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動物園的死鬥
《終結的熾天使 一瀨紅蓮,破滅的16歲》 · 鏡貴也 · 1.7萬 字
上野。
作爲東京北邊的門戶之地,若在平日這個時段,都有十幾萬人來來往往比肩繼踵。
車站的南邊是繁華街。
西邊,則坐落着一座囊括博物館和美術館、動物園等設施的巨大公園。
但是現在,這裏一個人都沒有。
安靜得可怕。
紅蓮仰望着公園內的樹木,這樣的綠蔭環繞在首都中心可謂難得一見,他側耳傾聽樹葉在風中搖曳,輕聲自語。
“……連聲鳥叫都沒有。是都逃走了,還是都死掉了?”
想起新聞中提到的毒物一詞。所以現在整個公園都處於封鎖狀態。聽說就連電車也只是路過上野,根本不會在車站停靠。
這時,一個聲音傳來。
“餵你們幾個,要是敢偷看,小心我殺了你們哦!”
是美十的聲音。
紅蓮背過身去。公園內,女孩子們藉着大樹作掩護,正在換柊家給他們準備的戰鬥服。
“真是,有夠慢的”
紅蓮一邊小聲抱怨,一邊再次檢查身上的戰鬥服。
戰鬥服是黑色的,很像過去的日本軍服。
看這質地,應該是用能夠隔斷詛咒的特殊絲線織就的。裏襯備有各種咒術符。腰帶裏則裝備了各種暗器。
紅蓮翻了翻這些道具,小聲唸叨。
“……嗯,柊家的裝備還不賴”
五士在他背後接話道。
“不過,根據情報,全滅的先行部隊到過這裏……”
“是血腥味”
聽紅蓮如此說,美十也一臉嚴肅巡視周圍。
小百合一臉這身戰鬥服裝扮好看嗎?的表情,雀躍地看着這邊,
“是啊”
“啊,啊,不愧是柊家的戰鬥服,真的好可愛啊。那個,我,我穿着好看嗎?”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知道。他們就是來調查這個答案的。
“…………”
“好了,那麼……”
小百合問道。
不過,本該被關在籠子裏的猴子,也早就一隻不剩了。
十一點二十九分二十秒。
“你好煩”
紅蓮抬手製止了他。
“你以前來過這裏嗎?”
“任務,開始”
紅蓮低聲回道。
“喂,早知道你們女生換衣服這麼慢,乾脆就讓你們直接便裝潛入……”
“是嗎?”
大家明顯緊張起來。
美十卻嚷嚷起來。
“不用。反正一進去就會暴露。不過,我們在這裏弄清楚《百夜教》隱藏着什麼之前,都不會返回。所以一鼓作氣衝進去就是了”
如果從這裏出發,勢必要從本應關着供人蔘觀的動物們的籠子前經過,然後從北側,或是南側繞過去。
紅蓮一邊說着,一邊再度望向公園林木的深處。
動物園內也依舊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
“讓你們久等了,很抱歉”
“我在此下令——你們,絕對不能死”
五士從懷裏,掏出寫着符咒的火柴一樣的東西,說道。
然而無法看見那邊的狀況。
突然,爆炸聲轟鳴於耳。
“時雨沒關係。使暗器的,準備工作自然要花點兒時間。問題是那兩個笨蛋”
對於她的話,紅蓮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很想回答那當然了。
像是直升機被擊落的聲音。
有的只是讓人發麻的靜謐,和一股刺鼻的惡臭。
“還在東北方向。不過按照我的猜想,那附近應該會有好幾層守護結界。恐怕只要我們一進入結界,敵人就會發動總攻”
“我們上”
對此時雨坦率地承認了。
所以他無視美十的問題,一手握住別在腰間的刀。然後另一隻手,伸入戰鬥服的口袋中,掏出一個防彈、防衝擊、防磁場、抗詛咒機能的懷錶,將它打開。
接着深夜說道。
“作爲隊長,我的命令只有一個。聽好了嗎?只有這一點要銘記於心。不要想些有的沒的。想纔是最沒用的”
那個有動物園的方向。
“你剛纔說誰是笨蛋,誰是笨蛋!”
“這作戰聽起來非常蠢啊”
三十秒。
五十秒。
紅蓮回答。
美十站在紅蓮身後有些不安地開口。
動物園立刻近在眼前。
紅蓮打斷了她道。
根本無需考慮。
“我記得航空照片裏那個像是爆炸中心的洞在——”
五士開口道。
深夜問五士:
“啊哈哈。那好吧,如果今天能活下來,我會來看看的”
紅蓮轉過身,五士和深夜立在那。兩人也都換好了戰鬥服。
不過,算了,此時此刻在這裏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身着戰鬥服的美十回擊得毫不客氣。
“已經換完了!不過幾分鐘而已能不能不要一直抱怨?你這樣,可不會受女孩子歡迎哦?”
這些傢伙真的已經準備好前往一個生存率極低的任務地點嗎?紅蓮不禁懷疑。
眼前是幾個用來關猴子的籠子。但是裏面空空如也。只有鮮紅的血跡浸染着籠子。連地上都是血紅一片。柵欄好像被什麼人從外面扭曲了,根本沒法關住猴子。
美十聞言說道。
或者,直接不管不顧從籠子上面過去,直線前往任務地點。
說完,狂奔而出。
但是,紅蓮他們沒有停下。
四十秒。
紅蓮帶頭奔走起來。
“那你說怎麼辦?在情報基本爲零的情況下制定的作戰計劃,才更會束手束腳。與其思考什麼應該會這樣,計劃該那樣,以期望式假想來制定愚蠢的作戰計劃,還不如麻利地殺掉眼前的敵人。只要沒死,就能活着回去”
紅蓮的聲音很小,但大家卻能清楚地聽到,
五士一臉驚訝地答道。
時間已在出學校之前,全員覈對直至秒針。
“紅蓮”
紅蓮默默思考着,通往那個在航空照片上看到的疑似爆炸中心大坑的路徑。爆炸中心在動物園東園區的中心。
因爲潛入柊家學校的每一日,無時無刻不伴隨着死亡,時常處在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的情況下戰鬥着。
五十五秒。
說完,看向美十和小百合。
“呃,深夜大人,您就住在東京,難道您沒來過這裏嗎?”
也不知道對方是否有在途中設下結界。我方的存在,或許已被察覺也說不定。
小百合和時雨也穿着柊家的戰鬥服走了出來。
美十問道。
◆
“……這是,什麼?”
