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新月之夜
《異世界魔法實在太落後!》 · 樋辻臥命 · 3萬 字
星星微微發亮的夜空裏,浮著邊緣散發朦朧淺藍光芒、彷佛塗上了漆般的圓盤。
——新月之夜,絕不要與劍士爭鬥。
這是身爲魔術師、和劍豪爭鬥有些許緣分的父親,再三交代的忠告。刀或劍容易反射月光。由於刀劍會在月夜映出刺目殺意,所以能用眼睛看清其動向。但在新月之夜就得另當別論。即便有電燈,機械的光無法反映殺意,而神祕造成的光也會因其存在方式而模糊殺意。
當然,到了夜晚光源就少的這個異世界沒有那些光,一旦遇上新月之夜,結果如何可想而知。
要是情報出錯就得和初美交戰,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的水明,仰頭看著漆黑的天空如此憂慮。
在新月坐落於穆贊首都的今宵,水明再度獨自入侵那座宮殿。
他越過插滿碎玻璃的高聳圍牆並降落,悄然且靈巧地站在樹叢中。現在仔細看看,宮殿用地果真是片寬廣的場所。除了本館、別館外還有三個庭園、衛兵宿舍,以及位於林木間的禮拜堂,繞一圈絕對要花很多時間。
如果像上次一樣有既定目的地就還好,但今晚沒有。而且也不確定她今晚是否落單。警備在上次入侵後加強了,說不定根本沒有落單的機會,關於這點只能親自確認。
「晚上會獨自去汲水區……」
莉莉安娜獲得的這個情報若是正確,一切就不難處理。
麻煩的是宮殿裏似乎設有兩個汲水區,必須兩處都前往探索。而其中一個就在自己現在降落的場所。
水明不由得半躲在樹蔭下往外窺視。雖然只爲了讓他人難以看見自己而使用魔術沒有意義,但身體會配合氣氛行動是身爲人的天賦吧。
井邊有不少衛兵,現在有女僕在汲水。看來這裏是主要利用區。
因此這裏很快就能排除在可能性之外。既然一個人,就難以想像對方會來這種人多的地方。
但是——
「汲水區……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最容易聯想到的是爲了喝水,但身爲勇者受到禮遇的她,取水這種雜事肯定由女僕代勞。
因此,其他能夠聯想到的就是——
「使用水的劍術鍛鍊……嗎?」
雖然不清楚劍理,但就算有需要用水的鍛鍊方式也不奇怪。從利用水的抗力訓練來想就能理解。而且,加上必須隱藏劍的技術,所以得一個人訓練這點就成立了。雖然答案大概不是這樣。
聽見初美詢問,水明以鄭重其事的態度回答「沒錯」並點頭。但是她也舉出上次交談時說到的例子。
但降落場所附近並沒有像是汲水區的地方。
「……所以?你今天來做什麼?」
「……沒有異樣感。」
水明看見一名女性衛兵往這邊繞了過來。他從屋頂跳下來並慌忙躲好。雖然想過讓對方睡著,但想到一個人要巡這麼大範圍應該不需要後就擱置沒用。
見狀,她好像察覺了什麼,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環顧四周。
水明直接跪拜下去並多次道歉。大概是因爲他那和上次入侵時完全不同的氣場讓初美感受到善意,因此她大口嘆氣。
「啊~欸~那個,我可沒打算加害你喔。」
「什麼叫做只能這麼做!變態!」
看見水明一頭霧水,反覆呢喃著兩個名字的她露出果然是這樣般、不得不認同的表情。
「……你覺得我是什麼都能輕易相信的立場嗎?」
初美當然進行反抗了。掙扎著想脫離他手臂的束縛,對此,水明從後方用左手緊緊抱著她並加強拘束力道。魔術當中形成結界最爲費時,所以只能暫時這樣壓制她。
水明發出錯愕的聲音,但就像入迷般暫時動不了。
「夠了放開我!你要抓著別人的胸部到什麼時候啊笨蛋!!」
然後,在那裏的是——
「咦?你說表妹……是、是那樣嗎?」
因爲水明真摯的口吻和彼此是親戚的坦白,初美堅持的懷疑表情有幾分瓦解,但依舊殘留著不安。
「八鍵水明?」
露出容易被誤會成其他意思的低語,水明飛向屋頂。他運用飛行魔術安靜落在屋頂上,注意不被下面發現並開始移動。
「所以說你不要亂動啦拜託……」
「——知道了。我相信你。反正如果你打算陷害我,根本用不著這麼拐彎抹角吧。」
水明靈活繞到初美身後,由後方抱緊般壓制住她,也爲了不讓她發出聲音用右手捂住她的嘴巴。雖然因爲突如其來的舉動害雙方一屁股摔倒在地,但水明毫不在意。畢竟比起這些,附近還有正在巡邏的衛兵,如果傳出女性尖叫實在令人坐立不安。
「這一帶被我用魔術隔離了。就算你大叫或掙扎還是別的什麼,聲音都傳不出去,也沒有人會來。」
「因爲我也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性了吧?」
「說得也是……」
依舊被水明抱著的初美頂撞般咬牙切齒。
抓著胸部。聽見這句話,水明終於察覺自己都做了什麼。當然緊抱對方的拘束方式出於自我意識,但他完全沒發現、自己的左手、一把抓住了、人家的胸部。
「你的名字呢?」
……因爲水明幾乎把所有意識都放在形成結界上,等終於完成時,初美似乎已經多少冷靜下來般失去掙扎氣勢。完成隔離周圍和自己的結界後,水明鬆口氣並放開捂住初美嘴巴的手。
「可以嗎?」
初美警戒地接過衣服。
「也就是,我被你抓了?」
「這麼說起來好像的確聽過……」
「咦……?」
——現在仔細想想,當然會是這樣。這裏是禮拜堂後方,會有清潔身體用的淨身設施也沒什麼好奇怪。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哪知道你在做這種事……」
「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歉!」
「咦?」
「也就是在禮拜堂後側嗎?」
「嗯~!嗯~!」
「抱歉個頭啊變態!之前是擅闖房間這次乾脆趁我在洗澡闖進來連胸部都揉了欸!完全是變態的行徑!」
屏風後傳來比想像中還大的水聲。是那種水被大量潑灑的聲音。啪唰……啪唰的間隔斷斷續續,確實有人正在使用。
「嗯!哈嗚……」
「所以我之前不是否定過你了嗎?爲什麼青梅竹馬會來異世界見我啊?」
「關於上次說的青梅竹馬?」
看見對方表情,水明皺眉喋喋不休地說。
「抱歉,我只能這麼做……」
因爲隔代遺傳而不像日本人的金髮溼透,佔據大部分視野的是,仍舊殘留著滾動水珠的健康肌膚。她身體呈現令人眼饞的魅惑曲線,女性特有的凹凸有致留下了強烈印象。
「我叫得這麼大聲,居然沒人來……?」
自言自語地躲過衛兵視線、繞到後方時,水明發現了和禮拜堂建築物質地不同的石造牆壁。大概還兼具屏風功能吧,但因爲側邊開放著,做爲區隔用的設置實在敷衍。
她維持著和自己視線相對的驚訝模樣,任由用木桶盛起的水從肩膀流下。
「啊,姑且也會過來這邊嗎?」
只剩找到就在附近的汲水區——
水明開始語無倫次,想及時找個理由。例如不是,我沒有想偷看等等。然而等初美髮出尖叫時,他才發覺現在不是想藉口的好時機。
「朽葉初美。」
「——你這個變態……」
水明等悉悉簌簌的聲響結束,判斷對方穿好衣服才抬起視線。反正最糟的下場就是被砍,但初美的刀似乎不在手邊。從某個角度來說,她正在沐浴搞不好算不幸中的大幸。
周圍都是高聳林木,彷佛和其他場所有所區隔。氣氛很冷清。這邊的巡邏偏少,適合一個人過來。
聽見這句話後數秒,在腦袋裏整理又花了數秒,這些加起來後,慢了好幾拍才反應過來的水明滿臉通紅放開手並飛速退後。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來和你說話。」
「丟臉是指什麼啊!?什麼叫做丟臉!爲什麼你會連不能對別人說的祕密都知道啊!?」
水明著急使用魔術。沒事先做好準備實在太不謹慎,事到如今後悔也沒用,現在只能趕緊形成異界反轉。
石造屏風後方鋪著排水用的石子地板,以及能夠讓多人同時使用的井,上方還有並排著好幾個穿過屋樑、用來吊掛木桶的金屬零件。
終於,她以放棄的聲音說。
「那個,這個,這是那個……」
「你看起來不會害我,而且還知道只有我知道以及連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再來就是……對了,你可以叫我的全名嗎?」
一絲不掛的朽葉初美。
初美在聽說彼此是親戚時浮現喫驚表情,而水明頷首。
「……咦?」
「果然不相信我?」
如果初美大喊就會引來他人,水明立刻衝上前去。接著拍開她打算丟過來的木桶,突然按住對方。
水明垂頭喪氣,爲難地搔著腦袋。如果連說話都無法取信於她,那也沒有更好的證明方法了。要是有什麼物證當然另當別論,現在只剩祈禱她能恢復記憶這條路。
「嗚咕!」
「等、等等啦!」
水明以錯亂的聲音回答,反常地老實跪坐在地。另一方面,初美在警惕與遮蔽間進退兩難,呈現只用手臂和手掌無法完全遮住身體而苦惱的樣子。她用手臂擋在身前,卻沒注意到有粉色前端從手臂上方露出來。
他畢恭畢敬地取過對方掛著的衣服遞過去。確實低下頭,即便張開眼睛只能看見地面,依舊以讓臉糾結成一團的力氣閉上眼睛。
異世界的泡澡文化只浸透了部分地域,因此,洗澡時大多隻是擦拭。但對自己這種早已習慣泡澡的人而言,那樣根本不算洗澡,所以會像這樣沐浴也是人之常情。
「到底爲什麼?」
「所以我現在纔會在這裏。」
「不,我是被黎二……我被捲進了朋友的召喚才落得來到這裏的慘況。你沒聽說厄斯泰勒王國召喚時發生了意外嗎?」
水明就這樣離開宮殿主要場所,前往只有王族能夠使用的禮拜堂附近。
但如果是的話。
看著因爲羞恥而滿臉通紅瞪著自己的初美,水明終於發覺問題出在哪。
「那要說什麼你才肯相信我?你家人的名字?還是你的特技興趣或者喜歡的東西等等……還有那什麼,不能對別人說的祕密或丟臉的過去也要說嗎?」
——緊抓時間!
