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十三日的筱婭
《終結的熾天使 一瀨紅蓮,破滅的16歲》 · 鏡貴也 · 1.1萬 字
黑暗,在完全的黑暗中,柊筱婭站了起來。環視着眼前的這片黑暗,稍稍地歪過了腦袋。
“……這裏究竟是哪裏呢?”筱婭問道,然而沒有人回答她。
筱婭已經早就習慣了得不到回答,她從小便總是一個人。
誰也不對她抱有期待,誰也不會來注目她。筱婭就在這樣的環境下一直生活着。
筱婭有一個優秀的姐姐。不,不僅僅是優秀,用天才來形容她的姐姐更爲恰當。就算是在柊家她強大的能力也是拔羣的。這使得筱婭就算展露了一點才能,也不會被關注。
而以此作爲交換,她的姐姐揹負了一切。
“……”
姐姐是個美人又強大,初見會覺得她很溫柔,然而事實上卻因爲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而讓人感到可怕。這就是筱婭對她的姐姐——柊真晝的印象。
然後其結果便是,如果姐姐不告訴她的話,筱婭連“……我的身上發生了什麼?”這樣的問題也得不到回答,而她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
誰都沒有看着筱婭,對她抱有興趣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因此筱婭總是獨自一人在黑暗中的感覺,感覺自己在暗霧中孤獨一人。
今天也是這樣。
筱婭甚至不怎麼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她確實記得姐姐的戀人來到了她的房間。
“……”
啊啊,對了,原來是這樣。姐姐的戀人給她送來了禮物。筱婭想起來了那個時候的記憶——姐姐的戀人一臉焦急的模樣。那是因爲世界貌似要滅亡了。然後爲了從世界毀滅中保護筱婭——
就在這時,筱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雖然身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她知道她的手中握着一根細小的、類似棍棒的東西。
而就在筱婭看清自己手中的東西時,周圍的黑暗被一掃而空了。
這一次周圍的景色染上了一片純白。無論是天、地,還是地平線,所見之處都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真是極端啊。”筱婭眯起眼睛看着周圍說道。
這明明是應該感到恐怖的情景,然而筱婭卻沒有什麼感情的起伏。這是因爲她從不把自己看得重要,就算在這裏死了,也不會有什麼人感到悲傷的吧。
不,姐姐的話會怎麼樣?
“我說,小四。”
“你問的就是這個問題。”
這個名字如何書寫自動浮現在了筱婭的腦海之中——“四鐮童子”。
“啊啊,是鐮刀。”
筱婭問道:“你說你是在自己的意願下想要保護我的吧?”
“吼吼。”
“還是這個答案嗎?”
在聽到這個問題的一瞬,鐮刀沉默了。不知是不是不願作答。
“就因爲她讓你做你就做了?”
“我說了是鐮刀了吧?”聲音回答道。
“‘我也是很可愛的。’”
“啊啊。”
“……”
“你是誰?”
稍稍思考了下,筱婭覺得姐姐果然也不會感到悲傷。她不覺得那樣強大的姐姐會在意這種事。所以歸根結底,她的死活是無所謂的。
“是的。”筱婭對這個問題爽快地點了點頭。因爲事實上就是這樣。至今爲止,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而生,只是因爲活着而活着,不過如此。早上起牀,晚上就寢,既不存在想要活下去的理由,也不存在想要死去的理由。
“看我?”
“我聽說鬼沒有什麼自己的意志,也沒有記憶。”
“啊啊。”
“我現在叫SHIKAMADOUJI。”鐮刀這樣自稱道。
鐮刀回答道:“是啊。”
“但是我聽說,如果明天不能遇到的話,後天世界就要毀滅了。”
“但是紅蓮他——啊,你知道紅蓮嗎?”
“你應該是渴望的。‘大家不要總是看着姐姐,我也是有才能的。’”
這究竟是什麼對話啊。筱婭想着,又問道:“所以呢,這把鐮刀對我來說有什麼用?”
“誒,你是外國人嗎?”
