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人重逢

學校生活過得很快。

基本上，就只是每天讓人瞧不起而已。

不管是術式測驗，還是模擬訓練。

在所有科目上，紅蓮都不斷輸給擅長柊家咒術的那些同學。

這裏是學校的操場。

全校的演習在此舉行。

「咕。」

紅蓮被狠狠揍倒在地。

揍他的是名爲五士典人的男子。

對方留着一頭漂染成金色的頭髮，下垂的眼睛看起來很輕浮。

他跟紅蓮同班，出身於五士家，同樣也是菁英的一員。

五士直盯着紅蓮，一臉笑咪咪的。

「真受不了，對於這麼弱，根本算不上什麼訓練。」

那些對五士阿諛奉承的同學，一塊兒笑了起來。

「揍這種人根本只會弄髒手，您應該很爲難吧。」

「還是跟老師說一聲比較好吧？抱怨一下和這種傢伙同班，害得全班都士氣低落了。」

五士點點頭。

「是啊，這主意不錯。真要說起來，這種弱雞居然混進我們這個只收菁英的班上，本來就很奇怪嘛。」

紅蓮坐起上半身，望着大書不慚的對方，用手指抹了抹被刮破的嘴脣。

這時，站在他身後的女生說道：

紅蓮醒來時，已經身處一個看似病房的地方。

說完，深夜鬆開環抱在胸的手，對紅蓮伸出拳頭。

脫口便如此說道。

不僅如此，老師還交代其他同學，要仔細觀察兩人的戰鬥方式，好好加以學習。

「喂，你被說得這麼難聽，難道不會不甘心嗎？」

「老、老師！一、一瀨同學吐血了！？」

看來紅蓮踩中了其他地雷。

「以你的實力，從水準這麼低的戰鬥裏，應該學不到什麼東西吧？」

不僅如此，一旁還傳來「柊家的人實力果然高人一等」之類的聲音。

老師並未出面制止。

胸口便狠狠捱了那拳。肋骨折斷的聲響傳來，身體在空中飛舞后落地。由於花了一些時間才摔在地上，看來的確飛得相當高。

總之，看來他打算使出全力，而且還動了殺意。

「變成這樣，是指？」

「你是跟蹤狂嗎？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別這麼說嘛，要不要陪我練習一下？也差不多該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實力了吧？」