「可惡!還差一點……」
「你這麼說時沒有異樣感。聽起來是比這個世界的人叫我的名字時更加習慣的發音,我念你的名字也很容易。最重要的是,你的嘴型和我耳朵聽見的完全相同。再說我們人種明顯是一樣的。仔細想想,必須相信你的要素是壓倒性的多。」
現在的她是喪失記憶的勇者。當然處於被各種勢力瞄準、甚至容易遭到利用的危險立場,自然警戒心會強。根本不可能因爲自己一句「相信我吧」就輕易相信。能夠判斷的資料不夠充足,她其實也很煩惱。
但是初美仍舊以疑惑的目光看著他。
「就算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砍……但這可是難得的獨處機會……」
初美一旦尖叫,衛兵們就會衝進來吧,其他士兵們也會聚集過來吧,這樣就重蹈覆轍了,而且會白白浪費機會。無論如何都得避免這種狀況。
初美視線突然轉爲刀光般銳利,詢問的聲音也相當危險,水明舉起雙手錶示沒有惡意。
這麼說起來剛纔加強束縛力道時,確實有種用力抓住了柔軟東西的感覺。
初美認真凝視著這麼想且雙手抱胸喃喃低語的水明。
「……那、那個,請用這個。」
水明以厭煩羣星循環奇妙性的口吻說道。
水明確認過周圍沒人,溜進了屏風後。
「因爲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啊,你可是住在我家隔壁的表妹喔!?」
「八鍵、水明……」
「抱歉對不起請原諒,那完全是不可抗力。」
「……我覺得剛纔已經算相當程度的加害了。」
「等、等等啦你安靜一點!拜託了!」
「咿!您、您的指責在下無言以對……」
「咦——?」
「這是什麼機率啊……意思是你也是勇者?」
她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我想之前會懷疑你,肯定是因爲你知道得太多所以無法馬上接受,也被你的非法入侵嚇一跳。」
確實如此,實在難以相信擅自闖進來的陌生人。
水明因爲事情終於進展到這個地步而鬆了口氣。這樣就能進入正題了,雖然有點事到如今。
但初美再度以嚴厲的視線看了過去。
「——我可沒有因此完全放鬆警惕。」
「啊?」
「這是當然的吧?」
「哈……哈!?你已經這麼信任我了不是嗎!?爲什麼!?」
「這是當然的吧?就算我和你認識,你對我抱持著好意,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你哦?」
確實是這樣。就算是認識的人、朋友、表兄妹,對現在的她而言是否能夠信任這點尚未明瞭,無法解除警戒也很正常。
接著,她以些許譴責的口吻詢問。
「所以呢?首先,你爲什麼要入侵宮殿?應該有其他探訪我的方法吧?」
「你說那個啊?好像無法輕易見到勇者的樣子。就算是名爲宵暗亭的冒險者公會會長願意幫忙,似乎也見不到。」
「是嗎?」
「是啊,好像王室不會轉達。」
看著因爲困擾而聳肩的水明,初美驚訝皺眉。
「……國王陛下他們都對我很好。」
「關於這點我不知道。但是——」
水明思索似地閉上嘴。現在說出自己推測的這些真的好嗎?畢竟自己再來要說的和王室可能利用她有關。雖然不確定,但爲了保護她所以才猶豫要不要現在就挑明一切,但——
水明誠摯地這麼說,接著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右拳擊上左掌。
「當然啊。我們是家人耶。」
所以,跟我走吧。他這麼說。但初美沒有同意這個邀請。她宛如當初不理睬這種厚意那時般,尷尬地移開目光。
「家人……」
脆弱的時候,偶爾吐出這種話也不奇怪。
「……說得對。你就算沒有失去記憶,也可能會選擇戰鬥。不能說是誰的錯。」
「是嗎……」
「非常抱歉。想說陛下也十分忙碌,因此我們幾個擅自商討了。」
「然後,那場喪禮結束後你說過,必須前進,必須拯救……這樣的話。」
「記憶閃回了喔。雖然我還不清楚那個記憶中的人都是誰。腦袋裏擅自唰~地播放起那種影像。」
——事到如今不能扔下這一切。明明是由自己開始的戰鬥,卻在聽說能回去後就置之不理,這和自私自利有什麼兩樣?
「我知道了。」
「初美,跟我一起走吧。」
「我想今後儘量採取勇者本來的行動。當然,這是在打倒佔據聯合北部魔族後的事,我希望和其他勇者合作,並轉戰到各地。」
要自己深思熟慮的國王臉上有種樂觀的感覺,初美鞠躬。
「果然……」
他不客氣地這麼說著試圖洗刷罪惡感。如果是失去記憶前的初美,也很可能會與魔族戰鬥。畢竟她所修習的流派作風,全是爲了討伐妖魔。
「但如果要說利用,勇者召喚什麼的纔是最嚴重的。要談這些就會沒完沒了。」
「嗯。」
如果是基於所謂喪失記憶的狀態才如此提案,並不會讓人感到被欺騙,這是因爲那張經常笑著的臉嗎?雖然不想猜忌對方……就在初美打算處理盤踞胸口的層層疑慮時,國王詢問。
「也有這個部分……但不只這樣,這場戰鬥由我開始,所以不能半途扔下不管。」
水明靜靜詢問。
「我暫時會住在這條街的宵暗亭宿舍裏,有需要的話不要客氣盡管來。雖然你可能提不起勁來見我就是了。」
「是嗎是嗎?謝謝你的體貼。不過,勇者閣下依舊是如此謙虛的英雄呢。自然而然、不講究,而且凜然出色。身爲呼喚勇者閣下的一國之王實在與有榮焉。」
「你不知道?……也是。因爲是在累得打瞌睡的時候說的,所以我想你不記得。前後脈絡也很奇妙。但那個時候的你感覺有無論發生什麼都必須要做的事情。所以我想,那一定不是單純的夢。」
「在那之後我和聯合的人以及賽爾菲一起戰鬥,並趕走了魔族。大家都很高興。不是因爲我戰鬥了,而是因爲很多的人和他們的家庭都被拯救了。所以————」
初美在寬廣庭園一角設置的圓形涼亭落座,面前是穆贊國王。她身邊站著第一王子維札,涼亭四周是大臣和近衛將軍,當然還有初美的同伴蓋亞斯和賽爾菲。
「……要在這裏戰鬥嗎?」
做好對話準備後,國王向初美攀談。
初美突然察覺水明傷腦筋的理由。
水明這麼說著站起身。就算擔心也不能輕視她的決意,而且即使現在強制帶走她,只不過是強迫對方接受自己的擔心而已。不能爲了自我安慰反過來要對方放棄夢想,而且自己同樣不能放棄該做的事。因此——
——你也知道吧,雖然有點火大。
「……說、說得也是呢。」
「葬禮……三年前,我辦了爸爸的葬禮。雖然鏡四朗師傅說可以代替,但血緣關係最近的是我,所以我辦了。」
「話說你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你不是失去記憶了嗎?」
初美並沒有特別謙遜,聽見她文雅的回答,國王有點玩笑似地說。
如同惡魔誘惑般的厚意,但初美沒有同意。
從血緣來看的話,不過是表兄妹的關係。雖然所謂的距離感會因每個家庭而有所不同,但對沒有家人的水明而言,住在身邊、從小一起長大的親戚就和家人沒兩樣。在日本時,初美的雙親會擔心自己的三餐而招待他來家裏喫晚餐,初美也時不時就煮飯款待自己。水明根本無法對這樣的人冷漠並置之不理。
水明看著滔滔不絕敘述理由的初美默不作聲。她所說的理由,和黎二所說的話有共通之處。
那是發生了各種事情的時期。父親死亡,自己追溯其原委,卻始終無法守住與父親臨終前的約定,決定走上魔術師之路的時候。
「怎樣啦?」
這樣一來,事情到最後就會變得無可奈何不是嗎?這不就是因爲有良心而被趁人之危、被迫陷入必須戰鬥的困局嗎?如此一來,這場戰鬥就不是自己的戰鬥,而是被捲入人類的戰鬥。
初美突然偷偷瞄向蓋亞斯那邊,是不喜歡國王那冗長且緩慢的說話方式,以及過剩的稱讚嗎?對方抿起嘴擺出了個へ字。
「呵呵,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討論好了嗎?即便在休息期間還考慮著魔族討伐是件好事,但我也想一起討論喔。」
在穆贊王室鑑於初美的狀態、幾乎排除所有勇者公務的前提下,對外並沒有所謂謁見形式,所以是私下會談——這些暫且不提。
推測猜中了嗎?彷佛發現了不能曝光的事情般,初美髮出類似嘆息的聲音。
水明朝那樣的她伸手。
「……先不管你爲什麼能斷言我們是家人,我還有其他家人嗎?」
聽他斷言彼此是家人,初美驚訝眨眼。
「和你走?」
聞言,水明以這是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
「……你很在意我嗎?」
水明以交織著玩笑的語氣這麼說完,離開了初美身邊。
「非常感謝您的體諒。」
「你並沒有必須戰鬥的理由吧?是他們擅自召喚、擅自要你戰鬥,所以根本不必理會。」
「這又不是你的錯……」
聽完水明簡單敘述的來龍去脈,初美突然詢問。
「我?」
「雖然想和你一起去,但我得去找回原本世界的方法。如果找到了,會來通知你。」
穆贊國王個性柔和。和他兒子維札相反,是一位如同會在故事中登場的溫柔國王,雖然偶爾嚴厲,但因爲很關照周圍的人而廣受愛戴。
「吶,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有過葬禮吧?你是喪家,有個很重要的人過世了。」
聽見水明詢問,初美難爲情似的別開臉。等某種程度的尷尬感過去後,戰戰兢兢地問。
「那麼,你們商議的結果是?」
「但是,我必須和魔族戰鬥……」
不履行勇者的職責也沒關係。聽出對方言外之意的初美瞪大眼睛。自己明明是爲了打倒魔族才被召喚來這裏的,根本沒想過會聽見這種話。
聽見還有家人所以難以保持冷靜了吧?之前因爲不知道有人在等自己回家所以不用擔心,但現在知曉了這樣的事實,所以她很擔心吧。
「是,想向您報告我們前幾天歸納出的今後行動。」
「有啊,父親鏡四朗師傅、母親雪緒阿姨、弟弟馳鬥。你突然不見,大家一定很擔心。」
「……」
「還有,對了!」