見到眼前的情景,筱婭只是用平淡的語調說了一句話:“哇啊,是鐮刀。”
“因爲我只是讀出了你渴望的感情與思考。然而無論怎樣,你都期望着被人關注。”鐮刀說道。
“什麼啊,你也不知道嘛。”
“‘胸部也一定會像姐姐那麼大的。’”
“那麼我就讓你看出來吧。”
聽到這個問題,四鐮童子這樣回答道:“我只是回來了而已。我從一開始就是以和你融合的形態出生的。”
“的確是這樣。”
“意志的話大家都有哦。”
四鐮童子說道:“這只是根據發音選的字。我在來到日本被叫做鬼之前還有別的名字。”
四鐮童子說道:“看,你自己也沒有答案。”
“……”
“你沒有活下去的目的。”
四鐮童子說了很多他的過去。又或者說這是讓筱婭的慾望暴走的關鍵,爲了探索筱婭的記憶所以把這樣的情報展現在她的面前。然而筱婭還是說道:“果然你的話中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
“投射慾望的對象?”
筱婭不知道這是從哪裏響起的聲音,這聲音簡直就像直接在她的腦中向她搭話一般。
筱婭發問後,聲音作答道:“我是你所持的鐮刀。”
“總有一天嗎?比如說明天?”
“你究竟是什麼人?”
“是姐姐讓你來保護我的嗎?”
對此,鐮刀卻說道:“不,你也有強大的慾望。諸如性慾、愛慾、尋求認同感的慾望,只是你所投射慾望的對象還沒有出現。”
“嗯,這就不知道了。”
“那麼,你爲什麼要來到我的身邊?”
“不,正確地來說是八年後。”
“究竟會是這樣嗎。另外你雖然這樣說着,但其實你現在並沒有抱有什麼興趣吧?”
“的確。但是我問的並不是這個問題。”
“啊啊,你不是希望着被誰看到嗎?”
“我在問我爲什麼在這裏。”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一起帶來日本的少年的確也取了一個日本的名字。”四鐮童子說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棍子離開了筱婭的手旋轉着飛向空中,當它變成了類似死神用的大鐮刀之後,它的鐮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靜靜地插入了白色的大地。
四鐮童子說他是被什麼人帶來的,但這是不可能的。筱婭得到的情報中,同“鬼咒”的力量融合的鬼基本沒有什麼記憶。只是單純地讓人類的慾望暴走、然後吞噬慾望的存在。然而他(又或者是她,總之先用他來指代)明顯不是這樣的。
“……還真是多話的鐮刀啊。”筱婭用責備的眼神看向鐮刀,但她卻不知道鐮刀的表情,誰讓對方是鐮刀呢?筱婭嘆了一口氣,又說道:“但果然是這樣吧。我並沒有像你說的這樣如此渴望着被關注。你也真是可惜了。我聽說鬼喜歡貪慾的人。”
鐮刀聽了後回答道:“……不不,你纔是對鬼真熟悉。做出一副對一切都沒有興趣的樣子,其實是在收集鬼的情報嗎?”
四鐮童子究竟在說什麼呢。這又是筱婭所不知道的情報,但姐姐的話一定知道吧。她的姐姐什麼都知道,只是她從來不向別人說明。而筱婭早就習慣了別人什麼都不告訴她。
“因爲鐮刀有四把所以叫四鐮童子?”筱婭問道。雖然就她看來,現在插在自己面前的鐮刀只有一把。
“那麼你果然是因爲姐姐說了纔過來的吧?”
最終四鐮童子還是什麼都沒有回答。他什麼重要的問題都沒有回答,又或者說鬼果然是沒有意志或者感情的。鬼可能只是無限地重複着無意義的問答,僅僅對筱婭心中的慾望抱有興趣。然而卻因爲筱婭心中沒有什麼特別的慾望,所以變成了這樣奇怪的互不退讓的提問與回答……?
“啊啊。”
“鐮刀?”一邊問道,筱婭一邊將視線移向自己手中那根小棒,“這是鐮刀嗎?”
“我問的不是這個。”
“知道。”
“那是當然,因爲這不是關於你,而是關於我的事。”
“紅蓮說,你是姐姐託付給我的。爲了在世界滅亡中保護我,你是必須的。”
“我的確很可愛啊。”
“就算是你……”
“爲什麼是我?”