深夜開口：

「…………」

「咕啊。」

這時五士說道：

「哎呀，被我戳中二流這個痛處，所以惱羞成怒了嗎？五士同學。」

他從房裏的牀鋪上坐起。

美十見狀，表情顯得有點厭煩。

「…………」

面對這兩個柊家咒術高手的對決，紅蓮試着從中尋找是否可以學到些什麼。

「喂喂喂，快，把這傢伙帶去保健室……」

「少羅嗦，陪我打就對了。」

「對了，我可是會使出全力。我想就算你再厲害，也不可能對我放水。就算你捱揍的技術再好，至少也一定會骨折吧？」

紅蓮轉過頭，一名紅髮女孩站在那裏，原來是十條美十。不知爲何，她看起來一副焦躁不已的模樣，直瞪着紅蓮。

「你在嗯什麼啊。」

她說。

面對深夜的拳頭——

「你試試看啊。十條家和五士家——這兩家之間的等級究竟差得多遠，就由我來讓你好好見識一下吧。」

紅蓮掀開繃帶，往裏頭一看。胸前約有一半的皮膚藍成一片，應該是裏頭的粗血管斷了吧。看來就是因此失血過多，纔會昏了過去。皮膚上有劃開的痕跡，應該是爲了把血管接回去。

接着，方纔痛毆紅蓮、原本笑嘻嘻的五士，也靠了過來。

這一瞬間，可以感覺到四周的同學，都將注意力集中過來。就連原本在比賽的美十和五士，也都停下動作。

他們的行動十分迅速，發動法術的速度也旗鼓相當，其他同學都被其氣勢所懾，真不愧是自稱菁英的高手。

「……嗯。」

她留着一頭美麗的灰髮，以及一對水汪汪的黑色瞳孔。

「啊哈哈。」

那是女生的聲音。

紅蓮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面起身，疲倦地嘆了口氣。

兩人一觸即發。

實力如此出衆的深夜，出拳對着紅蓮，說道：

這說明了深夜在這學校裏有多麼受到矚目，而且實力在班上是何等出類拔萃。

紅蓮思考該用什麼態度對她。接着，他鞠了個躬。

「我要宰了你！」

紅蓮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有個女生站在敞開的門外。

真晝見狀，眼眸深處看起來起了點波濤。

原來是真晝。

不過不知爲何，聽他這麼一說，美十忽然吊起眼睛。

紅蓮不發一語，望向深夜，然後又將視線轉向美十和五士的戰鬥。

紅蓮自認已經弄清楚狀況，點點頭。

「喂，看他血流成這樣，好像真的很嚴重耶？」

「…………」

「喂，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沒聽過十條家，卻曉得只算是二流的五士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聽見美十這番話，五士說道：

柊真晝。

白色牆壁。

不過，紅蓮的傷勢並沒有很嚴重。他應該已經成功以不會受傷的角度，讓對方擊中就算骨折也不會傷及內臟之處——儘管如此，他的意識的確愈來愈模糊。

深夜展開行動，詛咒在拳頭上捲起漩渦，明顯是召喚鬼神附身的降神之法。這招是夜叉明王咒？還是別的招術呢？

深夜開心地笑了笑。

「…………」

「啊啊，可惡……真拿你沒轍。」

聲音從保健室外頭傳來。

被他這麼一說，美十輕蔑地笑了笑，向前踏出一步，然後挺起平坦的胸部。

然後她說道：

她大喊起來。

也許，他可能有點，真的只有稍微一點點，失手了也說不定。

「啥？小心我宰了你喔？我對女人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但是，對方可是五士家的長子耶？我哪來的勝算……」

紅蓮凝視着深夜的拳頭，然後視線向上移，看着深夜的臉，咧嘴笑道：

可是老師並沒有動作，依舊只是笑咪咪的，低頭望着紅蓮。

那聲音他有印象。

「不會吧～你這個人也太頑固了吧？還是你其實真的很弱？」

紅蓮打斷他。

白色天花板。

◆

「啊啊，原來會變成這樣呀。」

「啊？你說誰是二流？」

「這十天以來，我一直在觀察你，看來你假裝捱揍的技巧也很棒呢。一邊避免受傷，卻又假裝被狠狠打飛……」

他一臉訝異地俯瞰紅蓮。

她一臉困惑地凝望着紅蓮。面對久違重逢的青梅竹馬，真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她露出這種表情，注視着紅蓮。

聽到這裏，紅蓮已經失去意識，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不過這時，深夜來到他身旁。

這時不出所料，剛纔一直在後頭交叉雙臂、看着紅蓮練習的柊深夜，出聲對他說道：

「那個，深夜少爺。我沒有厲害到可以陪柊家的少爺過招……」

「可是啊，我當然會想知道，將來要一起打倒柊家的夥伴，到底有幾斤幾兩重嘛。」

接下來不知爲何，美十居然衝了過來。

紅蓮的意識模糊，這也說明深夜透過詛咒所加速的力量有多麼強大。

紅蓮說完。

「你試試看啊！」

要是不好好反應、應對，紅蓮甚至可能丟掉性命。

「這不是……柊真晝大小姐嗎……好久不見。」

「……你怎麼可以擅自拆掉繃帶呢。」

「咦？」

「你不肯像從前那樣對我是吧？」

「真要說的話，你根本沒有認真打吧？就算對方厲害到根本沒勝算，像你這樣打從一開始就毫無幹勁，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聽見她這番話，紅蓮笑了笑。