“想得越多就越被動。我們要在敵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確認任務地點中心的情況,然後一口氣撤離”
紅蓮繼續道。
“你,以前也有過執行這類任務的經驗麼?我看你好像非常習慣……”
時雨開口道。
以最短距離,前進。
“可是,這裏感覺真差。別說人了,連個活物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問題不在這裏吧。這裏也有獅子哦?”
而現在,秒針在轉動。
東北方的天空。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話還沒說完,美十就從樹後走了出來。
深夜好像有點意外。
“到時間了。柊家的部隊會在東北方向發起佯攻。開始的同時,我們一口氣突入”
雖然在換衣服之前已經大致調查過,確認周邊沒有監視器啊結界之類的東西。
“誒——。不過,紅蓮大人穿戰鬥服的樣子真的好帥!看得我小鹿亂撞!對吧?小雪”
“靠我們的能力,可以察覺結界嗎?”
他們向上翻過了動物園的圍牆。
紅蓮無視他們之間的無營養對話,巡視四周。
“嗯,我對熊貓沒興趣嘛”
“就這樣無計劃?”
“除了幻術,我還很擅長感知詛咒——”
“……但是,這裏一個人影都沒有,還真是有點兒嚇人”
穿過滿是血跡的猴籠之後,是大象的區域。等穿過熊的區域,應該就能到達目的地。
然而不管是哪個區域,一隻動物都沒有。
只有血跡。
大量的血跡。
連屍體都沒有。
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
周圍安靜的讓人根本無法想象這是一個白天的動物園。
就連東北方向應該正在進行的佯攻作戰,除了最開始的一聲爆炸,就再聽不到任何戰鬥的聲音。
是已經全滅了嗎,還是張開了隔斷動物園內外聲音的結界呢。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時間緊迫。
穿過了熊的廣場,紅蓮一行人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這裏是仙鶴區域和虎獅區域之間的地方。
那裏被挖出的寬度和深度,連航空照片都能看得異常清楚。可這是怎樣形成的,卻無從可知。
紅蓮朝大坑的中心看去。
在那中心,他看到了目前爲止的第一個活物。
是一隻老虎。
小百合在身後,
“啊,是老虎”
平淡地陳述事實。
老虎的身體很大,一般要是看到這麼大隻老虎從籠子裏跑了出來,誰都會被嚇得又哭又叫吧——但現在在這裏的,都不是一般人。
老虎抬頭望着他們。生着巨大利齒的嘴邊,沾滿了血跡。
啪,啪,啪,五士打了幾個響指。間差音法。是個非常簡單,卻有着巨大強制力的幻術。
“別想得逞!”
將自己的血變成毒,五分鐘之內讓血刀傷害目標九次並吟唱咒言,毒就會在對方身上發作,使其必死無疑——這樣的一個咒法。
那怪物白白的,有着像塑料一樣的人造表皮。密密麻麻的有很多條腿,每條腿的前端都像刀刃一般。
“嗷嗚嗚嗚嗚嗚”
美十開口道。
而且它的體積明顯比老虎大。不,說起來它到底是怎麼進入老虎體內的,它的身軀是老虎的五倍以上。
紅蓮凝視着老虎的瞳孔。
“…………”
此時應該撤退的。如果愛惜性命的話。現在,如果不想死在這裏的話,就應該逃跑。
又是一聲虎嘯,舌頭從口中伸了出來。不,錯看成舌頭只有一瞬,隨後立即察覺,那是一個前端尖銳,像把白色刀刃一樣的東西。
紅蓮抬頭看着深夜。
“唔”
“可惡,就這樣死……”
小百合驚叫,同時,朝着紅蓮他們與怪物之間投擲出了好幾枚咒符。咒符爆炸了。一時間沙土漫天,阻礙了視線。
背後傳來對符咒的命令。咒術符爆炸。老虎失去了前爪。
再說,它的體積也容不下。
深夜見狀說道。
“不知道!什麼都好總之行動起來!”
據說,這個詛咒被開發的原因,是爲了對付那些用刀殺不死的敵人而生的。
“起爆!”
深夜和美十也一起退了回來。他們彷彿看到難以想象的東西一樣滿臉震驚,盯着眼前讓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他揮刀上揚,使那刀刃偏離。金屬相迎發出了高亢的撞擊聲。紅蓮並沒有與之正面相抗,只是斜向斬擊,手腕卻還是被衝擊震得發麻。
“……哎呀這是,死血刀?這一招~以你現在的情形,有些勉強吧”
在她倆說出的同時紅蓮便衝了上去。他一邊衝,一邊打算把那個伸長的刀刃攔腰切斷,然而那東西卻又縮回了老虎口中。
“差不多”
問出這樣一句話。
肩膀鑽心刺骨地疼。血不斷地湧出蔓延。若是這樣不做任何處理,根本無法繼續戰鬥。但是,現在沒有閒暇來處理傷口。
深夜站到他身邊,看向老虎。
這時,時雨將咒符貼在紅蓮肩膀上。符咒瞬間燃燒了起來。傷口在火焰的灼燒下停止了流血。紅蓮猝不及防地差點呻吟出聲,卻忍了下來。
虎頭飛了出去。
老虎若是應付苦無而往這邊移動的話,紅蓮就準備砍下它的腦袋。
美十喊道。
與此同時,五士發動了幻術。他擦燃數根火柴,混進沙塵中,一邊散發使對手致幻的煙霧,一邊靠近紅蓮。
忽然間,
“後方掩護。小百合,時雨”
兩人立馬應聲,
是時雨的暗器。
紅蓮拔刀而出。
“呃啊”
“不管你是何物,這腦袋我收下了!”
深夜開口道。
依然沒有流一滴血。
僅憑這一點就能看出,那隻老虎——其身體裏的某種東西,相當不好對付。恐怕,能對剛纔的攻擊做出反應的——
因爲它的前爪,已經粘上了深夜放出的咒術符。
就在此時,
“誰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們絕不是它的對手。最後貫穿紅蓮肩膀的那一擊——換做我的話已經死了”
“已經在做了!”
但是如果五分鐘之內沒能殺死對手,詛咒就會反噬,施術者全身噴血而亡。
趁着這個空檔,時雨來到紅蓮的身邊。看着紅蓮肩上的傷她表情都扭曲了,
“哎?”
但是,紅蓮說道。
“等等,那我們呢?”
