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討厭鬼入學

「紅蓮少爺、紅蓮少爺，您今天起就是高中生，是不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呢？」

「…………」

「說、說實話，我現在好緊張。嗯，我知道一定會有人吐槽『你身爲紅蓮少爺的保鏢，怎麼可以緊張』，可是！可是啊！說到要進這第一澀谷高中唸書，對我們一瀨家的侍從來說，本來就很讓人緊張。那個，所以……」

女性的聲音不停傳來，不過紅蓮完全沒聽進耳裏，只顧着仰望天空。

這時，天空染上一片粉紅。

原來是櫻花飄落。

春天。

開學的季節。

紅蓮身穿立領制服，雙手插在口袋，走在櫻花樹下。而在這條路前方，便是第一澀谷高中。

他留着一頭僅有一點點波浪卷的黑髮，再加上帶點冷漠的眼神；那眼眸望向一旁喋喋不休的女子。

她是和自己同齡的十五歲少女，身高約莫一百六十公分，身穿水手服，頭髮略帶咖啡色，是個光從那聒絮語調聽來，無法想像的端正美女。

她的名字是花依小百合。

小百合似乎真的很緊張，按着胸口一邊說道：

「那個，所以，我可能會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可是，我會好好加油，所以請您多多指……」

這時，紅蓮打斷她。

「啊，小百合。」

「是、是的，有什麼交代嗎？紅蓮少爺！」

「你從剛纔就有點吵。」

「咦咦咦咦咦咦！？」

小百合高舉雙手，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不僅如此，她完全陷入垂頭喪氣的狀態，一邊往後退去。

「啊、啊，我也一直這麼覺得。所以紅蓮少爺，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比對方厲害多了。」

也就是說——

而與此同時，他們四周已經滿是以柊家爲後盾的學生。

小百合也很興奮，跟着附和起來。

然後她朝一直跟在紅蓮身後的另一個女孩靠去，接着說道：

「啊，真是抱歉。我實在太討厭柊家的人，忍不住就……」

聽見這句話，紅蓮回過頭，對小百合說：

「沒什麼放不放心的，其實我根本不緊張。打從剛纔，就只有你一個人在羅哩羅嗦而已。」

「唉……」

這是一所由人稱「帝之鬼」、日本數一數二的宗教組織，所管理營運的咒術師養成學校。

時雨開口了。

「真要說起來，讓一瀨家下任當家候選人，在年輕時就進入自己地盤的高中，然後使其臣服於下——從柊家的傢伙居然訂下這種制度來看，就可以明白他們的心胸有多麼狹窄。他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櫻花飛舞在通往學校的路上。