「我纔不會當你的夥伴。」

「喂，十條，你可不要太得意忘形喔？你們十條家再囂張也沒多久了。等我變成五士家的當家，第一個就先滅掉你家。」

「嗨～假裝捱揍真是辛苦啦。」

畢竟在這學校第一次舉行的模擬演習中，深夜可是隻憑單手，便輕且易舉地應付五士的攻勢。

他的上半身沒有穿衣服，上頭纏着好幾層繃帶。胸口疼痛不已，但應該不是什麼致命傷。既然如此，那剛纔爲什麼會昏過去？

她問。

紅蓮回答：

「情況已經不一樣了。」

「…………」

「我也已經不是不懂事的小孩……」

真晝打斷他。

「夠了，給我住嘴。」

在她的一聲令下，紅蓮閉口不語。她的語氣裏，蘊含着一絲絲怒意。

真晝走進房裏。

於是紅蓮說道：

「要是太靠近我這種卑賤的人，真晝大小姐的父親大人可是會生氣的。」

聽他這麼一說，真晝露出微笑。那微笑與從前不同，不只是天真無邪，而是一種看似飄怱、帶有憂鬱的美麗微笑。

「我也跟從前不一樣了。我自己的事，可以由我自己決定。關心自己管轄內家族的人，可是身爲主君的柊家人的責任。」

她說。

順帶一提，由於身爲旁支的一瀨家已經另創流派，嚴格來說應該已經不在柊家的管轄之下，不過，真晝應該是明知這點，卻又刻意選擇這種說法的吧。

紅蓮抬頭望着真晝的臉，她看起來果然有點生氣。

但是，紅蓮什麼也沒說。

不，應該說現在的他，並沒有能力對她說些什麼。

畢竟相較於從前，情況根本沒什麼改變。

柊家與一瀨家之間的關係以及形勢，都完全沒有任何變化。

這時，他忽然想起十天前發生的事。

不，其實就算知道，紅蓮也無法回應她的期待。

「沒有。」

想起「百夜教」的使者所說的話。

「沒什麼好說的。」

自從兩人分別十年以來，無論他的能力有何轉變，柊家和一瀨家的關係依舊沒有改變。而只要兩家之間的關係沒變，紅蓮與她之間的關係，理應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如果報告是這麼寫的，應該就是事實吧。」

她離去後，紅蓮望着門的方向。

真晝搖搖頭，然後依舊落寞地說道：

「還有別的事嗎？」

「啊，我忘了說。您訂婚的事，我已經聽深夜少爺說了。恭喜您。」

「我可不是在拍馬屁……」

「…………」

紅蓮對着她的背影，說道：

紅蓮回答：

「讓您操心了。我已經沒事了。」

她有些害臊地咬着嘴脣。紅蓮仰望着她的臉蛋，仍舊面不改色。

「……可惡。我真是個惹人厭的傢伙。」

筆直地凝視着。

真晝凝視紅蓮，接着轉過身，背對着他。

如此呻吟道。

真星注視着紅蓮。

尷尬的沉默籠罩整個保健室，也多虧如此，紅蓮才發覺房裏有個時鐘。

「以前你那麼粗魯，現在卻學會拍馬屁了嗎？」

「沒什麼問題。」

雖然想起這件事，但儘管如此，紅蓮依舊不發一語。

真晝又變得一臉難過。

他一臉無趣，直盯着空無一人的白色牆壁。

於是真晝開口：

「可是，能讓你誇獎漂亮，我還滿開心的呢。」

感覺秒針滴答滴答的聲響異常刺耳，接着真晝似乎按捺不住沉默，開口道：

真晝再次閉口不語。

便離開保健室。

「我聽說你的評價……非常低，是真的嗎？」

聽見他這麼說，真晝一時之間露出訝異的神情，然後有點開心地笑了。

「這十年來，真晝大小姐變得又厲害、又漂亮了呢。」

「這樣啊。」

「…………」

紅蓮抬起頭。

從她的背影，可以看出她聽見這番話後，整個人震了一下。她停下腳步，接着，頭也不回地說：

「所以，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們這麼久沒見，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沒什麼，我只是聽說你受傷。」

「……謝謝。」

——你想不想得到打倒柊家的力量？

可是，紅蓮不是很明白她想說什麼。紅蓮不懂她對自己有什麼期待。

紅蓮回答：

「傷勢還好嗎？」

關於這點，她應該也很清楚纔是。

「對。抱歉打擾了。」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