深夜說道。
紅蓮覺得不可能。來這裏的一路上,他們沒有看到一隻動物。這其中應該有數十隻猴子,幾頭大象,還有仙鶴、熊,以及獅子之類的動物。僅僅一隻老虎就喫掉這麼多動物,根本不可能。
時雨說道。
“是它,把其他的動物都喫了?”
然而怪物的攻擊並沒有停止。另一條腿朝着身體平衡崩潰的紅蓮襲來。爲防止刺中心臟,紅蓮橫向閃了一步。可這已經是極限,肩部被整個貫穿。
但是,紅蓮卻沒有回答。
“喂紅蓮。下命令啊。你是隊長吧?”
“深夜,看見了麼?”
美十大喊了一聲。背後,被一股極大的力氣向後牽引。身體被拉向空中。在空中轉了兩圈之後,才落了地。
但紅蓮卻不躲不閃。
深夜的判斷是對的。
大概是產生效果了,怪物在煙霧的另一側,開始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打鬥起來。雖然不再跑來襲擊這邊,但是它的動作之快,根本使人難以靠近。
“用烤的。用火烤止血就可以了。現在沒有時間處理”
這咒術有兩面性——不如說,是個基本沒用的咒術。一般情況下,用刀斬殺九次的話,足夠讓對手死了。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不惜冒着如此高的風險,向對手施加這種咒術不可呢?
小百合也跑近身側。
與此同時,紅蓮飛身而起。刀刃向上。刀身陷入了老虎的脖子。途中感覺觸碰到了某種堅硬的東西,但他無視那些依舊徑直砍斷。從暮人那拿到的這把妖刀,真可謂削鐵如泥。
“紅、紅蓮大人……要趕緊處理傷……”
深夜沉聲發問。
怪物再次揚起了腳。這一次,紅蓮已是避無可避。
不僅如此,從那沒有頭顱的軀體中,還鑽出了奇怪的東西。
“所以,現在也是一樣,紅蓮。撤退吧。再在這裏待下去,我們都會死”
紅蓮反向收刀,防住了這一擊。衝擊將他向地面壓制。
“紅蓮大人!”
紅蓮也全神貫注地觀察着。老虎的瞳孔是白色的,渾濁不堪。
“然後,接下來怎麼辦?”
“嗷嗚!”
只是依然看着那隻死盯着他們的老虎——
《死血咒》。這是一個,一旦失敗施術者便會死亡的禁術。而且失敗的可能性相當高。
深夜說的沒錯。
老虎舉起前爪撲向紅蓮。
“那、那到底是,什麼……”
其中一條腿,襲向剛剛斬斷虎頭的紅蓮。
“那隻老虎——還活着嗎?”
“……你們走吧。我來拖延時間……”
“那好,你和我去對付它”
可是,誰都沒有在意。
他抬眼望着襲來怪物,
“喂!你覺得幻術對它有用嗎!?”
“從本質上來說,這行不通。我記得,這一招是爲了對付吸血鬼而生的吧?但是,卻沒被實用化。因爲要對體能高於人類幾倍的吸血鬼斬殺九次,根本就不現實”
深夜向他道。
紅蓮說完。揮刀而起。
“這邊!”
嗷嗚。老虎又發出了幾聲威脅一般的吼叫。似乎有些懼怕這羣人的身影。
意識到的時候,那刀刃已經刺向美十的脖子——
“明白了!”
紅蓮一邊說,一邊完全不顧自己的傷口,從懷中掏出了幾枚咒術符。他用刀將咒術符串起,然後用肩上流出來的血將咒術符染透了。
“如果這裏就是《百夜教》的實驗場,那應該會有相應的設施纔對。我們找找看吧”
這時,老虎突然發出了一聲咆哮。聲音大得讓人身體都跟着顫抖。
但是,老虎對苦無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渾濁的瞳孔被苦無刺了個正着。卻沒有流血。似乎也感覺不到痛苦。不過這一切都在紅蓮的意料之中。
老虎盯着他。瞳孔依舊是毫無生氣,渾濁的白。一隻苦無瞄準了那雙瞳孔,從背後飛出。
五士開口道。
“紅蓮大人,我們撤退吧。我們已經看到敵人的樣子了。只要把這個情報帶回去,柊家的那些人肯定也會理解我們的”
話說得沒錯。畢竟其他部隊無一人生還。哪怕只是帶回一個情報,或許就可以保住一定的顏面。
“…………”
但,那又能怎樣?
柊家掌握的情報增加了。
《百夜教》的研究也未被幹擾,就結束了。
那,一瀨家會怎樣?
如果就此放着這個怪物不管,《百夜教》正進行的實驗情報也弄不到,今後一瀨家佔優勢的一天,還會到來嗎?
紅蓮一邊看着眼前的沙塵漸漸落定,一邊思索着。
此時此刻,就是分水嶺。
從小自己內心深處對力量的渴望,是真實存在的嗎,還是說,只是個童言無忌的想法呢。
“…………”
紅蓮架好刀勢。
“喂紅蓮。別開玩笑了”
深夜開口勸說,卻被無視了。
紅蓮決定殺了這個怪物。
然後帶回一瀨家。
這樣,一瀨家就能掌握《百夜教》拼死隱藏的情報了。
如果是認真的話。
“我,是認真的話……”
應該能成功。
真晝依然在笑。她笑得是那樣開心。可愛,而又妖豔地笑。她伸出自己的纖纖玉手,輕輕地伸向紅蓮的胸口,撫上他的頸,然後又安慰般地愛憐被火燒過的傷口,
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的話,恐怕這輩子都沒辦法給那個強大的柊家狠狠一刀了。
真晝按壓在紅蓮肩口上手指,越發用力。
“真遺憾。只憑你是不夠的。行啦,快睡吧”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還有這種選擇”
“……別碰我。我知道了。此刻就暫時撤退吧”
說着,真晝手上驟然用力,深夜也失去了意識。全身脫力,直直摔到了地上。
美十如此說道。
被紅蓮碰觸,真晝一臉愉悅的表情。
真晝打斷了他。
紅蓮的想法,似乎傳達給他了。
“我的路,和你的路……”
“呵,不是在世界毀滅之前,都不會再見了嗎?”
