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愛麗絲與特蕾絲的虛幻工廠》 · 岡田麿裏 · 294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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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謊言,不過也只是很小的謊言。」
在飄着細雪的天氣中,面對聚在市公所停車場的居民,站在朝會臺上的佐上大言不慚地這麼說。
「正確地說,這個世界是由神機制造出來的非現實空間……不過沒有太大的差別……」
「差別很大吧?」
率先打斷佐上演說的是原。
「你說這裏不是現實,那我們是什麼?」
聽到原提出的這個問題,原本以謹慎表情聽佐上說話的居民也紛紛開始質問:「非現實是什麼意思?」「難道是上西天了?」「這麼說,我們已經死了嗎?」「該不會是幽靈吧?」「由神機制造出來,那就是虛構的世界吧?」「見伏和我們都是幻影嗎?太妙了。」
和時宗一起在鍊鋼廠工作的人當中,似乎也分爲知情與不知情的人,有些人在個別被質問之下,也只是一臉茫然。
「爲什麼要隱瞞到現在?你得說明清楚!」
在此起彼落的咆哮聲中,佐上反倒像慢慢找回平靜一般。
「就算這個世界不是現實,會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令人意外的回答讓衆人楞了一下。佐上張開雙臂,以誇張的口吻訴說:
「至今爲止,各位都沒有感受到任何不方便吧?只要心中不要出現裂痕,就不會有任何問題。正因爲是虛構的——不,正因爲是稍縱即逝的幻影,我們的生命才能夠永恆存在!」
「我不要那樣的永恆!」
正宗聽到這個聲音嚇了一跳,和笹倉等人面面相覷。平常很文靜的仙波在衆人喧囂聲中,以格外嘹亮的聲音大喊。
「不要!我不要永遠被關在見伏……甚至不能變成大人!我絕對不要!」
仙波嘶吼到額頭上青筋暴露。衆人都啞口無言。在沉重的氣氛籠罩之下,佐上拍了幾下手。
「好了!青少年的主張就到此爲止,可以嗎?」
「你說什麼……」
「最重要的是要讓這個世界永遠持續下去。也因此,這個女孩必須回到神機那裏!」
人們忽視佐上的抗議,七嘴八舌地開始說:「那就可以回家了。」「都已經到這個地步,就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啊!冰箱裏的螃蟹放着也可惜,還是快點喫掉好了。」
「太奇怪了,哇啊!這些傢伙瘋了嗎?怎麼搞的?完全無法溝通!」
「你還在說這種話……」
「噗!哈哈哈……原原,雖然是這種時候,可是太好笑了啦!」
他們察覺到,自己是虛幻的存在。
這個世界形成的那一天,鍊鋼廠發生了爆炸事件。在最後一天的回憶中,他們正在爲已經不需要的入學考唸書。
原一本正經地這麼說,害得一旁的安見噴出笑聲。
時宗只是在這裏把它公佈出來。就只是這樣而已。
「嗯,會痛。不過怎麼說呢……算是『Sweet Pain』吧?」
這時默默聽他們說話的仙波低着頭喃喃說:
時宗環顧聚集在此地的居民,斬釘截鐵地宣佈:
「……只有見伏嗎?」
見伏的居民其實都或多或少察覺到了。
這時睦實以冷冰冰的表情走到佐上面前,對他說:
「就是甜蜜的痛苦!原原喜歡疼痛的感覺,根本就是被虐狂嘛!哈哈哈哈!」
「我要讓妳永遠閉上嘴巴!」「啊~!」五實呆呆地望着打打鬧鬧的兩人,睦實的側臉則露出短暫的痛苦表情。
佐上朝着睦實舉起手,但睦實毫不退縮,反而高高舉起拳頭威嚇他。「咿!」佐上展現膽怯的反應,睦實則以兇狠低沉的聲音對他說:
「鍊鋼廠沒了,見伏應該也就結束了吧。」
不只是疼痛,就連寒冷也一樣。即使在永遠都是冬天的世界,他們就算搬出暖桌和煤油暖爐,也會忘了打開開關。因爲沒有這個必要。
「有什麼關係?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乾脆就告白吧!」
