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小百合的愛戀

“……那個，紅蓮大人”

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紅蓮聽到後，微微張開了眼睛。

“紅蓮大人。紅蓮大人”

女孩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就這一點，紅蓮已經知道是誰了。

小百合。

紅蓮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隨後明白了自己身在何處。

不是學校所在的澀谷。

也不是自己昏過去時所在的上野。

這裏位於愛知縣的山間，是一個只有一瀨家，與「帝之月」所屬人員居住的小鎮。位於鎮中心的大屋，紅蓮就被安置在這裏的寢室中。

隔扇的另一邊，小百合如同往常一樣候在那裏。因爲修煉，而受傷倒下的時候，小百合和時雨總是這樣輪流照看着自己。

小百合將隔扇微微打開。

紅蓮看向她，努力地支起身體。

小百合的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您，您醒了！”

她的聲音滿是欣喜。小百合跑進了房間，不，不止如此，她整個人都撲到了紅蓮身上，緊緊地抱住了他。

紅蓮被她的體重一壓，胸口頓時感到疼痛起來。看來肋骨是折了。左手也好重。不只是手指，手臂也都打上了石膏。

小百合都快哭出來了。

“您一直沒有醒，我都擔心死了！紅蓮大人，您已經……已經昏迷了一個月了……大家，大家都說您醒不過來了……我……我不相信……”

從她的話中，已經知道個大概了。

小百合不吭聲了。

更何況，還喜歡上了隨時都有可能會死的自己，

她的聲音在顫抖。

已是泣不成聲。

看來她一直在想這件事。紅蓮靜靜地凝視着小百合。於是小百合好像有些害羞了，把頭又埋進了紅蓮的胸口，

“啊，啊，紅蓮大人，您很痛嗎？”

“……您現在還有心情關心是幾號啊”

小百合翹起眉頭，吞吞吐吐地說。

紅蓮想確認時間，但這間房裏沒有鐘錶。不過，從半開着的隔扇外來看，應該還是深夜。

紅蓮的聲音有些疲憊，說道。

紅蓮問道。

“是的”

紅蓮搖了搖頭。

“那是什麼？”

真是吵死了。

“其實我就是，嫉妒……紅蓮大人您那麼喜歡柊真晝……那、那”

伏在他的胸前嚶嚶哭泣。

紅蓮凝視着小百合。身後的隔扇半開半掩，銀色的月光灑落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非常清麗。

小百合怒氣衝衝地打斷他。

這是好長一段時間。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了。在這事態不斷有着戲劇性變化的情況下，一個月，真是足以致命的長度了。

“……可，可是”

“我沒有不想跟着您！”

隨之小百合又從胸前，發出“嗚~”的聲音。可聽起來像是在呻吟。她“嗚~嗚~”了好幾聲之後，纔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

“那不就沒有我插入的餘地了嘛……”

“其實你說的沒錯。我是爲了一己之私的理由在行動，你看到……”

“沒有，沒問題”

“嗯？”

“就這樣，在這裏一直平靜地生活，不好嗎？就像紅蓮大人的父親那樣安穩地，遠離權利中心，好好地過日子不行嗎？”

聽她這麼問，紅蓮搖了搖頭。

“啊？”

“那，那個，我果然還是……”

紅蓮低頭看着哭泣的小百合，

“喜歡紅蓮大人的這份感情，真傻啊~我有……啊啊~，呃嗯，至今爲止只有二次這麼想過”

“說下去”

她滿臉通紅，但確實傳達着認真地心情。

“那個，紅蓮大人”

小百合依然，

“嗯”

紅蓮忍不住想笑。事實上，他確實露出了微笑。緊接着，肋骨又作痛了。

聽紅蓮這樣說，小百合笑了。

“確實，跟我在一起會面臨許多危險。如果你不想再跟着我，我可以從隨從中把你……”

紅蓮說道。

“誒誒誒誒，您，您這是什麼話呀。我可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氣才說出口的好吧？”

紅蓮撫着胸前小百合的腦袋，坐了起來。

確實，也可以有這種選擇。對柊家卑躬屈膝，像奴隸一樣提心吊膽地過日子——這樣的選擇，也並非沒有。

“我無法回應你的感情”

然而紅蓮皺着眉頭回她道。

原來已經……一個月了，嗎。

看來小百合是早已打定，等他醒來就對他說這句話了。

一下子，小百合就變了表情，

“誒！？”

“……請您以後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您總是這樣讓人擔心來擔心去的，我有幾條命都不夠啊”

“哈哈，是麼”

只是，那不適合自己罷了。他從來都沒有冒出過這種想法。

“小百合，今天是幾號？”

“你真是個傻瓜”

小百合開口了。她直直地注視着紅蓮，

“不是。我並不是討厭你”

可是，紅蓮卻回她道。

“笨，笨話……不是不是不是，那個，確、確實在這種情況下，說這個話題有點不合時宜……”