「……你本來就很吵。」

小百合大喊。

紅蓮回過頭，看向和自己同年的侍從。

「小百合，時雨。」

紅蓮說着，整個人沉醉在新學期的愉悅心情中，一邊注視着其他學生。

接着他低頭看着時雨。

特別是由一瀨家獨自研發、改良的咒術系統，他早已決定絕不會讓外人見識——

另外還有聲音傳來。

「…………」

「可惡。」

而且這還是所菁英學校，學生都是從日本各地「帝之鬼」的信徒中，經過千挑萬選的高手。

而現在，他們正要進入敵人所經營的學校就讀。

其他學生開心地談天說笑。

「這些人全是我的競爭對手，對吧？」

不過紅蓮抓住時雨的肩膀。

紅蓮轉向前方。

紅蓮心想：其實不只是小百合，走在這條路上本來就會緊張。

接着，原本在後頭的時雨來到紅蓮身旁，開口。她也同樣望着其他學生，露出淡淡的笑容。

消息開始在學生間傳開。

但是，紅蓮只是露出傻笑，按着頭說：

順帶一提，小百合所說的「柊家」，是指一千兩百年前「帝之鬼」成立後，一直位居組織頂點的家族。

但是突然間，咚的一聲，有個東西砸在他頭上。

「怎麼了嗎？」

冷漠的眼神、嘲弄的眼神；毫不掩飾的敵意、厭惡、輕蔑。

她的名字是雪見時雨。

不用說，表面上當然另有一套說法。對外，這裏是間普通的高中；但是在這兒唸書的，幾乎全是隸屬於「帝之鬼」，且信奉其教義者的子女。

「沒、沒錯！就讓柊家那些囂張的傢伙，好好見識一下我們一瀨家下任當家——紅蓮少爺的實力吧！」

「嗚嗚，小雪……我挨紅蓮少爺罵了，他嫌我太吵。」

時雨正想上前。

「從外表來看，你纔是個小鬼頭。」

「還有時雨。」

「……你要是大呼小叫太過吵鬧，我們的主人一瀨家——甚至是身爲一瀨家下任當家的紅蓮少爺，都會因此有失顏面，可以拜託你安靜點嗎？」

紅蓮說着，回頭對自己的侍從笑了笑。

「第一澀谷高中」

「我早就習慣了，所以不要輕舉妄動。」

「聽話就對了。我們不用在這裏展現實力。沒必要跟小鬼頭一樣激動，特地讓敵人知道我們有多厲害、身上有什麼本領，對吧？」

「有何吩咐。」

「那幾個人是誰？」

「啊。」

時雨歪歪頭。

因此，紅蓮雖然飽受嘻笑怒罵，還是叫了聲自己的侍從。

小百合接着道：

大概是因爲感覺到幾道望着自己的視線吧。

小百合口中那名爲小雪的女孩，抬頭朝她望去。

——這傢伙是怎樣。

「啊嗚！？」

畢竟這裏可不是普通學校。

——我就說嘛～一瀨家的人就只有這點能耐。

紅蓮如此說道。

——真是個膽小鬼。

這位身高約莫一百五十公分，個頭嬌小的女孩，面無表情，看起來很沉穩，甚至到了讓人覺得冷漠過了頭的程度。

「不要插手。」

「啊嗚啊嗚啊嗚！？怎麼連小雪也這麼說！？」

但是，紅蓮打斷她。

「這些傢伙，居然瞧不……」

身爲一瀨家侍從的時雨說道：

他們不會在這兒展露自己的力量。

他要時雨退下。至於時雨這時是什麼表情，他並不知道。

這兩個人真的很煩人。

而五百年前離開柊家自立門戶，創建「帝之月」的，正是他們一瀨家。在那之後，「帝之鬼」與「帝之月」兩派之間的關係，便一直惡劣至極。

這就是第一澀谷高中的實際情況。

這女孩也同樣十五歲，身爲紅蓮保鏢的她，在「一瀨家」歷經長年的訓練。

於是紅蓮俯瞰着時雨，說道：

時雨和小百合的表情相當緊張。

時雨喊了一聲，平時面無表情的臉蛋，泛起一抹紅暈。她輕咬脣瓣，說：

「啊嗚！？」

當然了，面對無論在規模和實力上，都壓倒性強大的柊家，一瀨家並不會公然與其唱反調——

「……您明知我很在意這點，還刻意這麼說嗎？」

紅蓮不曉得可樂是誰扔的，不過這並不重要。

而是由鬼及咒術所掌控，不祥且受到詛咒的學校。

「不不，我可不覺得『帝之鬼』的小鬼頭裏，會有像紅蓮少爺這樣的高手。」

面對這些目光，時雨開口了。

而且仍然面無表情。

「啊～這樣很痛耶？」

「哈哈，誰叫你們要瞧不起柊家，所以我非得把話說明白。總之一秒也不準大意，記得繃緊自己的神經。我想你們應該很清楚，在這裏，『帝之月』的人就只有我和你們兩個而已。也就是說，周圍其他所有人——全都是敵人。」

「啊啊～我想起來了，今年又到那時候了。他們是一瀨的人啦。沒實力的異端要混進我們學校了。」

「那是？」

「可是……」

兩人看起來雖然很不滿，不過紅蓮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你剛纔用小鬼頭來形容柊家那些傢伙……」

「……是。」

「不，這不是用詞上的問題。」

反正這裏所有人都是敵人。

「紅蓮少爺！」

嘆口氣後，又轉頭望向前方。

而在這時，他發覺已經有上百隻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於是以柊家爲後盾的那些學生，全都同時笑了起來。