真晝又說道。
“嗯。筱婭應該有幫我傳話”
她現在依然,身穿着澀谷第一高中的水手服。明明已經捨棄了柊家,卻還是穿着這身校服,腰上彆着一把日本刀。
所以,
真晝突然在紅蓮的傷口上狠狠地按了下去。劇痛,在神經裏奔走蔓延,但紅蓮並未在意。她又觸碰着自己的胸口,按下。
“呵呵”
“要再多釋放一點憎恨。要再多加速一些瘋狂。《鬼》喜歡的就是人類的慾望哦。你要讓《鬼》選中你……”
少見的灰色長髮。大大的眼睛。秀美的臉龐上,是自信滿滿的笑容。
“嗯,這是也當然的。你是《百夜教》的同伴嘛。然後,《百夜教》的實驗失敗了,你就來給他們擦屁股?”
如果自己,是真心追求強大力量的話——
“內心深處裏狂氣與狂鬼的棲息之地,就是我的歸屬。在這點上,你也是一樣的吧?紅蓮”
紅蓮正點頭同意,
“好了,把武器收起來……”
邊說邊向紅蓮伸出了手。
紅蓮說出了那個自稱是真晝妹妹的女孩兒的名字。
“…………”
刀身,是黑色的。彷彿像是扭曲了周圍空間一般,不祥的黑。
“別反抗了,深夜。要是我一不小心殺了你,可怎麼辦呀?”
思緒所及,美十就被人從背後打暈了。不僅是她,五士、小百合、時雨都因對方的偷襲而倒在了地上。
“那你到底屬於哪一邊?”
“聽說,你還打算背叛《百夜教》?”
深夜察覺到了什麼。他看向紅蓮。冷冷地盯着紅蓮手中的刀,然後百無聊賴地,
隨之深夜浮出了一絲微笑。
美十則笑得一臉開心,
一個女聲傳來。
如果是認真的話。
“不”
“可惡,怎……”
“我是《百夜教》的同伴?真是奇怪。我的傳話……”
“唔……你,你說清楚。我……我願意,爲你,效力……”
“我……”
柊真晝。
“我是來見你的哦。在這裏,還有點要事”
“你說筱婭?”
“你是以什麼爲目的而行動的”
“剛纔爲什麼,沒有殺了十條家的女孩,和五士家的花花公子?你應該殺了他們纔對吧”
紅蓮注視着真晝的臉,問道。
對此紅蓮沉默着,
“大家都一樣。反正都要死。人類真的很容易死。活着有意義嗎?沒有嗎?就如這個愚蠢的問題一般,時間轉瞬即逝,根本無理可講。那我們究竟該如何度過這段時光?該選擇怎樣的道路?啊哈,哈哈哈。反正結局都是死,你是想和我講講,你選擇繞遠路的意義嗎?”
紅蓮一邊說一邊中止了《死血咒》。
突然,紅蓮抓住了她的手。
反正其他部隊也沒人活着回去。那麼,即使沒能活着回去,也沒有什麼問題。
殺了五士。
應該不會遭到懷疑。
“遇到我,高興嗎?”
紅蓮看向他們兩人。
五士這樣說道。
然而,美十的手伸了過來。觸碰着紅蓮持刀的手臂。
紅蓮看着那個怪物的方向,說道。
在他身後的,是真晝。
“是一樣的哦,紅蓮”
“我所屬的地方,和你是一樣的啊,紅蓮。不再被任何人阻撓——與心愛的人共度的時光、自由,能夠得到讓這一切都不再被人妨礙的強大力量的地方”
“這裏哦”
她立起指甲,刺進紅蓮的傷口。
據說這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將《神鬼》提煉封入的咒法《鬼咒》研究開發而誕生的武器。
真晝開口了。
“那是哪裏呢?”
“…………”
“啊哈。我倒是很高興能遇到你呢……但是,我不是爲了來看你,纔來的”
然而,真晝微笑着說。
紅蓮無視了她的欣喜,說道。
真晝笑着看向紅蓮。
真晝點點頭。
他握住了刀柄。要殺她真是太簡單了。只要大力地揮一刀就夠了。她根本反應不過來,也躲不過。他們愚蠢到,竟然完全深信着一瀨家的人。
要動手就趁現在。
一雙纖細的女性的手,掐住了深夜的脖子。企圖把對方的手拉開而拼命抓着對方手臂的深夜,問道。
美十一臉“你終於肯聽話了”的表情,微笑着說。
“但是,還不夠。要想與我墮落至同樣的深處,你還遠遠不夠”
“…………”
“……真晝,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你到底,想幹什麼?”
聽到這話,真晝露出了一點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紅蓮,說道。
紅蓮看着眼前的一切,對真晝說道。
“好了,快走吧。這次是我救來你的命哦。走吧”
說完,真晝拔出了腰間的刀。
紅蓮揮開了美十的手,
殺了美十。
“什麼意思?”
“是啊”
“啊……”
“沒錯。我的幻術也快支撐不住了。我們的位置會暴露的。快走吧”
然而,話語到此爲止。
紅蓮環顧四周。五士已經昏過去了,但是幻術還在持續。在小百合製造的煙幕的另一邊,怪物還在持續和看不見的敵人戰鬥。但是幻術的效果很快就會消失了。施術者失去意識的話,效果就會急速衰減。
“我說紅蓮。你傷得那麼重還打算做傻事嗎!算了吧,我們一起撤退!”
深夜沒有阻止紅蓮。不,他不會阻止紅蓮的。
“你想通了就好。好了,快點吧”
“這裏是哪裏?”
然後,獲得力量。
殺了這個怪物。
只有深夜對攻擊做出了反應。
“啊~啊,這算什麼?難道你們真的要撤退啊?”
殺了這個怪物。並且,還要殺了身爲目擊者的美十和五士。然後裝作全軍覆沒,從這裏消失。
真晝將刀插在紅蓮面前的地上。
剎那間,以刀爲中心,數米範圍內的地面都被染成了黑色。是刀中溢出的詛咒所致。紅蓮的腳也碰到了詛咒。詛咒立刻想要侵犯紅蓮的身體和思維。
“…………”
紅蓮在腦中默唱着幾個詛咒的咒言,以抵抗那個黑色的詛咒。
隨後真晝說話了。
“啊,我先告訴你,只憑『耐言真法』,可是抵擋不了觸碰刀時帶來的詛咒哦?”
紅蓮聞言盯着真晝。
“爲什麼,我要碰這把刀?”
“因爲,你想要力量不是嗎?”