“……您是爲了奪回柊真晝，才一直想要不斷變強的是嗎？”

那現在就是七月了吧。

“……今天，是幾號？”

“喜歡着柊真晝麼？”

“嗚嗚嗚~”

“啊？”

說出來的同時，淚水再次從小百合的大眼睛簌簌下落。彷彿是一直以來積攢的眼淚盛滿出了眼眶。

被小百合說教了呢。

“不是的。我並不是在責怪您”

小百合問出了這句話。

“…………”

“紅蓮大人，您一直……”

小百合注意到了，

“我非常愛慕紅蓮大人”

這時小百合注視着紅蓮，然後臉又紅得能滴出血一樣，

紅蓮沒想到她突然這麼說。和剛纔混亂之中夾雜着的告白不同，這次的表情很認真。

紅蓮問道。

紅蓮苦笑着，順了順她的長髮待她平靜下來。然後再次問道。

“不，不是的！”

小百合的話裏又帶起了哭腔。她看着紅蓮，不知爲何臉紅了起來——

小百合眼中的淚水，已經再也忍耐不了地滿溢而出。臉也變得溼漉漉的。爲了掩藏自己的失態，她將臉埋在了紅蓮的胸口，

本來她要是沒有跟隨自己的話，想必現在只是一個普通、快樂的女高中生吧。身材標誌，頭腦聰慧，容顏姣好。這樣的女孩兒，根本無需在這裏與敵人對抗廝殺。

“……那個，我，我是不是無法填補紅蓮大人心中的空缺？”

小百合卻又打斷了他話。

小百合一臉驚訝地仰頭反擊。

“…………”

“紅蓮大人您到現在都一直……”

平靜地，安穩地生活——

說到這，小百合沉默了下去。

“…………”

“一直什麼？”

“呀啊啊啊啊啊，我居然一不小心告白了！！！！！”

事到如今才尖叫。

“沒關係”

“我說你啊，我可是剛剛纔從昏迷中醒過來啊？別拖我陪你聊這種笨蛋話題”

小百合從胸前抬起臉，不知爲何有點生氣的樣子，說道。

“你又想說什麼？”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那個，其實”

“不是麼？”

“對，對不起……我胡說八道了……而且，還又哭了……”

話語有些哽咽。

“你就想說這個啊”

“一直什麼啊？話別說一半啊”

“嗚嗚嗚嗚~”

“只是我沒有時間。你所不屑的野心就已經讓我焦頭爛額了。所以你放棄吧”

“那個那個那個，但是但是，也就是說，我還有機會？”

“不，我叫你放棄……”

“但是您不討厭我對吧？”

“嗯”

“也就是說您喜歡我咯？”

“你這是什麼思考迴路啊？”

“那個，既然如此，您能先再摸一次我的頭嗎！？”

小百合正準備上去抱住紅蓮，

“好了STOP—！”

隔扇被一把拉開，時雨衝了進來，一腳踹在了小百合背上。

“呀”

小百合飛了出去。時雨看着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小百合，低聲說道：

“搶、先、偷、跑——不會有點太過分嗎？”

“啊嗚~”

“告白之前我是作爲親友守護你的，但那之後的事，就不行了哦？”

“可，可是小雪，人家想再被摸一次嘛”

“這個先撇開不說，紅蓮大人可是昏迷了一個月啊？給我自重”

“啊嗚，好吧”

小百合點點頭。

“嗯”

那天的氣溫有些高，切實能感覺到夏天的開始。

“誒？”

一瀨紅蓮喃喃抱怨。

流向血統的世界

紅蓮回她。

“誰—？”

“是嘛。我這邊也有一大堆有趣的報告哦”

“我還以爲你死了呢。美十都哭的不行了”

“但你已經不是人類了。人的手被切掉可是長不起來的。你的靈魂裏，已經有一點點……”

“白癡嗎你，說太多了”

時雨說的是左手。看來她並不知道右手的情況。也就是說在失去意識之前，右手的傷就已經好了。

後來曾有人說。人類太傲慢了。

“好了，你是誰？順便說一句你沒必要那麼擔心，剛纔那個手機沒有被竊聽”

“你纔是依舊功力不減的毒舌呢”

流向終結的世界。

五士也是高興地笑容滿面。

“所以想辦法解析它。實驗材料，就是我。調查我身體裏的詛咒，我們也要進行《鬼咒》的開發研究”

隨之，腦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於是時雨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好像，還是個新的。時雨平時總是準備着好幾個手機。紅蓮按下了『帝之月』咒術研究所的號碼。

“……我明白了。那準備工作……”

紅蓮突然搶了話頭，

眼看馬上就要放暑假的某一天。

“煩人”

教室裏，正在進行早間的例行班會。班主任愛內彩愛在講臺上講話。

“沒錯。是你搶走了？還是被柊家搶走了？”