筱婭覺得,在自己的心中的確好像有一點這樣的慾望。她並沒注意到,然而對方卻注意到了。所以筱婭問道:“你是鬼嗎?”
“你知道紅蓮啊。你究竟是什麼,好像什麼都知道嘛。我聽說鬼可不是這樣的。鬼應該沒有什麼自己的意志和目的,只是將讓人類的慾望暴走後將其吞噬作爲目的。而且鬼雖然會想要奪取人心,但不會主動地做會影響現實世界的事。”
“不是。”
“你會活下來的,我來守護你。”
“的確是鐮刀呢。”
“我是SHIKAMADOUJI喲。”
“……這是你的心中。”
筱婭沒能回答這個問題。在筱婭的心中並不存在自己是什麼人,自己又準備做什麼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就算有朝一日是否會有這個答案也尚存疑。甚至她也不知道這個世上的人們是否是知道自己是什麼人而活着的。因爲她幾乎沒有與他者有過接觸。
“啊啊。”
“啊,不過如果我可以遇見我命中註定之人的話,我還是有一點興趣的。是不是就像少女漫畫裏王子駕到的感覺?順便問一句,那個人是騎着白馬的嗎?‘籲——’這樣?”
“但是沒有記憶。然而你有記憶,對嗎?”
然而就在這時,少有的,有聲音回答了她。筱婭提出的問題得到了回答。
“你是想來喫我的慾望的吧?”
“那你又是什麼人呢?”
“哼,還真是久遠的將來啊。你是說八年後我會遇到我命中註定之人嗎?”
筱婭把本來就半開的眼睛眯得更細,說道:“真的可以變大嗎?”
“嗯,算是吧。因爲姐姐讓我這麼做的。”
“啊啊。”
“的確。那麼我們話歸正題,來談談紅蓮。”
“對於這個世界你是什麼人,又是一個準備做什麼的人?”
起牀後把從便利店買來的便當放進微波爐加熱後喫掉,然後就發起呆來,只要一發呆再意識過來太陽就下山了,她也便可以上牀了。這就是筱婭的每一天。
那麼就換個問題吧。筱婭又問道:“話說,你有自己的名字吧?”
“但我看不出來。”
對此,鐮刀回答道:“我是爲了看你而來的。”
對於這樣的問題,鐮刀回答道:“不,我是自願來到你身邊的。”
“是這樣嗎?”
“啊啊。”
“是依照你自己的意志?”
“但是我的慾望可以滿足你嗎?”
筱婭這樣問道後,鐮刀沉默了一會兒纔回答道:“還不夠呢,就像你的胸一樣。”
“啊啊,總有一天你會遇到這樣一個人。一個希望他會看着你的人。”
“是的,反正也沒有什麼其他事可做。”
“究竟會怎樣呢?”
“……”
“小四?”四鐮童子用聽起來很詫異的聲音回答道。
筱婭解釋道:“四鐮童子——簡稱‘小四’。”
“哦。”
“啊,還是說叫‘小四鐮’好呢?就是有點拗口。”
“不用了,你喜歡怎樣就好。”
“那麼,小四。”
“什麼?”
“我們這樣的問答是爲了什麼?你基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因爲你所問的問題的答案應該由你自己尋找纔行。”
“那我們可以停止問答了嗎?明明知道不可能得到回答,還一遍遍地提問有點煩。”
“我懂得這種心情。”
“倒是你可以把你覺得現在應該說得話一口氣全說出來嗎?如果你希望我聽的話,我就聽着。”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擅長奪取主導權呢。有其姐必有其妹嗎?”
“你也這樣覺得吧。我的胸將來也一定會比姐姐的大。”
將話題歪到胸的大小後,鐮刀笑了,“就算你一直把話題引到胸部,這個慾望並沒有在你心中激起多大的水花——”
“應該會比姐姐大一倍。”
“大一倍嗎?我明白了。”
“是的。”
“嗯,那麼胸部的事先放到一邊,讓我間接地說說想告訴你的話。”
“請吧。”
筱婭揮舞鐮刀斬落了差點殺了男人的箭,然後說道:“請退下。還有,我會擊落所有的箭,所以請張起剛纔的幻術。”
“如果沒有姐姐的話,現在的我就是隻小白鼠。”
這樣的身姿讓筱婭覺得有點值得尊敬。她將意欲殺死五士的箭用鐮刀全部擊落後,問道:“⋯⋯你就這麼喜歡紅蓮嗎?”