「你說得沒錯,我沒有記憶,沒有必須戰鬥的理由。我最初也是這麼說,並一直待在房間裏喔。但是,聽說魔族來襲、有人需要幫助後,我就覺得必須去做纔行。」
但即便這是半強迫性的戰鬥,初美依舊有無法同意的原因。
對,不只初美,這是能夠對被召喚來這個世界的所有勇者說的話,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必須和魔族戰鬥的道理。再者初美還失去記憶,這樣一來被順水推舟派出去和魔族戰鬥的可能性就相當高。對水明而言,他完全不認爲初美是出於自我意志與魔族戰鬥。
「如何?勇者閣下打倒了魔族將軍,我認爲已經達成應盡的義務了。你一個人退出戰局並不會受到任何責備喔?」
這是曾聽賽爾菲說過的勇者職責。巡迴魔族襲擊劇烈的激戰區、偶爾到各地進行慰問。雖然現在魔族侵略緩慢,其他勇者似乎以慰問和鼓舞士兵爲目的行動,但最後終究免不了戰鬥。
◆ ◆ ◆
「沒錯,我正在找回我們世界的方法,我會來穆贊也是爲了這件事……如果你和我們在一起,只要找到就能馬上回去。所以——」
「不會不會。反倒是讓像你這般年紀的少女上戰場,我實在於心不忍。勇者閣下也想平穩生活對吧?若是你願意,今後就留在宮殿裏、過上與戰鬥無緣的日子可好?」
水明再度入侵宮殿隔天,朽葉初美正在穆贊宮殿的庭園中。
「你遇到上面的大人物時告訴他們,如果明知我是勇者的朋友還要對我出手,下次我就換個目的。管他是一萬還兩萬,抱著全滅的覺悟來吧。」
「說得也是。總之,因爲這個理由,所以我只能用這種方法啦。」
「我並不是全無頭緒,多少有種被利用的感覺。」
她最後難爲情地補上這句。怎麼聽了很不爽。
兩人隔著一張大理石桌,坐在初美對面的穆贊國王浮現柔和微笑。他會露出這種表情是希望初美不用如此恭敬吧。
她彷佛初次吐露內心話般慢慢說著。
水明正想這麼說,初美卻突然開口。
「不,我無法扔下戰鬥。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國王柔和地笑著,露出令人喜愛的表情。這種一有機會就稱讚別人的習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
「姆……確實如此,但我認爲過於急躁了喔。雖然勇者閣下也耳聞其他勇者的活躍,但我認爲切勿操之過急,徐徐圖之並應付眼下之事纔是重要。」
大概是從水明的表情讀出來的吧,初美代替他說出心裏的擔憂。
「由你開始?這是什麼意思?」
「對。因爲是由我開始的,不能半途退出。」
水明不假思索反問,即便回想卻沒有任何印象。
囉囉嗦嗦稱讚完的國王終於笑著詢問。
但即便如此,水明依舊按著額頭,因爲不斷湧上的悶悶不樂念頭而懊惱。沒想到理由的一部分居然是因爲自己說過的話。這不叫因果循環還能叫什麼?因爲輕忽了自己一不注意說出的話,導致對方現在無法接受自己的建議。
確定國王的政務告一段落,初美向他提出了私下會談。
「沒、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勇者閣下,有話想說是指什麼呢?」
「咦……?」
不過——
會擠出這種話是因爲非常擔心吧?和魔族戰鬥不是什麼半吊子的事,再來會遇到許多危險。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也一樣。既然站在勇者的立場,就會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吧。而且還得在失去記憶的狀態下應付,對方當然會更擔心。
「難道是因爲,這樣會背叛至今爲止一起戰鬥的同伴嗎?」
「蓋亞斯爲了請求援軍而到宮殿裏來時,這份記憶甦醒了。所以我纔開始戰鬥。因爲記憶中的那個人樂觀向前。所以我不能就這麼止步不前。」
還有這種事啊?當水明這麼想時,她又開口。
「什麼?」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今後若要如此行動,與魔族的戰鬥規模想必會大幅增加。我們不會吝於支援,但也希望勇者閣下千萬當心。」
初美點頭後,國王將視線移到維札身上。
「維札,保護好勇者閣下。」
「遵命。」
維札輕輕鞠躬。這兩個人都過度保護自己了。
察覺這個話題結束的初美再度開口。
「還有一件事想告訴陛下。」
「是什麼呢?」
「是,關於前幾天我的房間被入侵這件事。」
聽見初美這麼說,國王的笑容轉爲發愁。
「……關於這件事深感抱歉。勇者閣下是在期待令人滿意的回覆吧,但我們尚未逮捕那個無禮之人。巡邏的士兵也竭盡全力,但即便上街查找仍舊一無所獲。今後會擴大搜索範圍,傾注全力逮捕賊人,希望你再等一等。以及,你身邊暫時會因爲衛兵而嘈雜……」
「不,關於這點已經不用介意了。」
「……此話何意?」
「因爲,昨晚那個男人又來找我了。」
「居然!」
「喂!你說真的嗎!」
「又是那個男人!不對,到底是從哪裏……」
聽見初美的坦承,國王臉色倏地一變,而蓋亞斯和維札緊張動搖到忘了在這種場合不能插嘴。
另一方面,冷靜的賽爾菲也如同表達驚愕般全身一顫。
「大家不用擔心,我沒事。」
「對不起。雖然受大家許多關照所以覺得不好意思,但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家人也會擔心我……」
「他昨晚來找我的時候,我們聊了幾句。他果然是我認識的人。」
「姆、姆,關於這個是爲了保護勇者閣下。在失去記憶的狀態下設置會談場地,對你有影響吧。」
「我也聽說賊人自稱勇者閣下的朋友。但勇者閣下是異世界的人,朋友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你爲何如此肯定?」
「你說回去的方法?」
「喂,你該不會要跟他走吧!?」
初美爲自己賣關子的說法道歉。
「如此慌張究竟何事?這可是在勇者閣下面前。」
「他不顧危險來到我身邊。那麼,我替他冒點風險——危險,也不是沒有道理對吧。您意下如何?」
「那這樣吧。如果您要加害他,我就幫他。」
但是,曾說要乖乖回去的他也是這麼想的。
這是所有人都能預想到的事情吧。既然有回去的方法,任誰都會想回去。賽爾菲和蓋亞斯也浮現不安但達觀的表情。
「即便是勇者閣下的朋友,依舊有入侵宮殿的罪。雖然我並不願意問罪於勇者閣下相識之人……但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魔族再度開始進攻了!」
因爲初美等人擊退魔族軍團,上次魔族討伐時建造的要塞,現在是前線的中繼地點。
「但是啊,勇者閣下……」
「沒什麼該不會。我剛纔不是說過嗎?必須打倒魔族。」
「是的。如果他心懷惡意接近我,那現在就無法像這樣與陛下說話了吧。」
「嗯,我有家人,記憶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帳篷內已經聚集了聯合各國的將軍與參謀,正在商討今後的作戰。幾乎都是之前曾見過的熟面孔,他們好像事前先接到消息,毫不驚訝地迎接了勇者。
「姆……」
聽見初美的回答,緊張氣氛一口氣解除,所有人同時放下心來。
「但是……」
「萬、萬分抱歉!」
「他來穆贊果然是爲了見勇者閣下?」
當時雖然在現場,但維札沒和水明交過手,所以纔會認定雙方之間有所差距吧。雖然目睹蓋亞斯和賽爾菲敗北,但他以爲他們有所大意,而且目的是抓捕並不會拿出真本事,因此說不定不覺得彼此間實力有多大的差距。
賽爾菲感覺有點猶豫。但蓋亞斯不愧是大人,聽說自己的事情後板著臉、態度很認真,似乎有點擔心和捨不得。
「不要嚇我們啦,對心臟很不好。」
對方在草坪上連滾帶爬的模樣,讓人聯想起滑稽的人偶劇,但肯定事出有因吧。終於,對方在後頭追上的衛兵幫助之下,拖著疲憊腳步走過來。
「勇者閣下!此事當真嗎!那麼,你的回答呢!?」
就在衆人默默無語時,首先開口的人是維札。
初美說出昨天交談時得出的印象。因爲是魔法外行人所以看不透他的能力,但就像自己現在說的,他的語氣確實有著自信。
「沒、沒有錯嗎?」
聞言,初美再度向浮現困惑表情的國王請求。
看著猶豫不決的國王,不耐煩的初美乾脆採取明確態度。
士兵回應蓋亞斯,接著跪在涼亭前面。
眼見大家都落座,維札詢問穆贊軍的參謀。
「他說被捲入了厄斯泰勒的勇者召喚。」
「一萬兩萬……還真敢大言不慚。」
「不是,他說來找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大概是到達穆贊後才發現我在這裏吧。」
「因爲他的嘴型。像現在與陛下交談時,我的耳朵會將陛下所說的話轉換成我使用的語言,所以聽見的聲音和您的嘴型不一致,但他的話和嘴型都和我使用的一模一樣。」
「沒錯。就算是我小看他,但我在那個時候被一拳打倒也是事實。」
「那麼,發生何事?你的樣子似乎非比尋常。」
「有、有緊急報告要給穆讚的國王陛下!」
雖然有點在意國王臉色不太好看,但大概是同樣的心情吧。
「我只是爲了不要繼續增加損害,能否請求您答應呢?」
當他因爲初美的肯定而陷入驚愕,國王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姆……」
「姆……這說不定有可能,但依舊難以相信吧?勇者閣下爲何會相信那個男人的話?」
「但是,他也說會入侵宮殿是因爲萬不得已。原本就沒有能夠正面與我相見的管道不是嗎?」
「但是勇者閣下,你說不用介意入侵者的意思是?」
見狀,國王慢了幾拍纔想起要問。
「這是由你決定的事,雖然會寂寞但也沒辦法。」
原本被稱爲魔族領土的地域,和拉爾希姆之間有著不屬於兩方勢力的空白地帶。但由於魔族最初侵略時就是深入到拉爾希姆的大規模進軍,所以邊境建起了簡易型要塞抵禦侵略。