“我不會對你唯命是從。也不會被任何人掌控——”
“不是的,紅蓮。不是我掌控你。決定權在於你。而你無法抗拒。對力量的慾望。對力量的渴求。因爲你和我一樣,都居於幽穴深處”
就在這時,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
咆哮的聲音傳來。
是那個怪物在蠢蠢欲動。幻術已經失效了。
真晝看了眼那個怪物,笑了。
“啊哈哈。看吧,結果你還是別無選擇。若不拔刀的話,對付那個植入了《約翰四騎士》基因的合成獸,你可贏不了。輸就是死。還有周圍這些昏倒的像是你同伴的孩子,都會死”
踏、踏、踏,真晝輕盈地惦着腳尖退下,輕笑道。
“而我呢,會在這裏看着你,紅蓮。你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你是真的想得到力量嗎。還是說,你所謂的野心全部只是童言無忌呢”
“…………”
“雖然我已經知道結局了。你會墮落。渴求力量,而墮落。因爲我們是同一種人。所以我喜歡你啊,紅蓮。最喜歡你了。哈哈哈”
“沒錯,紅蓮。這就是你我一直追求的東西”
思維,完全被一股強烈的破壞衝動填滿了。
不過總之,
“吵死了”
侵犯。
看不出是男是女。
紅蓮揮動《鬼》居於內的刀。
就此停止了話語。
“什!?”
“……呃啊,嗚……啊啊,混蛋。腦子總算清醒了”
破壞。
“喂,你在幹什麼!”
“啊哈。果然很厲害”
“而且,你還想要殺了這裏的所有同伴。把男生的內臟拽出來,侵犯女生,砍了他們的頭殺了他們。這些,都是這個武器的問題……被《鬼》附身,使用者的精神狀態會明顯惡化——”
殺了五士。
《那麼,釋放吧。從靈魂中釋放〈狂鬼〉吧,一瀨紅蓮。你會得到力量!》
然後自己如果死在這裏,其他幾人也活不了了吧。
那是什麼的界線?紅蓮呆呆地想着。是作爲人類的界線嗎?是叫我放棄人性,化身爲修羅嗎?
“啊啊,沒錯。這就是力量”
然而與此同時紅蓮的左手,持着從暮人那裏得來的妖刀《白死》也揮刀上揚。不過比起真晝帶來的《鬼》刀,《白死》或許都不能算是妖刀了。
“……好”
講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道。
快樂與悲傷。
但,這也許是有必要的。
“…………”
身體中最重要的部分——靈魂的最深處中憎恨在不斷膨脹,而在那股恨意的中央,一隻《鬼》出現了。
“沒有呢”
殺了小百合。
瞬間。
紅蓮衝隨從大聲吼道。
紅蓮的意識回到了現實。
《不過,你的慾望,對力量的渴求已至瘋狂的境地,對我來說以此爲餌倒是件很高興的事啊……》
所以,
殺了深夜。
殺戮。
《鬼》說話了。
笑得很悲傷地說道。
“…………”
憤怒與絕望。
她依然在笑,
《你,想要力量?》
聽到這句話,紅蓮握着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合成獸正立於眼前,伸出了三隻腳想要殺死紅蓮。如果是剛纔的自己,恐怕什麼都做不了吧。
然後所有的一切都混雜在一起,黑闇,黑闇,將一切都吞噬殆盡。
《不會有任何同伴哦。這是一條修羅之路。叫什麼來着?小百合?時雨?先殺了她們吧。以此作爲你的開始。先殺了她們》
紅蓮舉起了刀。然後俯視着倒地的人。他看着的,是小百合和時雨的方向。他想要殺死自己的兩個隨從。
殺了時雨。
紅蓮輕聲自語。
《毀滅一切吧》
紅蓮轉身注視着真晝。連她也好想侵犯,然後殺掉——這種念頭不斷地湧現出來。但是首先,先從最容易殺掉的兩個人下手。兩個隨從。兩個一直追隨着自己的人。
他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那把刀。
紅蓮呻吟着。跪倒在地。血不夠了。嚴重失血過多。
紅蓮只知道,那是《鬼》。一隻居於《神鬼》級別的《鬼》。
但是,紅蓮抽刀而起。
恐怕想要贏它,憑現在的自己是不行的。那玩意是怎樣的身體構造、什麼咒術對之有效、哪裏纔是它的弱點,在這種自己完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還見識到了那種身體能力,已經是毫無勝算。
身後的真晝說着。
目前眼下,那隻被植入了《約翰四騎士》這種意義不明單詞的基因的合成獸,意識到了這邊。
紅蓮轉過身。看向真晝。
真晝聞言笑道。
“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真晝?”
真晝說的沒錯。『耐言真法』之類的抗詛咒用精神增強咒術,根本就無暇吟唱。
“但是,沒關係的紅蓮。先殺了他們五個,暫時緩解一下慾望。然後,我們一起去探索這個《鬼咒裝備》的用法。我和你兩個人一起,就一定能完善這股力量。這樣我們就所向披靡了。誰都不能阻礙我們”
“是”
這時已經晚了,紅蓮的右手緊握着封入《鬼咒》的刀,飛到了空中。鮮血自斷面噴湧而出。紅蓮用左手壓住了傷口。
真晝如此說道。
《跨過那條界線吧》
聽從《鬼》的命令,紅蓮揮刀而下。首要目標,是小百合的頭顱。
但是兩人依舊昏迷不醒。
突然,一切歸於平靜。
靈魂深處,《鬼》說話了。
小百合、時雨、五士、美十、深夜。
“呵呵,呵,你想殺了我吧?你已經無法抑制破壞衝動了是嗎?”
但是,
不知爲何,背後傳來了真晝的尖叫。
背後傳來了真晝欣喜的聲音。
殺了美十。
紅蓮感到有一股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力量從刀中湧進了自己的身體。而且這是一股決不該灌輸進來的,力量。
一臉白癡樣暈倒在這兒的這幾個傢伙也會,死。
“想”
“……這跟你的選擇有什麼關係麼?”
爲了得到力量和自由。
爲了擊潰柊家。
《即使因此,失去什麼?》
“不過,算了,總之先殺了他們吧。讓我們一起前進吧”
僅一下,合成獸的身體就被劈成了兩半。不止如此,就連合成獸身後的景色在那一瞬,都彷彿被切成了兩半。
紅蓮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答道。
“時雨 ,小百合,趕緊醒過來,白癡!我們撤退!”
