果然是獅虎族嗎……」
蕾菲爾同意莉莉安娜的猜想,聽見兩人對話的翡露梅妮雅也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莉莉安娜,獅虎族是什麼?」
「將貓科獸類奉爲先祖的獸人之一。說是衆獸人中最強的一族也不爲過。」
「哇塞真的假的……」
「明明都有龍人了接下來還有啊……」
水明和初美因爲又有被稱爲強力種族的對手登場而頹然。蕾菲爾則和兩人相反,發出好戰的聲音。
「以對手來說很足夠了。」
蕾菲爾露出虎牙充滿自信。另一方面,水明環顧周圍的教團成員開口。
「很遺憾,還有喔。」
意思是克萊麗莎,不對,克萊麗莎他們和那邊的世界有著什麼關聯。
「…………」
「意思是,修女獲得了獅虎族祖獸的劍虎(獅虎)之力嗎?」
所謂的祖獸,是指獸人身上的獸類部分生物吧。雖然克萊麗莎原本就有那份力量,但恐怕藉由剛纔的圖騰儀式讓力量增幅了好幾倍。
翡露梅妮雅立刻後退閃避來自死角的攻擊,而那如同流星墜地的斧槍前端究竟乘載了多大的力道呢?隨著大地爆炸般的轟然巨響、被擊中的地面化爲巖彈散射開來。
「那也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喂白炎,不要把莉莉安娜•贊德克當成擋箭牌哦。」
兩人目瞪口呆時,克萊麗莎周圍飄起猛烈魔力。彷佛肉食動物放出的殺氣擁有實質力量般,死亡的空氣肉眼可見。
並且從那個事實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焦急。
水明察覺這件事,並且想起羅密歐。她們周圍隱約顯現出與水明的世界有所關聯的影子。
「──風爲吾守。充滿外側、而後彈開來襲之物!」
言出必行。初美立刻直奔吉貝託,刀置於鞘中,收在腰際,隨時都能『出鞘』的狀態。她打算進入攻擊範圍內就拔刀。
就在水明這麼往蕾菲爾的方向喊時,他的腳邊突然描繪出魔法陣。這對能夠發現魔法陣的水明來說,是從來不曾經歷過的事情。魔法陣描繪出的文字數字設計也很陌生。但是──
但重點是……
因爲無論怎麼打都不會減少,初美髮出呻吟。
「那是我的臺詞。爲什麼修女會知道那個?」
「構成吾身的精靈之力啊。疾速回應吾之意志……」
「翡露梅妮雅,我來支援。」
看見走出來的莉莉安娜,吉貝託突然大喊。既不想和蕾菲爾戰鬥,也不想和小孩子戰鬥嗎?還真是有著各種破綻的對手。
最後,水明有節奏地連彈手指,不斷放出彈指魔術。周圍的白衣教團成員瞬間倒地不起。
「爲什麼是憑力氣的戰鬥……」
看見克萊麗莎外貌的改變,初美和水明驚訝出聲。
吉貝託突然揮手。下一秒,強烈的力量波動以她手腕爲起點發生,猛擊般的風襲來,與此同時,地面碎裂四散。
「水明閣下,請抓住我的手!」
衝擊波和堅硬土塊因爲翡露梅妮雅的魔術行使而在她們面前被彈開。
「等等、騙人的吧……」
東西近到眼前才反應過來的初美立刻拔出祕銀大太刀擋住。和銀色刀身相撞的是兩把奧利哈鋼製短刀。
「明白了。」
「沒完沒了……」
「周圍的處理完了!我也過去支援…………什麼!?」
雙方衝突。蕾菲爾連續揮出強力斬擊,但克萊麗莎以快速敏捷的動作閃避開來,並趁機以爪猛攻反擊。
水明被魔術擺了一道這種事態,對她們而言是天翻地覆般的衝擊。
克萊麗莎捲起袖子,用指尖在臉和手上各自畫出鮮明線條,一筆、一筆描繪出獨特的模樣。
沿著劍鋒看向對手,那裏站著一個身穿純白修女服、斗篷連帽蓋住上半張臉的少女。
「圖騰崇拜雖然是我們的世界的魔術,但因爲術理原始,所以不是沒有在這個世界同樣成立的可能性。但是……」
翡露梅妮雅最先反應那是吉貝託的攻擊。
就在吉貝託這麼說著彈指後,小巷裏再度出現伺機而動的教團成員。
「不行!這樣適得其反!」
「非常抱歉初美閣下!」
見狀,吉貝託露出彷佛稱讚她做得很好般的笑容。
聽見水明不愉快的呻吟,和克萊麗莎對峙的蕾菲爾高聲詢問。
水明等人盤算時,白衣集團已經逐步逼近。蕾菲爾跑向克萊麗莎所在方位,後者則將手伸進修女服的兩隻袖子中。
「剛剛到底是誰……」
「但是!」
「劍、劍齒虎?」
水明看著似曾相識的行動眯起眼。那個該不會是──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克萊麗莎已經準備好了。她雙手長出尖銳的鉤爪,犬齒也拉長到下顎。
莉莉安娜和初美提醒翡露梅妮雅專心應付吉貝託,而後者突然朝藍天舉起左手。
宛如踏入無底沼澤一般,水明的身體逐漸沉入魔法陣中。就算掙扎著使用飛行魔術試圖離開魔法陣,但不知道是不是法術效果把水明的魔術無效化了,下半身很快就埋進地面。
在水明把話說完之前,整個人已經沉入魔法陣中。
「水明!修女的那個是什麼!?」
「啊~!你退下!我不想和小孩子打!」
「我的對手是你?」
「水、水明閣下……」
初美偶爾可以看見少女藏在連帽下的雙眼,但那雙眼睛似乎很空洞,讓人感覺沒有焦距。
克萊麗莎敏銳捕捉到水明平靜流露出的低語了嗎?她臉上浮現笑容,肯定水明的話。另一方面,水明因爲她的回答大喫一驚。
斧槍前端因爲離心力和吉貝託的操作,在空中劃出神出鬼沒的軌道,並朝翡露梅妮雅等人落下。
但她的預測錯誤。就在吉貝託似乎用盡全力揮舞斧槍後,斧刃脫離斧柄飛了過來。
「剛剛?沒啊,只是揮手而已。不是什麼大事,那隻龍人也做得到類似的事情。」
「腳被定住了!?喂這該不會……居、居然是異界傳送!?」
於是,蕾菲爾和克萊麗莎以武威對峙。
「您真清楚。」
「沒錯!這是我特製的鎖煉斧槍。看招看招,好好躲開喔!」
「咕──」
「關於這點請容我保密。」
「那是……」
「什麼!?改造武器!」
「對手剩下一個了。」
「得救……」
「可惡。你們真的有很多內幕啊……」