「那麼,能夠請您不予過問嗎?」
大概忍不住了吧,蓋亞斯不管國王還在問就突然從涼亭外探進身子。
國王表情更加難看,甚至隱含憤怒。畢竟這是對方第二次穿過宮殿守備。難怪國王會因此不安。初美看見守在周圍產生動搖的衛兵們,只覺得很可憐。
「唔唔姆……我知道了,就這樣吧,既然勇者閣下都這麼說了……」
「勇、勇者閣下,您是認真的……」
突然有士兵跑進庭園。從打扮來看不是衛兵,是拉爾希姆的士兵。
一肚子火併冷哼的蓋亞斯,以及靜靜回答的賽爾菲都這麼說。經過前幾天的戰鬥,水明大幅剝奪了他和她的自信。恐怕其中有著只有當事人瞭解的心情吧。
「而且他還說了許多與我相關的事,似乎是和我非常熟稔的人物。」
就在等待答案的緊張氣氛中,調整好呼吸的士兵終於開口。
大概是因爲動搖吧,國王的話怎麼聽都像在替自己找藉口。和那個時候水明說到一半就閉嘴不談的事情有關嗎?初美一邊臆測一邊向國王請求停止搜索。
初美等人從馬上看見士兵們的樣子,並在帳篷前下馬、進入裏面。
「是啊,沒有錯。不能相信的要素很少。」
「是!」
總是笑容滿面、看起來十分開心的國王,現在卻不知爲何露出了毫不喜悅、彷佛喫到苦柿子般的表情。就在初美感覺這個反應很意外時,維札以很不像他的動搖態度詢問。
「即使你這麼說,我們也得維持所謂的權威……宮殿遭到入侵對王室而言難以釋懷。」
所以我要回去。初美滿是歉意地越說越小聲,然後對不肯作罷的維札心懷謝意。他也是因爲感到寂寞纔會這麼說的吧。接著初美詢問沒說話的兩名同伴。
另一方面,維札因爲水明的話怒不可遏。
既然如此,初美反而冷淡地說。
初美不是無法瞭解國王不願承諾的心隋,但她也對不顧危險、好意來訪的朋友被當成罪犯這點不感興趣。
勇者初美的位置在首席,接著是維札,賽爾菲由於是初美的召喚者而隨侍在旁。
就這樣,勇者初美的短暫休息宣告結束。
雖然只是重複內容,卻不料其中交織些許責備般的聲音。聞言,國王似乎沒想過會被這麼問而浮現有點狼狽的表情。
用時四天。初美他們領先援軍前方,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到達位於大荒野前方的要塞。
「嗯。」
「只要初美想這麼做……」
「即便如此…………衛兵究竟在做什麼。」
聽初美這麼說,國王以滿是動搖的聲音詢問。
聞言,國王露出比剛纔更嚴重的動搖,彷佛想探出身體般詢問。
就在沒有人開口說話,尷尬的沉默蔓延開來時。
「我認爲他未必是虛張聲勢。衛兵們不是他的對手。賽爾菲和蓋亞斯也覺得他是強敵對嗎?」
「……現在的我不管戰鬥幾次,都不認爲能夠贏過那名少年。」
「現在狀況如何?」
士兵低頭謝罪,而國王再度詢問。
現在,魔族的領土和蓋亞斯的故鄉拉爾希姆面對面。
「勇、勇者閣下,真的無妨嗎?」
聽見這半是威脅的措辭,國王閉上嘴。雖然水明的措辭相當狂妄,但國王也知道勇者有多強,既然是來自同樣世界的人,即便沒有加護也應該很強吧。
「對不起。」
國王因爲故弄玄虛的恫嚇而勉強同意後,再度詢問。
就算不問,大家也很在意發生了什麼。
國王宛如面對與國事相關的大事般,額頭浮出汗水,表情緊張地等待答覆。而周圍的人也是一樣。
◆ ◆ ◆
維札似乎也感到難過一般,表情夾帶著焦急。
「……原來如此。也就是那個賊人……不對,自稱勇者閣下的朋友,所用的是勇者閣下世界的語言嗎?既然如此應該就不會錯了。」
「餵你!怎麼了!」
要塞周邊由於加緊腳步搬運物資而呈現匆匆忙忙的樣子。爲了準備大規模決戰,屬於聯合的各國士兵都忙著動作。
「但是,打倒魔族之後我想回自己的世界。」
接著她環顧周圍,偷瞄現場所有人的表情。等大家冷靜下來後,趁機說明其他考量。
「我知道了。陛下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堅持,我也無話可說。但是,他離開之際說過『要是想對我出手,不管一萬還兩萬,抱著全滅的覺悟來吧』這樣。我不認爲在必須與魔族戰鬥的情況下仍執意失去兵力是良策。」
「是。雖然知道的不多,但他跟我說如果和他走,找到方法時就能馬上回去了。聽起來他應該有什麼方法吧。」
「什麼!?」
「你們覺得呢?」
「是!現在以拉爾希姆、穆讚的軍隊爲主軸,兩翼也佈署了兵力,打算以包圍從正面進攻的魔族軍隊的形式散開。」
「被襲擊的邊境要塞狀況呢?」
「遭到魔族襲擊的要塞是北西、北北西、北東、北北東。現在已經增援完畢,雖然士兵都全力以赴,但北北東的攻勢極爲猛烈,狀況不佳。」
聽見參謀匆忙報告,蓋亞斯嘀咕。
「應該有充足的戰力纔對。」
「魔族數量大於佈署的士兵,因此,想像之前那樣擊退他們需要增援。」
參謀說明更加詳細的狀況。然後,將整體情況總合起來的話就是——
「很簡陋的作戰呢。」
「果然勇者閣下也認爲是佯攻或分散作戰嗎?」
維札向如此評價敵方行動的初美確認。看見她點頭表示瞭解,賽爾菲也跟著點頭。
「恐怕初美的預想並沒有錯。魔族這是以主力部隊壓制聯合軍隊、並讓分隊行動的佯攻作戰。或者是將聯合士兵——將勇者引誘過去、分散我方戰力的作戰。」
賽爾菲說的就是初美的預測。
「但是——」
「無論這個作戰有多麼簡陋,也無可奈何對嗎?」
「對,任何人都能看出這是那種作戰。」
初美同意賽爾菲的詢問。對,因爲這是誰都能簡單看破的作戰,所以初美才會如此評價。
但這同時會成爲推測敵方是否還有其他意圖的要素。
此時,蓋亞斯嚴厲地看向參謀。
「襲擊各處要塞的魔族軍隊規模如何?」
「北北東以外恐怕有佈署兵力的兩倍,北北東更是傾注戰力,推測有三到四倍之多。」
「我們也馬上出發吧。蓋亞斯,準備好了嗎?」
「繼續放著不管會很糟呢。」
森林與山麓間開闢出的某處丘陵,有著以許多黑鋼木所制柱子建造而成的壁壘。周圍設置了哨塔,雖然遠遠不到堅固堡壘的印象,但因爲擋在容易通過的道路上,而有幾分要塞的體面。
「嗯,要是產生突破口,魔族就會一口氣從那裏流竄進來。」
「魔族的主力部隊好像行動了,現在聯合的軍隊也行動並應戰。」
「怎麼做?」
確認方策的維札詢問指揮官。
「陣形整備完畢!隨時能夠攻擊!」
「現在並沒有向您報告以外的重要情報,周圍也沒有魔族。」
「勇者閣下,要怎麼做?」
「所以,魔族是那個嗎?」
「賽爾菲,我們帶來的部隊疲勞狀態如何?」
當初美態度謙遜地鞠躬,陪在下座的將軍們也慌忙低頭。
維札呼喚賽爾菲。
接著馬上放出第二擊、第三擊,火焰轟隆聲大作。
魔族的舉動從戰略上來說是直截了當的手段,符合道理。但是,這種方式可以說不像魔族的作風,一旦示弱就一鼓作氣攻過來纔是魔族的性情。但攻城戰鬥居然陷入膠著、只是給予壓力而已。雖然敵方也可能在等援軍以便再度進攻,但還是很奇怪。
「我打算主動出擊,趕緊將他們無力化然後立刻折返。我認爲這是最好的方法,你們覺得呢?」
「……也就是,那些傢伙單純想分散我們的戰力吧。雖然單純但有效。看起來有策略但實際上什麼都沒有就是那些傢伙的策略吧。是僞策呢。」
一聽維札發出指示,各國士兵都開始行動。王室事前傳過他是勇者的同伴,並事先有所溝通所以才能如此順利。
以正面部隊的士兵們拔刀爲契機,維札高高舉起自己的劍。
◆ ◆ ◆
「是。現在雙方陷入了膠著狀態。趁著魔族似乎因爲難以破城而放緩攻擊節奏時,緊急治療傷兵與修補要塞。」
「我贊成。」
另一方面,初美向正在和指揮官交談的蓋亞斯搭話。
初美和同伴們對望並朝彼此點頭。見狀,維札發出指示。
「初美,有傳令。」
指揮官微微鞠躬,向蓋亞斯表示謝意。而初美詢問。
士氣之所以會這麼高,是因爲自己一直以來的連戰連勝吧。因爲有這個事實存在,大家才確信能獲得勝利。
「也只能這樣了。」
在他充滿熱情的反常口白說完,格外喧鬧的吶喊聲響起。
「補充防禦。我明白了。」
「因爲行軍中偶有休息,馬上戰鬥不成問題。」
「果然是分散我方戰力的策略嗎?要小聰明。」
「容易行動、戰力充足的我們就必須行動了對嗎?」
「利用我們無法干預,就那樣對我們施壓。偶爾還會發出吶喊、糟蹋土地,似乎想讓我們疲於奔命……」
正當初美這麼想時,維札開口詢問。
「因爲我們是在丘陵上佈陣,他們一看就知道。」
「好,一起——」
關於敵方動向的判斷結束後,維札詢問。
「不勝惶恐,福邦將軍。」
「怎麼了?」
「是。主要策略是由這裏再度增援,而腹案……萬分抱歉,希望勇者大人可以率領援軍趕往要塞。」
雖然不像人類軍隊這般建立營地,但他們挖掘地面做出壕溝般的洞穴,並以木石等等材料爲壁,姑且形成像是陣營的東西。即便遠眺無法看清全貌,但周邊似乎被破壞得相當嚴重。
——在平地發生衝突、數量無法發揮作用等不用策略的戰鬥,必會讓魔法師部隊先發制人。在他們擊出所有魔法後,接著輪到弓兵,然後是騎兵和槍兵等等職業的攻擊。
維札說明後,指揮官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她細細體會那個念頭,接著看向他們。
初美等人到達之前,駐守要塞的兵力很少。如果在那種狀態下多管閒事,就有被對方趁勢進攻並丟掉要塞的可能。只能等待援軍到來,但那個等待時間肯定令人焦急吧。除了魔族以外,還有對方不知何時會攻打過來的不安,再者屆時也不得不進行戰鬥。但是——很奇怪。
「說完了嗎?準備完畢就要開始行動了,麻煩各位準備。」
「我們不可能按兵不動。主力部隊兵力已經因爲增援其他要塞受限,爲了在魔族主力部隊有所動作時能夠應付,不能分太多兵力給救援。」
「那麼,援軍的攻勢如何?」
在要塞開完軍事會議的初美等人行動迅速。沒有好好恢復趕路到本營的行軍疲憊,而是留下帶來的士兵們後,便率領著將軍們事先準備好的部隊往目的邊境要塞前進。
「……雖然現在還撐得住,但北北東的邊境要塞淪陷已經是時間上的問題。」