砸中他頭的，是裝着可樂的寶特瓶，而且沒有拴上蓋子，所以可樂理所當然地潑在他頭上。

「真、真真真真、真的十分抱歉！」

這也是理所當然。

聽見這些聲音後，紅蓮抬起頭。

畢竟這裏可是通往學校的路上。

兩人的聲音在顫抖，心有不甘地發着抖。看見自己的主人受到侮辱，她們覺得很難過。

而且她們認爲，這一切都怪自己能力不足。

要是她們擁有可以立即、馬上毀滅柊家的力量，就不必在這兒忍氣吞聲。畢竟如果一瀨家能壓過柊家，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因此紅蓮轉過頭，向侍從說道：

「今後要讓你們受委屈了，抱歉。但是，只要忍耐三年就好，可以麻煩你們嗎？」

聽見他這麼說，小百合和時雨抬起頭。兩人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真想叫她們別讓柊家的人看見這表情。這時兩人仰望着紅蓮，一邊逼近過來。

「那、那當然，因爲侍奉紅蓮少爺，是我出生在這世上唯一的目的！」

小百合說着，紅蓮推開她的臉。

「你這份心意我承受不起。」

「啊嗚啊嗚啊！？」

被這樣一把推開，小百合不禁發出呻吟。

接着換時雨抬頭看着紅蓮。

「……可是，這實在讓人不甘心。有人說紅蓮少爺只要學會像樣的咒法，就會成爲我們一瀨家千載難逢的高手。」

「是誰說的？」

「是家父……」

「五月雨說的？」

「是的。還有其他『帝之月』的幹部，也都說紅蓮少爺是千載難逢的天才，所以要我賭上性命保護您……」

這時紅蓮打斷她。

「是嗎？原來我的評價這麼高。」

「是的。」

既然如此，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兩旁是高大的櫻花樹。

紅蓮回答她：

他的指尖上挾着紙片。至於那是什麼紙片，紅蓮馬上便看了出來。那是咒術符，是用來發動柊家咒法的符紙。符紙着火後消失無蹤。

「啊？」

他知道小百合和時雨在大喊。他微微睜開眼，看見泫然欲泣的兩人，正出聲喊着自己。

該怎麼應對纔好？

神經訊號在腦中連接，思考過後，他便實際展開行動。

「啊？」

「咦咦咦咦咦，爲什麼！？小雪爲什麼要打我！？」

看來兩人已經冷靜下來。

紅蓮如此判斷。

「少羅嗦，笨蛋。保護手下可是主人的義務。」

他們一定心想：既然這樣，就別管這些微不足道的人渣——反正一直捉弄一瀨家這些傢伙，也沒有什麼意義。

「哈哈，血都沾上可樂的味道了。去拿換洗的衣服給我。」

「……紅蓮少爺。」

「啊嗚啊嗚啊！？」

他留着一頭罕見的白髮，同樣身穿立領制服。

就在這時，閃電劈了下來。

紅蓮凝視他的背影，說道：

「錯不在你。我是故意讓他打中的。」

「那我們也走吧。」

「我這就回去拿。」

紅蓮一臉厭煩，一面準備往學校走去。

緊接着，時雨擋在兩人身前保護他們，直盯着校門口。

「……啊。」

校門就在前方，有個男人站在那裏。

「還有，記得去查查剛纔那傢伙的來歷。他看起來滿厲害的，我得好好提防。」

「可是您的傷……」

讓紅蓮這麼一說，時雨閉上嘴。

那男人露出淺淺的微笑。

「這怎麼可以……」

「那就去上學吧。」

下一瞬間，小小的閃電落在紅蓮眼前。

這時，小百合說：

「咕。」

然後刻意如此說道。

「哎呀，難得看見小雪笑耶。」

這兩個人真的很吵。

接着他忽然舉起右手。

「一瀨家只不過五百年曆史，哪來什麼千載難逢的天才啦，笨蛋。老人癡呆的傢伙不要再亂說話了。」

時雨回答。紅蓮接着對她下令道：

此外——

隨着砰一聲微弱的聲響，他感到自己的身體被擊飛。

現場只剩下被可樂潑得全身溼透的紅蓮，以及他的兩名侍從而已。