「所謂族靈崇拜是屬於我們的世界的類感魔術!藉由模仿各種象徵事物、動植物的力量並將之收爲己用的技法,我想修女大概也是經由剛纔的臉部顏料和身體顏料獲得了加護!這種對象主要以獸類居多……」
吉貝託就像在說雕蟲小技不足掛齒般隨意回答,但所有人都能充分想像,那需要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吉貝託當場扭腰、高舉武器。明明雙方相距一段距離,她究竟有什麼打算?考慮到來自攻擊範圍外的斬擊,初美提醒兩人注意。
水明從她醞釀的氣氛中聯想到的答案是。
「翡露梅妮雅,這些、之後再說。現在全員、要應戰眼前的敵人。」
蕾菲爾一詠唱完那句話,從藍天憑空冒出的赤色旋風捲起漩渦肆意飛揚,侵蝕著周圍的空氣。另一方面,克萊麗莎的武威也在釋放後以猛烈魔力出現,如同銀色斬擊般向四周擴散。
「當然不會!」
「哦,不愧是白炎。」
全身白的少女沒有回答初美的問題。雖然充耳不聞般的反應和其他白衣成員一樣,但她的樣子有些詭異。
「喂喂劍齒虎可不是貓科啊……」
這裏存在著能夠陷害水明這種程度的魔術師的人。翡露梅妮雅環顧四周,但找不到感覺像是能做出這種事的對象,也因此更加焦躁。
從身爲獸人那時起,修女的氏族祖先與象徵(圖騰)是親屬關係這點就無庸置疑。再加上剛纔的儀式行爲,可以說達成了圖騰崇拜成立的兩個條件。
「克萊麗莎•獅虎,要上了。」
「修女剛纔肯定了水明閣下使用的名稱,也就是肯定水明閣下的世界的語言。這樣一來……」
吉貝託笑了,再度將斧槍前端拉回斧柄上。此時,莉莉安娜走到前方。
「沒那回事吧。救世的勇者、和因祿勢均力敵的魔術師、精靈的神子、代表國家的魔法師們,對手是你們的話,不管有多少人都不夠。所以──」
「那麼,不要戰鬥、就好了。」
「你剛剛做了什麼……?」
和蕾菲爾勢均力敵或者更強。也就是,克萊麗莎擁有足以與魔族將軍勒賈斯匹敵的力量。
是藉由圖騰崇拜強化了嗎?還是因爲猛烈魔力在周圍形成結界般的支配領域(Rulearea)了呢?克萊麗莎似乎完全不受蕾菲爾在其周圍颳起的赤風影響。平常的話,對手會被赤風吹飛,蕾菲爾本身也會利用那道風毅然實行直角移動,但現在哪邊都做不到。
躲避破壞餘波的翡露梅妮雅發出不愉快的呻吟。
少女反手握著奧利哈鋼短刀進行騷擾攻擊,初美也迎向那激烈的斬擊。對方毫無雙刀對一把刀的戰鬥顧慮,巧妙地運用武器徐徐後退。
「沒想到,水明居然──」
翡露梅妮雅對以命令口吻這麼說的吉貝託回喊「用不著你說」。見狀,爲了對應這個狀況,這次由初美跑上前。
「好了,我上囉!」
「……族靈崇拜(圖騰崇拜)。」
另一方面,留心著這場戰鬥的水明等人運用各自的戰鬥方式打倒周圍成羣結隊的教團成員。初美使用劍術,翡露梅妮雅行使風的魔術(魔之風),莉莉安娜連發剛剛的指定魔術(星光射擊)逐一驅散對手。
「我們先處理這些白衣成員。梅妮雅負責警戒吉貝託。」
「我會想辦法!我馬上就回來,所以梅妮雅你們將那些……」
「因爲我從出生以來就只會這樣打囉,原諒我沒有才能吧。」
物體沉入水中般的波紋使魔法陣微微震動。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的翡露梅妮雅等人浮現驚愕與絕望交加的表情並低語。
──暗器嗎?就在蕾菲爾有著如此預感並做好防備時,克萊麗莎很快就將手伸出袖子。她的指尖沾有會讓人覺得是顏料的紅色與黃色粉末。
但有什麼宛如流星的東西突然朝她飛來。
吉貝託得意洋洋地回應翡露梅妮雅的驚呼。斧槍前端由鎖煉連結,隨著鎖煉的摩擦聲響飛出。
翡露梅妮雅這麼說著伸出手,但水明臉色窘迫地揮開了她的手。
「翡露梅妮雅小姐,由我來!」
於是,吉貝託回答初美的問題。
「那傢伙是你的同伴喔。」
聽見同伴兩個字,初美瞬間想到賽爾菲他們,但也很快察覺還有其他符合同伴形容的人選。
「你說同伴……這個人也是勇者!?」
「沒錯。做爲勇者的對手再好不過了對吧?」
初美眼光銳利地回瞪說出這種侮辱般問句的吉貝託。少女的目光空洞,不像是擁有自我意志。也就是說……
「跟你們走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呢。」
「要是你拒絕協助的話啦。」
吉貝託這麼說著,再度舉起斧槍。
這是當午後陽光即將轉爲晚霞之時。
❖ ❖ ❖
「蕾菲爾小姐,您的劍看得出憤怒與焦躁。」
克萊麗莎背對已經西斜的暗紅陽光站在三角屋頂上,俯視蕾菲爾以勸戒般的語氣這麼說。
距離戰鬥開始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即將逼近夕陽時分。蕾菲爾因爲格外耀眼的夕陽眯起眼,反問對手。
「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您聽到的意思。您的劍法反映出焦躁。很抱歉我只能說得比較籠統,但您的劍並沒有取得平衡。」
蕾菲爾冷哼一聲,否定克萊麗莎指出的缺陷。
「我和使用這種花招的對手戰鬥過。那種爲了讓自己能夠與對手的力量抗衡、爲了掌握勝利的開端、爲了動搖對手而胡說八道的姑息手段。」
「這是忠告。雖然蕾菲爾小姐稱爲勝利,但對我而言,這場戰鬥中並不存在想獲得的勝利。若您瞭解我們的目的就應該能自行判斷纔對。而且,您察覺了吧?就在您對戰鬥的勝利說三道四那時開始,您就著急地想要獲勝。」
「……希望你別說得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
──只能逐一解決了。
如果打不中,那隻要想辦法打中就好。這樣才叫粉身碎骨。完全無視之後的事情,只要在斬擊能夠觸及的現在賭上一切、只要精誠所至,必殺就會貫通。以這個解釋爲基礎,蕾菲爾堵到斬線前,揮出用盡全力的一擊。