“因爲你就是我啊。”
“啊?”
然而五士無視了筱婭的問題,高興地叫道:“啊,真厲害真厲害,多虧小筱婭替我將箭擊落,我施展幻術輕鬆了不少!”
而抗着筱婭的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高呼着“啊啊啊啊啊啊!”地吹起了煙管,施展幻術。而這幻術救了紅蓮。
深夜從側面過來,一邊走,一邊射擊,“啊,小筱婭,醒了呀。早安。”
從那個時候起,每到夜幕降臨,她便會做到長着角的美麗的鬼向她搭話的夢。筱婭記得當她將這個夢告訴姐姐真晝後,真晝變得非常的慌張,然後十分強硬地告訴她,讓她不要把這個夢告訴任何人。
聞言,美麗的鬼笑着看向了筱婭,“喲,好久不見。”
“啊啊,我想起來了,那就是你。”
“首先世界會毀滅。”
“如果我不接受呢?”
“已經確定了啊。你是預言者嗎?”
筱婭看向深夜,當對方走近時,她發現對方簡直就像被當頭澆了一盆血一般,渾身都是血跡。
在久遠的過去,她曾經見過鬼,並與鬼融合在了一起。而真晝保護着她,不讓這件事被別人發現。既然如此,那麼……
“嗚!”男人悶哼一聲時,又一支箭射中了他拿煙管的手。
聽到這句話,筱婭一瞬間突然感到了一種似乎連身體都動彈不得的奇妙感覺。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姐姐爲她做出了犧牲。真晝並沒有向她提起過這些事,從來就沒有提起過。這是爲什麼?
的確在這樣的地方,沒有被鬼附身的普通人類是不可能存活下來的吧。
“我沒在說這個。你知道的吧?爲什麼你會離開我?”
而且爲了不暴露這個夢,她們還一起進行了訓練。爲了不讓他人讀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她們做着對着鏡子展現笑容的訓練。
“……誒。”筱婭喃喃道。
“剛纔你捨棄自己的性命,優先去救了紅蓮。”
她們接受過實驗。是的,的確就是這樣,雖然這在很小的時候就結束了,但她的確在“帝之鬼”接受過什麼實驗。
一支、兩支,緊隨其後第三支箭也飛了過來,還有第四支。見狀,男人叫道:“大家抱歉!我被盯上了!我先把幻術解除了!”
男人所持的煙管看起來也像是“鬼咒”武器呢,不,如果他拿着的不是“鬼咒”武器,根本不可能扛着筱婭還能跑得這樣快。普通的人類不可能做到這樣的動作。紅蓮的同伴和敵人都持有“鬼咒”武器,這是一場裝備有“鬼咒”武器的人類之間的戰爭。
聽聞筱婭的問題,鬼笑着說道:“哦,你的心中終於燃起了一個小小的慾望。”
筱婭在心中偷偷地想去知道對方的一切。然後筱婭知道了鬼笑着築起了心中的防禦牆,也知道牆正在變高。爲了不讓筱婭的意識到達那裏自己的心中,鬼築起了保護牆。
鬼微笑了起來。
筱婭凝視着鐮刀,這把握在她手中的鐮刀。的確當她握着這把鐮刀時,她完全沒有什麼違和感。這把鐮刀就好像正正好好可以收納在她手中一般,不,不僅如此,筱婭有一種這把鐮刀從一開始就是從她的身體中孕育而出的感覺。
“我醒來的話,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筱婭問道。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煙管掉落至地面,而最後一支箭對着男人的頭射來——
“可惡啊!”
“誒、誒,爲什麼?”
見到自己眼前突然出現的鐮刀,男人驚叫道:“嗚哇!”
“我們只是向着世界末日徑直跑過去而已。”
“……”
——不要相信他的話。
“如果你願意接受落在地面上的這把鐮刀的話,你就不普通了。”
“你會接受的。這是確定事實。”
——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鬼什麼的都是騙子。
“因爲我接受了你?”