說是《鬼》,但外表卻與人類毫無二致。容貌美豔,陰陽莫辨,某種人形的事物。
紅蓮低頭看着那把插在地面上的黑刀。手向着刀柄伸了出去。
“…………”
紅蓮知道,只要殺了他們,將會有巨大的快樂在自己心中激盪開來。那是足以改變世界的,快樂。至今爲止牽絆着自己的東西,常識和世俗,情義和愛戀之類的東西統統都會崩壞,釋放真正的自己,只留下純粹地追求力量的慾望。
《白死》的刀刃,朝着斬向小百合的右手關節部位砍了下去。《白死》鋒利無比,無聲無息,甚至連痛覺都沒有,紅蓮的右手就被切斷了。
她的身體中好像存在着兩個截然相反的人格,這在四月的襲擊時,也是如此。
對於此問,紅蓮回答了。
真晝繼續說道。
突然,真晝一拳砸向了自己的胸口。
毀滅一切。
《人類真可悲。總是立刻去尋求力量》
界線。
“沒錯。快點得到力量,放棄當人……不,不行,紅蓮,停下來……要是那樣做了,就再也回不……閉嘴閉嘴。現在正是精彩的時候呀。我快閉嘴!”
“我現在,必須得到力量……”
“…………”
《但是,你的選擇是錯的,紅蓮。這裏是不該踏足的場所》
真晝如此說道。
真晝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她拾回了紅蓮的手臂,緊緊地按在了流血不止的斷臂上,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快,快點……趁着《鬼》的再生能力還殘留體內,說不定還能接上去……”
確實,在斷手被按上去之後,手臂和斷面就開始噁心地蠢蠢欲動,看起來像是要開始再生。這情景完全不像是人類的手臂。
“不可能,不可能,沒有接合……求求你。求求你了,哪怕只有神經也好……”
真晝泫然欲泣。下一刻她怒吼出聲。
“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淚水從她的眼中滿溢而出。明明看起來已經沒有什麼人性了,她卻流下了眼淚。
紅蓮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臉龐,說道。
“吶,真晝”
“…………”
“停止對《鬼咒》的研究吧。這已經行不通了”
“…………”
“這樣的我們,只是像白癡一樣被力量掌控的傀儡而已”
“……不是的”
“就是這樣啊。想想別的辦法吧。肯定還有別的方法,能……”
“沒有了!”
真晝大聲哭喊着。
雖然自己堅持的道路被否定了,但是,她也隱約知道紅蓮說的或許沒錯。
紅蓮凝視着她,道。
“……有的。我來找”
“騙人。你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紅蓮對她道。
“啊哈,你就只會說些甜言蜜語。不過,你就不能用實力來說明問題嗎。奪走我的刀,‘給我聽話!’,這樣對我發火試試?”
“嗯~?奇怪,你還活着啊?真厲害啊。你們兩個,真的是人類?”
真晝的刀上,一股暴虐的恐怖殺意釋放出來,向着吸血鬼襲去,但是,
隨之真晝,露出一副心中有數般地笑容,
“……接上了呢。不過,不要勉強哦。這是因爲《鬼》的力量還有殘留才長好的,不會有第二次。當然啦,要是你再次手持這把刀……”
“……呵。人類對鬼的駕馭能力竟已達到如此地步了嗎。不賴嘛你”
“……啊哈。紅蓮,你永遠都是這麼帥氣呢”
說完,他又看向真晝。
可是費裏德卻笑了。
“在那之前,幫幫我吧,紅蓮”
真晝隨之架好刀勢。浮出一絲緊張的笑容道。
真晝盯着吸血鬼,說道。
真晝疲於應對。五回合——對於兩人的廝殺,最多隻能看清到這裏爲止。但這之後的就無法辨別了。真晝準備向後方脫身。然而,
難以想象的衝擊力撞擊在刀上。紅蓮在承受這一擊的同時向後方跳躍,但仍然還是沒能完全化解力道。
“吸血鬼!?”
然後說道。
然而,
“……紅蓮……你還活着嗎?”
“沒什麼,我只是聽說,人類正在對他們不該染指的領域進行研究。所以就來調查一下……”
長長的銀髮,和血紅的雙眸。
費裏德說着。
“但是,現在的你做不到對吧?真是可悲,我比你強啊。因爲我是兔子嘛。向着毀滅埋頭狂奔的,兔子。所以我在等烏龜王子啊。在我毀滅之前,快來拯救我吧,紅蓮”
“你來這裏做什麼?”
“…………”
紅蓮喫驚地看向右手,手臂,已經接合上了。有黑色的東西在傷口處蠕動,被切斷的皮膚也正慢慢長在一起。
真晝退開半步。手裏握着剛纔紅蓮捨棄的附有《鬼咒》詛咒的刀。
“永別了,人類”
“我正在爲實現那句戲言而努力”
之後,費裏德輕易地轉身背對他們離開。不,是他們的力量懸殊之大,以至於讓對手覺得背對也沒有任何問題吧。
瞬間,真晝從腰間拔刀。
“不過今天,就到此爲止了。雖然我想給你一個吻,可是我還有事要辦”
重重地摔向地面。站不起來了。連動一下都困難。負傷太重了。
刀刃承受着衝擊,持刀的左手摺了幾根骨頭。兩廂撞擊的刀打到了紅蓮的身體,身上也有幾處骨折。紅蓮的身體飛了出去,撞到了身後的真晝。兩人就這樣生生地被擊飛出十米左右。
“呵,你有沒有聽過龜兔賽跑的故事?你再這樣下去,會被毀掉的”
紅蓮回道。
可是聽了他的話,真晝卻開心地笑了,笑得無比妖豔,
雖然這麼說,但真晝卻從紅蓮身邊離去。她開心地,愛憐地看着紅蓮,
“…………”
說着,自稱是費裏德的吸血鬼回手收劍。
她撿起那個被紅蓮一刀兩斷的合成獸的半邊身體。
這時,紅蓮飛奔而來。他的右手還不太利索,便用左手握着從暮人那裏得來的妖刀,順帶抬起右手擋在真晝跟前。同時架好刀勢。
面對真晝的動作,銀髮的吸血鬼也拔出了腰間的劍。那把劍很奇妙,劍身看起來就像玻璃做的一樣。
說着,她笑了。然後一把抓住了紅蓮的右手。原本被切斷的手臂那端,又有了感覺。
異常白皙的皮膚。端正立體的五官。衣服上誇張地掛着許多裝飾,彷彿貴族一般。
“哎呀你這就要逃跑啦?”
費裏德笑了。
背後的真晝問道。紅蓮抬起頭,發現她一臉擔心地看向這邊。
“回答我的問題。你來這裏做什麼?”