「佐上,還是算了吧。」
「正宗,你看到現實世界了吧?怎麼樣?」
「咿?時宗?」
「你們的意思是,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子都不要緊了嗎?難道只有我是正常的嗎?」
「什、什麼嘛!」
「蘇易特?」
「佐上……」時宗想要制止他,但陷入驚恐狀態的佐上卻繼續喊:
「等一下!大家的腦筋沒問題嗎……」
「沒想到?」
「唔……咕唔唔唔!」
「妳喜歡他吧?」
「我、我的確喜歡,可是……」
「哈哈哈哈!」
「我們之所以會聽從你,是因爲對這個世界完全摸不着頭緒,因此感到不安……不過各位,即將結束的世界需要什麼規則嗎?」
「什麼?」佐上東張西望,環顧四周。
「距離這個世界的結束也不遠了。」
「大叔,你省省吧!」
「既然都要結束了,根本沒必要聽佐上的話吧?」
佐上說到這裏,瞥了一眼在睦實背後好奇地東張西望的五實。大人們發覺到她的存在,交頭接耳地說:「那就是傳言中的女孩嗎?」「她就是神明的女人……」
「嗯。不像女主播,反倒比較像女子摔角選手。那副德性根本就是邪惡聯盟吧?」
沒錯。就如同暈厥遊戲,正宗等人刻意選擇會伴隨疼痛的遊戲,不只是爲了要打發無聊而已。
「妳、妳這個……」
「可是……哪有這麼簡單……」
聽到時宗的問題,衆人面面相覷。在注視彼此雙眼的瞬間,先前繃緊的氣氛產生變化。
佐上發出很大的叫聲,從講臺衝下來,一一指着所有人的臉。
實際上,大家都已經在無意識中察覺到了。
在有屋頂的公車站,安見毫不客氣地連連拍打低着頭的原的背。
聽到五實問原的問題,感到震驚的反倒是睦實。她以錯愕的表情盯着五實。原也一時無法回答,不過最後還是下定決心,對五實說:
「哇、哇、哇……哇啊啊啊!」
也因此,他們纔會渴望疼痛。
「這樣啊。畢竟鍊鋼廠發生了事故……就在那一天。」
「就算這是虛幻的世界,你也該稍微認清現實吧?」
「嗯,這裏變得很像廢墟。」
「時、時宗,你怎麼說這種話……」
原連耳根都變紅了,扭扭捏捏地玩弄着大拇指和無名指回應:
「會痛嗎?」
「真有活力。」笹倉用老人般的口吻說道。「不過我真的被嚇到了。我沒想到佐上是那種女生。」他無力地說。
聽到突然插嘴的聲音,原和安見都驚訝地抬起頭。五實不知何時過來的,探頭窺視着公車站。睦實慌慌張張地追上來,一邊說「原原,對不起!五實,我們走吧」,一邊拉起五實的手臂。然而五實卻搖頭反抗,堅持停留在原地。
原無法回答,發出「唔……」的聲音。安見露出笑容,用嘲諷的口吻說:
「說得也對。」
衆人沒有回答,陷入沉重的氣氛中。他們此刻正好坐在以前常跳下去玩的堤防。這一帶比其他地方高出許多。他們渴望從更高、更危險的地方跳下去。
正宗等人坐在防波堤上等公車。原和安見的女子組似乎待在有屋頂的公車站,不過睦實忙着照顧五實,大概很難加入她們。
一旦達成共識,就不用多做議論了。
五實興奮的笑聲被吸入夜晚漆黑的大海。睦實拚命追逐不斷奔跑的五實,高聲喊:「喂!乖乖坐下來!」
誕生在這塊土地上的幾乎所有人都會到那裏工作,也幾乎所有人都會工作到退休。如果鍊鋼廠沒了,在見伏几乎沒有謀生的可能性。
正宗想要上前理論,但時宗輕輕地伸手製止他,接着很果斷地說:
即使在這種狀況之下,笹倉依舊不改本性地說出庸俗的話。新田敷衍地回應「是啦是啦」,然後轉向正宗說:
基本上,他們不太能夠感受到疼痛。
「『喜歡』會痛嗎?」
正宗輕輕把手放在自始至終一臉懵懂的五實肩上。她的肩膀雖然瘦小,但並沒有不可靠的感覺。
原本議論紛紛的羣衆頓時變得安靜,過了一陣子又開始議論紛紛,不過這回是以竊竊私語的聲量。「……結束?」「結束是什麼意思?」「竟然會結束。」「結束當然就是指……」「虛構的世界總是會消失。」「消失就結束了。」「結束……」這些話就如波紋擴散般,悄悄地遍佈於四周。
「把她關在那裏的這段期間,裂痕還是年年增多。不論神機再怎麼填補裂縫——」
「妳說過,告白之後要是上了同一所高中會很尷尬,可是你們現在反正也不可能去上同一所高中了。」