就像要肯定水明的靈光一閃是正確答案般,夕陽西沉的反方向,夜幕化爲陰影,在藍色浪潮慢慢爬過夕陽照耀的地面、宛然展開侵蝕的領域中,突然裂開了黑點。
「哈!」
預測斬線通過的軌道,將劍與赤迅同時揮出。
「走了。」
「冷靜一點,吉貝託、克萊麗莎。」
採納,並且致謝。克萊麗莎從屋頂上朝如此嚴肅斷定的蕾菲爾恭敬鞠躬。
「初美!」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親眼目睹水明的力量,吉貝託吐了口唾沫。她們身邊纏繞的武威很強烈。對於兩人所說的力量不亞於那個因祿的表達方式,水明毫不客氣回應。
「水明閣下!這是?」
但是,最終出現的是剛纔掉進魔法陣中的水明。
因此感到焦慮。繼續這樣下去,自己會輸。
「喂,克拉拉!」
她露出從至今爲止的有禮態度完全無從想像的粗魯態度、用字遣詞,以及殺氣。
劍揮空,隨著擊中預感的同時,指責話語傳進耳中。
「……居然在這種時候發生神祕立場動搖(Manafield•Vibration)?」
「這、這是怎麼回事!?」
彷佛甩落刀上的血般揮了揮爪子,克萊麗莎悠然往這邊走過來。可以從她的舉動中窺見遊刃有餘,和自己完全相反。蕾菲爾有種對方會再度像剛纔一樣數落自己的感覺。
「時機已然錯過。太遲的話,會被捲入不必要的事情當中。」
「……修女,我也給你忠告吧。要知道,向戰鬥對手發表高論是勝利後在做的事情。只有將對手按倒在地、痛打到發不出聲音來,纔有高聲宣揚主張的權利。」
「吉露,不可大意喔。水明大人打倒了羅密歐,還是那個因祿認可的對手。」
蕾菲爾向那樣的他開口。
「你們沒資格說別人吧。」
「梅妮雅,你們那邊怎麼樣!?」
但是這次的狀況並不符合上述的發生條件。
那確實是看穿一切的說法。戰鬥當中類似忠告的話語,比什麼都要讓人火大。正因對方還說她全都理解,才更讓人覺得惱怒。
「我知道!」
此時,地面突然描繪出魔法陣。一如方纔看過的景象,蕾菲爾和翡露梅妮雅等人咬牙擺好戰鬥姿勢。
蕾菲爾束手無策地被襲向身體的衝擊打飛。能看見是肘擊。雖然立刻避開要害,但依舊承受了整個力道。
「還、還行……」
「蕾菲爾小姐,正因能夠接受忠告,人才會變強。我的願望就是,無論誰都能獲得不輸任何事物的強大。不對,應該說這是我們的願望。」
不過它確實發生了,通知自己世界有了某種變化。
蕾菲爾因爲腦中突然浮現的預想而在心裏搖頭。無法接受敗北,自己已經決定不會再輸了。
「我還在想他爲什麼會認可這種傢伙,原來不是『平常人』啊。僞裝到極限了是吧。」
水明對現狀得出這樣的處理答案,就在他一鼓作氣提高魔力時,吉貝託大喊。
「是啊……喂!蕾菲你沒事吧!?」
確認平息下來之後,翡露梅妮雅詢問。
「雖然是這樣沒錯。」
其速度輕易超越獸類,視線無法捕捉。她的行動本身就是斬線。只不過從旁邊通過,蕾菲爾身上就出現不知道是爪或牙造成的撕裂傷。
想用劍擊讓對方閉嘴。雖然這麼想,卻因爲無法輕易做到而更加不悅。克萊麗莎所在地並非蕾菲爾觸手不及之處。但是,即便在這裏揮劍、擊出纏繞著赤迅的劍擊波,也絕對打不中克萊麗莎。
「我們忙得不可開交!」
「還行吧。」
「確實。您說得沒錯,您的忠告令我不勝惶恐。」
但是,蕾菲爾也有話想說。
在她們附近揮劍的初美,正困在和白衣少女的戰鬥之中。
水明呈現單膝跪地的狀態,語氣平靜地表現憤怒。衣服變成了黑西裝,看來似乎沒有受傷。
「──但是,和我的戰鬥可以說是輸了吧。」
「咕……」
另一方面,吉貝託因爲這非比尋常的現象而發出驚呼。
沒錯,位於日與夜之間的曖昧時間,也就是日暮之時。在這個時間,有被稱爲『怪異』、『終末的怪物們』等等存在現身的可能。
察覺蕾菲爾無法行動,水明上前庇護。見狀,克萊麗莎似乎對和他戰鬥心懷危機感,大幅度後退拉開了距離。
「是嗎,是因爲黃昏時嗎!」
「靠著那種見鬼的無謂矜持,只會讓自己被敗北的污穢弄髒罷了。那種垃圾般的白白犧牲根本毫無價值可言。」
男聲再度對克萊麗莎她們開口。
天空突然傳來男人的低沉嗓音。水明仰望茜色天際,將視線看往發聲的方向,發現平坦的三角人字形屋頂上有個人影。
「那是我的臺詞喔修女。雖然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但希望可以考慮用其他方式。能夠接受嗎?」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誰但幹得不錯嘛……」
但是。
克萊麗莎說出這樣的開場白,然後冷哼。接著──
罵到一半,水明立刻察覺奇怪的事。夕陽快要西沉,不用多久就會日落,即便如此,一旦站在毫無遮蔽物的屋頂上,其身影應該會很明顯。
無論是發生原因、或者這震動是何種事態的前兆,水明現在完全沒有頭緒。神祕力場動搖是高位格存在的顯現,以及大魔術行使等等的前兆。
你搞錯了。聽出這樣的言外之意,蕾菲爾不寒而慄。
對方那種高聲演說虛無縹渺道理的模樣,可以說很有救世教會神官的作風。
「呿,又增加了──啊?」
雖然能夠防禦,但也只能進行防禦。
發出這種困惑聲音的人是水明。對身爲魔術師的他而言,這場搖動是熟悉現象,但完全找不到引發這個現狀的要因。再加上,現在發生的搖動,和平常使用魔術之際引發的搖動相形之下,有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克萊麗莎的話似乎說完了,她從屋頂彈起般飛躍、直線往蕾菲爾撲來。
蕾菲爾現在只能看見什麼通過後留下的殘影般的線條。她能用劍猛刺那裏,但因爲捕捉不到對手,所以其斬擊沒頭沒腦。既然連會砍到對手哪裏都不知道,那這個劍擊又怎麼會蘊含必殺。這種希望能打中而揮出的劍,根本不可能打得中對手。
「如果做得到的話……」