但是,真晝卻有些不甘地皺着眉頭。
紅蓮說道。
“非也非也,我對這種人類可不關心。隨便你們同種同源之間醜陋地爭鬥吧?不過是家畜在互相殘殺罷了,我們不感興趣。不過,至於受了我一劍居然能活着的你們是否還算人類這可不好說,算了,是不是都無所謂”
“這不是人類該去使用的力量”
然後他看向自己的腳邊。合成獸的屍體就躺在那裏。他把屍體一腳踢起。合成獸的屍體被踢到空中,又落到了費裏德的肩膀上。
紅蓮的左手伸向她顫抖的肩膀,緊緊抓住。
紅蓮打斷了她。
“騙人!騙人!全都是謊話,不要光說些安慰人的……”
“呀,你對吸血鬼也知道的不少嘛?沒錯沒錯。我是費裏德•巴特利。第七始祖。不過,對區區一個人類自報家門也沒什麼意義啊”
“既然你這麼想就這麼做啊,真晝”
“如果我是那種會被你的話打動,願意追隨着你的女人該多好啊。和你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吧”
“什”
“好了結束啦~~♪”
外形很像人類,但明顯不是人的某種生物。
“所以,你是來制裁貪婪的人類?”
“別擔心我。你只顧看着前面。我可承受不住他的第二劍了”
紅蓮看向對方,費裏德的確沒有在注意這邊。
費裏德答道。
真晝沒有動手。即便從背後襲擊對方,勝利的可能性也幾乎爲零——這一點她心裏也十分清楚。
紅蓮驚聲而出。
“對方可是,完全不在意我們這邊呢……”
“這次換我來保護你了。和我一起走吧。真晝”
刺出。
那把玻璃劍與刀撞在了一起。
“還有你的那把刀,簡直是喪心病狂啊。人類的貪得無厭真讓人噁心”
“這個服飾,你是貴族嗎?”
說完揮劍而下。
“所以你的腳步永遠那麼慢,紅蓮。你所追求的,不過是個孩童的夢”
真晝抬起頭看着紅蓮。她滿臉淚痕。瞳孔中的恐懼與希望,搖曳不定。
“…………”
但是,真晝站起了身。
聞言費裏德揚起頭道。
真晝發問了。
不,那不是人。
舉起利劍。
吸血鬼笑得心不在焉,卻輕易地接下了攻擊。
“不行啊,紅蓮。你也清楚的吧。那只是兒時的夢話、理想、戲言。並非現實”
“…………”
真晝開口了
“你如果願意保護我……如果你真的想要保護我的話……就跟我走吧,紅蓮。殺了你的隨從,殺了你的同伴,和我……”
“唔”
“呃,啊……”
“好可怕啊,這玩意兒。人類老是愛接觸這些東西。要是染指這種禁咒的話,世界很快就會滅亡哦”
“…………”
然而就在同時,合成獸的另半邊身體,被另一個人拾了起來。
說完,費裏德一腳踢出,擊中了真晝的側頭部。一瞬,伴隨着能將人脖子擰斷的巨大沖擊,真晝的身體被踢翻了出去。
聽了這話,真晝困惑地笑了。她已經不再落淚。
“我現在就幫你。扔掉那把刀,到我這邊來”
“是啊。沒錯。但你已經不是人類了。人的手被切掉可是長不起來的。你的靈魂裏,已經有一點點《鬼》混進去了哦”
不,歸根究底吸血鬼這種族,本來就是這樣的一種生物。對他們來說人類只不過是家畜,而他們基本不出來拋頭露面。他們對人類在地面上進行的權力鬥爭也毫無興趣,只在地下長久地永生。
“不要再說了。你必須跟我走”
她開口道。
就這樣,真晝跑向遠處。
“所以你最終,會毀滅的。和我一樣,黑闇會徹底吞噬你的心。啊啊,紅蓮。我們果然,是不會分離的呢。讓我們一起,相親相愛地變成《鬼》吧”
“以後就不一樣了”
“可惡……如果《鬼咒》的力量,完成了的話……”
她有些不甘地嘟囔着,將劍收回了腰間的鞘中。
紅蓮看向那把收入鞘中的刀。已經有此等威力,卻貌似還是未成品。當然,就從力量無法完全控制這一點來看,顯然是還未完成的,
“力量,還會增強嗎?”
聽到紅蓮的問話,真晝露出淡淡的笑容,
“……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我就不和你說明了。不過剛纔我也說過,你肯定會選擇與我相同的道路。因爲《鬼》,已經在你裏面了”
真晝跑向合成獸的半邊身體,拾了起來。
與此同時,空中傳來直升機的聲音。
真晝抬頭看向天空,
“……《百夜教》發現合成獸已死,所以派人來了,紅蓮。你也快跑……”
真晝的停住了話語。她看向腳邊,地面上,不知何時數十枚咒符已經分佈各處,以便形成結界……
“啊啦……你是什麼時候醒過來的?深夜”
真晝問道。
紅蓮感覺到自己身後有人。不用看。是深夜。
深夜嬉皮笑臉地答道。
“哎呀,未婚妻和前男友在那裏卿卿我我,我還怎麼睡得着啊”
“也就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是醒着的?”
“嗯”
“你假裝暈倒?”
“不這麼做,你怎麼可能說真話?”
“因爲你還不夠出色嘛”
“囉囉嗦嗦,煩不煩啊!!!!!!!”
“…………”
一口氣朝真晝斬下。
所以紅蓮僅用右手持刀,
“嗯。我等着你”
“真晝,我要阻止你”
然後右手上的力道,放鬆開來。刀落向地面筆直插入。
紅蓮好像看見手臂的接合處,有黑色詛咒一樣的東西在滲透而出。感覺那黑色,順着全身血管,開始在身體裏擴張蔓延。
不得不,殺了柊深夜——
是不是應該殺了五士和美十。
說着,她準備後退一步。完全無視深夜佈下的咒符,準備開始撤退。
紅蓮回答了他的問題。
但是,他停住了。
對她如此說道。
“啊”
“幹嘛”
“你……你又救我一次?”
“但我並不認爲那是軟弱。應該說,如果你做出了和真晝同樣的選擇,那我們就沒有必要救她了”
“吶,深夜”
聽紅蓮如此說,不知爲何真晝卻笑地非常開心,回道。
也就是說,言如其行。
“…………”
真晝有點出乎意料似的驚訝出聲,她看向紅蓮,
右臂的接合部分,突然開始疼痛了起來。
紅蓮注視着她的背影,然後回過身。盯着撿起了合成獸身體一部分的深夜,說道。
“今後若是發生了什麼,到那時我會拼上性命保護你的”
“哈哈,我看可沒有”
在這期間,紅蓮一直在考慮。
所以,他的刀,捉住了另一樣東西。
握着刀的右手,集中力量。
如果在這裏殺了兩人而自己失蹤的話,柊家應該不會立刻派人追查。這樣說不定就爭取到研究合成獸身體的時間。
紅蓮站起身。他用右手握住了刀。右手的握力已經恢復了。是因爲《鬼》的詛咒還是別的原因,紅蓮也不清楚。
“喂喂,就你這滿身瘡痍的樣子,居然還想跟我打?”