聞言,參謀表情皺眉。
初美在門前等待片刻,攻擊魔族的準備終於結束,開門的暗號響起。
賽爾菲給維札知道的回覆後,立刻向魔法師部隊下達指示。紡織咒文的聲音如同輪唱般接連響起,被風魔法催動的火焰魔法一起朝魔族部隊飛去,與包圍丘陵的魔族展開第一輪衝突。
那樣的邊境要塞裏意外安靜。魔族停止攻擊了嗎?雖然能看出戰後的慌忙,但眼下似乎沒受到攻擊。
維札恭敬回應。另一方面,蓋亞斯則仰賴初美的判斷。
初美同意蓋亞斯的結論。由現在知道的情報只能如此判斷,無法判斷是否有其他策略。
「那應該沒問題。」
「那麼,立刻讓他們準備戰鬥。應對散開的魔族,將部隊分爲三隊,右翼、左翼部隊擋住魔族兩側,勇者閣下率領的主力部隊負責瓦解魔族軍。在要塞前列好陣形後馬上進攻!」
「接下來,我等要討伐攻擊要塞的魔族!我等聯合軍包含援軍數量雖落後於魔族,但我等有著足以匹敵萬人援軍之力的勇者閣下!只要她與我等一同戰鬥,我等就絕對不會落敗!和蒙受女神愛爾修娜光芒的勇者閣下共戰的榮譽、終將成爲諸位光榮一戰的時機來臨了!」
「很明顯的佈陣。」
察覺這點,初美毅然頷首。
在蓋亞斯這樣的聲音響起後,魔族那方也傳來恐怖的咆哮。
但北部方面的邊境要塞和大荒野前的本營不同,前者曾被魔族攻陷,之後才奪還回來,所以破壞得很嚴重,雖然大致修復過但狀態不佳。堅固的黑鋼木壁壘也傷痕累累,還有部分破損,看起來非常靠不住。
判斷正面的魔族能夠在火中進攻,劍士們開始行動。
「就是這樣。」
「……魔族也發現我們的動靜,開始行動了。」
「也就是說……」
留下賽爾菲率領的部隊,初美等人先走一步。他們快速進入要塞,並登上哨塔。
「好啦,我可是迫不及待啦。」
「很頑強呢,了不起。」
馬上回覆放鬆點也沒關係的蓋亞斯詢問。
塔上的指揮官正在觀察周邊狀況併發出指示,從肩章和服裝來看,是拉爾希姆的軍官。初美等人走到指揮官旁邊時,對方恭敬屈膝。
高舉的劍鋒反射陽光,接著——
「賽爾菲,先發制人的魔法攻擊結束後——」
他們到達現在魔族攻擊最爲猛烈的邊境要塞。
「風使控制風向!記得讓己方處於上風處,不要怠慢調整!」
隨著門一開,初美回頭看向整隊完畢的士兵們。她看見一張張即將和勇者一同作戰的興奮臉孔,毫無再來要和魔族戰鬥的不安。
看見他爬下哨塔,初美踩上欄杆直接往下跳。放在平常這是會讓士兵們沸騰的行爲,但現在沒人有空看她。初美從忙著組隊和列陣的士兵們當中穿梭而過,一路跑到大門前。
「對。一般來想是這樣沒錯。」
「好多啊……」
趁聯合的部隊離開之際,見機一起移動主力部隊吧。雖然最後還是跟著敵方的劇本走了,但也同時能夠判斷眼前逗留不走的魔族部隊,是爲了分散己方戰力的誘餌。
然後,維札往士兵前方踏出一步。
聽見初美詢問,指揮官激昂點頭。在哨塔上可以看見的丘陵原野,初美視線跟著指揮官的手勢望去,便看見位於前方的魔族軍團。如同包圍著要塞所在的小丘陵下的平原般,排出了類似陣形的姿態。
恐怕是認爲藉由破壞周邊,即便己方要撤退也能達到拖延的效果吧——這些暫且不提。
就在維札要下達突擊指令時,呼喊般的報告從右翼傳來。
「魔法師部隊準備詠唱!」
「將部隊轉往側面進行支援。我知道的——魔導隊,準備詠唱!用火焰魔法和風魔法給予魔族打擊!」
因爲聯合的士兵都是以要塞爲據點進行戰鬥,即便數量居於劣勢依然能夠應戰,也能充分抵擋魔族推進戰線。但進攻北北東的魔族數量多到幾乎能夠打下要塞。不但守備需要送更多援軍過去,就是想擊破也需要相當的戰力纔行。
指揮官的報告語氣有點興奮,大概尚未從剛纔戰鬥時的激昂中恢復過來吧。蓋亞斯露出有風度的笑容。
對,蓋亞斯說得沒錯,只能這樣。因爲不能有時間上的猶豫,所以誘騙敵軍、在其他場所佈署兵力等需要時間的策略都無法使用。雖然正面進攻說不定會增加損傷,但這部分只能由自己彌補。
如此結論後,哨塔下傳來賽爾菲的聲音。
「魔法攻擊結束後就要進攻!正面部隊全員拿出幹勁!」
「快點打倒他們然後回去吧。還有維札,這邊結束後將帶來的士兵留下。」
必須回應這份期待,這樣的念頭湧上初美胸口。
說出策略的參謀畢恭畢敬。將最確實的策略當作腹案,恐怕是出於對勇者客氣的習慣吧。這本來是最好的方法,但軍方參謀或將軍無法直接對勇者下令前往戰鬥。
喊聲結束,蓋亞斯和維札立刻來到她兩側。隨著維札的口令,士兵們從要塞出陣,然後一口氣從斜坡上往下衝,維持著隊形直到和魔族保持一定距離才停止進軍。
賽爾菲再度下達指示。另一方面,右翼、左翼放出絡繹不絕的魔法,牽制住了魔族。
「受傷或疲勞的士兵出乎意料的多,如果是防衛戰可以派出四分之三的兵力,但要攻擊就得削減大約半數。」
「指揮官,要塞裏剩下的士兵狀態如何?」
「狀況怎樣?」
終於來了。周圍滿是喧譁聲與緊張感。聽見那個報告,維札很不愉快地吐出一句話。
「衝散他們吧,和平常一樣。不過……魔族有奇怪的動靜嗎?」
蓋亞斯如此回答,並伸出右拳狠狠擊上左手掌心。
「維札殿下!右側方有魔族的援軍!」
「什麼!?」
「在這種時候!?」
維札和初美的驚呼重疊。接著,蓋亞斯交織著怒吼的詢問落在傳令頭上。
「那邊可是山!怎麼回事!?」
「是有翅膀的魔族!從天空往這裏飛過來了!」
「準備了伏兵嗎……?」
「但指揮官說沒有那種樣子……」
指揮官說過周圍沒有魔族。既然如此,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初美邊說邊極力思考時,維札嚴肅的臉孔轉向她。
「現在議論這些也無濟於事。必須從正面部隊分出兵力前去應戰——士兵們立刻往前支援正面,正面魔導隊趕緊繞到右翼進行掩護!」
在他忙著發出指示時,又有士兵追擊似的衝了過來。
「傳令!左側北面出現魔族!數量大幅超越我們!」
「什——怎麼會?」
「不可能!居然刻意選在這種時機……!?」
「騙人的吧。那麼多軍隊到底藏在哪啊……」
蓋亞斯困惑呻吟。援軍從兩側、還是在他們準備攻擊的現在現身。幾乎可以斷言己方動向都被敵方看穿,畢竟時機實在太巧了。
這樣一來,這邊的部隊會遭到夾擊,正面、兩翼都被厚厚的魔族軍隊半包圍住了。
維札隱含焦慮的怒吼響起。
「應戰呢!?」
「喂喂你……」
「嘖!原來魔族不只有攻打邊境要塞的分隊和主力部隊嗎!」
「但、但是果斷撤退的話會對士氣造成影響……」
——聽見蓋亞斯吐出的話,初美突然心領神會。
「幹麼?」
「這樣就要落單也太那個了吧!」
「不行,我們必須分散,不然由誰來統合士兵?」
「但、但是……那樣軍隊會……」
「要應戰嗎?」
「維札王子,這邊狀況如何?」
聽見初美這句話的兩人沉默,但應該是同樣的心情吧。這個邊境要塞確實是抵禦魔族侵略的重要據點,但現況是即便現在回防、也無法避免要塞淪陷,那麼應該要趁早死心並撤退才更爲重要吧。
「勇者閣下……」
「大家快逃!現在出擊的部隊全員撤退!」
記錄官們紛紛回應維札的溫情。
維札詢問出現在士兵之間的賽爾菲。她在維札成功與主力部隊會合後就回來了。現在應該在右翼以魔法師構成的三個連隊中奮戰,會放著那邊不管來到這裏肯定事出有因吧。
對方彷佛早已看透般,己方只能跟著那個劇本走。這些都在魔族的計策之中嗎?狀況的變遷劇烈到難以應對。這樣下去就連正規的撤退戰都做不到吧。
「就算讓士兵跟著也只會成爲累贅喔。沒錯吧?」
「騙人,居然那麼多……?」
「勇者閣下!?那是!?」
「唔……!」
「喂,那要怎麼拖延時間?沒有殿軍的話就沒辦法逃……」
「那、那是……雖然的確是那樣。」
「初美……」
雖然不至於全滅但肯定損失慘重。不過,參謀也說不出這種話。
「維札、蓋亞斯、賽爾菲。」
「爲了守住要塞而捨棄人命這種行爲,根本沒有意義吧。」
隨著這個號令,浮現混戰氣氛的戰場裏,各部隊的指揮官紛紛向部下發出命令。
和啞口無言的蓋亞斯相對之下,維札滿臉認真地搖頭。
聯合軍因爲事先有過增援,和魔族大軍相較之下看來兵力佔上風,但當侵略開始後,魔族軍團規模卻比預想中更大,現在中央陷入一進一退的膠著狀態。
賽爾菲語氣強硬地表示拒絕。是在擔心自己吧,但她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呼喚名字之後,她以下定決心的眼神凝視對方。但維札依舊不願退讓,於是初美使出卑鄙手段。
「今後分散戰鬥,爭取一定程度的時間後,大家就能散開逃跑吧。你們各自率領部隊撤退。我單獨行動。」
「咦?」
「好快……」
負責指揮魔導隊的賽爾菲跑過來。
「殿下!雖然戰況五五分,但要反轉並不容易!此時應該考慮暫時將戰線往後拉、重整態勢比較好。」
「喂維札!戰況怎麼樣了!」
「是嗎,分隊……」
「你說放棄……」
「是。」
她聽見就在身邊的維札發出指示。
初美拋出不用勉強的選項。但果然和她預料中的一樣,兩人都沒說不願意。維札和蓋亞斯即便滿頭大汗,依舊可靠地願意支援士兵們撤退而殿後。
參謀無法反駁維札的話。畢竟勇者在戰場上的作用力很強。雖然也和初美的實力有關係,但英傑召喚的加護效果同樣佔了大半,至今爲止只要她沒在戰場上氣力盡失,體力和集中力就不會受影響。
「說什麼蠢話!你是要我們退到要塞之後嗎!如此一來勇者閣下就無處可歸了!在她回來之前都得撐著!」
初美等人因爲魔族的攻勢而散開後,成功退回本營的維札顧不上休息,直接在戰場中央進行指揮。
「我們上當了。完全。連拔刀的時間都沒有……」
困惑的聲音來自周圍。維札和蓋亞斯乾脆將疑惑寫在臉上。初美向他們給出命令般的指示。
現在眼前有條分岔路。領悟不論如何都無法完全抵禦後,初美狠狠大叫。
初美察覺到什麼的低語,消失在周圍傳來的喊叫聲中
「但是勇者閣下,如此一來這個要塞的防衛線將會崩解!」
見狀,蓋亞斯開口。
魔族即便如此也要引出己方的原因,大概是預料到他們會有增援。但還是無法理解,不惜如此也要擊潰援軍究竟有什麼意義?