「──克萊麗莎、吉貝託,現在可以了,退下吧。」
在這種狀況下表現出那種態度的女性身影,觸怒了蕾菲爾。
翡露梅妮雅正對吉貝託的巨大改造斧槍展開防禦魔術。她展開了全方位防壁,擋住只有嬌小的女性矮人才知道會從哪裏來的致命攻擊。翡露梅妮雅和在她身後輔助的莉莉安娜總共兩雙眼睛,費盡心思地想看清攻擊落點。
「咕啊!」
「但是,戈特佛裏德大人!」
吉貝託直率承認,而她身邊的克萊麗莎再度提案。
那裏突然湧出漆黑的獸類。
「──嘖。」
「嘖……」
但是,無論聲音喊得再大,揮出的武器依舊落空。
「天真。」
「既然如此……!」
就在克萊麗莎如此詢問海市蜃樓的男人時,不知何處突然傳來夜鶯鳴囀的聲音。接著,世界震撼。那是和地震不同的不可思議空間動搖,而後夜鶯的啼叫變化爲巨大鐵製品摩擦時發出的聲音。
克萊麗莎回應呼喚,保持距離。另一方面,吉貝託也拉回斧槍前端,站到克萊麗莎身邊。
她似乎是初次遭遇這現象,對與地震不同的震動而感到困惑。身邊的克萊麗莎也和她一樣,一邊和吉貝託同時注意著水明等人,一邊不敢大意地環顧四周。
「水明大人,您願意帶著蕾菲爾小姐她們離開嗎?」
「不愧是精靈的神子大人。」
就那樣在地面翻滾。能夠聽見翡露梅妮雅等人悲鳴般的聲音,以及吉貝託的怒吼。一瞬間意識模糊,但因爲有不可以昏過去的強烈信念而拚命操控意識,利用翻滾的姿勢重新站起。
「請問這樣好嗎?」
那麼爲什麼會發生?就在水明這麼思考時,才突然察覺現在『是什麼時刻』了。
就在她採取觀望態度時,水明朝翡露梅妮雅等人的方向發出詢問。
「沒有問題。這也在假想範圍內,老實等著很快就會結束。」
吉貝託回答時,事態走向突然發生改變。
「但是──」
「嘖……」
「忠言並沒有那麼逆耳。我也很熟悉,忠告聽起來像是多管閒事,以及站在強者的立場行動比什麼都要痛苦。」
就在蕾菲爾勉強露出笑容的時候。
「被捲入是指──」
腳掌踩在地面帶起的沙塵隨風飄散,克萊麗莎逼近蕾菲爾。聽見她的話,蕾菲爾眼角因爲悔恨和焦躁而吊起。
因此,蕾菲爾只能聽著克萊麗莎彷佛通情達理的話語。
「不,我現在也……」
但是,向克萊麗莎等人發出撤退命令的人物,彷佛身處海市蜃樓中,不知爲何看不清楚他的模樣。
「水明,你沒事嗎……」
一如那道聲音所言,搖晃不久後就停止了。
「那、那是什麼!?」
親眼目睹漆黑的獸類──怪異從無底坑內噴出般接連湧現,初美髮出驚呼。另一方面,蕾菲爾多少比她冷靜,爲了看清其真面目而仔細觀察。
「狗……不對,狼嗎?」
「總覺得、毛骨悚然。」
那個漆黑的模樣,讓莉莉安娜想起罪孽深重的身影和不祥生物了吧。她一看到怪異就反射性躲到蕾菲爾身後。
獸類外型確實如蕾菲爾所言,是像狗但也像狼的曖昧模樣,染滿身體的黑讓人想起黃昏時能看見的暗影。大概是瞳孔的部分如鮮血般通紅且可怕,周圍飄蕩著影子般的帶狀物。
翡露梅妮雅因爲這好像在哪見過的模樣而瞪大雙眼。
「這個是,以前王城出現過的怪物……不對,這是現象嗎?我記得──叫做終末事象(Twilight•Syndrome)?」
「是啊,沒錯,也就是怪異。你之前看過的被稱爲乙種,這個比較小,也就是丙種。」
眼前這非狗亦非狼的生物,對魔術師而言是終末事項的一種,畫分在丙種怪異之內。
由於這個現象最初被觀測到的地方是法國,所以最初期發生的現象就稱爲「狗與狼之間」,其概念也因此而定。
這句賦予安寧中瀕臨危險之意的話語,卻給予了那個現象型態,沒有比這個更諷刺的事了吧。
湧出的怪異行動毫無規則性,有的亮著潛藏在黑影裏的紅眼,有的待在夕陽照射不到的領域內低聲咆哮,迫不及待地瞄準著生者。
不只水明等人在目標範圍內,吉貝託和克萊麗莎也不例外。
吉貝託朝一旦陽光消失就會羣起而攻的怪異咂舌。
「嘖,那些傢伙也看著這邊。」
「置之不理吧,吉貝託,那是非劍主(Sordtamer)或魔術師便無法打倒之物。上前也只是白費力氣,不用出手。」
「我知道,但是……」
「戈特佛裏德大人……」
這樣下去不是很糟嗎?看出克萊麗莎眼底的傾訴,站在屋頂上的海市蜃樓的男性仍舊否定。
感到奇怪地睜開眼睛,前方站著身穿黑西裝的少年。
「蕾菲也退後!那些傢伙很特殊……」
「……──是啊,這麼說起來還發生過那種事呢……啊,先不提那些。」
「──遍佈之風傳遞,將映照出的不動搖火炎歸於身側!傾聽吾聲!汝爲染白的愛伊西姆!傾聽吾聲!汝爲撢去各式災厄的愛伊西姆……」
翡露梅妮雅對怪異放出白炎剃魔術。白熱光線掃蕩開了怪異,但怪異們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般毫髮無傷。
「我已經沒事了。」
將陀羅尼化爲低語念出並拔刀。在比剎那更細分的時間中,揮劍次數爲二十四,把這一切全部擲向怪異。
「普遍……?」
──被怪異撞飛了。直到這麼想之前,還相信自己的心很堅定;但當飛出的身體摔在地面時,身體突然被陌生的恐懼支配。
「等一等,我試試看。」
那果真是自己希望的模樣嗎?
「水明,雖然對你有滿肚子的怨言,但還是先道謝吧。謝謝。」
「初美!不行快退後!這些由我來……」
「退後!這些用普通魔術打不倒!梅妮雅帶著莉莉安娜退到後面!」
「啊──」
另一方面,水明看見那個術式的行使十分驚訝。
「有用。這邊就交給我吧。」
倶利伽羅陀羅尼幻影劍。將與此劍技共同傳下的那句話語、也就是陀羅尼,平靜詠唱出口。
揮劍將齜著漆黑利齒的怪異打飛。別的怪異很快從四面八方圍攻過來,但她不慌不忙地將刀入鞘。然後──
「這些傢伙、逐漸增加了……!」
他只憑幾句話就發現了嗎?走到驚訝的水明前方,瞄準從斜角撲來的怪異。
海市蜃樓的男人這麼催促克萊麗莎和吉貝託,以及白衣的教團成員們。
這副模樣很沒出息。明明那個時候也是這麼想,但爲什麼自己總是像這樣、對他的背影感到滿足呢?