耳裏聽着深夜的話，紅蓮看了看教室，又轉而延伸向窗外，凝望着連心情都跟着萬里無雲的晴空。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多話啊”

“馬上進行”

“而且《百夜教》主動來接觸了。因爲真晝背叛了，希望我們提供情報呢。關於《鬼咒》和合成獸的事，似乎也會向我們透露一些內容”

“沒事了”

於是時間一針一秒地，向前流動。

那之後，十天過去了。

呆望着那火辣辣直線照射的刺眼陽光，紅蓮幽幽開口道。

對於他的問話，深夜回道。

時雨聞言回答道。

《鬼》混進去了——她是這麼說的。紅蓮看了看右手，隨即站了起來。他掀起浴衣樣式的衣服袖子。手臂的接合部分，已經一點傷痕都看不出來了。

“你來的有點遲啊？”

“還給我”

對方立刻緊張起來。

他只是凝視着窗外令人犯困夏日陽光，

“有人成功了。我觸碰了他們的技術，可能也被詛咒了”

是真晝的聲音。

若真晝所言非虛——

“哈哈，那正好”

“哈哈，我就猜到你會這麼說，不過，我可沒有自信，能瞞着柊家和《百夜教》把這玩意兒運到愛知縣。所以紅蓮，回東京吧。那邊可沒有真相”

“…………”

如果今年聖誕節世界真的會滅亡，那這就是，人生最後一個安寧的夏天了。

不，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情。

這就是那個故事的真相。

“紅蓮大人——您果然醒過來了麼”

“我也有很多事情要準備的”

“…………”

紅蓮說道。

當然，這之中包括了美十和五士。

“嗯嗯，讓你們擔心了。這次，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們幫忙”

還曾有人說。人類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可是任何人都不希望那天的到來。

這下，紅蓮明白誰拿走了。是深夜。

“哦呀，你是紅蓮吧。你終於醒過來啦？”

接着，紅蓮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臂已經完全長好了，就連指尖也能靈活動作。紅蓮用五指，狠狠地一把抓向榻榻米，結果連手指都陷入其中。

“我的手……怎麼了？”

◆

走了進去。

“原本是骨折了，不過貌似顯示出了驚人的恢復力，據說再過半個月就能拆石膏了”

紅蓮再次到澀谷第一高中來上課了。可他完全遲到了，現在是八點十五分。

“因爲你對於柊家來說不重要麼？”

“關於《鬼咒》的研究，我們這邊還在繼續嗎？”

“和我一起，從內部吞噬柊……”

紅蓮開口道。

已經是七月中旬。

“熱死了，見鬼”

“告訴我。我拿着的那塊合成獸的身體殘片呢？被柊家搶走了嗎？”

“我的戰爭，早在孩童時期就已經開始了”

可紅蓮完全無視了他們，自顧自地走進教室，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您是說……《鬼咒》？可是那個，被作爲無法開發的詛咒……”

“殘片？紅蓮大人您沒有拿着什麼類似殘片的東西啊”

不，骨折也是。被吸血鬼打折的左手，不可能好得這麼快。但是，竟然說再過半個月就能拆石膏了。這真的是人類的恢復能力？

“哈”

紅蓮掛斷了電話。向候在一旁的小百合和時雨問道。

時雨看向紅蓮，說道。

深夜似乎是沒聽清想再聽一遍，紅蓮卻不再說話了。

隨後，深夜立刻用另外一個號碼打了過來。

“…………”

隨之，班裏的學生和班主任都齊齊地看向他。

“有什麼吩咐”

紅蓮沒有吭聲。迅速掛斷了電話。

紅蓮打斷了他道。

兩人歪着頭想了想，

紅蓮說着，動了動身體。沒想到，身體比預想的要靈活。一般來說，一個月都躺着的話，身體應該會很虛弱，但卻沒有這種跡象樣子。

“小百合，深夜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接着鄰座的深夜打了個招呼。

“喲，歡迎回來”

“我藏起來了”

美十先是喫了一驚，然後滿臉欣喜，激動得都快要哭出來了。

“手機借我。要沒被竊聽的那個”

“呵呵，不扯了。總而言之在你這個睡美人呼呼大睡鼾聲如雷的時候，戰爭可是向前跨了一大步。所以，我們得一起好好努力啦”

“是”

隨後，便掛了電話。

“…………”

然而，時間依舊絕望般地，朝着世界的終結筆直前行。

“行了，你打電話是想問那個吧？那個合成獸殘片”

紅蓮拉開教室門。

小百合告訴了紅蓮。紅蓮打了過去。

“紅蓮大人。您身體如何？”

人類滅亡之前——直至終結的熾天使吹響終焉的號角，審判的鐵錘降臨於世界，人類是如何悲哀地，掙扎着呼喚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