自己應該向前邁進不是嗎?
最後,深夜在耳邊說了這樣的話。
“下次再見的時候,要是你們兩個變得更強了,我會很高興”
“紅蓮大人!”
“你明明清楚,自己敵不過我”
語畢,深夜的身影,就消失了。是幻術。深夜的身體能力並不是很強。但他能狡猾地,將各種咒術的巧妙之處穿插使出。
可那效果實在太小。根本不足以填補真晝與紅蓮之間的差距。
五士和美十,小百合和時雨,都漸漸醒了過來。隨從的二人發現了紅蓮的身影。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看着紅蓮骨折的左手,以及遍佈全身的傷口,二人又是心如刀割,又是驚慌不已。
“把那個給我。否則……”
“現在你我之間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你能洋洋得意的只有現在了。我很快就會追上你”
出現在身後的,是深夜扔過來的合成獸的一部分。
五士和美十也走了過來,勸紅蓮儘快撤退。
“是麼。那就好……不過對於我這個背叛了的人來說,事到如今都無所謂啦”
紅蓮再次架起刀勢。
可隨後,五士也開口了。
“不過,我對她手上的刀很有興趣。合成獸的實驗,還有她所掌握的情報。所以……”
膝蓋,跪在了地上。
真晝遺憾地笑了,
聲音裏滿是索然無味,
“紅蓮”
紅蓮碰了碰自己已經完全接合的右手。
深夜一邊笑着,一邊不着痕跡地站到紅蓮身邊,小聲對他說。
“我還真是被小看了啊”
深夜聞言笑了。
“你就那麼喜歡真晝嗎?”
然而紅蓮已經衝了出去。右手揮刀而起,
“你是怎麼想的?紅蓮”
“怎麼了?”
劇烈地疼痛。
不是的。我是想殺了你。
這兩個人是白癡麼。事實根本不是那樣。
緊接着,連幻術都解開了。深夜離開了紅蓮,跑去叫醒倒在地上的其他同伴。
紅蓮只覺得她們的聲音漸漸遠去。
說完,真晝回首轉身。拎着合成獸的半邊身體,跑遠離開。
這時,美十觸碰着紅蓮滿身傷口的身體,向他問道。
“跟我合作抓住真晝吧”
紅蓮閉上眼睛。追蹤深夜的氣息。
如果深夜其實是柊家的同黨,想要把合成獸身體的一部分交給那邊的話——如此,他就不得不再打一場了。
瞬間,全身的力氣都垮了下去。看來他受的傷,比想象中的嚴重。不知是因爲右手被斬斷失血過多,還是因爲吸血鬼的那一劍衝擊了全身。
“不錯的讓步吧?”
“…………”
但另一方面,被吸血鬼所傷導致骨折的左手手指,以及肋骨並未痊癒。看來《鬼咒》的力量,已經離開了身體。
“…………”
“靠,我們怎麼老被你救啊”
“誰知道呢。怎麼說呢。我就是個爲了愛她而被培養出來的人偶……你呢?”
“…………”
“……吶紅蓮。你啊,是不會成爲真晝的”
“喂,真晝”
深夜將合成獸的這部分讓給了紅蓮。將檢查、研究這個玩意兒的權利讓給了一瀨家。
但深夜卻看着他笑道。
“早就忘得一乾二淨的女人罷了”
兩個隨從驚叫着,
同一時間,深夜四處佈下的咒符彈地而起,纏住了真晝的腳。真晝的行動——遲鈍起來。
紅蓮當然明白。真晝在做的事太過危險。那是通往毀滅的直線下坡道。不,或許,已經遲到無藥可救了。
氣息,在身後。被他接近之前,紅蓮準備想下手爲強——
那麼應該動手不是嗎?
“……我有些累了”
“嗯?”
“放心,我不會給的”
紅蓮接住了那個落下的合成獸部分身體——抓住了刀刃一般的尖爪。
紅蓮看了眼真晝,然後對身邊的深夜說道。
真晝看向他們,一臉開心地笑了起來。
但是,紅蓮的目標,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真晝。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敵不過真晝的。
然而美十繼續說道。
手臂再生——這已經不是人類的力量了。
“如果放任她繼續下去,她會被毀滅的。你明白的吧?”
“啊啊,原來你是想要那個。但是,那個要給柊家——”
真晝手裏拿着的,合成獸的半邊身體。刀刺入了那個身體。隨又拔出。一部分肉體被砍下,飛向後方。
“啊哈哈。我覺得我已經很努力了啊”
然後,他便在敵營之中失去了意識。
◆
我做了一個夢。
一個非常奇怪的夢。
在黑闇中心,有個什麼東西站在那裏的夢。
那個東西在說話。
《吶紅蓮。其實你是很想殺了他們的對吧?》
那個聲音似乎非常愉快。
它很興奮地,朝這邊地問道。
《五士、美十、深夜、小百合、時雨,全都想殺了對吧?》
它好像在黑闇中高興地活蹦亂跳,繼續說道。
《不過,你很快就會那樣做了,放心吧。你會變得視生命如草菅。就算殺了同伴你也不會在意的,放心吧》
我向它問道。
向着黑闇的中心,問道。
“你,是誰”
那個聲音回答道。
《我就是你啊》
“你,是誰”
《你就是我啊》
“你……”
《煩死了。我是鬼啦。依附於復仇與野心,和你一樣的《鬼》》
“…………”
《吶吶,你能聽到的吧?你也踏入了和真晝一樣的世界。歡迎你,紅蓮。歡迎來到黑鬼的世界。我一直在等待像你這樣強大、貪婪的人類》
《來吧,覺醒吧。你已經不再是人類了。不是人類。就用這慾望與憎恨,愛戀與悲傷,還有強大的野心,和我一起將這個充斥着人類的醜惡世界,毀滅殆盡吧!》
“…………”
《我們已經合爲一體了。吶吶,能聽到的吧?心臟每跳動一次,我和你便融合得更深》
鬼——不,我如此竭聲地,嘶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