因爲怪異數量很多,所以範圍攻擊有效,但是──
「──不對。」
水明不顧形象地衝到動彈不得的她身前。
「……還真敢說。而且你什麼時候變成我哥哥了?」
停頓片刻,海市蜃樓的男子開口。
看見的是,就像不久前與龍人對峙時站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曾經在夢裏見過,而且應該存在於現在失記憶中的這個背影。
用刀攻擊怪異的初美表情浮現焦躁。
水明突然察覺青梅竹馬不在附近,爲了找她而環顧四周。在哪裏?他很快找到已經被怪異包圍的初美。
❖ ❖ ❖
「你知道!?」
「欸~因爲以前啊……」
「我、我知道了!」
明明自己應該變強了。學會劍,一心一意鍛鍊,明明已經能夠戰鬥了。明明是這樣,現在卻抖個不停。
八鍵水明。他手持銀色的刀,呼吸紊亂。過來庇護自己時受傷了嗎?西裝的肩膀處裂開了。
天空還很明亮,尚未進入夜晚。就算想用星空魔術(Enth astrarle)也用不了。
周圍正碎散著魔術餘韻造成的魔力光殘渣,水明露出遇到意外好事般的高興表情。初美對那樣的他斬釘截鐵地說。
沒錯。因爲討厭總是被保護,所以想變強。因爲覺得只能受保護的女人無法和他在一起;因爲只能受保護的女人,無法走在爲了想保護誰而不斷前進的他身邊。
「水明!雖然不知道你在驚訝什麼,但現在沒有時間發呆喔!」
「──魔術王涅斯堤海姆的弟子,現代魔術師(Superior Wizard)啊。」
一想到會死在怪異的尖牙利爪之下,手就在發抖,心也在發抖,身體突然無法動彈。
水明因爲無法一鼓作氣全部打倒而不耐煩,但也使用魔術逐一處理怪異,就在他打算往落單的初美那邊跑過去時。
「慢著!你還沒回──」
「各位,撤回。」
但是,應該迎面而來的痛楚無論等了多久都沒有到訪。
聽見初美的話,水明終於察覺,初美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橋的前方。而橋的另一端有很多人。橋這邊因爲有自己一行人在,所以能夠想辦法,但要是怪異哪怕跑了一隻過去,事情就會很嚴重。
初美在平衡不穩的時候被怪異撞飛出去。然後,在摔倒的她面前,有著狗型外表的怪異一口氣進攻了。
「啊、啊啊!對喔!」
怪異無法用劍打倒,也無法用劍給予傷害。但是,自己可以避開攻擊、用劍將之驅趕擊退。
「那個時候,也是狗呢。」
她口中流露出混雜著絕望的呼吸。但是怎麼回事?她應該要逃跑,卻像是被束縛住般動也不動。就那樣用膽怯的視線看著怪異,握住刀柄的手瑟瑟發抖。
初美這麼說著,想起以前他來幫助自己的時候。沒錯。
紅色泥土宛如火焰延燒般開始倍增,其周圍又生出火焰,組成火牆擋住逼近的怪異。雖然怪異也想追著克萊麗莎等人不放,但始終無法突破泥土存在的領域。
再度對轉過頭、臉上充滿疑惑的他說。
因爲激流般流過的記憶感到暈眩,重新握緊刀站起身時,聽見了水明擔心的聲音。
沒錯。所以,爲了不被他丟下而想變強。
「就算你這麼說,再這樣下去就要到對面去了!」
蕾菲爾這麼說著,將沒有收起的劍鋒纏上赤色旋風並高舉,朝從陰影中飛奔而出的怪異砍去。
神祕的行使。就在如此察覺的瞬間,水明等人和克萊麗莎等人之間的空間,出現魔力光描繪出的圖形與記號。他剛這麼想時,火焰隨機噴出,引燃附近然後全數變成產出熱浪的紅色泥土。
「嗯,沒事。抱歉,各方面都讓你擔心了。」
「希、希望不要把一切都怪到哥哥頭上啊,之類的。」
「剛纔的是……」
雖然水明這麼喊,但海市蜃樓的男人沒有回答。彷佛在用言語玩弄水明一般。但水明似乎看見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浮現了淺笑。
「沒事吧?」
察覺怪異飛撲過來時,害怕得緊緊閉上眼睛。
雖然不是水明使用的咒文,但只要說出就能讓心平靜,將意識專注於劍。
雖然魔力光畫出的記號和圖形很陌生,但那並非這個世界利用元素的魔法。也就是,那是魔術,而且還是水明想得到的魔術。
聽見蕾菲爾提醒,水明將意識集中到往這個方向過來的怪異身上。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回過神,怪異們隨著夜幕已經幾乎來到身前。
對,所以
沒錯,說出自然浮現的話語後,遺忘的一切如同怒濤般回來了。自己是什麼人,在哪裏生活,和誰一起,都做了些什麼。曾經的過去,曾經懷有的想法。一點不剩全數迴歸。
就在水明浮現困惑表情時,海市蜃樓的男人爲了預防追蹤而詠唱咒文。
此時突然察覺,這是否就是他那時陷入的心之外傷(心靈創傷)。對自己而言的心靈創傷,是不是就是眼前的這個?而就是因爲發現這點,身體現在纔會動彈不得。
「好厲害……啊啊,好。剩下的是……初美?」
周圍人類的肉眼應該只能看見銀色斬線在自己周圍一閃而逝吧。飛撲而來的所有怪異都被劍擊彈飛到半空。
所以。
初美對用眼神示意自己退後的水明搖頭。
「雖然沒有回答的義務,但是,也是……就告訴你一件事吧。記住了,吾等是普遍的使徒(Uas)。」
明明多次面向魔族,明明多次遇過這類危機,爲什麼現在會像被束縛住般動彈不得。好可怕。可怕的東西就在眼前。那樣的話語浮現在腦中並反覆迴響,導致什麼都做不到。
「水明閣下,請問這該怎麼處理!?使用魔術也沒什麼效果……」
身爲精靈之力一部分的赤紅陣風也對怪異有效嗎?只見怪異被捲入盤旋赤風的亂流中,傷口噴濺出黑血並崩解。
翡露梅妮雅聽從水明指示,帶著在蕾菲爾身後的莉莉安娜退到黑暗尚未覆蓋的後方。此時,水明轉向蕾菲爾。
「吾之心劍身幻爲、破除三毒之技。自巖上豁出此身,獻命爲不動倶利伽羅……」
是第幾次了呢?他像這樣來拯救自己。除了獨自在森林裏仿徨的時候、龍人現身的時候,恐怕還有不記得的許多次吧。
「──倶利伽羅陀羅尼幻影劍、禪頂、涅盤寂靜之太刀……」
「──現在的我,不一樣。」
直到剛剛爲止明明都還在這裏,爲什麼現在會在那麼遠的地方?初美在昏暗的領域中揮劍橫掃源源不絕的怪異。但是斬擊完全沒有效果,即便能夠痛打併將之彈開,卻無法造成任何傷口。
「什麼……」
「初美你、該不會……?」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但是。」
「可惡!初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明刻不容緩地擊出光輝魔術,怪異立刻崩毀。
「我,想以劍變強……」
「顯示聖像。炎與抵抗,擁有質量的虛空。其概念藉由吾之言語合而爲一,轉化爲泥(Code pragmatic Flame resist kenon. To bee o turned into mud)。」
──人類會對來襲的現象謀求對策、想辦法除去並保護自己。但如同無法讓這個現象本身從這個世界中消失一般,普通的劍擊也無法消滅被稱爲終末事象的『現象』,也就是怪異本身。