“⋯⋯誒,爲什麼?”
就在這時,四鐮童子回答了,“外面是一片鮮紅。”
“難道爲了保護我,姐姐一個人讓自己充當了小白鼠?”
“⋯⋯”
然後,筱婭的心情也傳達給了鬼。
對此,筱婭喃喃道:“啊啊,爲了不讓別人看到內心可以這樣做啊。”然後筱婭在自己的內心外圍起了牢籠,讓自己的內心不侵入鬼的那一邊。
和這個名叫五士的男人做出同等的發言,筱婭感到有點羞恥。然而這個名叫五士的男人的舉動自始至終都貫徹着同一信念——爲了保護同伴,他可以輕易地捨棄自己的性命。也就是說他有着甚至覺得可以爲之捨棄性命的理由,又或者說死亡的理由。
筱婭審視着自己的處境。她似乎被紅蓮的同伴扛在肩膀上。那個抗着她的男人一邊拼命地奔跑,一邊右手握煙管狀的東西製造幻術。
“我這邊可以應付!你去掩護時雨和小百合⋯⋯”
“算了,你想這樣認爲也無所謂。”
就在這時,筱婭突然想起了她幼時做過的夢,一個噩夢。
紅蓮話音未落,便有七個人向他揮刀砍去。幻術解除的一瞬間,襲向紅蓮的人一下子變多了。紅蓮殺了一個人、兩個人,當他殺死第三個人時,第四、第五個持有強力武器者的攻擊紅蓮無法避開。筱婭知道這一點。
“不不,你畢竟是這個實驗完美的成功品,是不會被鬼取代的。你可以無限地接納鬼,無論有多少都可以。”
四鐮童子微笑起來,“我能保護你,在那個人類無法生存的世界之中。但是你已經不是人了。”
紅蓮說道:“沒問題!保護好自⋯⋯”
筱婭看向右邊,一支箭正向他們飛來,那支箭的目標是帶着筱婭跑的男人。男人注意到了飛來的箭,光從這個動作便能看出男人很強。他用右手取下叼在嘴上的煙管,然後用煙管打下了箭。
“抱歉紅蓮,有一個人往你那邊去了!”
*
就如同四鐮童子所說的,外面的確是一片鮮紅的世界。大量的血雨在隨風飄舞,人的斷肢飛在空中。
然而筱婭知道與鬼相處時,不能給對方過多的慾望。姐姐曾經說過如果遵從鬼的說辭,她便會被鬼奪取身體。要控制自己的慾望,爲了不給鬼可乘之機,要控制好自己的慾望。
這時筱婭想看向地面的鐮刀,然而不知爲何原本在那裏的鐮刀已經消失了。不止這樣,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把鐮刀已經被她握在了手中。
什麼人?剛纔被問起這個問題時,筱婭沒能回答,然而現在她可以回答了。
筱婭不會相信,絕不會相信。並且將內心的牆壁無限地提高。然而筱婭知道了她的思考沒有傳達到對方那裏,因爲他們的意識已經沒有了聯繫。當然,這也有可能是鬼爲了讓她大意而演出的。
然而這個舉動卻讓扛着筱婭的男人陷入了瀕死的危機之中。這個男人爲了保護紅蓮施展了幻術,卻因此沒能防住向他射來的箭。一支箭射中了男人的肩膀。
不知是誰的慘叫聲傳入耳中,筱婭因爲這個聲音甦醒了過來。
“姐姐保護了我,讓我免受試驗。”
筱婭向眼前看去。不知什麼時候鬼便已經站在了那裏。
筱婭回答道:“早上好,哥哥。然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於這個問題,鬼回答道:“柊真晝曾經將我從你身體中剝離,並且將我收納在了她的體內。”
“我已經斷絕了與你心的聯繫,就這樣你還能保護我嗎?”
這樣一來,鬼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看着筱婭,笑道:“看,就在剛纔的一瞬間就可以做到這樣的地步,你果然是與真晝不同次元的天才。你可以完美地控制你內心的壁壘,讓鬼無法入侵。”
筱婭凝視着四鐮童子,問道:“如果我想知道你知道的、你想的一切,會怎麼樣?”