他俯首沒多久便毅然抬頭,向周圍的士兵大喊。
「賽爾菲嗎,怎麼了?」
「我不覺得爲了士氣而接受損傷是上策。」
「我有英傑召喚的加護。體力比大家好,總會有辦法的。」
……但這是個謎團。對方根本不可能在襲擊開始後召集這麼多援軍,如果是原本就備有伏兵更不具意義。既然有這種程度的大軍,直接用蠻力打下要塞不就得了,何必還要使用伏兵之計。
「不,決定撤退。」
「我一個人也沒問題。所以維札你和殿軍一起逃回本營。如果我說這是勇者的命令,你會聽嗎?」
他回到主力部隊時,等在中央的魔族已經開始進軍、並和聯合由四個軍團構成的主力部隊在荒野前的平原上發生衝突。
「右翼!無法支撐!左翼也即將遭到突破!」
保持陣形。意思是就這樣應戰嗎?但就算整頓陣形轉爲防禦戰,在這種數量下形同無濟於事。
「我懂你的意思。那是一般戰鬥時的正確判斷,但不適合現在發言。無論是對軍隊的顏面或是對我的精神健康都一樣糟。記錄官!不要記錄剛纔參謀的發言!」
聯合全體士氣確實因爲一直以來的勝利而高漲。要是現在勇者所在的部隊簡簡單單就脫身,絕對會造成很大的影響。但是——
「關於這個,雖然他帶回了部隊的倖存者,但他們說不知道勇者閣下的下落……」
「勇者閣下!?」
在看得見動向的場所發出指令後,維札憤恨嘀咕。聞言,就在他身邊的隨軍參謀恭敬上奏。
「快逃!」
聽見初美如此斷然,維札沒有不肯罷手。他也明白再這樣毫無對策的戰鬥下去有多愚蠢吧。
如果是勇者的命令,就必須接受。這是對他而言絕不希望聽見的話吧。因爲一旦聽見就沒有其他選擇了。
「當然要集合殿軍。但那個殿軍要由尚有餘力的部隊跟我們組成。不要圍城堅守,以放棄爲前提行動。」
「不,讓要塞的士兵也立刻撤退。」
「……我知道了。那麼即刻組織殿軍,使用要塞的防衛能力……」
維札因爲微弱的期待無法上達天聽而咬牙。見狀,有個男人的聲音插進兩人之間。
此時,他的視野一端閃過綠色斗篷。
「雖然是這樣,但敵方數量太多了!就算硬和魔族戰鬥也只會全滅!」
「剛纔,蓋亞斯師傅帶著部隊從西側回到基地了。」
「接下來我軍轉往撤退戰!放棄要塞!行有餘力之人與我等一同殿後!其他人儘速退往大荒野前的本營!」
◆ ◆ ◆
點頭點得很難受嗎?維扎對待一個只不過是被稱爲勇者的女人實在好過頭了。
多到陡峭山壁呈現被紅黑色蠢動覆蓋般的帶翅魔族正往這邊飛來,其數量是現在撥往右側的兵力無從對抗之多。從傳令的表情能夠看出,左側森林裏也沒能好到哪去吧。
「數、數量差距太大!原本就近乎一倍,加上這個援軍就是好幾倍!一旦雙方衝突,我軍根本不是對手!」
「你說單獨?」
「保住右翼!向瓦爾瓦羅的軍隊傳令,將左翼部分兵力轉往中央!在擋住主力部隊壓力時右翼反抗!」
「還有,關於殿軍,你們不願意的話不用勉強。」
此時,後方再度傳來士兵的大喊。
「蓋亞斯師傅!請你退下!」
「如果失去勇者閣下,對聯合軍會是相當大的打擊。這可是等同於我們失去了女神愛爾修娜給予的力量哦?」
「維札王子。」
左側有森林所以無法確認敵方是否正在接近,但山那邊的魔族肉眼可見。
對,蓋亞斯說得沒錯,逃跑需要有支拖住敵軍的部隊。初美也理解這點,所以她纔會搖頭。
「不,勇者閣下。我也一起。」
維札和賽爾菲咬牙。兩人對話結束後,初美開口。
這個事實軍方人盡皆知,所以參謀在把軍隊和勇者放上天秤時,無法簡單取捨。
「初美!不可以!」
回過神時,黏著自己的不舒服冷汗流到了頸部。
「全軍保持陣形。隊伍一旦紊亂就會被魔族趁虛而入!快點!」
「咕……就算能回到本營,在這種狀況下根本無能爲力嗎……」
「回來了嗎!那麼,勇者閣下也在一起嗎!?」
「維札。」
「我身負國王陛下助您一臂之力的命令。再者,我也能夠——」
「要塞的士兵也撤退嗎?」
「初美。」
「剛纔決定方針了。」
「……咕,我明白了。」
「福邦閣下!你對王子殿下的說話口氣是怎麼回事!」
似乎是追著賽爾菲過來的蓋亞斯沒有因此退下,她和參謀的喊聲交疊。
但是,蓋亞斯和維札毫不在意地彼此確認狀況。
「喂!」
「不理想。」
「擊退魔族那些王八蛋這件事呢!?」
「正在設法去做。」
大概是領悟主力部隊陷入苦戰、難以救援初美吧。彷佛想踹飛這種令人焦躁的不如意狀況般,蓋亞斯狠狠踢向地面。
「明明我們必須保護好那傢伙纔行……」
「不要說了。既然勇者閣下那麼說,我們就只能遵從。」
維札向垂頭喪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蓋亞斯表達「這也沒辦法」。他們知道初美的實力,除此之外她還有尚未掌握的力量。既然她都說沒問題了,那他們也只能相信、只能遵從勇者的命令。
「蓋亞斯師傅,請退下!就算傷口治好了,體力也是有限的!好了,趕快和倖存者們一起過去。」
「我知道啦,但是在這種狀況下怎麼做得到啊。我要在這裏等初美回來。」
「但是……」
和仍然不肯罷休的賽爾菲相反,擁有此處權限的維札這麼說。
「隨便你吧。但如果會礙事……」
「好!不要管我。別搞錯重要的是哪邊。」
看樣子兩人意思溝通得很完美。雖然從厭惡的口氣中難以判斷,但看著那樣的他們,賽爾菲呼出了混著焦慮的愕然嘆息。
接著,一名氣喘吁吁的士兵從陣營後方跑來。
「傳令!由宵暗亭公會成員組成的支援到達了!」
「這邊也被壓制得很厲害呢。」
「正面被魔族的部隊突破了!馬上就會到這裏!」
「那麼,幾位就是公會的援軍嗎?」
「救援……要是做得到的話早就做了吧。」
那邊,當然是聯合的士兵們正在戰鬥的前線,既然有傳令急忙飛奔過來就表示——
「……既然她在這裏,你當然也會在了。」
另一方面,賽爾菲以好奇的表情詢問露梅亞。
「啊?『嘎』什麼啊。你還想被我打飛嗎?」
「剛纔那是你——欸,你不是在餐館遇過的小姐嗎!?」
聽見維札呻吟似的聲音,水明按住額頭。狀況往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了,而且還是最糟的那種。
「喂,你這傢伙!對殿下那是什麼口……」
「恐怕是魔法,但這威力……」
「首先以魔法應戰,剩下的就麻煩大家了。」
「啊、是啊……」
配合維札的號令,在場士兵們迅速行動。槍兵並列在前構築出槍林,兩翼由劍士們固守。後方,維札身邊站著排好隊伍的魔法師們,爲了確定第一擊能正確擊中魔族而準備伺機詠唱。
維札焦躁地反問。聞言,水明皺眉同樣反問。
雖然語氣兇狠,但維札依舊板著臉瞪他。
「……那麼,你們前往救援的要塞遇襲。」
戰況不會因此好轉。因爲那只是公會單方面的支援,並無法動員軍隊規模的人力,再者這點數量和敵方相比根本杯水車薪。
蓋亞斯在眩目的白色火焰照耀下,表情啞然地咕噥。
「初美不在這裏。」
靜默之後,隨著落雷似的轟然巨響與天搖地動,魔族與白光一同消失了。槍兵面前殘留的白色火炎仍舊滾燙,而倏地回神的維札大喊。
水明這麼說著回過頭,露梅亞正在那裏吞雲吐霧。
「劍士小姐和小妹妹也在嗎……是啊,魔族的數量遠超預期。」
「閉嘴,局外人給我安靜。」
蓋亞斯因爲那張有印象的臉而瞠目,翡露梅妮雅則態度老實的打招呼。
「不,只是之前在回程的餐館裏遇過而已……不過好厲害的魔法啊。白色火炎……」
然後告訴水明等人邊境要塞發生的事。
就在維札皺起眉頭時,一個人影穿過候在後方的士兵之間走出來。亮麗的銀髮,以及與燒卻魔族火炎同色的斗篷,當然這是剛纔使用魔法打倒魔族的——翡露梅妮雅。
「不在?」
「呦。」
「拉爾希姆的拳將閣下,好久不見啦。」
「所以,是這種精疲力盡的狀態嗎——啊啊,公會其他傢伙們去別的地方支援了。維札殿下,不介意吧?」
「真多啊……」
沒多久,魔法師們一起開始詠唱並立刻擊出魔法,蜂湧的火球如同炮彈般朝魔族飛去。槍和劍在前方爆炸的影響下閃著橘光。接著,後方的魔族接二連三從火焰之中走出。
「福邦閣下,好久不見。」
「咦!那個……」
水明自言自語並沉默片刻。接著,露出彷佛定下今後行動方針般的毅然表情詢問賽爾菲。
「你說什麼!」
不知道怎麼回事。因爲聯合並不存在擁有這種驚人威力的魔法高手,賽爾菲只能呆若木雞地如此回應維札。
翡露梅妮雅因爲自己的身分瞬間暴露而慌亂,明明應該知道使用白炎剃,事情就會變成這樣。
維札和蓋亞斯立刻因爲意想不到的危機發出怒吼,在旁的參謀則臉色蒼白。士兵們的壁壘開了個洞,而魔族突破那裏之後,沒有殲滅在場的士兵而是往這裏來……也就是他們的目標是指揮官。
「不僅如此,餘波和殘火還打倒了周圍的魔族。我們已經沒必要親自動手了。」
「氣氛、不佳。」
露梅亞環顧周圍,接著蕾菲爾和莉莉安娜突然竄了出來。
「這麼說起來確實不在呢。」
「——看樣子似乎趕上了呢。」
聽見賽爾菲的話,維札和蓋亞斯默默點頭。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冷汗直流。雖然來得及整隊,但魔法師數量很少,初擊只有能夠吹飛最前排魔物的程度。在下個詠唱結束之前都是槍兵和劍士的工作,但因爲數量實在遠遜於魔族,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援軍抵達。
「對啊,而且不只我們哦。」
「都在幹什麼!該死!」
維札等人屏息,等著魔族來到魔法攻擊範圍內。
還是不行。雖然賽爾菲的聲音由於出現希望而交織著明亮,但蓋亞斯依舊愁眉苦臉。不過,他話才說到一半,傳令就從前方出現了。
「但魔族的侵略軍威與氣勢十足。這麼想的話——」
嚴肅而平穩的女聲隨著風從其陣形後方傳來。
賽爾菲消沉地點頭。
「——遍佈之風傳遞,將映照出的不動搖火炎歸於身側!傾聽吾聲!汝爲染白的愛伊西姆!傾聽吾聲!汝爲撢去各式災厄的愛伊西姆!然後吾此刻再度吟詠、誦讀。伊娃(Eve)、贊迪克(urdick)、羅賽伊亞(Rozeia)、狄維克斯多(Deicikusd)、雷伊阿尼瑪(Reianima)……」
水明隨意向驚訝的維札舉手。雖然其中也包含對蓋亞斯等人的招呼,但看見那麼隨便的水明,蓋亞斯微妙地露出認同表情。
「確實如此……」
大概是翡露梅妮雅使用的魔法,以及蓋亞斯的話串聯在一起了,賽爾菲突然心領神會並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啊,沒錯。雖然是這樣啦……」