「不,吾等無法打倒。即便袖手旁觀,那個男人也會想辦法吧。他不可能做不到,也不可能不去做。沒錯吧?」
「……呀!」
然後──
「啊……」
聽見宛如知曉自己身分的說法,水明慌忙看向屋頂。
即便有點倔強,但真的滿心感謝。可是他不知爲何露出哆嗦的表情。
「……?」
「可惡,只要再等一下……」
「初美……你恢復記憶了嗎?」
「不要。我不想逃。」
「但是……」
「我擋在這裏不讓它們過去,消滅就交給你了。」
自己也想戰鬥。想在他身邊戰鬥。聽見這句話,水明死心嘆氣,然後浮現無畏的笑容。
「交給我吧。」
他以如此可靠的話語回應。然後,初美開始著手該做的事情。
用劍擊彈飛想過橋的怪異,絕對連一隻都不讓過。
就在初美懷著那樣的決意擊退怪異時,水明仰頭看著夜色加深的天空舉起手。
做好什麼準備了嗎?接著,他解放魔力,開口。
「夜幕內,夜空淌流之淚光威勢。其巧妙導引爲天地指南。蔓延於現世的不合情理。絢爛奪目,傾注而下。彼悲嘆之物爲惡,彼謳歌之物爲善。一切皆由位於那紛亂彼方轉瞬來到,閃爍之星芒(Velam no lacrima potestas. Olympus quod terra misisucui mitum. Iant militia. Dezzmoror pluviaincessanter. Vitia evellere. Bonitate fateor. Lu de caelo stella nocte)。」
夜空浮現大大_小小無數的魔法陣。那些魔法陣如同炮口般移動,然後在水明說出「星空啊,隕落吧(Enth astrarle)──」的瞬間,周邊一帶光輝四溢。
……那道光消散後,怪異全數消失。天空裂開的黑洞也同樣消失,彷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夜晚的街道恢復原本模樣。難道剛纔發生的事情全都是白日夢嗎?附近和平到不禁讓人這麼想。
「結束了呢。」
「對啊。」
初美向露出笑容的水明回以笑容。只是這樣,就有一切重要事物全都回到身邊的感覺。
突然想起翡露梅妮雅她們不知道怎麼了而轉過頭,發現她們不知爲什麼在大聲喧譁而且心慌意亂。
發生什麼事了嗎?就在如此擔心想過去看看時,突然看見水明獨自表情嚴肅地凝視著克萊麗莎等人離去的方向。
正當初美想跟水明說話時。
「Ars. Magna. Raimundi……不對,那個魔術是」
但初美似乎不這麼認爲。
笑著這麼說的初美毫不擔憂。這是因爲恢復記憶、找回自己正確的信念了吧。既然決定堅持這個信念而活,自然不會感到迷惘。
「啊~抱歉。本人明明還不懂就說明實在太性急了。剛纔說的都忘了吧。」
初美會這麼說,當然和歸還方法的有無息息相關吧。因爲有著能夠回去的安心感,纔多少減輕了一些不安。
因此,水明再度詢問。
翡露梅妮雅這麼說著,往後轉身獨自咕噥自我激勵。此時,莉莉安娜拉了拉水明的袖子。
「……有初美閣下的事情在前,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會感到驚訝了。」
從爲什麼對身爲魔術師這件事三緘其口,到爲什麼不告訴自己在原本世界都在做些什麼等不平不滿的牢騷。好不容易等她說完,水明已然陷入無精打采狀態。
根據這點,水明詢問初美要是再度被襲擊時有什麼打算。
「說得也是。我也覺得你會這麼說。」
經過和因祿的一戰,初美初步將水明視爲強者了吧。
「大概……雖然是相當主觀的預想,那個時候使用的是合成概念。我想是將附近沒有的概念與概念相乘兩三次後生成的東西。」
「出席天數啦出席天數。我們不是沒去學校嗎?」
「……不。果然做不到。之前也說過,是我主動參與這場戰爭的,事到如今不能放著不管。」
可以從她的表情中窺見之前不曾看過的自信。恢復記憶的初美確實比喪失記憶時更強。克萊麗莎和吉貝託雖然實力高強,但如果初美貫徹逃跑的話應該沒有問題纔對。但如果問是否也能從那個魔術師手下逃開,水明無法同意。
連一半的實力都還沒拿出來……聽見這樣的話,莉莉安娜抖了兩下。另一方面,被抱怨到想吐的水明則擺出孟克名畫《吶喊》的表情,靈魂已經從嘴裏飄出來了,並進行不知道第幾次的道歉。
「你知道了!?」
「是啊。恐怕那個魔術師使用的魔術系統相當古老而且麻煩……應該說用上了驚人的技術吧。」
「字面上的意思。我猜那是我們的世界的古老魔術系統。大概,和我的世界有所關聯吧。」
「而且?」
「前幾天、那個厲害的魔法師。水明真的、全力以赴也不會贏嗎?」
──接著,水明等人和克萊麗莎等人戰鬥的幾天後。這一天,水明和翡露梅妮雅、莉莉安娜三人,爲了向初美告別而到訪她在穆贊宮殿裏的房間。
「沒辦法好嗎?那個男人很強。」
「我是魔術師嘛~」
說完話也道別過,水明等人離開初美的房間。
「是。既然他們宣告要帶走勇者,就有再度襲擊的可能性。一旦到了那種時候……」
「那種東西是能、集中、並且成形的嗎?」
❖ ❖ ❖
「我也會盡快完成回去那邊的術式。這樣一來,事情不妙的話就能回去避難。」
有什麼掛心的事嗎?看見初美那種表情的水明詢問,而她則一臉「你怎麼明知故問」。
「是嗎……」
該怎麼辦?但這個問題是建立在回不去原本世界的前提上。
這似乎是聯合前所未有的騷動,對水明等人而言同樣深具衝擊性。當然,事情焦點集中在當時敵對的克萊麗莎等人身上。
「我認爲正因爲成形了纔會變成那種狀態,和其他的東西一樣。比方說,嗯……」
「就算是出於無奈?」
「嗯……雖然我不太瞭解魔術師,但你都這麼說了就不會錯。」
「雖然打不贏,但我可以跑。反正恢復記憶了。」
「嗚哇,真差勁……想用魔術讓一切不了了之。嗚哇~」
聽見水明的回答,翡露梅妮雅和莉莉安娜表情變得嚴肅。水明向她們說出自己的推測。
正當三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時,翡露梅妮雅突然開口。
看來初美算是發泄了必須發泄的部分。現場氣氛緩和下來後,水明詢問初美。
……這起事件的目標是勇者初美,收拾善後雖然讓人慌張,但因爲她被當成目標原本就是意料之內的事,要說大混亂的話,也僅止於反女神教團所引起的都市騷動。
「初美,老實說你覺得怎麼樣?」
「啊?怎樣啦?不然你要留級嗎?反正我~無所謂啊~」
房裏除了初美還有賽爾菲,但她似乎理解水明等人和初美的關係,當他們到達時就帶著房間內外的衛兵離開了。雖然一副「你們談些不欲人知的事情也沒關係」的樣子,但這同時是她的體貼之處吧。
雖然水明等人並非對世間的不合理沒有抗性、會就此感到沮喪,但畢竟原本想著感情能更好,現在發生這種事還是難免遺憾。
如果一次全來,恐怕就算自己一行人在場也肯定會輸,這點不難想像。
「想辦法?」
「那就隨我吧。」
「……對了初美,記憶恢復後冷靜下來了嗎?」