姐姐對此很嚴厲,十分的嚴厲。而這又是爲什麼呢?這是爲了守護,守護妹妹。她們會定期去研究所,在那裏研究者會問她們有沒有做過奇怪的夢。
男人像是被驚到一般看向筱婭,並將她放下,“你不過是個小鬼,卻能使用‘鬼咒’武器?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是普通人嗎?”
深夜豎起一根手指回答道:“竟~然,在十五分鐘前就已經是聖誕夜了。聖誕夜快樂♪”
“誒,我怎麼已經拿着它了?”筱婭語帶責備地說道。
“啊啊,如果你不早點醒來的話,你會礙手礙腳的。這樣下去紅蓮會死。”
就在這時,筱婭呼喚道:“小四。”話音落下,筱婭可以感受到自己手中有力量孕育而生。原本細小得看起來隨時會折斷的棍棒狀物體極速地變大,成爲了一把巨大的鐮刀。
“然後,這個世界會變得讓普通的人類無法生存下去。”
男人聞言回答道:“喂,真的假的!那我就是帥哥好青年·五士典人了嗎?請叫我帥哥前輩。”
筱婭說道:“我是天才美少女小筱婭。”
“今天是幾號?”
然而事實上沒有變成這樣。姐姐是天才、是新星,將所有的注目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爲了讓一切變成這樣,真晝表現着自己。
“啊啊,雖然要在外面的世界也能使用鐮刀還要經過練習。你可以醒來了。自己保護好自己吧。”
“……爲了保護我,姐姐她……”
然後她慢慢地睜開了眼,所見的是——
“不要。”
“鮮紅?”
“⋯⋯咕嗚嗚嗚嗚、呼嗚嗚嗚嗚、呼嗚嗚嗚嗚、嘖。”男人屏住呼吸,不間斷地吹着煙管,“可惡,已經沒氣了——這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鐮刀笑了,“哈哈,因爲我們生來便是融合在一起的。”
筱婭將這件事忘了,一直將這件事遺忘了。這是爲什麼呢?她爲什麼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呢?
“明白了!”
那是一個長着角的年輕男人,看起來大概二十五六歲。不,說不定對方可能是個女人。他,又或者說她實在太過美麗,以至於讓人難以判斷其性別。然而只有一點筱婭可以肯定,這就是幼時在夢中對她說話的鬼。
的確戰況看起來一下子好轉了起來。原本紅蓮和他同伴們的六人隊伍只是勉強與對方打了個勢均力敵,在加上筱婭的鐮刀之後,隊伍的動作開始變得流暢起來。
那是深夜和紅蓮如同怒吼般的聲音。他們兩個與同伴一起,揮舞着“鬼咒”武器,將羣起而上穿着“帝之鬼”戰鬥服的敵人們一一殺死。他們渾身浴血,不知道在變成這樣之前,他們究竟殺死了多少人。
然而在這裏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但就在筱婭這樣想的瞬間,四鐮童子說道:“你說出來也行喲。因爲這裏是你的內心世界,而我是你的夥伴。只要能讓我知道你的慾望所向,我便能讓它加速。”
然而筱婭這樣的警戒心已經暴露了。
“你的器量是真晝不能比擬的。與其讓真晝接受你身體中的鬼,不如讓你接受真晝身體中的鬼才好。就算這樣做,你也可以輕鬆應對,只要你自己不說飼養着鬼沒有人會發現。所以你根本不必警戒我這種鬼說的話。”
四鐮童子移開了視線,向一旁看去。然而那裏還是所見之處,無論天地都是純白色的世界。四鐮童子說過這裏是自己內心之中。從這個雪白的世界醒來之後,外面已經變成什麼樣了呢?
筱婭問道:“我所思考的一切,你都能探知嗎?”