「我說,初美在哪?」
「值得感謝。但這種魔法究竟是誰……」
「應戰!參謀們退到後方呼叫支援!在場的人立刻列陣!準備迎擊魔族!」
剛纔那種不拘小節的態度說變就變,水明表情裏參雜著焦躁。見狀,賽爾菲開口。
就在所有人都看清情況、吞了吞口水,抱持著悲觀面對敵人的此時。
「對……」
突破前方防守的魔族數量輕易過百。巨大魔物和魔族擠成一團,以恐怖的速度闖過來。
「怎樣。不能問喔?」
就在蓋亞斯和賽爾菲也備戰完畢時,魔族現身了。
另一方面,旁觀的穆贊士兵紛紛露出氣憤的模樣。自己國家的王子被如此無禮對待怎麼可能默不作聲,於是參謀代表衆人向水明爭辯。
「——掃平一切!白炎剃0;Truth Flare1;!」
「哪個傢伙還有意見?出來啊。」
纏繞在白色火炎周圍的閃光,伴隨著高亢悲鳴般的聲音,以橫掃撢開了魔族。
響起的是,咒文詠唱。半空中出現白色魔法陣並立刻迴轉。魔法陣運轉擾亂周圍空氣、生成暴風,接著白色魔法陣放出白熱光。
「但是,爲什麼厄斯泰勒的宮廷魔導師閣下會在這裏?」
「是你!?」
魔族的氣勢沒有衰退跡象。看樣子損傷比想像中要少。
「喂喂,事情變成這樣了嗎……」
「是。感謝您的協助,山茶花閣下(Master Camellia)。」
聞書,露梅亞神色抑鬱地嘆氣。
「但是構成人員都是一流的好手,加上那位山茶花的劍舞后也在,應該能夠暫時維持戰線。」
跑過來的士兵報告出增援的聯絡。但是對現在的維札等人而言,這個聯絡稱不上是好消息。
維札知道翡露梅妮雅的身分是——厄斯泰勒王國的宮廷魔導師,就在他感到困惑時,水明從她身後出現。
翡露梅妮雅也跟著尋找,但果然沒看見她的身影。察覺到初美的同伴和聯合士兵們不愉快的表情,水明再度詢問。
「話說這是什麼威力啊……剛纔那些幾乎都被吹飛了耶……」
「真是浪費了我那悲壯的覺悟……」
「所以?哪邊?」
沒人有空制止他們。水明刻不容緩說出的話,讓參謀嘴巴強制閉上。後者因爲嘴巴不受自己控制而錯愕,隨即著急地用手想打開嘴巴。
「吶,初美不在這裏嗎?」
「現在到達……」
「這一是!?」
「嘎!七劍的山茶花!」
「——難道是厄斯泰勒的白色火炎,白炎的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閣下嗎?」
水明一瞪過去,穆贊士兵們紛紛退縮。蓋亞斯慢了幾拍才用動作警告他們「都退下」。
「欸,這說來話長。」
在兩人對話時,水明突然訝異地四處張望。
維札拔劍,蓋亞斯也站起身。
「……你問這個做什麼?」
「分散開來之後,會合的只有我們……」
蓋亞斯可靠的表情一遇到露梅亞就變得十分爲難。發生過什麼嗎?雖然從露梅亞那句「想被我打飛嗎?」裏大概可以猜出來。
「饒了我……不對,請饒了我。」
白光在掃蕩後慢了幾拍。當混亂的風、飛舞的沙塵吹向魔族同時,一切都因爲爆炸而陷入全白。
「喂喂,小姐你是那個白炎啊……」
「你認識?這位是什麼人?」
習慣戰場的兩人多少能夠看出軍隊現狀。不,說是不佳不如該說很糟。雖然不至於敗退,但要維持戰線也很困難。
「哪邊是指?」
「那什麼邊境要塞所在的方向。」
「你這傢伙爲什麼要問那種事?」
「當然是去幫她啊?知道大概方向也比較好找。」
聽見水明這麼說,維札驚訝但不肯罷休。
「你……要做那種事,可是得闖進魔族軍團裏耶!?」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你說你知道!?別說蠢話了!即便如此,仍然要闖進魔族之中,到底是在打什麼注意!」
水明現在說出的發言確實會讓人覺得他瘋了。但那隻不過是闖進魔族軍團裏而已。雖然瞭解對方的憤怒,但水明卻從對自己怒吼的維札聲音裏聽出焦躁。
「不是,你從剛纔開始就在生什麼氣?」
「我沒有生氣!」
看見斬釘截鐵這麼說後連連喘氣的維札,水明開口。
「你先冷靜。不管怎麼說,要幫初美就得馬上到她身邊去對吧。現在不是在這裏做些無用問答的時候。」
維札因爲水明的一本正經而無話可說。接著,他如同嚥下憤怒般不甘心低頭,看來是領悟自己缺乏冷靜了吧。
「……你是說你做得到?」
「不做不行,這是我的責任。」
聞言,賽爾菲慌張地說。
「但、但是,就算現在前往要塞那邊,也不知道追不追得上初美的腳步喔?」
「那就只能加油找了。不這樣的話,什麼都無法開始。」
「但是啊小弟,你打算要去的地方有魔族耶?」
「不,託山茶花閣下的福,我們才能保住戰線,這是不爭的事實。」
攔下翡露梅妮雅的蕾菲爾看著遠處的戰場前方、籠罩沙塵的前線這麼說。見狀,露梅亞淺笑著摸摸下巴。
「我只是因爲能夠泄憤而開心,上次和魔族戰鬥是在厄斯泰勒。」
「說的真好聽呢,蕾菲。那個數量哦?」
凝視著從天上飛來,以及從地上衝過來的魔族,露梅亞將劍豎立於地。
成羣的魔族逼近。十隻嗎?或許有二十隻。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成爲血與金銀色的花瓣向周圍噴濺開來。
「這可不是奉承。」
「……即便這樣,那招還是和以前一樣恐怖。手的動作當然看不到,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尾巴作祟但連什麼時候開始動的都看不出來。不愧是名列七劍第二的劍士大人。」
和一頭霧水的其他兩人與軍方相關人士對照之下,翡露梅妮雅等人聽從水明指示乖乖後退。
「啊?」
「你問我怎麼穿過?我又沒打算從那裏面過。」
「即便如此,依舊是美麗的劍技。」
翡露梅妮雅和水明說著悄悄話。即便可能不是真的,但她肯定打倒了爲數不少的魔族吧。大概是因爲蕾菲爾剛剛說的話,甚至能想像出她一個人闖進前方的魔族軍團裏大開殺戒,然後臉色平常地回來的模樣。
「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就給我閉嘴,不然讓你去當前鋒。」
「在您剛纔的技巧之後,我的劍實在過於庸俗。」
「喂,小弟你有在聽嗎!?」
——華飾斬界(Sword Camellia)。此名來自將進入範圍內的一切瞬間切碎、並讓周圍轉化爲猶如盛開的山茶花般的招式。
「那麼水明閣下,我們也一起……」
「有山茶花閣下(Master Camellia)在,如同有了百人之力。」
「嗯?蕾菲嗎?那孩子是我曾憧憬的劍士之女。」
「……我什麼都、做不到……」
山茶綻於冬季之始,在後方看的蕾菲爾佩服似地稱讚。
「王子大人,你也要奉承我嗎?饒了我吧。」
這麼說著的蓋亞斯轉向維札。
戰場天空響起水明平靜的聲音。與此同時落下的,還有女性缺乏生命力的尖叫。
「要塞在東北方,不過你要怎麼穿過那個厚重的陣仗?」
剛纔和露梅亞等人一起來這裏的水明現在不在。
「不愧是露梅亞閣下,精采的劍術。」
露梅亞回頭,但維札卻板著臉移開視線。
「哎呀哎呀,就算是動物也會用腦吧。不懂風流的傢伙爲什麼立刻想來送死呢。」
「那是當然。」
以看不出手指有沒有碰到兩側劍柄般的程度輕輕展開,並靜靜等待。
「那個,水明閣下……」
因爲不得要領的說法加強了維札等人的困惑。此時,水明往前走。
「我有聽見啦,所以你們稍微往後退。」
「我掩護士兵到這裏所以很累。不用管我啦。反正有你在,也沒我的事。」
「我知道您相信她的本事,但現在不是旁觀的時候吧?」
「和那些傢伙進攻諾希亞思時,我所斬殺的數量相差無幾。」
水明他們順利交談完畢,但其他人只感到不安。那也是正常的。水明現在要去的地方——
「——真不華麗呢。」
但是,現場有少數懷疑那句話是否誇誇其談的人。
但是——
「你是在挖苦我嗎?」
蓋亞斯坐著高舉雙手,非常隨便。正因爲他對露梅亞的實力有確切把握纔會說這種話吧。
羣青色的大規模魔法陣。巨大女人般的胸像。在光芒之中,衆人眼睛只能捕捉到片段,但水明讓荒野直直落下閃電風暴,並且將到處亂竄的雷電整合在指尖,顯現出超越這個世界的人能夠理解的力量。然後,他以那些藍白色電光消滅了右翼大半魔族、穿過一道閃電留下的道路跑了。
蓋亞斯的聲音從後方追過來。
「是啊……」
「是啊,當然是假的。」
她無所畏懼的說謊。那是對即將前往戰場的戰士而言最可靠的話,因此聯合的士兵或維札等人都不怎麼在意。
◆ ◆ ◆
聽見蕾菲爾的豪語,露梅亞哈哈大笑。
「這是一場敗仗。在平地上對數量屈居下風的聯合士兵不利,而且一開戰就受到壓制,想挽回甚至保住戰線都不可能。要吸引魔族的話,只能由我們來。」
「咦?爲什麼!?」
「那、那是……」
「那麼,再來輪到你囉,蕾菲。讓我久違地陶醉在你的技前(注2技前:劍道用語,指進行打擊動作前的準備。)中吧。」
「就是這樣,水明。」
吐出厭煩的嘆息,並等待時機。雙方交錯瞬間,魔族在露梅亞身後裂成八塊並墜落。露梅亞不知何時將雙臂交叉,如同每把劍都砍過之後留下的餘韻。
「不。翡露梅妮雅小姐,我們要留下來。」
然後——
因爲是以成爲戰場盛開的劍之花爲目標而活。看著這麼說的露梅亞,旁觀的維札恭敬開口。
「……」
「那個數量是當然的吧。」
「蕾菲爾,那是假的、對吧?」
蓋亞斯隨意回應那道瞪過來的視線,而維札交織著挖苦語氣回答。
這麼說著的聲音蘊含怒氣,然後,蕾菲爾回過頭。
「山茶花閣下。她是?」
「聽起來並不見得是謊言吧……」
「哎呀哎呀,是這麼回事啊。原來如此這樣當然不能老實承認了……啊,先不管這些。話說你要坐到什麼時候啊?拉爾希姆的那個。」
雖然蕾菲爾這麼回答但實際上又怎麼樣呢。聽說進攻諾希亞思的魔族軍團數量驚人。如果她的話屬實,實力便可見一斑。
「啊啊,拜託你了。還有梅妮雅和露梅亞小姐。」
雖然幾乎是最低限度。但維札認定魔族無法突破都是露梅亞的關係。
莉莉安娜向要自己不用在意的水明點頭。
「好喔,趕緊過去趕緊幫忙吧。」
「是,請交給我吧。」
維札對露梅亞充滿懷念的話語提出疑問。
「本大爺已經不中用啦,連小鬼都可以這麼講我。」
「很會說呢,你心情很好喔。」
蕾菲爾嘴裏謙遜,但依舊走向前。魔族幾乎被露梅亞斬殺殆盡,後續部隊因爲害怕而保持著距離,但這裏依舊有成羣的魔族。
維札抿嘴。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即便見識到那份力量,依舊無法坦率認可。