「水明閣下剛纔說古老,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就是五德般的概念吧──水明這麼說著環顧左右,兩人都是難以理解的表情。那也是當然的吧。這段話肯定正是所謂的『否定實用主義』,也是魔術世界所說不變法則的突破。就算不知道這件事,再怎麼樣也無法理解吧。
「關於迴歸的事情決定好了,但關於對方以初美閣下爲目標這部分沒問題嗎?」
「鋤頭有著所謂『耕田』的概念。概念指的是能用那個東西做什麼,例如由鐵板和木棒固定在一起,名爲鋤頭的實像,會成爲誰都能判斷是用來耕田的『記號』。我認爲那是給完全不同概念的道具安上新記號般的表現……」
「這、這樣才、一半……嗎……」
「…………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從現在開始,從現在纔開始。剛剛開始學習魔術,也約好可以跟著去那個世界。還有很多培養感情的機會,還有很多!」
不滿的表情瞬間轉爲開心的微笑。
「聽起來很像兩位住在一起。」
「那種事回去之後我會想辦法啦。」
「沒有硬要帶我走嗎?」
「欸?我纔講了不到一半。」
「對。」
水明點頭肯定翡露梅妮雅的驚呼,而她對那樣的他露出難以理解的驚訝表情。
「全部都是我的錯,請您大人大量就此原諒……」
就在幾天前,她們還是交情不錯才道別過的對象。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水明頗受她們照顧,蕾菲爾也和吉貝託交好。因此他們都在想到底爲什麼?這也可以稱爲世間機緣的妙不可言吧。
「還有蕾菲爾和莉莉安娜也一起喔。」
水明回想起幾天前的戰鬥。那時看到的克萊麗莎和吉貝託的實力,幾乎是壓倒性勝過蕾菲爾和翡露梅妮雅她們。雖然勇者的力量是未知數,但加上她們,以及這次沒來的因祿,還有應該是將水明送到異界的海市蜃樓的男人。
聽見水明迂迴的話,翡露梅妮雅和莉莉安娜都一臉納悶。但她們那樣也很正常。
「好吧。你也有沒有辦法這個理由,今天就到這裏吧。」
「嗯。雖然還有喪失記憶時發生的事所以感覺有點奇怪,但有好好跟上現在所處的狀況了。」
翡露梅妮雅用責備的視線看過去,好像在賭氣般不悅。
「咦?啊、說是這麼說沒錯……」
比起恢復記憶,被召喚和喪失記憶時的事情轉變成壓力了吧。翡露梅妮雅苦笑著阻止短暫休息後準備再戰的初美。
「也是啊。」
「還差一點。目前還在先回帝國據點整合在這裏得到的情報,並試著書寫術式的階段……如果那個叫因祿的傢伙沒把遺蹟弄不見,在聯合的這段期間就能全部解析出來纔對。」
「這樣事情更加、困難了。」
「說起來,初美閣下沒有送我們呢?」
聽見水明說剛纔那些就當沒聽見,翡露梅妮雅突然詢問。
各自坐好後,等待水明的是初美喋喋不休的抱怨。
「難說。這次因爲有水明你們在才得以脫身,我認爲如果不到爸爸那種程度的劍士,無法與那種實力交鋒。」
「初美,既然你記憶也恢復了,我再問一次。你不打算和我們走嗎?」
「我尊重你的意志。而且,我想很快就能給你好消息了。」
「水明你不久前也說過吧?師傅看到現在的我會臭罵一頓。如果我現在爲了自保而逃跑,爸爸纔會生氣。」
「那麼厲害。」
「……總覺得想來想去都要逃,好討厭喔。」
完全可以這麼想。不對,應該說在這個場合下只能這麼想才正確吧。羅密歐使用的蠻名,克萊麗莎的圖騰崇拜,以及最後那個魔術師使用的魔術,恐怕那一派和自己原本的世界有著什麼關係吧。這點不會錯。
「是啊。因爲我總是出門家裏沒人,後來道別完她就乾脆不送了。」
「雖然你大概不打倒聯合北部的魔族之前不會回來吧……不過,要是術式完成了稍微回家看看也沒關係吧?」
得知還需要時間,初美表情有些遺憾。當初黎二和瑞樹知道的時候也是這樣,果然大家想回家的心情都很強烈。
「怎麼了?」
「比方說?」
「你是說修女他們對吧。」
水明說完開場白後回答兩人的疑問。
「爲什麼嘟嘴?她是我表妹、家又住隔壁,所以相處起來就像家人一樣。而且梅妮雅你現在不也和我住在一起嗎?」
「……那、那個初美閣下?差不多可以放過水明閣下了嗎?」
「也是。畢竟大家都很擔心吧……而且。」
水明的低喃響徹在逐漸變暗的天空之下。
「欸?唔、嗯……我不要留級、喔……?」
「不會贏吧。遇到那個等級的魔術師會是一場硬戰。」
看見初美因爲不好意思而移開的視線,水明吐槽並總結。聞言,這次由翡露梅妮雅開口詢問。
引發這場騷動的教團成員後來一個都沒抓到。先是克萊麗莎等人消失得無影無蹤,接著他們似乎也跟著消失在小巷以及建築物的陰影中了。
「將概念相乘後生、生成!?」
水明似乎沒覺得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有什麼不對。對他來說,她們也只是同住的夥伴吧。雖然要是彼此感情繼續往上發展應該就會意識到什麼,但由於『翡露梅妮雅是因爲厄斯泰勒國王阿瑪狄沃斯的命令』、『蕾菲爾是爲了完全解除身上的詛咒』等等明確的理由,晚熟且戀愛經驗爲零的水明沒能好好把握她們對自己的好感。
聽出會矇混過去的言外之意,初美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
「如果要破解那個魔術,無論如何都得回去一趟。要是不向知情的魔術師瞭解那個魔術的根本,恐怕我也會一籌莫展吧。」
「使用那個魔術系統的魔術師,在水明閣下的世界有很多嗎?」
「沒有,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應該沒幾個人能使用那個魔術吧。」
「既然這麼少,那有您認識的人嗎?」
「有頭緒的大概三個人。使用那個魔術的魔術師活躍期間在一千五百年代(十六世紀)中葉到一千六百年代(十七世紀)中葉之間。」
「您的意思是?」
「全員都活了五百年左右。」
「五!?…………請問那幾位是精靈嗎?」
「不,是人類。應該說曾經是人類更正確嗎?畢竟他們從很久以前就不當人了。」
「不當、人……那個,這又是什麼意思?」
「全都是怪物。都是怪物。」
「超過水明的、怪物嗎?」
「那個啊,話先說在前面,像我這種的不過是菜鳥而已。哎,不過到了那種境界,幾乎全世界的生物都只是菜鳥或嬰兒了吧……」
尚未到達那個位階之人無法完全掌握那種魔術師們的實力。就算低估也差不多有這種程度吧。如果對手並非到達那個位階的高位存在,無論是多麼高位的魔術師,恐怕他們都只會用哄小孩子的手段應付吧。
「…………」
水明陷入沉默,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盟主涅斯堤海姆罕見的因公前往調解魔術師之間的爭鬥時,他只用一句話就把敵方兼敵方魔術師全部變成了嬰兒。沒有使用術式,那是讓對手服從的招式中最莫名其妙的技法。
「水明,那個現象、也是那個魔術師做的?」
現象。也就是最後襲擊過來的那個。