“不要。”
聽聞深夜的話,五十叼着用來施展幻術的煙管,一邊說道:“聖誕夜聖誕夜。”
也就是說今天是二十四號,離世界滅亡只剩下一天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筱婭問道:“…………究竟爲什麼你們要自相殘殺?”說着筱婭看向敵人的方向,敵人果然也穿着“帝之鬼”的戰鬥服。而紅蓮、深夜他們至少不考慮心情的話,也是屬於“帝之鬼”這一方的。他們絕不屬於“百夜教”那方。
因此,如果明天世界真的會毀滅,現在並不是自相殘殺的時候。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五士聞言,突然擺出了認真的表情,出乎意料地說出了很帥氣的話:“小姑娘,人類就是這種到了最後的最後還要爭鬥的生物。我是不想讓小孩子看到這種互相爭鬥的樣子……”
聽了五士的話,筱婭眯起眼向深夜的方向看去,“他究竟是什麼人?”
“啊哈哈。”深夜笑了起來。
這時紅蓮與他們合流了,“我說你,醒過來了嗎?時機太棒了,我們輕鬆了不少。五士。”
“哼哼?”
“我們全部人來保護你,你可以把幻術的範圍再擴大一點嗎?”
“嗯?啊~可以啊。小筱婭看着喲,看我超級五士大人的——”
就在這時,一個紅髮女子走近,向着五士的背後一腳踹了下去,“夠了,快給我幹!”
“啊痛,等,小美十,因爲剛纔那一下我的背好像骨折了……”
“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名叫美十的女人吼道。那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她有着一頭如燃燒着一般異樣的赤發,而那頭紅髮被血染得更紅了。
五士說道:“我幹我幹我幹。看着哦,我要給你們看看這符合聖誕夜氛圍的幻術。”說着他大吸了一口氣後,又吸進一口氣。
這時有幾個地方的士兵朝着要發動幻術的五士襲了過來。
“守住五士!我們趁着幻術脫離這裏!”紅蓮叫着,用刀砍殺敵人。美十和紅蓮的兩個侍從也配合着打倒了數人。
五士一下子將吸進的空氣吹進了煙管,頓時煙管噴出了大量的煙霧,充滿了整個空間。
然後從被煙霧吞沒的士兵們那邊響起了喊聲。
“我、我纔沒說謊呢!我在去年的聖誕節捨棄童貞了!所以今年的聖誕節纔不是一個人呢!”
“……啊啊啊啊啊,可惡。啊啊啊啊啊,可惡。又和一個不怎麼樣的男人幹了。誰讓聖誕節一個人太寂寞了呢?可惡、可惡,我到底是在幹什麼……”
無論如何,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們究竟是爲了什麼拼死地與世界爲敵?”
姐姐的腳步太快,以至於讓跟着她的人感到絕望。
“……不,你的姐姐她……”紅蓮凝視着筱婭,想說些什麼,卻又止住了。紅蓮究竟想說什麼呢?然而筱婭也並沒有想問。反正如果是她那個姐姐所想着的事,沒有人可以明白。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聞言,紅蓮他們面面相覷後,回答道:“是我們。”
“你們看起來已經疲憊不堪。如果再逃下去的話,我已經可以看見你們的結局。”
“……”
對此,筱婭看向了地面,所見之處到處倒着屍體。這樣的戰鬥究竟持續了多少時間了?接着筱婭想起,她失去意識的時候應該還是中午,“難道你們一直都在戰鬥?”
大概是姐姐打來的吧。
然後筱婭眯起雙眼,凝視着渾身染血飛奔而去的一羣人,小小地吸了口氣,吐了出來,然後又吸了一口氣後,小聲呢喃道:“那些人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一直都是這樣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爲了拯救世界。
既然如此,他們爲什麼還這麼拼命?“你們究竟是爲了什麼拼死地與世界爲敵?”筱婭問道。
深夜笑了,“不愧是聖誕夜,紅蓮。”
“……”
“爲了引出真晝,你會被抓住然後拷問——”
這時紅蓮的另一個侍從也聚了過來,她有着一頭長髮,看上去很乖巧,而且“胸”也很大。她告訴筱婭道:“逃走,被找到,再逃走,我們就一直在這樣重複着。”
然而就算這樣,她的姐姐接受了自己身體中的鬼,爲了守護她而接受了鬼。爲什麼?是因爲他們是家人?是因爲真晝是她的姐姐?又或者她還有什麼其他的理由?