「沒有哦?幾乎都被剛纔那招吹飛了不是嗎?」
就在翡露梅妮雅如此提議時,蕾菲爾打斷她說到一半的話。
「所以大叔你們儘量引開那些傢伙吧。這樣的話,我就能深入敵營。」
她周圍沒有同伴。因爲一旦接近就會被捲入其劍術之中。能接近她的只有敵人,這是與她共同馳騁戰場之人都有的默契。
「多虧他,這邊才能比較輕鬆。你們那邊也一樣吧?」
水明這麼說著,用下巴點點賽爾菲示意的場所。不遠處,稍微可以看見的前方,都是魔族整頓好的軍隊。明明沒有聯合軍、明明到處都空蕩蕩但就是不進攻,彷佛只是守著那個地方般的陣形令人難以理解,但對胸有成竹的水明來說都不足爲懼。
「不可能,就算繞一大圈也不可能從魔族手裏逃脫。」
「你在說什麼啊紫雲?戰場可是劍士的花之舞臺喔?妨礙百花盛開也太不解風情——啊,喂喂喂喂!那孩子的怒氣真是不得了……」
「……對了,那邊名列七劍第五的劍士大人覺得怎樣?」
就在兩人交談時,露梅亞等人也在商議。
水明絲毫不在意他們所能想到的一切不安。三人看著他陷入沉默。
「你這次在別的事情上大展身手了吧。今天就看梅妮雅的魔術,好好學習。」
「不用奉承我啦,聽都聽膩了。」
「——死吧。汝於吾等雷霆前終將覆滅(Abreq ad habra)……」
「沒有啊。」
接著,以她爲目標的魔族如同流星般從天而降。
當他在厚度逐漸增加的東北側魔族軍團之前平靜低語後,便解放巨大魔力並擊出魔術。
莉莉安娜生硬詢問。
見狀,露梅亞似乎察覺了什麼。
維札詢問露梅亞。
聽見露梅亞那種真沒辦法似的話,蕾菲爾依舊搖頭。
「你在說什麼?你也知道,使用這招的話我就動不了囉?所以纔會在七王劍武時輸給人類。」
兩人回應後,跟在一旁的莉莉安娜滿臉歉意。
除了雙手所持的兩把以外,還有與金色尾巴同數的七把劍。彷佛綻放的花卉般,以自己爲中心肆意散開。
蓋亞斯因爲水明那個不確定到底有沒有在聽的態度而更加愕然。水明沒有回應他而是繼續往前走,隨著他宛如翻弄大衣的動作,身上的綠色服裝瞬間變化爲黑色西裝。
但是,只有維札這麼想。
慢了露梅亞的話幾拍,驚人殺氣瞬間席捲周遭空間。
「那是……」
無庸置疑是蕾菲爾解放的殺氣。危險,除此之外還能感受到尖銳得彷佛能夠劃破肌膚般的錯覺,維札屏息。他身後的蓋亞斯發出驚愕交集的一句:「……我們簡直無地自容。」
接著,蕾菲爾對魔族開口。
「魔族們!在吾等精靈鍛造的劍前成爲血風消失吧”」
這是大喝。捲起的赤色旋風伴隨著令人麻痹般的吼聲,將打算行動的魔族們定死在原地。
劍擊轉眼就到,簡直和虐殺沒兩樣。對逃跑無能且應戰不成的對手而言,就只是單方面過度動用暴力,所以虐殺兩字名副其實。
——沒錯,畢竟蕾菲爾一口氣打飛了那座黑山。
「波山(Cara Vama)……」
聲音很平靜。但是,接下來的舉動等同於爆發。巨大的劍纏上赤風后,隨著她狠狠揮動,赤風便成爲衝擊波吞噬了魔族。
魔族當然束手無策。在射線上的魔族不只被吹飛,甚至如同遭到灼熱吞噬般,全部當場化爲灰燼隨風而逝。
接著,蕾菲爾闖入開了個漏洞的魔族戰線反覆砍出劍擊。魔族紛紛被打飛、被撕開、被剁碎。即便是力大無窮、令人目瞪口呆的高大魔族,對她來說仍舊是能夠輕鬆解決的對手嗎?蕾菲爾用劍腹擋住對方的正面一擊,並回禮似地橫砍。
結果,魔族被乾脆地一刀兩段並吹飛,屍體撞上其他魔族滾成一團。
……看不見蕾菲爾身在赤風中的表情。但只要她那雙藍眼還閃爍著閃電般的殘影,與義憤共存的忿恨就絕對不會止息。
「北方還有、那樣的劍士嗎……」
維札只說得出這句話。翡露梅妮雅、水明、露梅亞以及最後的劍士,他們發揮出了把千軍之將以及敘事詩裏的英雄相乘般萬夫莫敵的力量。
(插圖310)
「該說不愧是山茶花的劍舞后的知己嗎?果真能夠安心旁觀。」
「……不,很危險喔那個。」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她會如此在意還有這部分的原因。初美在被召喚之際失去了記憶,那都是身爲召喚者的自己魔法不夠高明的錯,賽爾菲因此經常自責。
她會有這種舉動是因爲感到消沉,以及力不從心嗎?或者是?翡露梅妮雅詢問。
這麼說著,翡露梅妮雅再度開始詠唱咒文。
「在擔心勇者閣下嗎?」
賽爾菲聽見的不是水明和翡露梅妮雅所使用的蠻名,因爲那個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必須經過練習才能準確發音。
賽爾菲輪流看看翡露梅妮雅的臉,以及依舊在前方燒灼魔族的白色火炎。莉莉安娜輕輕拉了拉她的斗篷。
賽爾菲因爲無法理解而面露驚訝。見狀,莉莉安娜詢問翡露梅妮雅。
「都怪我的失敗,初美的記憶才……」
「奧爾戈,魯丘拉……?」
另一方面,和這邊有些距離的場所,對他們的談話一無所知的翡露梅妮雅,正窺視著從其他方向而來的魔族動靜。
「不危險啊?不是躲開或擋住那些傢伙們的攻擊了嗎?」
「下次使用魔法時,請在普通詠唱後加上我現在說的字句。伊娃(Eve)……不對,奧爾戈,魯丘拉,勒格亞,賽肯特,萊畢耶拉爾,貝巴倫。」
「那是被稱爲蠻名、能夠增強魔法效果的裝飾咒文。加在通常詠唱之後,能大幅提升魔法威力。」
鍵言之後,她的魔法毫無阻礙地發動了。
翡露梅妮雅和莉莉安娜鼓勵消沉的賽爾菲。而多少感到安慰的她,再度握緊手上的魔杖,繼續支援前方的士兵。
知道後方會有強力支援的前方士兵們,便不用分心注意側面得以專注戰鬥。
「我還遠遠不及。必須要精進到能幫上水明閣下的忙纔行。」
士兵們因爲來自後方的強力支援而驚訝。翡露梅妮雅沒管他們,兀自轉向賽爾菲。
「確實是這樣呢。」
「是啊,就像你所看見的我的魔術。」
雖然蕾菲爾他們所在的右翼現在是壓倒性獲勝,但他們不在的左翼依舊受魔族壓制,正從左外側開始逐漸崩解。因此,目標是從側方突出、正在壓抑左翼正面的魔族。
賽爾菲看著白炎剃目瞪口呆,因爲是從未見過的術吧,翡露梅妮雅對依舊驚喜交集的她說。
「你懂了?怎麼回事?」
「那麼?」
「聽好,那位小姐看起來安全的戰鬥著。魔族數量確實很多,但如果不關心自己就和暴走沒兩樣。你試試看那種不顧自己的戰鬥方式。意識一不注意就會混進雜念,長時間持續下去就會增加破綻。所以大概是爲了集中注意力,才必須用那種隔開對手的方式戰鬥……但現在她沒有那麼做。」
賽爾菲因爲魔法威力明確提升愣了片刻,翡露梅妮雅對那樣的她浮現苦笑。
聽見露梅亞呻吟,蓋亞斯再度看向正在戰鬥的蕾菲爾。但是,那裏並沒有她所說的、蘊含著危險的動作。
「果然,現在交給他纔是對的呢……」
接著露梅亞又補上一句「雖然不單純是人類,但依舊是人之子呢……」的低語,而被她的話吸引注意力的蓋亞斯終於發現問題。
「是。」
「那麼,厄斯泰勒的召喚意外就是——」
「無所謂。畢竟也有所謂捨棄防禦的劍。但是啊,我實在不想說那是不會中斷的戰鬥方式。那孩子對自己的體力有概念,但她卻遺忘人類的集中力是如同薄冰般危險的東西了。」
「是、是的。」
「討厭,我居然沒看出來。這也是那個男孩在蕾菲身邊造成的影響嗎……」
「請問,剛纔的字句究竟是……」
維札詢問有所察覺的蓋亞斯。
「我知道了。」
翡露梅妮雅這麼說著斂下眼,但也立刻抬起頭,露出下定決心的眼神。
「那麼……」
「——風啊。汝爲受凍結冰河祝福之魔風。風捲、風纏,將吾敵驅趕入絕佳牢籠。飄落冰牢不許一人爬匍而出,風雪的洗禮!奧爾戈,魯丘拉,勒格亞,賽肯特,萊畢耶拉爾,貝巴倫!——冰壁築結!」
「這邊差不多也該有大動靜了,附近的魔族就拜託莉莉囉。」
露梅亞這麼說著,往蕾菲爾身邊跑去。
「我去支援蕾菲。公會的人就交給會用兵的傢伙了,隨便殿下指揮。」
「翡露梅妮雅,教她、沒關係嗎?」
「斐蒂尼閣下,我瞭解你的心情。我也在英傑召喚的儀式中,將水明閣下與瑞樹閣下……我召喚出了與英傑召喚毫無關係的人們。」
雙眼寄宿著憂慮的露梅亞自言自語。
「奧爾戈,魯丘拉,勒格亞,賽肯特,萊畢耶拉爾,貝巴倫。不能、教給別人。」
「好、好厲害……」
「沒問題。是水明的話、很快就會帶著勇者回來。」
「你一定很擔心勇者閣下,但交給水明閣下不會有錯。」
看見表情突然變得不愉快的露梅亞,蓋亞斯和維札詫異詢問。
賽爾菲雖然困惑,依舊冷靜詢問。
「是這樣啊…… 」
編織的魔術當然是白炎剃。就和剛纔燒燬魔族時相同,纏繞著白色火炎的閃光包覆魔族。
「您是斐蒂尼閣下對吧?」
雖然不及翡露梅妮雅的魔術威力,但也大幅高出尋常魔法師一擊的威力。很成功。
雖然這是翡露梅妮雅等人不知道的事情,但如同賽爾菲所言,她和初美的感情很好。從初美被召喚到這個世界起,賽爾菲就不離左右地照顧著連自己的事都不知道的初美,對初美而言,賽爾菲也是毫無偏見、容易相處的對象。
「雖然很厲害……」
「你們看見她的強,但我卻只能看出那是多麼絕望的劍。」
「加油。」
但只要這樣就能提升魔法的威力?賽爾菲屏息。她緊張的表情裏多少交織著半信半疑,但仍舊在風雪的魔法後加上蠻名並進行詠唱。
在被魔族壓制的現狀下,魔法師的一己之力能夠左右士兵生死。既然如此,當然要讓擁有強大力量的魔法師一展身手。
翡露梅妮雅似乎對賽爾菲的心情有所共鳴。
「翡露梅妮雅?」
聽見她們這麼說,賽爾菲不知爲何低下頭。
「是嗎?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
「是的。雖然是我擅自認定,但初美就像我的妹妹一樣。」
和沒有詠唱蠻名時無法相提並論的大規模風與冰的漩渦,將魔族全數擁入懷中並且凍結。
看見賽爾菲的模樣,翡露梅妮雅低聲喃喃。
但是被抽走的魔力,以及發生的威力大幅超越預料,魔法一時陷入控制不住的暴走狀態。但賽爾菲不愧是知名的魔法師,立刻奪回控制權、將所有威力轉往魔族。
翡露梅妮雅這麼對莉莉安娜說,避開正面戰鬥的聯合軍隊並放出魔法。
「世界上存在這種方便的咒文嗎!?」
「沒關係吧。而且現在最重要的是打倒眼前的魔族。既然如此,不借用斐蒂尼閣下的力量就太可惜了。」
「水明不用蠻名也能、輕鬆使出有這種威力的魔術。我想你看過剛纔那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