「不,那個基於別的因素,那不是人類可以隨便引發的現象。」
「我記得、名字是……」
「終末事象(Twilight Syndrome)。」
「蕾菲,你知道爲什麼會輸嗎?」
「讓我摸頭。」
「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你對另一個原因有自覺嗎?」
「……露梅亞閣下有什麼想法?」
「露梅亞閣下,聊聊指的是?」
聽見詢問,露梅亞吸了口煙管,以看透一切的銳利視線望向蕾菲爾。
「那是……」
「水明閣下,爲什麼那個時候,會發生那個名爲終末事象的現象呢?之前詢問的時候,您說過這邊的世界沒有那個。」
「要直說的話很簡單……但站在長輩的立場,我希望你能自己發現後承認。畢竟不能太多管閒事呢。呼呣,該怎麼辦呢。」
聽見莉莉安娜的詢問,水明一想起蕾菲爾現在的狀態就愁眉苦臉。
「蕾菲爾、嗎?」
會這麼說是反省了自身的經驗嗎?露梅亞朝窗外遠遠看去。抽了一會兒菸保持沉默後,她突然露出笑容,向蕾菲爾開口。
疼愛蕾菲爾一番後,露梅亞的狐耳微微顫動。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蕾菲,過來一下。」
露梅亞抱著肚子亂揮尾巴,倒在辦公室地板捧腹大笑。笑得奄奄一息,笑到讓人擔心會不會不小心窒息死掉般、重複著間隔很長的吸氣與吐氣。
「沒辦法啊!我又不是自己喜歡變成這樣……」
露梅亞對這麼說著扭過頭的蕾菲爾露出奸笑。
看見露梅亞雙手做出的動作,蕾菲爾頑固地採取拒絕姿勢。將對現在的身體來說過大的帽子拉下來蓋住臉,在沙發上縮成一團。
「是那個吧。」
露梅亞這麼說著將煙管拿到手上,轉爲認真的表情。蕾菲爾被她的表情影響,自然也跟著認真起來。
一想到除了敗北以外,那場戰鬥之後蕾菲爾身上發生的事,三人就一起沉重了起來。
「唉,不只這件事。」
「欸~!難得你變成這種容易摸的大小,讓我摸摸頭有什麼不好~!」
「確實如此……但也有『大事由小事而起』、『自然界不能跳躍發展』這種說法。遵守自然法則的事物,全都會徐徐生長,不會因爲『突然』或『跳躍』產生任何事,但如果這樣想,那些傢伙襲擊我們的理由……也就是擄走勇者的目的,或許是加速今後世界末日可能性的一大重要部分。」
「……好。」
水明不合時宜地搔著後腦。雖然做出那種舉動,但他依舊有好好考慮過。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蕾菲爾板著臉回答後,辦公室傳來敲門聲。
「……我說蕾菲,你輸了吧?」
坐在那樣的她前方的沙發上,散發著惹人憐愛怒氣的人是,縮小的蕾菲爾。
「因爲、因爲嘛!那個、你讓我看了那種樣子!我、我!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對了。反正你也有那個男孩和可靠的同伴,不用這麼著急也沒關係吧。在旅途中試著好好反思自己至今爲止的戰鬥吧。如果這樣做還是輸了……就再次回到這邊,我會嚴格鍛鍊你。」
❖ ❖ ❖
「恐怕是因爲她覺得輸了吧。雖然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但應該很不甘心吧。」
「就算你說不要,我也會硬摸就是了。」
蕾菲爾眼眶含淚,憤恨地瞪著依然沒有收起笑意的露梅亞。但因爲那個表情太可愛所以完全沒有威嚴感。
在蕾菲爾聽見這句話時,對面沙發上的露梅亞已經剩下殘影了。
克萊麗莎等人是以擄走勇者爲目的,這點很清楚。雖然這點和世界末日有什麼關係完全不詳,但正因爲有關係,所以當時無底洞纔會打開,並引發終末事象。
「即便如此那個時候還是發生了,也就是說……」
水明總結這次對話後,不由得說出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哎呀不過,沒想到過度使用精靈之力會讓身體縮小。哈迪法伊斯就沒有出現過這種狀況。雖然這也代表精靈之力佔了蕾菲的大部分吧……噗,嘻嘻嘻。」
露梅亞以彷佛親臨現場目睹般的確信口吻這麼說。蕾菲爾對被看透一事坦率點頭。
「因爲沒有循序漸進所以無法斷言並非偶然……畢竟我是這方面的門外漢,不是黃昏的居民所以不知道。」
「再來就是,蕾菲了呢。」
蕾菲爾以半拒絕的態度否定還有另一個理由。不想承認。如果承認了,感覺現在支撐著自己的什麼會就此崩潰。
另一方面,露梅亞看著蕾菲爾頑固的表情說了句「是嗎」,然後嘆氣。
聽見他的詢問,莉莉安娜納悶。
「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水明他們就要來向你道別了。」
露梅亞煩惱似地朝天花板吞雲吐霧,將煙管在菸灰缸上敲了敲,接著大概找到了答案。
「哇哇哇哇哇!露梅亞閣下!」
「……完全是因爲我的力量不及對手。」
蕾菲爾內心因爲露梅亞的話嚇一跳,但是……
「以我的預測爲例,包含這個現象在內、說不定那些傢伙的行動就是爲了加速世界的終結……會不會是這樣?」
「是嗎?呼呣……那在他們來之前先跟你聊聊比較好呢。」
「樣子和平常一樣。」
「是、那個嗎?」
蕾菲爾對輸給克萊麗莎這件事,抱持著很重的執念。在那之後,可以從她的言行舉止中窺見類似焦躁的情緒。
「哎呀,好像來了呢。那麼來辦個簡單的送別會吧。」
「你以爲不說我就不知道嗎?希望你不要小看我。」
「我、不、要!」
「不,都是因爲我的本事不夠,沒有這之外的理由。」
……但是。
水明等人懊惱時,當事者蕾菲爾正在宵暗亭的公會長辦公室。
「……我知道了。」
蕾菲爾因爲頭上顯然心情舒暢的力道感到屈辱。事情變成這樣的話,現在力量遜於露梅亞的蕾菲爾根本逃不掉。
「咕、咕……」
「一點都不好!哪裏有到了這個年紀被摸頭還會高興的人啊!?」
蕾菲爾因爲她的舉動感到焦躁了嗎?因此不自覺用上責備般的語調。
「終結世界……但那個時候,只是修女他們襲擊我們、而已哦?」
「請不要笑了露梅亞閣下!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還沒正式告訴過莉莉安娜。但是,翡露梅妮雅曾經見過一次。
露梅亞笑完冷靜下來後,重新坐回沙發上。
「請問有什麼事?」
露梅亞按著嘴巴,努力把復甦的笑意封入嘴巴,但還是到達極限了嗎,她的臉頰因爲發笑而膨脹,流露出微弱的笑聲。另一方面,蕾菲爾半是傻眼地嘆氣。
「我也在想。這個世界現在的自然之力很強,還不到足以引發終末事象的階段。」
「來~了,摸摸摸摸摸摸摸摸~」
「嗯。簡單來說就是太有勇無謀,但那也不是用嘴巴說說就能瞭解的事情啊,特別對年輕人而言……」
「啊~啊~肚子好痛啊我,這是今年最好笑的事。」
下一秒,帽子被人猛的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