“你的器量是真晝不能比擬的。與其讓真晝接受你身體中的鬼,不如讓你接受真晝身體中的鬼才好。就算這樣做,你也可以輕鬆應對,只要你自己不說飼養着鬼沒有人會發現。所以你根本不必警戒我這種鬼說的話。”
“今年我們有同伴一起過聖誕節真好呢。”
這樣的聲音在煙霧所到之處此起彼伏地響起。
她的姐姐可能也是受害者。然而筱婭已經沒辦法去詢問了。紅蓮的手機上又有電話打來,他一邊接起電話,一邊跑了起來。向着筱婭也無法想象的某個終點跑去。
然後全員開始跑了起來。
紅蓮眯起雙眼,瞥向五士:“你到底讓他們看到了什麼幻覺?”
“被襲擊的是我還是你們?”
“……”
“等、等一下!爲什麼沒叫我來派對?不奇怪嗎?這不很奇怪嗎?”
“可以過來了。”
而且姐姐喜歡着紅蓮,那麼她說不定便不會讓紅蓮死。
紅蓮用很痛苦的表情看着那封郵件,似乎完全被逼至了絕境。然而,筱婭覺得說不定他不會死了。因爲現在一切都在姐姐的掌握之中。她的姐姐是個怪物,可以看透一切。
筱婭終於知道了五士在回答什麼問題,問題是這樣的——
他們的結局便是死。而且如果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在今天就會死。他們會死在聖誕夜,不用等到世界滅亡之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五士繼續道:“我們是爲了拯救世界。在聖誕節這天拯救了世界的話,你不覺得很帥嗎?”
紅蓮搖了搖頭,“不,是郵件。”
這句話就好像真晝看得見這邊的情況一般。姐姐一直都是如此,總是彷彿看透了一切般行動着,並用遊刃有餘的笑容示人。
五士回答道:“沒什麼,不過是在聖誕節前夕刺激了他們有關節日的受創傷回憶……”
然而就算這樣,筱婭還是說道:“與姐姐牽扯過多的話,可會粉身碎骨的喲。”
“說了什麼?”
“開,開玩笑吧吧吧吧吧吧!聖誕老人是爸爸,爸爸是聖誕老人什麼的,一定是騙人的!”
重複着這樣的舉動究竟有什麼用?紅蓮小隊全員看上去已經身心俱疲。身體的疲勞可以由“鬼咒”來恢復,但這也有極限。“鬼咒”並不能給予人無限的力量。他們不可能不睡,也不可能不進食。如果紅蓮他們真的從中午開始戰鬥了十幾個小時,那麼他們大概已經快不行了。
紅蓮看起來開始思考了起來,考慮着什麼纔是最善的選擇。
然而筱婭回問道:“爲什麼我要跟上來?”
紅蓮看向了周圍的同伴,好像一副受夠了的表情說道:“……如果可以活下來的話。”
“你的姐姐設計了一切。”
深夜說道:“我們要開始跑了,脫離這裏。”
“我也習慣了被拷問。所以我想留在這裏,被‘帝之鬼’保護起來。反正我也不會被怎麼殘忍地對待吧。因爲我是‘柊家’的人。比起這個,你們的終點在哪裏?”
然而只有一點,真正一點點,筱婭想起了剛纔在自己心中,鬼說過的話。
“就算這樣做姐姐也不會出來的,‘帝之鬼’的人們是最清楚不過了的。”至少筱婭覺得,她的姐姐是爲了讓大家這樣覺得而表現的。
在途中,五士一邊跑着一邊回過頭,大聲說道:“啊!小筱婭,關於剛纔的問題!”
與此同時,更多悲鳴傳來。
聽着這些悲鳴,五士道:“……還真是有效啊……”
然而就在這時,紅蓮從口袋中掏出了手機,看起來是有來電了。
“嗯?”
筱婭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所以發出了有些愚蠢的感嘆聲:“……誒?”
五士說道:“哦,電話來了嗎?”
只有筱婭沒有跟上他們。紅蓮注意到了筱婭,便停下了腳步回過頭。
“爲什麼不跟上來?”
“……”
“這樣的話,我如果跟着你們的話,死的可能性才比較高。”
而紅蓮的同伴們也跟着紅蓮跑了起來。那是一羣奇怪的同伴,似乎毫不介意將生命爲紅蓮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