紅蓮一臉不耐煩，呻吟起來。

「小、小心我宰了你！」

直到此時，紅蓮才望向校門。

他筆直地注視着這裏，而且臉上仍掛着笑容。

「先不開玩笑了，我們走吧。哎呀～不過啊，看來從第一天開始，學校生活就會過得很愉快呢，嘿。」

「咦！？」

「…………」

要是不小心真的閃過，搞不好會讓對方看出自己的實力。

「就跟你說這樣我承擔不起。」

而且他還有能力反擊。

紅蓮回答：

「呃，啊……嗯……也是，您說得沒錯。」

「你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已經是幫了我大忙了。」

他首先將視線朝右移去，那是和閃電相反的方向，他就像是並未發覺閃電，正準備轉頭看向身後的侍從。

這時身後的小百合說：

「你想想，這裏可是敵人的陣營耶？我當然只會帶自己最信任的人來啊。所以你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啦。」

「紅蓮少爺，紅蓮少爺。」

「…………」

時雨似乎也覺得好笑，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遵命。」

「那就走吧？」

她的語氣顯得有些生硬。

「是、是剛纔那個人發動攻擊。」

——以我的能力可以躲開。

接着，男人聳聳肩，轉過身，朝學校走去。

時雨點點頭，便朝與學校相反的方向奔去。

聽紅蓮這麼一說，時雨開口：

咒術的發動速度十分驚人，看來這男人的身手相當不錯，說不定冠有柊家的名號。

學校已經近在眼前。不，應該說這個地方，其實已經是一般人無法進入的學校內側。

看見時雨這模樣，小百合開口補上這句。

可是，這樣真的已經成功讓對方誤以爲，自己來不及做出反應嗎？

「對、對不起，紅蓮少爺。有我跟着還讓您遇上這種事。」

要是認真打起來，我贏得了對方嗎？

所以幾乎所有人都已經離開。

但是，儘管如此……

他一邊思考，一邊等待全身恢復原狀。

聽他這麼一說，不知爲何，小百合的臉蛋泛起紅暈，雙頰紅通通的。

「吶吶吶，小雪，你爲什麼臉紅呀？」

而且很明顯是看着他們在微笑。

聽見他這麼說，困惑在時雨的臉上一閃而過，接着她指指校門口。

紅蓮低頭確認她們恢復平靜後，又再次回過頭。其他學生已經所剩無幾，畢竟已經快到上課時間。

紅蓮話才說完，小百合也同樣滿臉愧疚地說：

小百合摟着紅蓮的頭，哭個不停。

「你剛纔馬上就看出攻擊是從什麼方向過來的，沒錯吧？這樣一來，對方應該已經察覺你的實力，所以你要假裝比我厲害。接下來我要演戲，假裝自己是必須靠你保護的無能廢物。」

剛纔真有點不妙——

那名男子依然看着這裏。

「……啊～看來失敗了，全被看穿了嗎？」

由於衝擊的力道實在太強，他瞬間差點失去意識。他曉得自己倒在地上，儘管意識還清醒，一時之間仍無法動彈。

小百合的臉被一把推開，整個身子被往後一按。紅蓮對她笑了笑，然後邁出步伐。

紅蓮意識朦朧地仰望兩人，一面思考。

「那、那、那個，我這條命是屬於紅蓮少爺的……」

紅蓮摸摸自己的額頭，上頭流了點血。他舔舔手上的血。

「……應該是由我們保護主人才對，卻反過來讓主人保護我們……」

「可惡，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那個，我真的什麼忙也沒幫上……」

「嗯？」

「那就替我跟那些幹部老頭說一聲。」

「胸部頂到我的臉了。」

這時紅蓮坐起身，按着自己的頭——

「呃籲」

就這樣，一瀨紅蓮，十五歲，今天起正式成爲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